2011年11月17日星期四

輪迴的斷裂《脈輪異想》

文字:張輯米
網站:糊調的肉骨茶
10月16日下午2點30分
牯嶺街小劇場


這是一個相當妙的演出,編劇企圖將人體脈輪的身體概念以劇場的形式演出,來讓一般人對於這樣的內容得以親近。

「連神也想長生不老」。我很喜歡這一句,若說,人是分野大與小的單位,那麼縮小來看就像器官、組織、細胞、分子、原子等等,而放大來看便是群體、國家、地球、宇宙以至於這個次元的神,如此生生不息。

不過,由於一般人對於人體脈輪的認識真的是少之又少,除非真有鑽研,否則真的不易明白。因此,該劇花在說明上面的時間便多上許多,每一個脈輪就一定要在說書人的口中被解釋。有說書人這個角色的確幫助了觀眾認識脈輪,而且在解釋完脈輪之後,也會有相關的演出。只是這樣工整的形式卻也容易將脈輪的理論,與實作出來的劇場生活有所斷裂。我必須切換成兩個頻道,在理性上理解脈輪,然後再切換感性上的劇場故事。也因此而很難被其中的故事所感動、影響。

而結尾的兔子是相當不錯的神來一筆,讓整部戲成為了一個生命輪迴 (亂想:是暗示眼前這些演員是兔子嗎?) ,而且最後這個畫面也相當好看,在一切空無回歸寂靜之下,又生出兩隻小白兔。在這樣的結構之下,讓戲成為了這群演員的其中一個生命輪迴。每一次的演出便是經歷一場輪迴,而整個演出結束卻也只是意味著,另一個輪迴的開始。

佈景設計不太好看,雖然有扣合從生意盎然回歸無有,再以生命作為輪迴扣合脈輪的題意。但是其視覺、質感看起來都有點粗糙。畢竟在這樣述說生命的演出中,佈景的花草卻用假的,難免有點怪怪的。不過也能體會,若用真樹真草,也只是另一個鼓吹珍惜生命卻殺生命的偽善者。這樣的矛盾的確很難在佈景當中兩全,但是正因為這樣的矛盾,才覺得劇組需要克服這樣的困難,而不是放在眼前的塑膠品。

而且導演在舞台的演員調度上面也可以再加強,像是會讓觀眾看到布幕側緣的演員進出。布幕已經很接近牆壁,但是為了讓演員出來,卻硬是讓他從縫隙中出來。這樣的調度造成了以下數個問題:
一、布幕因此而擺動,造成舞台幻覺的斷裂。
二、演員被布幕擺動影響,造成角色本身的斷裂。
三、演員進入的位置很怪異,卻沒有被解釋。因此無法清楚讓我知道該入口是該幻覺空間的何處,造成我對於劇情連結上的斷裂。

另外,整個現實面的劇情是由一對男同志的愛情發展,而其中有一個罹患愛滋病,最後離世。對於這樣的劇情走向,我是有一點點微詞的。海底輪、生殖輪、臍輪、心輪、喉輪、眉間輪、頂輪,這七輪分別可以探究的細節故事,應該是可以有很多,光是任何人生活一天的片段就足夠說明,而且簡單易懂。但是在一個聚焦於脈輪的演出當中,置入了一個這麼巨大的內容,卻又只是這樣帶過,不免讓我覺得有消費的嫌疑。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演員當中有愛滋志工,編劇因此而在劇本發想時置入。

只是還是會覺得,光講脈輪本身就已經夠讓我需要花夠多的腦漿去連結。這中間又加上了同志、愛滋等巨大符號,要讓我去思考。自然會造成內容上面的不聚焦、斷裂,這異想也就過於天馬行空了。

去除些微的瑕疵,對於這樣用劇場講道式的演出,個人是持正面態度。畢竟,它是經過被懂的人消化過的作品,就有點像是用漫畫來述說歷史一樣容易入口。

最後也希望為了這個演出而買的兩隻小兔子能好好被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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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西戲劇院:莫里哀 誰真的愛我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1.11.13  2:30PM
地點:國家戲劇院
名稱:法蘭西戲劇院  莫里哀  誰真的愛我
Note:文中劇照選自於國家兩廳院臉書

寫心得前的碎碎唸:
掙扎了好些天,還是進了劇院看《誰真的愛我》。本想說9~10月看很飽,11月要好好休息沉澱。沒想到這兩天的噗浪與臉書滿滿的生火文,一整個禁不起誘惑呀 (所以這類即時性的社群網站還是有推票的實質功用的)!中午12點準時抵達劇院票口,已經有6~7人在排隊。折騰了半小時,總算是順利用金緻卡買到五折票。果不其然,1點鐘上網看售票網頁,2400的票已經全被掃空。搶手,真搶手!

心得文開始:
阿爾公 (Argan) 是個非常怕死的有錢人,成天覺得自己有病,所以花了一堆錢在吃藥跟灌腸 (對,就是灌腸)。身旁的醫生個個貪婪跋扈,不去想該怎麼治好阿爾公的心病,反而緊抓住他怕死的心裡,想盡辦法從他身上挖錢。因為實在是太怕死了,阿爾公甚至還逼迫自己的女兒嫁給醫生,為的是方便治療。

《坐在椅子上算錢算病的阿爾公》

大幕一拉 (不是劇院本身靠機器升起的紅色簾幕,而是白色的布幕用人力往左右拉開,古典極了),阿爾公坐在舞台中央,認真的算起這個月做了多少次灌腸,吃了多少藥,又花了多少錢。好笑的是,竟然用吃藥與灌腸的多寡來判斷自己身體的舒適與否。阿爾公的腦袋清醒,還可以大呼小叫,一點都不像重症病患。家裡最了解這件事情的,莫過於女傭端乃特 (Toinette)。這個女傭雖然強悍粗魯,常直接跟阿爾公對著幹,但她對阿爾公很忠心,是家中成員相當信任的人。


《女傭端乃特總是會適時的吐槽主人》


只要是端乃特與阿爾公對戲,絕對是好笑的!阿爾公常常想碎唸些什麼,但每次都被端乃特堵到說不出話來。兩名演員的默契十足,互相鬥嘴的一拋一接流利順暢。若是光看劇本文字,或許我很難理解笑點在哪裡。但透過演員的表現,不管是阿爾公逗趣的走路方式 (遵照醫囑在家散步),還是端乃特刻意機車卻又裝無辜的態度,都讓觀眾更能進到角色與劇情裡。


《多瑪跟女士說話前,要先小心翼翼的測量距離,然後再梳一下油頭。》

這個終日活在恐懼裡的老阿公,想納個醫生進到家裡,好讓自己可以時時刻刻有醫生照料。所以,他決定把大女兒安潔莉克 (Angelique) 嫁給自己最信任的布恭 (Purgon) 醫生的侄子:多瑪 (Thomas)。多瑪這角色非常古怪,感覺就像是長不大、老賴在父母光環底下的靠爸族,有著旁人難以理解的自負。長得不怎麼樣,頭還有點禿。面對女孩兒講話還會卡卡的,得測量距離喬好姿勢再說。吐出的話語,卻是一連串自以為文采豐富、用詞華美,但內容空洞至極,完全不知道在講些什麼的:廢話。



《多瑪(左) 與 多瑪父親(右)》 

這就有趣了,多瑪可是讀過許多書的醫生,怎麼會是這詭異樣?不過,仔細看看多瑪和其父親的服裝,雖是一身束縛的黑,但領子的白色荷葉大滾邊,倒是有幾分小丑滑稽感。諷刺庸醫盡在阿爾公面前耍弄一身騙人的技藝嗎?哈~

《劇中的光明面:安潔莉克與克雷昂》 


這樣的一個男人,安潔莉克當然不想嫁,更別論她早已有了心上人克雷昂 (Cleante)。是說這戲也太奸詐了,找來一個又高又帥,還會彈琴創作的男人來當多瑪的情敵,也難怪多瑪還來不及正面迎戰就被判出局了 (哈~)。這對小情侶當著阿爾公與多瑪父子的面,臨時演了段小歌劇來表達對彼此的愛意。阿呆的觀眾三人組,自顧自的評論歌劇裡的角色,完全不知道小歌劇的人物與內容另有所指。

眼看安潔莉克就要踏進一個悲慘的婚姻,阿爾公的疑心病越來越重,繼母貝琳 (Beline)也來攪亂。她用言語迷惑了阿爾公,要求阿爾公將財產都過給她。這家就快要崩盤啦,好在還有聰明的端乃特,跟阿爾公的弟弟貝哈德 (Beralde) 合作,來場扭轉情勢的大騙局。


《假扮醫生的端乃特將阿爾公唬得是一愣一愣的》  


只見端乃特穿上白袍、戴上假髮,拿出各式各樣誇張的器具 (Ex. 拿粗水管當聽診器),權威命令式的診斷阿爾公。而不管阿爾公怎樣敘述自己的病情,端乃特一律以「肺病」帶過。最荒謬的,是阿爾公竟然也信了!我的媽媽咪呀,阿爾公這個人可以再笨一點,再無知一點,用點大腦好嗎?

這讓我想到,有很多女孩兒總是覺得自己胖,然後試盡不同的減肥方式:運動、針灸、埋針、削骨等等,只要有一點風聲說啥東西有效,就一股腦兒的跑去試,完全不顧後果。回到戲裡,正是因為阿爾公一直認為自己有病,所以什麼治療方式都盲目的相信。唉,這其實是另一種無藥可救的悲哀呀!

