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31日星期三

陳佳穗表演工作室《SEVEN-11》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1年8月28日,週日15:30
地點:台北國際藝術村1F幽竹廳
演出:陳佳穗表演工作室《SEVEN-11》

從編劇到表演,從導演到技術的表現水準,都還蠻整齊的。不過,麥克風音量與音場的處理上,似乎過大過滿,在幽竹廳裡,一方面空間不大,二方面聲音容易反彈,所以在觀眾的聽覺上有點難受。【給往後還要在這個場地演出的團隊建議:請務必考量麥克風音量的大小、演員的爆衝能量,以及觀眾聽覺的舒適度。】

七段短篇故事,都是一群年輕編劇所創作的,故事的場景都設定在便利超商,篇幅雖短,但已有幾個塑造的還不錯的角色,包括〈初出茅廬〉的「直升機媽媽」(許婕穎飾)、〈壞習慣超商〉的「珊珊」(許婕穎飾)和「小武」(翁銓偉飾)、〈一球入魂〉的「店員俊謙」(翁銓偉飾)、〈強錢之必要〉的「店員」(李英宏飾)和「店員朋友」(Titan飾);其餘角色,若不是戲份較平均而無法凸顯,就是配角僅具有功能性作用。另外,也有一、兩個搶戲的演員,令人印象深刻,即〈女人情誼〉的「滿嘴外星語的顧客B」(Titan飾)和〈搶錢之必要〉的「顧客&搶匪」(翁銓偉飾)。但就整體表演而言,黃美華最為穩健,許婕穎最為亮眼,Titan最為搶戲,而李英宏和翁銓偉戲路較近,在憨實與爆衝之間游移。六位演員(還包括陳佳穗,她身兼多職),在七段故事裡,要演三段至五段不等的戲,不斷地要快換服裝造型,在不大的簾幕後空間,的確難為了,不過串場的音樂倒是巧妙地填補了觀眾等待的時間空白。

故事在內容的表現上,多半都從生活細節中取材,對話寫實,主題涉及親子管教方式、同性之戀、愛情糾葛、職棒熱情、工作心情、超商搶劫等。在形式的表現上,甚至有兩段是音樂劇(〈壞習慣超商〉及〈黑白講〉)。陳佳穗和謝淑文替年輕人打造出一個創作的平台,這些小小的嘗試,都已達到基本水平,足以再延伸發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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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臺北藝穗節 嚎哮排演:啞侍‧改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1.8.28 7:30PM

地點:寶格利時尚旅館

名稱:2011臺北藝穗節  嚎哮排演  啞侍‧改



我已經望著這間旅館3年半了,每每都在旅館對面的站牌搭公車回新莊,沒想到今年有機會進到旅館開房間看戲。這場演出的地點在旅館的1701號房,長方形房間的一方是三小排觀眾席,約可容納15~20名觀眾。面對觀眾的,是Queen Size的大床,周圍有四盞立燈打著。觀眾的右方是旅館門,左方是浴室門。狹小的空間,就看演員怎麼出入運用。



燈亮起,兩名看似負傷的男子,一個趴臥在床上喘氣,一個則摀著腰際在浴室門邊掙扎,看來是經過一番扭打。對話中,時間慢慢拉回到男人們的過去:接獲指令與擬定殺人計畫、事跡敗露讓兩人產生裂痕、初認識的對峙與人生相談 (哈)、以及最後的後悔,讓故事從現在到過去,又再回到現在。



在一個個的段落中,兩名演員 (黃建豪與蕭東意) 用輕鬆搞笑的方式,加上偶爾帶點顏色但無傷大雅的對白,模擬殺手準備的過程與不同的心境,莫名的假正經與幼稚都讓觀眾席不時傳出笑聲。演員間的默契十足,表現也自然不做作。雖然台詞很多,彼此的互動與打鬥也不少,但整場演出依舊緊湊流暢,是個很不賴的作品。



由於故事就發生在旅館房間裡,能用上的東西都用了:床組 (打枕頭仗) 與衛浴用品、櫃子與酒杯等,並利用房門做換場區隔。或許是在編劇時就已有考量到房間的可運用程度,場地使用上算是發揮的不錯,觀眾可見的每個角度都有戲。



只是,有個突發奇想。第一次換場是兩個演員都離開到房間外頭,場上約有7~10秒鐘的空台,觀眾席產生了些小騷動:「啊,演員都走了。」「我好想看任務要殺的人到底長怎樣喔!(因為兩個人物的對話提到,殺害對象的長相令人噁心想吐)」還好,觀眾都很守規矩,待在該待的電線後方。會不會有調皮的觀眾呢,呵!