嚇得半死的阿爾公,因應端乃特的要求,藉由裝死來測試妻子與女兒的反應。果不其然,只想要財產的貝琳很快就露出馬腳,女兒安潔莉克與克雷昂的真愛也多少感動了阿爾公。只是,阿爾公仍舊迂腐的希望克雷昂是個醫生,這樣他就會答應這門婚事了。

這場終幕前的混亂非常的緊湊忙碌,阿爾公急忙的裝死又復活,甚至還問說「假裝死掉會不會帶來危險啊」,顯出他的愚昧與擔憂真的是無可救藥了。端乃特像是在看好戲一樣,不時的火上加油與推波助瀾,主導整個玩笑進行,成功讓壞心眼的離開,真心相愛的人留下。



《歌隊跑到阿爾公家玩,搞得阿爾公很煩躁》  


戲裡總共出現三次嘉年華會的歌隊,第一次是隔著布幕,用影子的方式作呈現。影子還會拉近拉遠,帶有鬼魅的FU;第二次是隨著弟弟貝哈德前往阿爾公家,搞得阿爾公心情煩躁;第三次從左右兩面牆破牆而入,帶著阿爾公完成他人生的高潮:成為醫生。這群穿著可愛童趣的服裝,頭戴形狀奇特的高帽與面具的歌隊,給我的感覺不太真實,應是惡作劇或玩笑的存在。

最後的醫師儀式,雖說參與的人是歌隊,不是真正可以授予醫師資格的單位或人物,但儀式的進行卻有著莫名的嚴肅與認真,甚至還將阿爾公高高舉起,賦予象徵性的學位帽。整場演出最大的諷刺 (抑或是笑話) 莫過於此,既然阿爾公那麼希望有醫師隨侍在側,那乾脆自己成為醫師,不但沒有人會忤逆自己的需求,自己也可以開相關的處方,說什麼都對了!

《誰真的愛我》這個300多年前的劇本,是法國劇作家莫里哀的最後一個作品。很厲害的,劇中所諷刺的人的弱點,時至今日,依然未變。仔細想想,看戲時心裡批判著台上角色的愚蠢、無知、醜陋、荒謬,這些明明就該是被同情的悲慘元素,怎麼自己反而會這麼沒有同情心的嘲笑呢?劇中明白且不假修飾地表現出這樣的脆弱與恐懼,或許,我們為了表示自己不同於這些弱者,所以選擇嘲笑。

只是,人活著真的很辛苦的,壓力無時無刻存在,一則新聞、一篇文章、一通電話,都會頓時讓人的心情低落與痛苦。你確定你真的在笑嗎?還是...偷偷在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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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澳門劇場經驗

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歷史.命運.交岔點

西元1622年,明朝第十五個皇帝熹宗在位(離明亡只剩二十餘年,年號卻很諷刺地叫天啟),荷蘭垂涎葡萄牙人在南中國建立的據點----澳門,派海軍雷約生(Cornelis Reijersen)攻打,結果被葡萄牙人擊退,於是荷蘭人轉往澎湖、台灣,最後和清廷協商進駐當時尚屬化外之地的台灣,從此開啟了台灣與澳門截然兩種的外族殖民史。

四百年後,由一個出生於台灣、住在台灣的人來描述澳門戲劇現場,無可避免地,必然是某種他者觀點的澳門。在冬夜當一個旅人,第一次踏上這個珠江出海口的蕞爾半島,他很難不被漆成粉紅、粉黃、粉藍、粉綠的「葡式」嫁接東方的建築風情、以及雕框於街角嗷屈舌齒難讀的路名如「亞美打利庇廬大馬路」等所吸引。然後他會很快被帶往金雕玉琢、夢幻非常的遊樂場( Casino) ,觀看常駐酒店的《薩雅》(Zaia)或《水舞間》(The House of Dancing Water) 進行「文化消費」。

但這是跨國資本主義合作打造出來的鍍金舞台,不論舞台上面和舞台背後,並無太多澳門人的參與,也無關澳門意識。就在我如此認識澳門以前,「澳門劇場文化學會」的莫兆忠帶來另一份澳門地圖;那上面沒有葡京、威尼斯人、新濠天地,也沒有旅遊塔等觀光景點,代之有不少隱藏在僻巷窄弄裡的的閒置空間和藝文空間。他說:這裡才讀得到澳門的歷史皺摺和真實的居民生活----於是這成了我認識澳門劇場的起點。

澳門劇場與華文戲劇

澳門劇場是華文劇場的一部分,與中國劇場或台灣劇場的關係就像一張錯開的描圖紙,似乎相似,但又完全不一樣。就像澳門舊城區有一座「國父紀念館」,不過與台北從精神象徵意義出發的「國父紀念館」不同,這座三層樓洋房本來就是孫逸仙家人的物產,孫家人在1918年購入,國父曾在澳門行醫,後來作為孫原配夫人盧慕貞的寓所。澳門最古老的劇院--伯多祿五世劇院,又稱崗頂劇院,興建於1860年,是中國第一座西式劇院。

中國與西方戲劇的接觸,很多人從1907年春柳社在東京演新劇《茶花女》算起,幾年前還大肆慶祝「中國話劇誕生一百年」。可是根據學者李向玉的研究,1594年天主教耶穌會在澳門創立聖保祿學院,該校老師同學生(包含中國人),在1596和1604年就在學院前廣場演出西洋戲,為了讓圍觀市民看得懂內容,還有中文對白。十七、十八世紀中國實施海禁,「片板不准下海」,澳門成為西方和中國接觸絕無僅有的第一站,西方第一位漢學家----利瑪竇(Matteo Ricci)傳教士,當年也是從澳門登岸並學習漢語。

澳門劇場與民間力量

澳門有群特殊族群「土生葡人」(Macaense),四百年來落腳於澳門的葡萄牙後裔,他們的語言和文化既非中國,但也不同於葡萄牙母國,自成一格。除此之外,我感覺澳門民間社會對四百年的葡國統治反應挺淡漠,至少與日本統治台灣僅五十年留下的影響力不成比例。似乎大多數人已經培養出一種不靠官、只靠自己的精神,澳門的民間社團林立。澳門本地歷史最悠久的劇團「曉角話劇研進社」,成立於1975年(台灣「雲門舞集」成立於1973年)是由一群主主教利瑪竇中學的校友所組成;澳門第一個現代舞團「雲龍舞蹈團」成立於1977年,也曾風風火火巡迴中國、香港、馬來西亞、新加坡,至今維基仍查得到詞條,可是已在1993年宣告解散。

「澳門劇場文化學會」是比較年輕的團體,兩名主事者同心協力,就可以自費租賃經營藝文空間、成立劇團、辦新作劇展、讀劇會、講座、工作坊,自己編輯發行免費劇場刊物。在舉世皆爭富、競富、誇富的世界,他們把劇場取名「窮空間」,因為「窮所以創造」,標榜澳門一種老的、慢的、不被滔滔金潮捲走的價值。

澳門有沒有「小劇場」?

沒有經過「解嚴」、「戒嚴」的澳門,並無台灣小劇場的集體記憶或歷史情懷、對自我定位的焦慮,以及是否有獨特藝術形式的質詰。80年代,海燕劇社曾搬演過台灣《荷珠新配》,92年澳門大學中文學會話劇社改編過張曉風的劇本《自烹》演出,然而「小劇場」這詞彙正式浮上檯面,要等到99年官方辦第一屆澳門藝穗節時,把主題定為「歐洲小劇場視窗」。不過澳門本地演出者,真正自我標籤為小劇場,是在澳門文化中心成立之後陸續購入海外主流戲劇後,澳門劇場界和觀眾才意識到這些作品與本地小規模演出之不同;加上民間刊物以澳門小劇場為題出版專題,舉辦相關的公開座談會,小劇場一詞才逐漸成為澳門劇場演出的慣用語之一。

目前澳門正規劇場空間並不多,澳門演藝學院也不同於香港演藝學院或台灣的藝術大學,是以大眾業餘戲劇進修為主。澳門劇場工作者,往往絞盡腦汁,在替代空間的演出。適應替代空間因應而生「環境劇場」,於是成為澳門相當獨特的劇場風景。

以全城為舞台的環境劇場

「環境劇場」(Environmental Theatre)概念在70年代為美國戲劇學者與導演理查.謝喜納(Richard Schechner)所提出。但澳門並不能說就是受西方學院思想影響或啟發,他們從本無框架而生,從自己生活經驗出發,創意特別令人耳目一新。

說到澳門環境劇場不能提「石頭公社」,他們結合裝置藝術、舞蹈、行動藝術,表演內容亦常反思澳門社會現狀。1995年在澳門觀光地標大三巴、議事亭前地、祐漢公園等地作街頭演出《一則沈淪啟示》,1996年又在議事亭前地演出《請客食飯》議論當年的立法會選舉。回歸前夕,「石頭公社」綜合多次戶外環境劇場的經驗,關閉了一條唯一由澳門半島通往離島的嘉樂庇大橋跨海進行《大橋上的夢遊日子》,讓觀眾成為整個表演概念中的一部分,也讓表演成為城市現實的一部分。

超過十年歷史的「澳門藝穗節」,是澳門環境劇場的另一個催生者。「澳門藝穗節」由民政總署主辦,不同於一般文化單位,他們更願意去協調表演團隊在街頭、廢墟、公園、游泳池、公車、老戲院樓頂和置物間、市場……演出,只要創作者提出申請,他們就盡力去協調,並提出「全城皆舞台」的概念,在總面積差不多台北市十分之一強的澳門來說(澳門總面積共29.7 平方公里,包含澳門半島9.3平方公里、氹仔6.8平方公里、路環7.6平方公里、路氹填海區6平方公里,這並非一句口號而已。在僅9.3平方公里的澳門半島,上一場表演和下一場表演之間只需步行可到,更可以強烈感受到這一點。2005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澳門歷史城區」列入《世界遺產名錄》,變成中國第31處世界遺產,加上博彩業帶來的觀演人潮,使未來澳門在發展環境劇場上,更具備「被看見」的潛力和優勢----這是在台灣的我們所望塵莫及的。

本文首刊於227期PAR表演藝術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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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夢想忽略的《River talk》

文字: 張輯米
網站: 糊調的肉骨茶


2010年6月10日晚上7點
地點:明倫高中禮堂

明倫高中戲劇社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奇異的存在著。還記得曾經有一個要採訪他們指導老師鄭智源的攝影記者,說這些學生像是一群「化外之民」。化外之民。


查了一下「化外之民」這個成語,「文明地區以外的民眾,即沒有開化的民眾。舊時統治階級的偏見,指中國教化達不到、法律管不著的少數民族。」還有一個例句「從前,清廷將台灣視為化外之民居處的蠻荒之地」。原來,當年台灣整座島就是之於中國的化外之民地,這樣的一個結果,再對照於前面那位攝影記者對 明倫高中戲劇社 所說的「化外之民」,再諷刺也不過。

在過去的思維中,是與非、好與壞中間是有一條非常清楚的界線。富人與窮人、男人與女人、白人與黑人等等。但是隨著時代以及知識的進步,那些英雄式的絕對是非已經漸漸不存在,從標籤化的黑白是非轉而進入到是非共存的時代。亦即壓迫者可能是被壓迫者,而被壓迫者也可能就是壓迫者。

《River talk》是明倫高中的戲劇社呈現演出,編劇導演"應該"是鄭智源,說是"應該"的原因,是因為,這個導演總是喜歡隱藏自己的身份。所以往往在宣傳上面都不會看到編劇導演的名字,而去問他時,他也會用一種若是似非的口吻讓你猜疑。而這樣反覆猜疑的過程,我以為這是鄭智源面對這個世界的態度。

戲也與他說話的樣貌相當一致,一種猜疑的真實。他說的都是真的,但是說的感覺會讓你覺得那是假的,是玩笑。不在意的人就會當成玩笑話略過,而這也是他的意圖「被忽略」。他所說的再真實不過,但由於這個社會所相信的「誠實態度所營造的真實」使然,讓聽者不去相信,讓他可以很自在地「被忽略」。畢竟,當一個真誠對待的人被「虛假的關懷」所欺騙時,那可是很受傷的。

只是這一次《River talk》很特別,那樣輕易的有些許改變,猜疑的態度也有些許改變。或許,是因為這一次藉由劇場這個媒介所要"說"的,比以往都還要接近這一群學生,這一群「化外之民」,說的就是明倫高中戲劇社本身。這像是壓積了數年的水壓,一次在這個破口衝爆出來。


被忽略的
明倫高中戲劇社在學校一直都是被忽略的社團,學校也不會有什麼資源給這一群人,能給的資源一定會給人比較多的社團,例如熱舞社。只是最讓人氣結的是,不但沒有資源,校方還刻意刁難他們的公開演出,為了台北市政府的花博,要原本決定的演出時間更改。因此他們的演出地點就比較長,是「演出地點:明論高中綜合大樓  或活動組長認為演出離段考太近不借我們場地再另行通知」

《River talk》將觀眾倒置在禮堂的上方,像是老師、主任等都會站著的位置。而整個台下就是舞台,排滿了折疊鐵椅的舞台。所有觀眾都坐在禮堂的台上,而演員則是在台下的鐵椅子演出。這樣的舞台位置,是做出「台上與台下」、「老師與學生」的暗示,改變過去觀眾是往上看的角度。這樣的觀眾席相當有意思,因為眾多的「老師」坐在台上,看著「學生們」在台下這條河不斷噴發出來的聲音。


「老師,對不起,我會懲罰自己變成你,然後永遠都不快樂。」
劇中的這句話真是最可怕、最恐怖的懲罰。難道不是?現在的老師也都是曾經的這些學生。他們也曾經被自己的老師、學校忽略甚至被扼殺,所以成為了現在的他們。這是這群老師對自己的懲罰,教著這群學生,要他們也成為不快樂的自己,繼續活著。

距離一點也不遠,讓整個範圍變大。明倫高中就像這個政府,而戲劇社就像各種不被重視、尊重的族群,像是劇場。那種不會有足夠資源讓他們發展的族群,那種不會有夢想可以被實現的族群。因為這個政府需要的是政績,需要的是經濟,是選票,所以需要把足夠的資源「投資」在投資報酬率高的族群上面。如此,這個政府才能獲得更多資源的挹注,如此,這個政府才能繼續存活著。政府也在懲罰著自己。

只是,一條河的聲音,真的能夠靜止嗎?

當我們這些大人正在滔滔不絕,高聲談論著夢想時,還有一條小河正在我們背後持續地發出那微弱的聲音,說著那些我們聽不懂的,那些我們沒有耐心聽的。

重新回頭看著《River talk》,我明白為什麼我將近半年來寫不出這篇文章,並不是因為不好看。我也明白為什麼會喜歡這群人的戲,並不是因為好看。

也明白鄭智源總是拒絕了很多邀約擔任導演,並不是因為他真的總是拒絕。因為他的戲從來不是演出,而是陳述一群生命的事實,回到他那話語如戲般的真實,生命中的真實,只不過用最虛假的「戲」來作為陳述的媒介。要如何寫出一篇生命呢?

也明白原來我喜歡聽的是河的聲音,並不是那種可以用手指按「STOP」的聲音。



註1:
化外之民
【釋義】:化:開化;民:民眾。文明地區以外的民眾,即沒有開化的民眾。舊時統治階級的偏見,指中國教化達不到、法律管不著的少數民族。

【出處】:《唐律疏義·名例》:“諸化外之人同類自相犯者,各依本俗法。”
http://wa.sjps.ntpc.edu.tw/Idioms/show.asp?id=5804

延伸文章:
2010年8月鄭智源專訪

《River talk》無名小站
http://www.wretch.cc/blog/deardrama&category_id=13433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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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家」已淪為選戰的工具

文字: 周力德
網站: 文化部log

「夢想家」議題討論至今,已成為選舉的攻防戰。

例如這兩天,文建會主委盛治仁轉守為攻,在聯合報的民意論壇一邊澄清,一邊「四問蔡英文」(http://udn.com/NEWS/OPINION/X1/6708397.shtml);綠營看出盛治仁的企圖,不但沒有針對四問而提出四答,反而「四問盛治仁」(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1/new/nov/11/today-p1.htm),阻止他攻守轉換,繼續對他窮追猛打。

時至今日,「夢想家」儼然淪為選舉的工具,而這個工具所指控的,便是「燒錢」;對於升斗小民而言,一兩個晚上燒掉兩億一千多萬,的確不可思議。一般人固然對藝文一知半解,但只要一提到錢,便覺得切身相關,至於談起「政府亂花錢」,那更是切膚之痛,恨得牙癢癢的。

因此,「夢想家」作為一種選戰工具,真正的作用是在挑起人民的被剝奪感,而這種被剝奪感,是要讓人家覺得「為何你有我沒有」、「為何你多我少」、「為何你大我小」、「為何你可以我不可以」......。這確實使人容易義憤填膺,但對於「揭弊」的政黨而言,其目的不在於解決這等不公不義,而僅僅是為了選票;一旦選舉結束,一切煙消雲散,正如同去年此時,台北花博同樣被踢爆「浪費民脂民膏」,後來五都選完,整件事消聲匿跡,和沒有發生一樣。

當了解事件的本質以後,有些事便可輕鬆以對。例如,有人拿《夢想家》和《歌劇魅影》相比,說前者只會在國內浪費公帑,後者在世界創造多少利益多少商機。然而,《歌劇魅影》是為了「國慶晚會」而創作的嗎?將二者相提並論,除了突顯自己的無知,沒有一點意義。這種欠缺共同性的比較,能不一笑置之嗎?

例如,有人說《夢想家》的兩億一千多萬可以補助多少個劇團演出、養活多少藝文團體,文建會顯然是厚此薄彼。太好了!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將來政府在給任何演藝團體任何補助的時候,無論給的是常態性還是專案的補助,全比照辦理:要一千萬給一千萬,要一億給一億,而且政府不能大小眼,必須一視同仁,這樣才公平,才能養活藝文團體,也才對得起納稅人民的血汗錢,對吧?

不用再舉更多例子了吧。「夢想家」原本是很好的一課,可以讓我們反省政府的角色、補助的制度與藝文的環境,但走到今天,它已變質為選舉的工具;選舉期間,用以挑起人民的被剝奪感,而等到選舉結束,工具便也隨之丟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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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16日星期三

滔滔雄辯的《紅玫瑰與白玫瑰》

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時間:2011.11.04
地點:台北國家戲劇院
製作:中國國家話劇院


看來張愛玲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已成為海峽兩岸共同紅題,94年也曾被香港導演關錦鵬改編為電影。一開始我並不準備遇見張愛玲,純粹為了遇見「中國國家話劇院」而來,然開場後我發現這實在是不可能的事,因為張的文字好像千年沉香,一經舞台爇炙過後更裊裊出香、縈繚腦際。這才不得不承認作為張愛玲一個不深不淺的書迷,早已中了張氏魔魅,有些東西是烙印心版的。這也像所有經典改編,沒有一部《哈姆雷特》逃得過觀眾對莎士比亞的解讀。

只是這小說要改編成戲劇的難度很高。首先,那一抹蚊子血在小說裡歷歷如目,可滴在舞台上就如一般污痕;一粒飯黏子被文字釘在紙上彷彿淡香都聞得到,但黏在戲裡恐怕要拿放大鏡才看得見。因此這部戲頗明智地不做此白工,情節和台詞有三分類似,可結構改了,韻味也變了。張愛玲的象徵是嚴絲密縫地收進生活細節裡的,這齣戲則將生活細節抹去,對象徵開宗明義線條筆直:一條透明甬道給男人走的,把舞台隔成兩個房間,一模一樣地對稱,一間房住著紅玫瑰,一間房住著白玫瑰。

主要角色佟振保、王嬌蕊、孟煙鸝,也都成雙成對,按著一個人的內心兩面,互為表裡,彼此辯詰。鏡相概念在這裡也不是隱喻,而是明比。(不過兩邊交叉對話時,透過音響系統聲音皆從正向傳來,左右音源幾乎無法分辯,效果打折。)。這一邊女人天真火熱,大聲吶喊:「我愛振保!」,那一邊女人自卑而笨拙,也清晰說出:「振保不愛我!」,都是小說裡沒有的直白;男人則重複命令女人:「關燈!睡覺!」,都比小說更近於現實的俗嗆。

對內心動機不斷地自我辯證,確實使這齣戲不需要旁白,但也將一種盡在不言中的情愫都變成大白話。欲望原本是混和在浴室水孔上溼答答的髮團,或凝是結在旗袍師傅若即若離的量尺邊緣,可在戲中,男主人直接開門就問姦情,又用另一扇門把女人撞倒,男上女下開始眼對眼。甚至連床笫上的表現也提出來比較討論。公車重逢那段,則讓原著裡從不相識的紅白玫瑰坐在排椅上對話。在在都顯出這齣劇其實可看成一場人心的辯論大會。