個人後記:

1.  黃建豪與蕭東意的好默契,讓我想起去年藝穗《男人不能》裡的黃民安與傅德揚呀!

2.  看戲時一直覺得其中一名演員黃建豪很熟悉,卻想不起來到底在哪個作品看過。回家一查,原來同樣是去年藝穗的演出:《非關捻火》。這戲是去年藝穗我最喜歡的作品,編導演都是中山劇場藝術學系畢業的學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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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River talk》

文字: 周力德
網站: Messenger's Blog

River Talk 是明倫高中話劇社的公演劇本。一天,朋友瞇興沖沖地寄來本子,使我有機會讀它。瞇先前在「每週看戲俱樂部」發表過一篇 River Talk 的演出觀後感,大致是說這齣戲反映了高中生的心聲,而這使我對這個本子感到好奇,也想了解現在的高中生在想什麼,於是我進入了久違的高中生世界。

River Talk 反映了高中生的生活與不滿,尤其難得的是,話說得很白,表達得很露骨;如果我是坐在台下看戲的學校老師,我會看得心驚肉跳。原來,老師是這群學生不快樂的來源;原來,老師(包括了負責行政的組長以及擔任傳道、授業、解惑的教學者)會要求話劇社更改既定的演出時間,會說出排戲是在浪費時間這種傷人的話,會命令學生寫悔過書,只是因為在排練場內發現了一個作為道具的陽具髮箍,而老師自己,上課打混,不懂得學生想要戀愛與被人喜歡的心情,不明白話劇社在學生心目中的份量,自以為是的判斷學生所從事的是辜負了家長浪費了金錢虛擲了光陰,但對學生而言這些很可能是未來的人生中最重要也最難忘的高中回憶。師生之間的代溝,如一道難以跨越與連結的鴻溝,學生只好化身河水,無所保留的沖刷下來,變為滔滔不絕的 River Talk。

River Talk 以學生的立場批判了老師、學校以及置身的環境,同時也反省了自己。為什麼我們要保持沈默?沈默對我們好不好?我很同意劇中提出的一點,大意是說,如果我們不選擇沈默,那我們會拋開壓抑與偽裝、找回失去的真誠,使我們對於學校、老師、社團變得更具認同感、更有向心力、更多同理心。這使我想起了一段往事。念高中時,我的班導有一天在全班面前朗讀同學們的週記,她的用意是想向大家證明自己的某些想法獲得了同學的支持,而這些支持的話因為寫進了週記,使她得以拿來作為說服其他反對者的證據(至於具體事件為何,我已忘了)。當她朗讀完畢,我舉手說有話想說,而且想上台說。上台以後,我當著全班的面批評她的作法,我說,如果她朗讀了同學的週記,那週記便不再是師生之間的分享,而變成了張貼在公佈欄的大海報,如此惡例一開,將來還有誰想藉由週記向她說出心裡話。聽完我的指責(用指責二字絕不為過),她也自覺理虧,無奈之餘竟然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她的哭嚇到了全班;這是她第一次在我們面前哭,而我變成了惹她哭的元兇(也有人把我視為英雄)。然而,這場「真心話大暴走」的結果,使我覺得我和她之間的關係更進了一步,因為我發現,我從此可以在她面前說出任何不爽、發洩任何情緒了(反正在她面前我已經黑了,黑了使我變得更有勇氣講真話)。我認為我當初沒有保持沈默而選擇說出我的心聲,是對的,至今我都感覺這是一段美好的回憶,因此當我閱讀 River Talk,發現劇中以學生的角度反省了自身的失語狀態,是很有感觸的。有多少青春方熾的高中生已經忘記,嘴巴不是只有吃飯或拔牙的時候,才有資格張開。

River Talk 絕對不是一個完美的劇本,尤其是對於一個距離十七歲已有十八年的我而言,高中生總是稚氣未脫的,但它蘊含著某種能量,一旦讀罷便難以忘懷及釋懷,因為它帶種、敢言、真情流露,而真情流露的戲通常能打動任何年齡層。劇本的最後一句話說:「一條河的聲音,真的能夠靜止嗎?」其實,問題的本身已給了答案。河的聲音是不會靜止的,除非我們選擇不聽不看也不大聲說出、讓它靜止。我想給明倫高中話劇社一句衷心的祝福,祝福每一位同學無論在什麼地方扮演怎樣的角色,能勇敢地掀起一波又一波的 River Talk,讓河水繼續滾動,永不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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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劇團《女孩們,晚安》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1年8月20日,週六14:30
地點:牿嶺街小劇場
演出:Be劇團《女孩們,晚安》

開場就是三個白衣長髮女孩的撩人舞姿,自憐作態,魅惑誘人,風姿綽約,我對三名女演員(許株綺、吳佩凌、林怡璇)完全不認識,當下還來不及分辨清楚誰是誰。在接下來的七場戲(含中場休息)裡,利用不同的故事和角色關係,慢慢帶觀眾認識這些角色,當然也就有時間可以對照節目冊認識這些演員。

雖然每一場戲的場上演員不一定三位全在場,但每一段故事卻幾乎都和三個人(或以上)有關,有些涉及(生理上)兩女一男或者一女兩男,有些則是(性向上)愛男愛女變變變,同性戀、異性戀、雙性戀,一次來齊(就差沒有變態畸形戀),或者關於墮胎、小三、姐弟戀、身體自主權,又或者是婚前偷吃與恐懼症,整齣戲就像是男女陰陽的性/別光譜一樣,有很多對話與關係的鋪墊,也有很多獨白說理的自表心跡,多半是對感情、性愛與婚戀的疑惑與焦慮,在訴說不夠之時,還會搭配幾支表露情感的舞蹈,將內在糾葛的情結外顯化。

戲雖然有些長,場上的大道具也沒有換過,基本上靠的是這幾段故事的內容與辯證思維、演員的表演與隨身道具、簡單的燈光和音樂,沒有過度華麗的舞台與服裝,戲就在舒緩有致的抒情調性中,慢慢前進,還蠻能夠鉤住觀眾的,願意繼續看下去。因為台詞的比例蠻大的,在語言的表演上,抒發式、詩化的語言大都說得不怎麼樣,其表現方式甚至有些刻板,但本色派與爆烈式的語言,情感與節奏的表達倒是比較到位。

一個多禮拜以來,在牿嶺街小劇場所上演的三齣戲:山東野表演坊《減肥》、人力飛行劇團‧銀翼文化工作室《藍祈雅 啵棒》、Be劇團《女孩們‧晚安》,從當代身體的美學觀,到性/別運動的表演沉思,再到女孩們關於感情、性愛與婚戀的心情故事,所關心的多半都是身體形塑、美感、自主權與情感歸向,以自我的存在處境與危機為圓心,自我的述說成為重點,涉及外在身型、內在心理、性別意識、情感結構等面向。這幾齣戲的表現也都還不錯,而且已經出現越來越多我所不認識的劇場新面孔,有些甚至是在北藝大唸研究所,和我這幾年所關注的年輕力量崛起若合符節,長江後浪推前浪,令人感到八○後的劇場熱血正在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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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百年與文化政策(二)

文字: 周力德
網站: 文化部log



讓我用更簡明的方式表達「建國百年與文化政策」一文中的觀點。

關於建國一百,馬總統說慶祝活動要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如今上半年早已過去,試問至今民眾對於哪些慶祝活動印象深刻?

馬政府鼓勵民間提案慶祝建國百年,但對於民間要如何規劃活動內容,並無提出具體的方向,而只空泛地表示:以「中華民國
精彩一百」為計畫主軸,規劃有關「過去」、「現在」或「未來」等面向之全國性活動,希望讓世界看見臺灣,讓臺灣看見未來;提案單位為主辦單位並參與執行。
如此界定過於空泛,有等於無。縱使避免了「官方主導」、「意識型態掛帥」等非議,但民間漫無邊際的發想與遞案,其結果是造成了目前這般眼花撩亂的活動大拼盤;活動總數雖多達
165項,但絕大多數是在單打獨鬥,既無整體感亦無聚焦性,彼此也欠缺有機的串連與相互的呼應,因而使民眾難以留下深刻印象。
缺乏方向感與整體性的文化施政,因而使建國百年,成了無感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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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hird dream

文字: 黃思農
網站: 黃思農的網誌

過去的音樂將會移至這裡http://soundcloud.com/snow-huang

附上今年5月和澳門足跡合作的一段音樂, 和阿忠動人的台詞.這齣戲在世界遺產鄭家大屋的古宅演出.

the third dream by snow huang

(只有女孩一人在發白日夢。音樂變化,人肉列車慢慢變回開場時人們帶皮箱慢行的動作。)