劇中甚至有個後設橋段:演員抽出一本書自我質疑----這哪是張愛玲啊。

不過就在激烈的辯證形式中,進一步突顯了佟振保這個人的立場。他的偽善,在於貧苦出身好容易爭取到留洋歸國的風光正途,每一步都必須在精密計算之內。他的悲哀,在於步步為營辛苦打造的美滿人生,本質上卻不過一份衣食無虞的庸俗市民生活罷了,毫無意趣或豪情可言。他唯一的一次掙扎,也被視為雄性動物的偶爾出軌,收服在小市民庸俗的道德觀內。這部戲的新詮之處,正在於它大膽翻轉了張愛玲的陰性書寫,一變而為男性觀點的暢所欲言。

其實,女人豈能簡單地區分為紅玫瑰、白玫瑰?那是男人的臆想,妓女或聖女的二分法。張愛玲隱含著譏嘲調侃,從男人的偏見著手,反手勾勒出女人的真實血肉,這是她可以一面寫現世俗嗆入木三分,一面又能保持冷眼旁觀的靈淨高明之處。而這部改編,則坐實了對女人的二分表象,狠狠演繹,徹底世俗,到最後卻也突出了張愛玲筆下似重實輕的男性心理。

我決不會說這符合我「心目中」的紅玫瑰與白玫瑰,不過我挺佩服編導另外詮釋的勇敢,以及一點兒也不閃躲的態度。比起許多避重就輕、不痛不癢、故弄玄虛、不知觀點為何的戲劇,我寧取前者的痛快,不失改編者的擔當。

其他評論施如芳:令人發笑的《紅玫瑰與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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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7日星期一

怪誕的身體奇觀展示場──評《沃伊采克》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1年9月14日,週三19:30
地點:牿嶺街小劇場
團體:身體氣象館(台北)、埃梅劇團(馬賽)、聆舞劇團(上海)
演出:《沃伊采克》

【按:本文首登於《牿嶺街小劇場文化報》22期,2011年11/12月。】

戲一開始,黑暗乍亮之際,觀眾看到的是正面裸身的沃伊采克(王奕傑飾),小平頭,微胖,亮白光束下的身體圖像,震撼,意識還沒反應過來,燈再度暗了下來,這是這齣戲的楔子,因為接下來還有更多身體奇觀的風景與展示。

原本Georg Büchner的劇本是凌亂、零散與片段的,古典意義下的情節線並不凸顯,基本上就是沃伊采克為了家庭生活費用,一方面服侍上尉,另方面則以做為醫生的活體實驗品來賺取津貼,這也造成他似乎患有嚴重的幻視症,偏偏他的妻子瑪麗(周燕燕飾)紅杏出牆,和鼓手長(雷煦光飾)搞曖昧,沃伊采克在幻視、醋勁、羞憤等百感交集之下,怒殺了瑪麗(劇中所謂「完美的謀殺」)。

劇本經過了導演Franck Dimech的改編(當然還有周蓉詩的翻譯)之後,去除了原來劇本裡諸多德國民歌、文學、《聖經》、文化、歷史的典故與疑團,加重了語言的物質性與詩意象,憤怒之餘容有抒情,浪漫與華麗之中還帶點驚悚,特別是幾位角色所表現出來的神經質,在聽覺的感官之外,更把注視的焦點放在身體展示之上。

有一場戲是舞台拉起一道白幕,幕後打光,演員就在燈光與白幕之間行走舉止,照映在白幕上的人影輪廓,約莫只有環肥燕瘦、各形各狀,差可比擬;這樣的身影展示之後,演員走到台前,很快地就轉換成身體的叫賣,叫賣商人(賴玟君飾)使喚那具身體商品(原劇本所謂的「化了裝的猴子」)做任何她所要求的動作或姿勢,對於身體靈魂的神聖性之諷刺與揶揄,莫此為甚!

另有異曲同工之妙的一場戲,則是醫生對於沃伊采克的身體實驗,既要控制他的尿尿,又要控制他的飲食(所謂「除了豌豆,別的什麼都不許吃」),試圖研究進量與出量的比例關係;戲裡醫生手拿短鞭,神情猥褻地凝視並挑逗著沃伊采克的身體,一邊陰陽怪氣、頤指氣使地數落著沃伊采克沒照他的規定控制尿尿,一邊則時不時鞭打著沃伊采克的身體,藉由醫生的「專業─知識─權力」,甚至還有沃伊采克亟需生活津貼的心理,對於沃伊采克的身體規訓與制約。

除了偷情的瑪麗與鼓手長之外,其餘角色的身型外貌要不是肥胖、臃腫,就是弱視、禿頂,性格氣質上也多半陰陽怪氣,這樣的一群人在舞台設計刻意塑造的髒亂、醜怪、吵雜的劇場環境中,唯物地展現似人像獸的身體與慾望,不斷蘊積勃發的高度內爆張力,讓人摒住氣息,演員的專注表演與細緻的神情,而且是一整台戲的演員均如此,這在近年的台灣小劇場作品裡,還真是少見的精彩!

尤其是飾演沃伊采克的王奕傑,在導演的雕琢之下,從身體存在感到表演時的神態,簡直是脫胎換骨,和我之前對這位演員的印象,完全不可同日而語。Franck Dimech在〈導演的話〉裡寫道:「我們自問該如何把這種凝滯的氛圍呈現出來,這種集體精神恍惚的狀態,我們各自深陷在這樣的沙漠,無論是這裡或是他方。矛盾的是,要呈現這樣焦慮的世界,需要演員詮釋──以他們驚人的活力。」我認為,他們確實達到了這樣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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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見体劇團《屋簷下》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1年10月22日,週六19:30
地點:竹圍工作室12柱空間
演出:動見体劇團《屋簷下》

該劇的導演王靖惇和行政曾翊瑄兩次到我不同的課堂做校園行銷推廣時,靖惇都提到了他和他父親的故事──每天都要打電話回家,有一次忘了,幾乎搞得天翻地覆(詳細說法,可參考節目單上導演的話〈那條我與家人之間的線〉),這個故事引來課堂學生的驚呼,因為大部分人都覺得這個甜蜜的負擔似乎有點沉重,而在靖惇創作此劇本時,這件事也經常出現在他腦海。

家庭成員之間的關係,以及成員與家之間的關係,幾乎就是這個故事的核心重點。故事中的家庭是個典型的小家庭,有父親(邱安忱飾)、母親(陳佳穗飾),以及三個成年的孩子,大女兒淑宜(蔡佾玲飾)出了意外(可能已經)溺死了,久久才回家一次的二女兒小芳(林曉函飾)正兼著一份酒促小姐的差,被裁員而失業的同性戀小兒子哲翔(高丞賢飾)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四處兼差賺點生活費,家中二老也不怎麼好過,父親患有(可能)過度思念大女兒而導致的精神分裂症,滿嘴飆髒話又罹患癌症的母親既要照顧父親,又要費盡心思地維持家計,雖然心力交瘁,對於家中成員們的心事倒是了然於胸,看得很開。在這個家庭之外,尚有哲翔的同志情人台生(洪健藏飾),以及和父親似有曖昧關係的隔壁鄰居張太太(蔡佾玲飾)。

全劇有兩個部分似乎刻意表現得很朦朧,除了精神分裂前的父親似乎和張太太保有曖昧關係之外,對於淑宜的意外也一直沒有交待的很清楚,從眾家庭成員的台詞之中,大概只能推斷可能是溺死的,而且全劇「水」、「雨」的意象不斷;屋簷下的家庭成員關係既荒謬、幽默又緊張,屋簷外的世界則是資本主義的現實,幾位成員都糾困於經濟的窘迫,再加上這棟不怎樣的老房子即將被收回,生活的現實緊緊地壓迫著這一家人,精神分裂的父親或許是較沒有煩憂的一位成員了,他唯一所關心的只有淑宜回不回家。

觀眾所看到的是這間房子的客廳及餐廳,廚房、浴室及每位成員的房間都不在場上,上舞台則區隔出另外一個空間,寫實時是屋外,魔幻時則時空不明,天幕上則以電腦投映著水紋漣漪的意象。室內的佈置只有玄關附近是比較具有說服力的,其他像是沙發區、餐桌區和左下舞台的堆疊紙箱區,看起來就比較單薄。

在表演上,由於母親幾乎是大部分劇情行動的促動者,飾演母親的陳佳穗其台詞篇幅不小,情緒分寸的拿捏對於角色性格的確立,詮釋得頗為成功,幾乎是該戲最讓人印象深刻的角色。飾演父親的邱安忱,在精神正常與分裂之間偶有切換,表演的區隔做得還算清楚。林曉函和高丞賢所飾演的這對姐弟,有許多互虧互憐的對手戲,默契也相當不錯。相較之下,洪健藏和蔡佾玲的表現則較為直板,缺少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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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光劇團:孟小冬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1.10.21 7:30PM
地點:城市舞台
名稱:國光劇團  孟小冬

國光劇團此次是二演《孟小冬》,有了上半年《百年戲樓》的美妙經驗,再加上朋友的大力推薦,沒什麼疑問的,下手了星期五的票。我不是個特愛京劇的老江湖,也沒有副好耳朵聽懂那複雜的唱腔。提到傳統戲曲,頂多就只能說是個看熱鬧的觀眾。但我喜歡王安祈老師那婉轉動人的說故事的方式,《百年戲樓》是這樣,《孟小冬》也是。綿密的情感在劇中雖是若隱若現,卻久久縈繞在心頭不去。

《孟小冬》採用了後設的手法,讓老年孟小冬回顧自己的一生,但不加以評斷過往的選擇是否正確 (是說也沒有人可以評斷)。舞台上的一角放著簡單的深色木質矮桌椅,桌上還有盞暈黃的檯燈。魏海敏所飾演的孟小冬,像是翻開老舊的書本般,慢慢的述說著她這輩子尋找聲音的故事。

孟小冬成名的早,12歲就出來唱戲,隨即在上海大紅。兩年後,毅然決然拋下繁華,北上尋找余派 (余叔岩) 雅正醇厚的聲音。余叔岩的身體狀況不佳,在一次的誤打誤撞,孟小冬臨時被抓上台,和梅蘭芳合演了《四郎探母》。這段《四郎探母》由魏海敏一人分飾旦生二角 (四郎與公主),唱得是字句鏗鏘有力、節奏順暢爽快。這漂亮的一氣呵成,不只是台上的四名梅黨拍手叫好,台下的觀眾更是聽得忘情鼓掌。

由於小冬是被硬拉上台唱戲的,一聽到對戲的人是梅蘭芳,又驚又怕又害羞,畢竟她當時只是個10多歲的少女呀!之後兩人合作《游龍戲鳳》,就此成了伴侶,梅孟之戀可謂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若不論投影出來的直挺挺梅蘭芳影像,由左繞到右有多詭異,其投影幕中彼此畫眉的影像,除了說明戀情的濃情密意外,更有在京劇藝術上梅孟互相扶持的味道!