孩子:我造了一個夢,夢裡面有一個巨人從海上漂流過來,他躺在個井旁邊不省人事,他身上有個鉈錶,但夢入面我是不知道什麼叫錶,也不知道什麼是「時間」,於是我叫醒巨人,問他這是什麼?他說是用來看時間的錶。「時間」?一個有數字、圓形、會滴答滴答響的東西?巨人說時間是十三世紀的發明,它本身是看不見的,它好像一把無形的尺,量度出每一個動作開始和結束的距離,每個人旅行、記憶、生命的長短,用數字去將人類的生活分成為過去、現在和未來。不過大部份的時間,都是用來衡量你的工作能力和勞動價值,所以它同時代表著進步和財富,消失和貧窮。

-《漂流者之屋》,莫兆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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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26日星期五

380.相聲大陸行5

文字: 斯建華
網站: 斯建華的BLOG

相聲大陸行5
相聲列車第五站來到了長沙大劇院,這是個少數特殊的個案,之前在大陸演出的經驗,通常劇場名稱裡有個「大」字的,都是比較新的凸字型(品字型)舞台,有著和主舞台大小相彷的左右側台及後舞台,例如上海大劇院、廣州大劇院、杭州大劇院、武漢琴台大劇院………….,可是長沙大劇院卻是個座落在市區大樓裡的老舊劇院,舞台感覺像是國父紀念館,沒有後舞台,台上深度只有14米,舞台位在三樓,連貨運電梯尺寸都僅有194 (W)x185 (D)x220(H),所以很多演出的布景都得人走樓梯扛到3樓,對相聲而言悲慘的還不僅僅如此,他的卸貨碼頭僅有250(W)x140(D)x120(H),車子並不是能正對碼頭,而是停在與門成90度的碼頭側邊,而我們的高爾夫球車是230x120,所以在長寬剛好都只多20公分的碼頭上要轉90度才能進去,更慘的是140的深度後接著是個約1米深往上40公分的斜坡,就算車子能夠轉進去,進去後還得將車頂拆掉,因為進了電梯須將車子前輪抬離地成70度,否則進不了電梯,不能用電梯要將幾百公斤的車子用人扛到3樓事情就嚴重了。
不過雖然長沙大劇院的硬體條件不太好,但是他的懸吊系統卻是十分有特色,基本上是重鐵平衡式的電動桿系統,可是卻是我在大陸遇到第一個可以電動桿換手動桿的劇場,大部分的大陸劇場都是全電動吊桿,只有極少數的劇場如北京保利或是北京的世紀劇院有部分手動吊桿,可是長沙大劇院是全電動吊桿都可以換成1:2的手動吊桿,要速度快一些就把重鐵配平衡再換成手動吊桿,就可以自己決定速度,可是他們在14米深度的43根吊桿中卻有14根燈桿,掛的都是我們用不到的LED燈及電腦燈,燈桿的前後桿多半會撞燈,如果不拆燈前後桿等於廢了不能用,如果要拆不但結束要復原還要拆配重,因為拆了燈原本的配重太重馬達拉不動,聽說下個月長沙大劇院就要進行吊桿改善工程,希望改完後不再如此折磨人。
到了劇場安排下榻的酒店,從大門口開始就到處標示了五顆星,看看電梯及其他設備等級心想有四星級就不錯了,進了房間洗手間的燈一開,伴隨而來的是猶如戰機起降般震耳的抽風機噪音,關了廁所的門在床上都還能聽見抽風機的聲音,房間上不了網想打電話向友人求救,照著電話上的標示房間對房間只要直撥房號,卻一直撥不出去,打電話問前台才知房號前要再加5,請服務員來檢查為何上不了網,服務員弄了一小時還搞不定,打電話給工程部後將電話交給我聽,得到的答案是問我上網要做啥?我說我要收郵件及工作,電話那頭傳來:我現在只有一個人,明天早上8點後就有人了,你明天再上網吧,我說我明早就要出門去開會,得到的答案是那沒辦法,當場覺得這五顆星不知有幾顆是自己加上去的,隔天早上吃早餐連咖啡都沒有,也沒吐司、沒生菜沙拉、荷包蛋是煎好疊成一座小山涼在那等客人夾,根本沒幾樣東西可吃,吃完飯坐電梯回房,電梯竟然會過站不停,趕緊換隔壁電梯才回到房間樓層,感覺正好跟戲中一段有關五星級酒店的內容一樣,真不知道最後會剩下幾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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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25日星期四

創作兼評論

文字: 周力德
網站: Messenger's Blog

我陸續發表了幾篇讀劇後的心得,但這些心得對我而言不是「劇本評論」,原因是「劇本評論」四字應有更嚴格的標準與看待方式。我沒有受過「劇本評論」的專業訓練,也沒有「劇本評論」的教育背景,我只是將個人閱讀劇本以後的想法整理起來予以分享。如果這些被組織起來的心得或感想符合了某些人所認定的「劇本評論」,那我也尊重,因為這種認定採取了更寬廣的範圍來界定何謂「劇本評論」。

如果我的劇本讀後感被視為「劇本評論」,隨之而來的會是這樣一道問題:「你會評論別人,是否代表你比作者更厲害、更會寫劇本?」我的答覆是:不!如同你不會要求一個老饕比廚師更會做菜,同樣地,評論者不見得比創作者更會寫劇本,不但不更會,完全不會寫戲者亦所在多有。還是同一個比喻,一名不會做菜的食客可以是很優秀的美食鑑賞家,因此評論者不需要會創作,只需要有無可取代的慧眼獨具即可。

如果有朝一日評論者身兼了創作,又會引發這樣一道問題:「你如何以自己的評論看待自己的創作?」記得一年多前,我寫過一段話:「……一個人能夠既是劇場創作者又是評論員嗎?為什麼不能?好,如果能夠,那我想問的是:評論員在創作的時候,能不能依據評論他人的那些標準,要求自己的創作?例如劇本要如何合情合理,表演要如何到位,空間要如何妥善運用等等。如果做得到,那自我的這套標準,為什麼要成為看待他人作品的方式?如果做不到,那為什麼又要用這種標準去評論他人?……如果你的創作無法達到你的評論,如果你做出的作品悖離於你批評他人的那些看法,你怎麼辦?你會不會搞得自己很尷尬?如果不尷尬,那你所說、所做的一切又算什麼?」以上的話透露出,評論者一旦身兼創作,或者創作者一旦跨足評論,事情就變得複雜起來。

《聖經》上說Measure for Measure,你如何論斷別人那麼別人就會如何論斷你;如果別人以你所論斷別人的方式來論斷你,你如何自處?第一,最好是你能做到你所說的;第二,如果你做不到,那你可以少說一些;第三,如果你不能少說,那你論斷別人的標準可以不必那樣嚴苛;第四,如果以上都做不到,那你的臉皮就厚一些。

這當然不是在鼓勵一個身兼創作與評論者去當個無賴厚臉皮,但如果你要面對別人拿你所論斷他人的方式來論斷你,臉皮的確不能太薄,而且要學會樂於接受。臉皮太薄者可能覺得:「別人會用我所論斷的標準來看待我的創作,因此我必須放棄身兼二者,只能二選一。」這是某種選擇,但非要捨棄所愛,太痛苦了,我認為應該去找一個身兼二者的平衡點,而不是將其劃分為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單選題;這便是「臉皮厚一些」的意思:不必怕別人用你的方式論斷你。如果你能夠忠於自我的從事創作,同時能夠鑑賞他人的作品而評論得心安理得,這樣便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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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飛行劇團、銀翼文化工作室《藍祈雅 啵棒》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1年8月18日,週四20:00
地點:牿嶺街小劇場二樓藝文空間
演出:人力飛行劇團、銀翼文化工作室《藍祈雅 啵棒》

一個躲藏在觀眾席裡的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藍祈雅」的人(楊登鈞飾),被拱上台說說話或唱唱歌,但是卻被一旁工作人員的瓦斯喇叭(造勢場合經常可見)不斷地鳴響打斷,言下之意,是這人在台上既手足無措,又心口不一;直到後來被工作人員提醒,只要說些關於自己的故事即可,敘說/扮裝/扮演的主體情境於焉成形,燈光漸暗,影像內容也幫襯著鋪墊氛圍,演員在暗影幢幢中換穿華服、頂戴假髮、披上圍肩、腳踩高跟,燈光再亮時,他已經化身為所謂的「藍祈雅」,在往後的幾段獨角演出之中,「藍祈雅」以自述、說理、回憶、願望等方式,展現其在台灣過去二十年性/別運動參與上,幾乎無役不與的身體力行與積極熱忱。

從觀眾被拱上台,從瞎哈啦到扮裝,從細數性/別運動、分析性/別認同的光譜與類型到真情至性地面對已在天堂的老爸,卻來個通俗劇的爛哏:告訴觀眾說他老爸根本正在家裡看八點檔連續劇,最後再返回觀眾的身分(但其實也非真正的觀眾了),這整個從暗樁到扮裝敘說的一系列過程,無非都是「扮演」,這個關鍵字在戲快結束前,被説了好幾次,主要的概念就是在說明人們在社會上的各種身分及其言行舉止其實都是扮演出來的,都是一種社會表演或文化表演,當然,利用「扮演」做為一種偽裝(在表演史的最開頭,偽裝就是一種表演),來泯除演員、表演者、角色、角色所扮演的人物等幾層身分鏡像之間的真偽模糊,在劇場裡頭,這一切都合乎邏輯──楊登鈞所飾演的藍祈雅正在表演扮裝。