梅孟結婚後 (孟小冬是梅蘭芳的第三房姨太太),孟小冬就沒唱戲了,在家守著院子裡的梧桐,想著梅蘭芳現在是唱到哪了?又唱著些什麼呢?原本該是在舞台上大鳴大放的孟小冬,現會兒卻是無窮盡的孤獨,喚梅喚不著,盼也盼不到。舞台上真放上了棵梧桐樹,葉子還會蕭瑟的飄落。其寂寞梧桐的意會,襯著獨嘗秋色盼伶王的孟小冬,真是令人感傷心疼呀!

和獨守空閨的孟小冬比起,梅蘭芳的藝術成就在此時達到了高峰,訪美唱戲,展現了中國女人的完美形象。不料梅返國之時,傳來母親過世的消息,欲前往致哀的孟小冬卻硬生生的被梅家大房擋在門外;再加上當時有戲迷為了小冬打架,甚至鬧出人命。在「瑕疵不得印上身」與各方輿論的壓力下,梅孟分手了。孟小冬本以為在梅蘭芳的聲音裡找到了依歸,但換來的卻是若即若離、飄邈難以捉摸的痛苦。嬋娟老了,共鳴消失了,戲也就不再唱了。

直到遇見了杜月笙 (唐文華飾),這個在十里洋場呼風喚雨的上海聞人,不但是個愛戲之人,也同樣愛惜有才華的角兒。本來已經不唱戲的孟小冬,受到杜月笙的鼓舞,重新開了嗓。是說提到杜月笙這號人物,歷史上的評價大多是狠角色一名,權力大到了喊水會結凍的程度。在《孟小冬》裡,安祈老師不特別寫杜月笙的豪氣干雲,也不談論他的政治幫派,就只寫他對於孟小冬的重要性。杜月笙在戰亂中,仍全心支持孟小冬學習,做她物質與精神的完全後盾,還在孟小冬的學習住所種了棵梧桐。孟小冬就這樣,重新前往北京,尋找自己朝思暮盼的雅正之音。

唐文華飾演的杜月笙,除了迷人、還是迷人。一來是杜月笙這人物本就有著神秘的色彩,自由豪放不羈的個性,連我這個距離他50年後的女孩兒,都深深為他著迷。二來,演員舉手投足間所散發出的大器,與穩重聲線的魅力,渾然天成,不假修飾。(OS: 是說我可以拿杜月笙當成擇偶條件嗎?哈哈哈)

或許杜月笙無法唱得一手好戲,沒法兒給孟小冬聲音上的指點,但兩人的琴瑟合鳴卻是無庸置疑的。人生難得覓知音,更是這知音將孟小冬再次推上了巔峰。前往北京跟著坤生泰斗余叔岩 (盛鑑飾) 學戲,「劇情轉折、台詞內容都是假,唯有一字一音的雕琢,才能唱出自己。」琢磨著字頭字腹字尾,將一切回歸到自身,「為自己唱,不為座兒 (觀眾) 唱」,就此找著了純粹的聲音。

此時的孟小冬已經40歲,回到上海,在杜月笙的60大壽上演出《搜孤救孤》,一方面是感念杜月笙的恩情,一方面則是對於過去在余師身旁學習的成果驗收。這一唱,成了京劇史上的神作。一群人搶著錄盤帶,東湊西補的要完成段子,黃牛票與錄音機更是賣翻了天。散戲觀眾不肯離去,硬是要等到孟小冬親自謝幕。即便上台的已是卸下妝容、回歸女裝的孟小冬,但她成功傳承了余叔岩的技藝,獲得了觀眾的掌聲,也讓自己的聲音在這京戲史上留上不可抹滅的一筆。

孟小冬最後是嫁入杜家,但僅當了一年的杜太太,杜月笙就過世了。之後孟小冬又活過了26個年頭,只剩下自己的聲音,迴盪、流轉。而自始至終矗立在舞台上的梧桐,就像是孟小冬這一生對京劇藝術從無停止的追求與執著,挺然站立著!

查了一下資料,發現孟小冬人生的最後十年是在台灣過的 (1967~1977),享年69歲,安葬在新北市樹林區的淨律寺佛教公墓。她在京戲上是一代冬皇,感情的際遇也稱得上是傳奇。看完了《孟小冬》,還真是想去會會這一代奇女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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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劇評】孟小冬




文/高仰凡
演出地點:台北.城市舞台

演出時間:2011.10.21(五)19:30pm
導演:李小平
演員:魏海敏、唐文華、盛鑑,及國光眾家演員們
星星數:五顆星

【是「冬皇」也是「魏海敏」】

魏海敏再演《孟小冬》,錯過了上一次的演出,這回早早就買了票,排開所有的工作與雜事,再怎樣也得進劇場看一次魏海敏如何「演」活孟小冬。大部分的觀眾,除了對京劇熟稔的朋友之外,開始熟悉「孟小冬」,或許是因為前幾年《梅蘭芳》電影的關係。在電影中,章子怡是不是「恰如其份」地演好了孟小冬?那時,尚不敢言;如今想來,倒挺合適。

找出上次魏海敏飾演《孟小冬》的youtube片段,從服裝、造型、舞台設計……等方面,與這次相較之下,有了不同的詮釋與改變,相信這次的「變化」,是更好的,至少我是這麼認為。

觀眾聽見年邁的孟小冬傳來的聲音:「聲音,我聽見……的聲音。」「我要尋找『聲音』。」這樣的開頭,是有趣、引人入勝的。魏海敏的登場,穿的是一襲水藍色的旗袍,穠纖合度;有著高雅不俗的氣質,這是我印象中的孟小冬。

早在進劇場看戲之前,就已先拜讀《梅蘭芳與孟小冬》一書。 為的就是不想讓電影的「印象」,影響觀戲的主觀想法;當然,也是身為一個「研究者」該有的為學態度。所幸,還好有先做過事前的準備功課,讓人在觀戲的同時,更能夠進入導演李小平與編劇王安祈的「浪漫」「空間」。

舞台上佇立著一棵「高聳入天」的「梧桐樹」,是「意象」,也是「真實」。若是文人雅士,家門前似乎不是種著竹子,就是植棵梧桐。我認為小平(哥)導演的「導演手法」又再進一步、更上層樓,愈發「成熟」與游刃有餘了。從演員服裝與造型,到舞台設計,以及「影像」的「應用」,漸漸找到「平衡」,而且能將所有的元素結合得「恰如其分」,「誰」也不會「吃」了「誰」的「戲」。

一直以來的想法與觀念是,如果要使用「影像」,那麼就得讓「影像」能「說」得上「話兒」,能「表現」出「非得用上影像不可,不用不行!!」的概念,在這種「前提」與「目的」之下,「影像」的使用才有意義。如果是純粹的導演手法就可以做出「影像」的「功能」,那麼,寧可不用,也省得搬了石頭來砸傷自己的腳。「影像」的部分請容我待會兒再提,先談「舞台設計」。

我特別受到台上那棵「樹」的「吸引」。

把一棵「大樹」放在舞台上,這導演不是「瘋了」,就是「有兩把刷子」,留待眼睛來證明一切。「在戲開演之前,到演完之後,再給評價即可。」是這麼想的。同時,也注意到,「左舞台」的「天幕」,有著一片好大的「留白」。

「虛實掩映」。虛實掩映,一直是中國戲曲的「特色」。在空蕩蕩的舞台上,用「一桌二椅」,用文武場,可以「千變萬化」,富含想像力,也是我最愛的部分。一開始沒有料想到那片「留白」是待會兒要打上投影的「影像」所在處,就算沒有「影像」,也無妨,不影響觀感;如同南宋山水畫家「馬一角」(馬遠)、「夏半邊」(夏珪),不也喜歡在「畫布」上「留白」嗎?

「聲音」,到底在找什麼「聲音」。

這句話真是於我心有戚戚焉,這不正是我在「課堂」當中,常常與學生講的話嗎?現代人總是忙碌於生活當中,不知道孟小冬、梅蘭芳那時候的「古代人」,是不是也是如此?不論是「有形」還是「無形」的「聲音」,都是現在吾輩所「追尋」的「目標」。

「去聽你『心底』的『聲音』。」

有多久時間,沒有去聽自己心裡的聲音?聽見了什麼?沒聽見/有聽見。也只有自己才知道。對於孟小冬來說,她要找的,可能是自己在藝術上的更高一層樓與有所突破,當然,也是人生的「方向」。就我們來說,不也正是如此?

那時候的孟小冬,已經有了「冬皇」的稱號,仍然「謙和」。一如那襲水藍色的旗袍,既「隆重」又「低調」;正是一種「謙沖自牧」的謙卑態度。即使面對再多的流言蜚語,仍然不失自己個性與作風,這是孟小冬令人激賞之處。

在戲中,與「梅先生」的一段情,對我來說,早已不構成任何吸引力;因為梅先生的「光環」實在太耀眼奪目,而我想看的,是猶如「和氏璧」的「冬皇」。最精彩的,莫過於魏海敏「一趕二」,既演出「余派」(余叔岩)的楊四郎,又演出「梅派」的「銀鏡公主」。

「這樣」的「一趕二」,難度比傳統京劇的「一趕多(二、三、四)」更高。因為在「短時間」之內,就必須由「老生」的行當跳入「青衣」的行當,如果不是自己跟著魏老師學了幾堂京劇表演,吊吊嗓子,唱唱引子與流水板,又怎麼能體會出這當中的「奧妙」與「困難」?!