除了細數性/別與扮裝的二十年簡史之外,我們也可以看到性/別地盤從《孽子》裡的新公園一帶移往西門町紅樓周邊,溝通的方式也和網路科技媒體與時俱進,還有對於性/別運動圈子裡許多名詞、術語與時髦語彙的穿插使用,儼然就是一部活用參考手冊(而且還有真人飾演示範),戲裡比較偏說理與介紹的部分,的確可以幫一般觀眾(劇中藍祈雅所稱謂的「小乖們」)建構起一個性/別文本的世界輪廓,只不過這樣的較具「說理與介紹」性的表現方式,也成為了整齣戲主要的表演風格,毫無意外地,看起來的確比較滯悶,有距離感,雖然整個戲劇行動的設計從「被拱上台的觀眾」開始,也試圖和工作人員及台下觀眾做些語言與行動上的互動,但顯然尷尬多於互動,或者「尷尬」其實就呼應了性/別運動者在過程中的切身處境,理論上有趣,但就看戲的感覺而言,就嫌悶和說教了些。

這齣戲是由導演黃鼎云和演員楊登鈞從加拿大劇作家童柏雷(M. Tremblay)於1991年出版的劇本《蘭琪雅女伯爵》(La Ducheesse de Langeais)所共同發展出來的台灣當下版本,在此之前,他們曾在北藝大戲劇系做過一次呈現,那次是搭著原劇本走的,這次在牿嶺街小劇場所做的,就完全融入了台灣過去二十年來性/別運動的歷史/社會/文化脈絡,開展出不同的在地風貌。這裡所謂的「在地性」,還特別是由藍祈雅嘴裡與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台灣氣息為最,楊登鈞藉由俗豔華服、囉唆碎嘴、國台語夾雜、愛現愛說、有點羞赧、話不驚人語不休等幾種異質特性,糾結成一個舞台人物的藝術形象,一開始的「尷尬」似乎真的導致了表演流暢度的某種尷尬,但緊接著在戲裡扮起裝來(偽裝之後),就神色自若得多了,看得出來,他已經把「尷尬」化為戲劇情境的必要性元素之一了,這樣一來,隨著一場一場的戲,漸漸來到他和在「假想中的」天堂父親真情告白時,戲雖假,情也真了。

每每在觀看這一類關於性/別運動或文化的戲劇作品時,總能聽到這個次文化圈裡諸多相關的名詞和術語,我不太清楚是局中人自封或是局外人貼封的身分標籤,甚至有些聽起來很詏口,或富有學術性;我的疑惑是:若有非學術中人、非性/別運動核心分子、非能使用「精確」語文自我描述者,當他們要自己發聲表述或溝通傳達之時,這類名詞和術語是否能為其所用?或者根本不用,而更以非語言的方式互動之?我聯想到的是,史碧娃克(Gayatri Chakravorty Spivak)曾經寫過一篇著名的文章〈賤民能說話嗎?〉(Can the Subaltern Speak),提醒知識分子們,當他們在描述、分析與討論賤民之時,形塑或再現了賤民的形象、性格與歷史文化等等,但我們卻從未聽過賤民的自陳之詞,他們自身的發言權儼然被知識分子剝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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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 陳韻如:我只是不小心,只是追求冒險......

文字: 鄒欣寧
網站: 欣寧的文字收納室


那天和韻如聊完,我忍不住問她,妳是什麼星座?她答了,我笑了,落實心底的猜測。

火星女子,行動派,你錯覺她是一叢奔跑的火燄,但韻如說,我只是喜歡追求,喜歡冒險,喜歡往金字塔頂端追......火焰是停不下來的。奔跑讓她觸及風,自由的空氣是媒介,把她推得更遠。

所以這女孩一跑,跑出被海洋團團包圍的台灣,跑到歐陸德國,奮力一跳,跳上舞蹈世界的脊梁,做一個芭蕾舞者。



可是,我選擇放下芭蕾。

一個東方人在西方國家跳芭蕾,「我覺得不簡單」,陳韻如自己都率直說道,「當然也是有運氣」;或許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吧,讓這個何曉玫口中「幾乎是我在北藝大裡面看過芭蕾跳得最好的」舞者,才剛落腳德國,才參加第一次徵選,就考上德國德紹國家芭蕾舞團(Anhaltisches Theater Dessau),成為職業芭蕾舞者。

在歐洲職業舞團工作,雖然生活穩定,物質上不虞匱乏,但公務員般的流水度日,對「藝術工作者」來說,優劣孰多?不同舞者,心中冷暖自知。

陳韻如這麼形容在德紹工作的一年:「每天早上起來吃飯,去劇院暖身跳舞,然後下午去辦事,去郵局,去買菜,下午煮飯、吃飯,睡一下覺,五點再去暖身,六點開始排練到九點,洗完澡回家睡覺......明天又開始了。」

劇院的工作也按表操課。在古典舞碼外,每年推出兩檔新編作品,由劇院總監擬定新作方向。擬定依據?市場主導已然全球化現象的今天,當然得看當地觀眾喜歡什麼,「為人民服務」,偶爾踢踢大腿、演演兒童劇,都是必要的。

算下來,較大型的職業舞團約兩週就有一場演出,舞者也須支援歌劇或戲劇的表演,甚至還要唱歌、跳康康舞......在這種情況下,「不機械化不行」,陳韻如嘆道。

「我最後在舞團已經到了一個滿崩潰的狀態。每天上班下班,上班下班......做老闆的就說,好,你這邊踢兩腳、然後跳十步到那裡,然後跟他抱一下,再轉十圈到後面......」她當然明白,在緊湊的排演行程下,編舞家很難在有限的時間內和舞者這樣工作--「啊,我們試試看,這樣好像不太好耶,你要不要回家再試試,再問問自己?」

另一個讓她不快樂的發現,是職業舞者對於生活的麻木感。「劇院的人好像每天都在劇院的世界裡,忘了外面的世界。在這種沒有好奇底下,其實東西是死掉的。」

於是,陳韻如選擇放下。放下到歐洲後好不容易學來的芭蕾技巧--著重腳尖力量的踮功,小跳,快跳,敞開跳的技巧。放下安穩到令人發慌的上班族舞者生涯。放下芭蕾(對從小跳芭蕾到大的舞者來說,這無疑充滿恐懼)。她離開了舞團。


有這麼多東西在我身上。


從安定跳向不安定,最大的誘惑在於「我想問問題」。問自己和身體問題,問世界問題,把陳韻如推向和包浩斯(Stiftung Bauhaus Dessau)合作,以舞蹈參與創作的契機。

「我覺得自己身上有很多東西,芭蕾舞、現代舞、街舞、爵士舞、武功、太極、瑜珈、體適能、重量訓練......學這麼多東西,有沒有可能把它變成一個自己的語彙?發展出一個自己的系統?」

正在這些問題逐漸冒出之際,陳韻如結識了包浩斯的藝術總監Torsten Blume,發現彼此都不喜歡光是展示技巧的現代芭蕾舞團,對舞蹈抱持相似觀點與疑問的兩人,選擇針對「身體怎麼和空間對話」、「如何用身體不同的部位去尋找空間」進行一系列嘗試和創作。

包浩斯的網站上,可以看見他們的作品,陳韻如也給我們看了更早前拍攝的舞蹈影像,這些作品不約而同展現了舞者的身體局部如何在空間中馳放、伸張,透過與空間的對應,予以創造或重組關係,「人到底要追求的,是artificial(人工)的狀態,或者回到人、空間、宇宙、世界的關聯呢?」

系列創作計畫仍在進行中,今年剛去過布拉格演出,接下來要去希臘和倫敦。聽陳韻如侃侃而談,說之不足,還躍起身子示範。誰都看得出她思考,探索,享受,樂在其中。


背部也是有話要說的!


這次趁暑期返台參與「紐釦計畫」,陳韻如的首支自編獨舞《Playback》,延續包浩斯以來對身體的實驗和尋找,給自己兩條遊戲規則:Less is more,以及,用背部跳舞。

「可能跳舞跳太久了。去上了很多不同的課,去很多不同的國家跑,大概知道大家喜歡的現代舞是什麼樣子,就會覺得『係厚啊沒?』不是取笑這些東西,而是覺得,夠了。我累了。」

陳韻如面對我們站著,突然轉過身子,「大家好像都忘記背面了。就算背向觀眾做些什麼,大家也會覺得,好了可以轉回正面了,好像背部不能說太多事情,因為沒有表情。表情很重要。但我想用這個作品給大家一個思考:其實背面也是有話要說的。不用太多其他啟發,這樣就夠了。」

她跳了舞作的片段給我們看。那確實是一支概念簡潔的舞,卻展現她對於背部肌肉、線條、結構的細膩運用。是一支讓舞者能量從小到大漸次擴張、終於包覆住整個舞台空間的舞。

我問她,妳怎麼定義作為舞者的自己?她偏著頭想了想,說有一句英文她很喜歡,意思是:大膽地做夢,細膩地執行。不過這好像是自我期許唷?