對傳統戲曲有一點兒認識與了解的人,應該可以分辨得出,京劇行當當中,「老生」與「青衣」聲調起伏的不同,再說明得更清楚一點兒,則是「老生」使用「本嗓」,「青衣」使用「假嗓」,同時「共鳴腔」的位置不同,因此才能表現出人物的個性。「老生」的嗓音沉穩,「青衣」(梅派)的嗓音高亢清亮,要在同一「行當」當中表現不凡,已屬不易;更何況是在兩種「行當」之間的「轉換」;偏偏這「轉換」的時間,中間間隔不到數秒,一個人「分飾」兩角,是「越」過「行當」之別,也是演員自身最大的挑戰。更困難的是,如果在小地方稍有不慎,則整盤皆輸、拿石頭砸自己腳,若真「砸」了,這一下,恐怕不輕。

魏海敏在梅派青衣的表演藝術所下的功夫與苦心,在每一次魏海敏的表現,都再次得到「證明」。如果說魏海敏已經梅派傳人當中,兩岸三地的「第一人」,何不說她是全世界最優秀的梅派藝術家?!既然有一位這麼棒的表演藝術工作者在臺灣的舞台上賣力演出,又怎麼能不繼續支持國光劇團、支持王安祈老師,與李小平導演?又怎麼能不再次期待下一次新編京劇、下一次魏海敏精湛的表現呢?魏海敏在梅派青衣的藝術表現有目共堵,但事實上,魏海敏同樣也是一名優秀的余派老生,在這一次的《孟小冬》,肯定再次讓戲迷們看見不同面向的魏海敏。

如果不是在學校,跟著魏老師學過幾堂京劇表演,學了兩段引子,幾段流水板;如果不是跟著魏老師,一字一句練習,又怎麼能夠體會,孟小冬在向余叔岩拜師學藝時,余叔岸師又是多麼嚴格地在要求孟小冬,單就一個字的「字頭」、「字腹」、「字尾」,又該如何「唱」得好;是「尖字」?還是「團字」?是尖字發音就不能唱成團字;是團字發音就不能唱成是尖字。

余派老生唱工細膩,就是這麼一字一句「磨」出來的,因為誰都可以哼哼唱唱上兩句,但真要下功夫學得好,可不那麼容易。

戲的上半場,魏海敏一個人獨挑大樑,可視作一場個人精彩的SOLO。下半場,上海皇帝杜月笙與余叔岩登唱,同樣精彩。而王安祈老師筆下的孟、杜之情,情真意切,讓在座不少女性觀眾直呼:「當嫁杜月笙。」因為杜月笙是真正給予孟小冬「幸福」的男人,看得觀眾人人稱羨、深受感動。

照片模樣清癯的余叔岩,找了青年演員盛鑑登綱,飾演「回憶場」,是孟小冬腦海中的余叔岩。在「下舞台」一直未至「上舞台」的盛鑑,其扮相,倒與余叔岩的模樣還相似。圍繞在梧桐樹底下的「故事」,是回憶也是故事;是孟小冬的回憶,是盛鑑扮演起說書人的角色,帶著觀眾一同到梧桐樹底下,看余老師教戲、看孟小冬學戲。

影像的處理,有如水墨畫一般地渲染出「效果」,更收畫龍點晴之效。坦白說,再次演出的《孟小冬》,相信一定比第一次來得更加精彩,不僅是戲劇節奏,以及各方面的美術設計,整體的完成度非常高。李小平在導演手法方面更臻成熟、也更進步。

唯一美中不足之處是:「與觀眾要掌聲」,是讓人倒盡胃口之處。演員表現得當,自然會反應在最後的謝幕當中,有不少觀眾起立鼓掌,還有魏海敏的學生在席中呼喊:「魏老師,妳好棒!」「魏老師,我愛妳。」對於其他的觀眾來說,亦是同樣的寫照,只是因為「害羞」尚不敢表達對演員的激賞。在戲的當中,安排一句「我當年的掌聲,比現在還要熱烈。」真不知是孟小冬說的話,還是編劇(或是導演)設計給魏海敏的話,連字幕都打上了,肯定是「事先」的「上下交相賊」,「畫蛇添足」之事,還是少作為妙、少作為佳。雖有「畫蛇添足」,但仍不影響吾人對於此戲的評價。



原始文章:
http://kodance2009.pixnet.net/blog/post/38555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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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見体劇團:屋簷下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1.10.22  2:30PM
地點:竹圍工作室12柱空間
名稱:動見体劇團  屋簷下
Note:此篇文章的劇照選自攝影師劉人豪的無名相簿


「咦?怎麼會在竹圍演出?」這是我當初在售票系統上看到這檔戲時所冒出的問號。感覺動見体是個偏現代的劇團,和充滿野性原始氛圍的竹圍搭不上。後來才知道,動見体其實是皇冠小劇場暫時歇業的受災戶。(OS: 是說皇冠啥時要重新開幕呀,我好想念唷!) 不過,《屋簷下》換到竹圍還真是換對了。故事說的是一個因意外而崩壞的家庭,舞台本就是個老舊殘破的屋子,搭配上竹圍微微從上方風扇透進的光,還有時不時傳來的捷運聲,強化了這場所 (家庭) 的脆弱與真實性 (感覺老房子都會建在軌道邊~)。



這是一個簡單的五口之家:爸爸、媽媽、大姊、二姊、小弟。當中的大姊,因為一場大雨意外而失蹤,就此這個家庭就變了調。《屋簷下》的走向是倒著來的,先讓觀眾看到意外後的狀況,再將時間慢慢推往過去,將一段段的往事插在故事中。所以,我們看到的是,穿著黑衣的大姊 (蔡佾玲飾),身旁跟著個也是全身黑的男子 (洪健藏飾),可以自由在屋裡走動,甚至是穿牆而入 (離觀眾最遠的那個平面為屋子的其中一道牆)。然後,精神錯亂的父親 (邱安忱飾) 與堅強卻心力交瘁的母親 (陳佳穗飾),讓家庭的地基搖搖欲墜。小女兒 (林曉函飾) 與兒子 (高丞賢飾) 因金融海嘯而丟了工作,不敢讓父母知道。一家人的和平關係就建築在危險的謊言上。


演出進行中不時有滴水聲出現,最主要的解讀是大女兒因大雨沖斷橋,摔入河裡,往後這水的劫難就不停纏著這家人。另外,水滴的清澈聲音,無形中放大了所在位置的「空」,可以是實體房屋的空盪,也可以是家族概念的崩解。最後,便是時間的流逝感,水一直滴,時間也一直向前/後走。




認真說起來,這應該是我第一次看邱安忱演戲 (汗~)。演員很清楚且自然的轉換不同的精神狀態,幾場與孩子的對手戲很令人感動。看到老二 (林曉函飾) 需要假扮老大來討父親疼愛,又或者是老么 (高丞賢飾) 放下心防窩進父親懷裡哭泣,角色間強烈的牽絆,透過演員們不嘩眾取寵的詮釋,很是深刻強烈呀!




《屋簷下》有個有趣的地方:同一個演員所扮演的多個角色間,有其特殊意義。蔡佾玲同時扮演死去的大女兒和父親外遇的對象,雖說出軌的時間不確定是在大雨意外前還後,但父親特別疼愛大女兒的心情,又或者更極端的說,戀女情結,是有可能轉移到長相相似的女人身上。另外,洪健藏的死神、鄉里代表、兒子的男朋友,都分別為這家庭帶來不同的傷害:帶走大女兒、告知母親得癌的消息、斷了家族後代。


故事最後,編劇還是仁慈的給了個完整且不那麼傷心的結果:父親帶著對大女兒的無止盡思念走了、兩老與孩子的溝通也清楚了 (甚至接受了兒子是同性戀)。對於這家中的母親,真是有著許多的不捨。辛苦了一輩子,拖著病體送走了老伴、把自己的積蓄都給了出去等等。忙了人生一場,最後真的是無依無掛了,傳統女性的堅強與韌性令人難以想像。




劇中母親的設定很草根 (甚至是粗鄙的),說話時還拿髒話做問候與連接詞。提到這類角色,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電視劇《逆女》裡,丁天使的媽媽 (演員為秋乃華)。她將充滿髒字的台詞說得自然瘋狂又淋漓盡致,充滿咄咄逼人的氣勢,即便隔著電視機,仍舊讓我想按下靜音鍵。很可惜的,陳佳穗所飾演的媽媽在腔調與口條上,少了這樣的味道:母親的身體是彎的,步伐是拖著的,但搭上聲音卻有種錯接的奇異感。


這是個願意認真說故事的製作,不完全講明,但也留了線索讓觀眾思考 (若能少掉點玩弄文字的次數會更好)。編劇王靖惇繼去年的《魚》後,再次跟同一組班底做出了優秀的作品。是說又可以在「值得期待的七年級劇場編劇」中,加進一個名字啦!喔耶~


來吹毛求疵挑個邏輯的小錯誤 (哈)。由於這是寫實的劇本,劇中的穿著與道具必須要合理。但是呀,為啥老么洗完澡後,圍浴巾的下半身是有穿小褲褲的呀?浴巾本來就是拿來暫時遮蔽身體的呀,若是裡面還穿有衣物,不是很奇怪嗎?這讓我想到之前看過的某篇《愛情生活》的心得,提到貓狗兩個人穿著內衣褲做愛是很不符合邏輯的。嗯,並不是說演員一定要有多大的犧牲,身體畢竟還是私密的。所以,有沒有可能用其他的方式「誤導」觀眾,轉移注意力。像是,改將浴巾掛在肩上出場,是否就可以避免掉這樣的問題。



有時候真的覺得,「看戲」是真實生活的一種救贖。還記得演出後我碎唸了一句:「這個家庭設定讓我很不舒服,因為我家的人口組成也是這樣。」我向來是個不太看重家庭的孩子,不是不關心,只是沒那麼主動貼心。雖說平常也會偶爾對家裡吐苦水,但基本上還是不願意讓父母擔心的。有很多話與情緒並不會容易地顯露於外,更別論於我來說彆扭做作的撒嬌了。或許現階段的我,還是無法放下那些自以為的驕傲與自尊 (都已經是成年人了,撒什麼嬌呀)。但透過劇中兩個孩子的行為,多少讓自己獲得了些療癒。

走在往捷運站的小路上,我撥了通電話回家:「喂,爸喔,媽在嗎?喔喔,去隔壁串門子喔……沒什麼啦,就剛看了場戲,跟我們家很像……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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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報報睜眼社劇團《給我報報睜眼社秋季公演》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1年10月22日,週六14:30
地點:牿嶺街小劇場

演出:給我報報睜眼社劇團《給我報報睜眼社秋季公演──幾齣短劇,包括:遭刑求的操偶師與他的狗偶》


繼今年一月初在誠品敦南以「給我報報睜眼社」的名義推出《給我報報精彩二十十》的演出之後,很快地在十月底又在牿嶺街小劇場推出該團的秋季公演,包括了〈捷運黃泉線〉、〈犀利哥拍賣記〉、〈相親飯〉、〈被刑求的操偶師與他的狗偶〉等四齣輕鬆、幽默又諷刺的喜劇,目前這個劇團所組成的成員,除了資深媒體人馮光遠之外,主要來自幾所不同大學戲劇科系的畢業生,而且看起來創作力源源不絕,和1994年「給我報報」參與「人間劇展」(中國時報、誠品書店等單位主辦)演出《謎底,嗯……》的情況,有點不太一樣了,似乎比較能夠感受到劇團經營的企圖心。


當然,從製作人馮光遠的角度來考量,劇場應該只是他持續對時事新聞「諧諷」(parody)的方式之一,而非全部,要讓這個團體的存在感夠,主要還是得靠這群鬼靈精怪的演員們,如果發展出一條穩健的路線的話,應該會在市場上和「魚蹦興業」有所區隔,畢竟他們都在comedy club有固定的演出。從今年的這兩度公演,可以注意到觀眾群裡頭多了許多媒體人(甚至有些是「給我報報」迷),這應該是拜馮光遠之賜,捧場而來,算是拓展了一批新的觀眾,如果他們也能夠因此而買其它劇團演出的帳的話,這對劇場生態肯定是樁好事


整個演出分成上、下半場,每個半場演出兩個喜劇段子,就效果(笑果)而言,都是「先熱後冷」,也就是〈捷運黃泉線〉、〈相親飯〉的節奏比較明快、結構也比較完整,觀眾被逗笑的反應也比較強烈,相對而言,〈犀利哥拍賣記〉、〈被刑求的操偶師與他的狗偶〉則冷卻許多,和演員的表演風格、強度,以及段子的內容都有點關係,不過〈犀利哥拍賣記〉裡主演犀利哥的溫佑民,有點落拍的表演法,倒是有幾分「冷面笑匠」的效果,算是意外。

在表演上,還是得說,梁皓嵐、吳柏甫、許培根三人的默契是比較好的,尤其是開場戲〈捷運黃泉線〉,在笑鬧的表演之餘,還能夠將戲的框框稍微打開,並在戲和角色的邏輯裡,和現場觀眾作些互動,算是最成功的一個段子,但也因為這個段子勾起觀眾高度的興趣與期待之後,卻迎來溫佑民的冷面笑匠風格,落差極大,有點澆滅了滿場高張的情緒,幸好來了中場休息,讓大夥重整心情、重建情緒,但下半場的開場戲〈相親飯〉喜劇能量已經不如〈捷運黃泉線〉,更遑論〈被刑求的操偶師與他的狗偶〉。整體而言,四個段子的節奏鬆緊不盡相同,段子之間的接縫有點落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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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6日星期日

遲來的編輯室報告: 值編的心情小抒發

文/左一




前陣子我一直很煩惱一個問題---為什麼美術館可以湧入像菜市場一樣多的人群? 為什麼大家會排隊買金馬影展的票? 為什麼樂團表演也是一樣?甚至表演場地可以自給自足成為商業空間”?
這些現象都讓我大呼感嘆,原來台灣的藝文人口那麼多呀!

反觀劇場呢? 如果沒有公部門補助,還能營運的團體有幾個呢?
就算展場裡的觀眾有超過一半只是在湊熱鬧,那為什麼沒人跑來劇場湊熱鬧呢?

這個問題令我困擾不已,直到一位香港朋友告訴我,他覺得看劇場表演的門檻比較高,不只是因為很多戲只會在一個週末演出,錯過就看不到了,還有就是要考量到有沒有人陪伴? 票價高低? 進了劇場被關在黑漆漆的地方假使看不懂的話,恐懼感會比看電影還要強烈這些考量我暗自放在心中持保留態度。
然後又在一次聚餐上,小劇場學校校長溫吉興用淡淡的語氣說: “因為環境不成熟嘛! 假如一個社會連溫飽都有困難了,怎麼能叫那他們搞有機栽種? “
這樣的解釋,稍微讓我服氣一點,只不過啊,我想到的問題還有下列這些:

1. 只想當個藝術家
曾經去拜訪再現劇團,他們在中正紀念堂附近,有一個還不錯的地下室自營空間,除了提供排練之用,每年還會舉辦劇展,不只戲劇演出,還會有靜態展覽,算是規劃得很不錯。我跟黃民安說,我覺得自營空間會是一個趨勢耶! 他搖搖頭,他說還是有很多困難。我直接問,這個空間有什麼賺錢的用途嗎? 民安說第一,出租場地會影響到他們排戲時間,所以不喜歡。第二,舉辦像補習一樣的社區課程,不是很有興趣。總歸一句,各自去外面兼差來照顧這個地方,是目前比較好的方式,與其做個經營者還是比較想當打工仔藝術家。當然,我很欣賞他們用很便宜的價錢租給獨立創作者做演出,但還是從他們身上看到普遍劇場工作者的問題。身為創作者你會很有想法,你的心美好而豐富,商業行為雖然不比創作有趣,但並不是什麼齷齪事。
不是說要靠藝術賺個大富大貴,至少要達到自給自足的程度。

2. 老實說我越來越少看戲了
這一兩年非常急速地,看戲的量崩潰下跌
票價漲太兇了,地雷比率太高了。雖然優秀的創作者一直都有,但平均上水準感覺沒有什麼突破(我是說感覺上喔!說不定有很多很棒的戲我沒看到)
其中,粗糙是我會介意的問題,很多技術問題不難解決,但卻做得非常低傳真,低到明顯和戲本身不搭不能算是設計,也許他們不認識有錄音設備的人、也許他們也真的不會剪接、也不認識會做設計的人、也許是被印刷廠欺騙拿到DM發現整個都糊糊的來不及修改
另外,有了台北藝穗節之後,戲劇系學生畢業之後繼續做戲的數量有提高,但為什麼還是了無新意?

3. 我們的環境真的有很差嗎?
當眾人在怨嘆小劇場好窮喔””好克難喔的時候,能否去想想環境真的有那麼爛嗎? 好幾次聽到日本人看到台灣的劇場、排練場時,驚嘆地說好大啊~” (他們說o~gi~) 說日本很多小劇場轉兩圈就會撞牆什麼的,台灣的寬敞多了。也聽過我那來自馬來西亞的朋友說,台灣的戲好多,做戲的人看戲的人也好多,馬來西亞一個週末不會超過兩三齣表演同時上演,也就是說,所有在馬來西亞的演出他可以全部看完不怕撞期,來台灣之後覺得好忙,有太多活動可以參與了。澳門阿忠也曾說台灣的排練場設備已經很好了就在我們抱怨某某排練場沒冷氣的時候

4. 也是啦! 兩億一千五百萬耶!
夢想家事件算是一個個案,也可以說是一個政治事件”(!?)
在大家罵聲四起的時候,我想說政府早就靠不住了,有錢人也不討喜,快點學會自己靠自己才是更好的方法,畢竟台灣權貴人士只想贊助馬上看得到結果的單位,他們感興趣的絕對不是藝術,絕對不是未來。舉例來說王彩樺之類有商演能力的歌手也能拿到新聞局補助發行專輯朱延平導演的<<大笑江湖>>也獲得數目不小的輔導金,可能他們所追求的東西太深奧了我們都不懂




這篇文章我已經重寫三遍了,怎麼寫還是怎麼不開心,一直在嘗試用更平和溫柔的語氣,卻怎麼搞的老是變這樣? 同志們,革命尚未成功啊~~~



p.s. 每週網站的右側,有一個"每週看戲日記"發現了嗎? 快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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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浪貢駛大船《黃金海賊王》

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時間:2011.10.28
地點:台北城市舞台
製作:金枝演社


《黃金海賊王》把十七世紀航海到台灣的荷蘭商船、逍遙於官府禁令之外的台海海盜、與在台灣島內自給自足生活的西拉雅部落等的史實,混合進當今流行文化與次文化中的海盜海賊故事。以「胡撇仔」的邏輯來說,反正拼貼有理,雜種無罪,山寨絕頂也可能變正牌貨。這是一部充滿俗誇艷麗色彩,高度娛樂性,又帶有一點點台灣史實根據的「台味」歌舞劇。

當城市舞台的舞台前緣陡然抬升,冒出一艘巨大船體,最後與舞台同高,並九十度旋轉,使船頭面向觀眾時,在座有人忍不住鼓掌了。即使我們知道跨國製作《水舞間》太陽馬戲團的特效都遠勝於此,即使後來海浪搖晃的段落大船顯得笨重無當,即使中途船身必須裂成兩半好讓演員下台表演,我們都滿心鼓勵不忍苛責,因為有「台客第一天團」之稱的金枝,載著大家對所謂「台味歌舞劇」的高度期待,挑戰大舞台,或許正在掙脫對西方戲劇的模仿摸索自己的路。但越看我越忍不住問自己:所謂「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一種美學?是一種無名的感覺?還是一種態度?

宛如海盜敢賭,今晚大家也賭遇個奇蹟:以「鄉親」的心情,期待本土音樂動作大戲能在一兩次砸錢以後就到位。「台」多少代表一種「別人有我們也有」、「別人能我們也能」的愚勇:為了證明吊鋼絲我們也能,多媒體我們也有,膽氣豪邁勝過精密計算,先做了再說!這種愚勇用在「浮浪貢」正好,因為浮浪貢被擠壓在社會底層,本應動彈不得,卻用最囂擺的姿態掙脫擠壓,用「我歡喜就好」的邏輯抵抗現實的處處不堪行,以小搏大,不帶有阿Q式的膽敢怎麼行?「浮浪貢」之妙在於與底層社會站同一線,發出庶民的心聲。《黃金海賊王》全劇最精采的一句台詞是:(大意)你長大也是個浮浪貢、變成社會的垃圾!

今天小而野的浮浪貢要登上大舞台了,站在浮浪貢原來的位置或可吐槽:「沒那個屁股生那個囝」!可是浮浪貢也想出頭天啊,乘著黃金海盜船,帶著我們鄉親的期待,以「自由」和「快樂」為標榜,浮浪貢準備「升級」了。蕭景鴻的歌唱得好聽,唱原住民歌的女孩們也展現美好的嗓子,葉必立演的艾呀呀國台語換轉得自然。從節目單上看,表演指導老師都請了,訓練都做了,歌唱訓練也有做,武術訓練也有做,舞蹈音樂都有專家打造,誠意足厚,可是怎麼「空中乾泳」的姿勢那麼難看、對打只是比劃比劃、動作一律都是畫大圈拉長線?還有這齣戲不斷標榜「自由」和「快樂」,但對「自由」和「快樂」可有任何深刻的描寫?

被壓迫的時候,自由很簡單就是反抗,可是壓迫不再之後,自由是甚麼?當你的自由跟別人的自由相抵觸的時候,自由人的選擇是甚麼?如果快樂就是「我歡喜就好」,那跟自我感覺良好、恣意妄為者又有何區別?未見「升級版」的浮浪貢,對自由與快樂有任何反思;徒然搬運多元族群的符號,其實對多元族群社會的意義其實很瞎。例如逢官必反的海賊頭子。因為一場夢境過後,居然也轉性變成迫害者,背叛盟友、欺負弱勢、巧取豪奪、一心只想證明「世界我最強」;即使帶著「我也曾被背叛過」的悲情,也沒有說服力。

當然您可以說這就是娛樂戲;然我們以「台客天團」的高標準,期待它展現某種台客價值或台客格調,所以不免憂心,甚至對「藝術」的存在感到懷疑——說到底「藝術」是為了揭露人們原本看不見的部分,還是讓我們對目下五呎所見更視為理所當然?

浮浪貢們可以繼續乘著拼裝船,橫衝直撞變大尾,只是如此白目的「台」法,可能只賺到場子內熱鬧,場子外冷漠;猶如現在台灣社會越來越蔓行一種無動於衷的禮貌用語:「你歡喜就好」。

一篇關於自由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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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5日星期六

《夢想家》的三點可取之處

文字: 周力德
網站: 文化部log



國慶晚會搖滾音樂劇《夢想家》近來成為眾矢之的,彷彿變成桃園機場那一碗又貴又難吃的牛肉麵。

撇開它的昂貴與難吃,我想從另一角度看這個話題,談談它的三點可取之處:

第一,它的創新性。以往的國慶晚會是什麼模樣,相信我們都看夠了;歌星輪番上陣唱幾首應景的歌,然後「普天同慶、四海聯歡」一番,形式上很像中國大陸的央視春晚但又遠不及人家精彩。今年的國慶晚會《夢想家》,至少令我感到文建會希望能有不同的作為,因為站在政府的角度,大可因循往例就好,頂多預算編多一點、規模再擴大一點,便足以交差,不必像這樣勞師動眾,辦這樣一場毫無前例可循的藝文活動。文建會明明可以不必改變卻做了改變,想要走出老路而為國慶晚會尋找一些可能的創新,我認為,為了鼓勵政府勇於求新求變,這點仍是值得肯定的。

第二,它的劇場性。我們都知道劇場是小眾的,而劇場工作者的努力與成果亦不易被外界看見,但這回,政府等於搭了一個使表演藝術家得以施展身手的舞台,同時透過電視轉播,讓一般民眾得以看見來自於戲劇、音樂、舞蹈等各界的合作與成績。成績的好或壞,是仁智互見的,但至少它是一次面對群眾的好機會。我和賴聲川既沒有交情更沒有恩情,也不是表坊的粉絲,只想為他近來的飽受譏評說幾句公道話。大家不妨想一想,以賴聲川和表坊的名氣,他需要藉國慶晚會來拉抬自我、替表坊造勢嗎?以賴聲川的財力,他需要為了一百二十萬的人事費便下海接這個吃力不討好的case嗎?大家只看見政府給他2億多的錢花,沒有看見他其實可以不接這個案子卻選擇接了下來。那些沒有看到這點因而對他所做出的人身攻擊,我認為是不厚道也不公平的。

第三,它的年輕化。回想一下,《夢想家》裡有多少演員你能叫得出名字?它沒有明星演員、大牌歌星、舞蹈大師,相反地,它的每一張臉都很年輕。對賴聲川而言,如果真的要去請那些明星演員、大牌歌星、舞蹈大師,會很困難嗎?不,一點也不困難,正如同賴聲川過往的戲裡,大牌演員比比皆是,但這次的《夢想家》大膽啟用了年輕的表演者,令人眼睛一亮。表現得很好?不盡然!有沒有缺點?當然有,而且很明顯!然而,這又何妨?哪一個A咖不是從C到B,再從B到A?奇怪了,我們會允許那些年輕的政客各自為政黨的立場去胡說八道,也會容忍年輕的政黨打手在電視裡罵來罵去,但對於舞台上辛苦賣力的年輕藝術家,我們檢視的標準是A+,要求這些大賽經驗有限的投手們,每一位上了場都能投得和王建民一樣好!對於這些年輕人與重用他們的中年人,我們何妨正面一點看待,鼓勵他們的優點同時也接納他們的缺點。我們可不會因為王建民的一兩場敗投便失去了對他的信心呀!

結論是,《夢想家》即便有令人不滿之處,但它的創新性、劇場性以及年輕化,是我認為的三點可取之處,希望政府可以延續這種精神,來面對往後的國慶晚會。千萬不要走回頭路了。我不想再看四海聯歡,也不想再聽翁倩玉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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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3日星期四

【演前預報】8213極境之旅~~帶你到不知名的季節


《極境之旅》的英文名Unsigned Season,意思是「不具名的季節」,猶如四季之外又多出來的一季,姑且稱之「4又1/2」季--為什麼會多出這一季?本次8213編舞者、來台灣學習舞蹈與歷史已經5年的凱西Casey Avaunt 說:因為這幾年全球氣候太異常了,使人感覺到地球環境的脆弱,這支舞想表達她對未來人類生存環境的擔憂與想像。

(容小編偏題一下:根據最近的報導地軸確實已偏移,使得我們一年的時間比從前縮短了一點兒,所以說不定未來一年真的會只剩三季,Unsigned Season是消失的那一季……。)

根據舞臺圖,與其說是未來更像前現代的不知名地方,前1分45秒只聽見音樂陣陣合著心跳鼓動,音樂總監陳世興(JIMI)在後舞台live,控制整場聲音與節奏。然後一群不同國籍的舞者走出來--我忍不住想像那是第23世紀的方舟倖存者—他們像真實的人又像只是一群影子。

第4-5分鐘,這群人不停發抖,冷極了,他們穿上衣服,一層又一層裹得渾厚。

第6分鐘,天氣又變成酷暑,他們又爭先恐後剝卸衣服,只剩單衣。

第7分鐘,又變冷,而且這次還從天上滾落塊狀物。

第8分鐘,音樂變得脆亮透明,但這群人彷彿連靈魂都裂解了似地,動作斷裂,無法連續。接著是一段獨舞。

資深舞者詹天甄彷彿自我催眠,不斷說著:I’m fine,I’m O.K., no problem ,但我們看得出她被推擠、被擺弄、被折磨,一點兒都舒服,但不肯承認。

本身也喜歡跳街舞的凱西,擅長將街舞充滿爆發力但時而裂解的節奏,融入現代舞中,讓現代舞不再那麼滑順柔美,恰好可已呈顯現代人精神分裂的情境,以及對科技既控制又依賴的矛盾。凱西說這次舞者來自美國、馬來西亞、台灣,各自身體訓練背景也不同,她編舞時必須盡量在不同的身體特質中找到平衡點,抓出既有整體感又不失其特色的動作語彙。這次動作小編注意到很多手部動作,時而交扣,形成迴路。

凱西說她內心深處覺得,人人都很想跟別人有所連結、溝通,但最終還是孤獨的,誰都幫不了誰。

不過她舞作中的人並沒有輕易放棄希望,他們輪流一個一個向一面牆撞去,好像推倒牆壁的話,就可以突破極境,來到一個有希望的世界。

最後有一段動人的男女雙人舞,那是凱西認為世間最牢實的所在,還是人與人的關係。或許世界太龐大我們改變不了,或許環境會荒誕到我們再也不認識的程度,但人性基本上是一樣的;也就是從對環境議題最後回歸人性的關注。

看8213舞團的排演,常常給人一種驚喜,因為舞者各各個性鮮明,對比極大,卻又能集合在一起同心協力跳舞。如何讓這種在排練場就令人驚豔的形象,在正式演出時,變成搶眼動人的特色,是編舞家很大的挑戰。此外《極境之旅》還有一特色,就是音樂總監Jimi老師全場都在舞台邊,彷彿隱形的控制者。8213的舞作向來總樂意以肢體挑戰現代議題,提醒觀眾對當下處境的反省。小編看排的時間很早,當時離正式演出還有三周以上,還有很大的變化空間,但也顯出8213對這次演出是卯足全勁,早早準備,令人相當期待。

舞者介紹:
JORDAN BROOKS(美國籍):紅髮德州牛仔,從小就醉心於舞蹈與武術。
林志駿(馬來西亞藉):熱愛不同的文化對肢體所導致的變化,不練舞時喜愛研究歷史與科技。
詹天甄(台灣籍):8213首席獨舞者,她對舞蹈表演的熱愛無人能及,同時,用她獨特的舞蹈語彙向世界發聲。
楊琇如(台灣籍):肢體語彙充滿十足地爆炸力與渲染力,看她跳舞是一種享受。
CASEY AVAUNT(美國籍):緬因州漁港出生,對舞蹈的熱愛就像是漁夫捕魚一樣,永不放棄。
劉彥萌(台灣籍):外號小鋼炮,希望當一位擁有自已想法與靈魂的創意舞蹈人。
孫梲泰:8213靈魂人物,擁有一雙纖細的腿與滿臉鬍渣的男人。

演出時間:民國100年
11 月 10 日 星期 四 晚場 7 時 30 分
11 月 11 日 星期__五_ 晚場 7 時 30 分
11 月 12 日 星期_ 六__午場 2 時 30 分
11 月 12 日 星期_ 六_ 晚場 7 時 30 分
11 月 13 日 星期_ 日_ 午場 2 時 30 分
演出地點:牯嶺街小劇場(台北市中正區牯嶺街五巷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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