「對,不是形容自己的......好難唷......就是喜歡跳舞,喜歡身體,喜歡身體動的方式......沒別的啊!」然後她說起去布拉格,看到工人在馬路邊卸貨,一排人同時簡單地動作著身體,卻有種特殊的節奏感,「我站在旁邊看,覺得真的是一場很漂亮的演出!」

看她投入地模仿著卸貨工人和沙威瑪小販的動作,你怎能不祝福這個牡羊座女孩:繼續跳舞,繼續提問,繼續發現世界呢?

(同步刊登於玫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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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相聲大陸行4

文字: 斯建華
網站: 斯建華的BLOG

相聲大陸行4
離開保利院線,從北京到了杭州,感覺上有點像離開台北到中南部巡迴,在硬體設備上相去不多,可是在館方的人數及配合服務上有著截然的不同,習慣了在保利開會溝通後說了就算,到了非保利院線的杭州大劇院倒有些不習慣,開會時說好的15個民工卸車,裝台卸車時人數來不到一半,我集合民工點名只有7個,問主辦單位的館方得到的答案是他們覺得2台9米6大車7個人就夠了,問題是你決定替我刪減人數連最基本的告知都沒有,更別提應該是要事先跟我討論吧?而我們原本要求的裝台2天4個民工協助,開會時已經主動刪成只要第一天4人到下午3點就好,而館方希望用劇場的人代替我也同意,可是裝台時沒有就是沒有,睡一覺起來昨天開會承諾的全都變了,直到我裝生氣硬是要人時,才急忙ㄠ卸車的民工留下,而民工也只願意被ㄠ到中午12點,下午又再換人,這使我想到之前寶島到較舊的杭州劇院時,要20個民工裝車只來14個,愈裝車人愈少,最後點名只剩6個,其他人都邊工作邊開溜了。
裝台時我的一個館方燈光好友看到我開始鋪設舞蹈地板,連忙好心提醒我還沒對光(調燈)怎麼就鋪地膠(塑膠舞蹈地板)了呢?我說我馬克(記號)都在地膠上,不鋪地膠我對不了光啊,他說他們對光機(調燈機)很沉,會把我的地膠壓壞,我笑了笑說沒事,地膠是不會壞的,地膠本來就是保護地板是壓不壞的,他說他們的地膠不是保護地板而是保護舞者,所以對光機是絕對不允許上地膠的,我說我的地膠才1.7mm厚都不怕了,你們的地膠3、4mm厚沉的要命還怕,沒事的,後來他親眼看到他們的調燈機上了我的舞蹈地板一點事也沒有,像是分享了難得的經驗嘖嘖稱奇,直誇我們的地膠真不錯,希望以後他們觀念會很快就改變。演出時忽然聽到手機聲響,循聲一看看到一個穿便服的就坐在側台我們等著換景上場的道具上,我問他是誰,他說他是劇場的,我說那請你把手機關機或是轉為無聲,也請你不要坐在我們的道具上,演完大幕一關場燈一亮,館方立刻在第一時間關電,而我們的燈光控制台根本還來不及關機,我們燈光氣得要死而他們認為一向如此根本沒錯,不知我們在氣什麼。
在大陸巡演城市移動動輒上千公里,人坐飛機隔天到的了但卡車到不了,常常為了等卡車會有2天或是更久的空檔,習慣上應該是先到下一地休息等裝台,可是有些太會算的主辦單位會比較二地的房費,然後選擇在便宜地住到最後一天才移動,可是大陸飛機延飛的狀況已是常態,幾小時還好要是班機取消延到隔天才飛,就成了裝台人還到不了,那可就因小失大了,所以多花幾百幾千人民幣的房費買心安比較划算,還是損失一天幾萬甚至十幾二十萬的場租比較划算?有時太會算只要碰到一次就夠了,就像台灣某大團巡演一向堅持演員必須演出前一晚入住飯店,其實也是切身之痛,因為之前都讓演員演出當天從台北南下直接到劇場,結果有一次遇到交通狀況,戲開演了還有演員沒到,這個慘痛的教訓讓該團導演痛下決心,從此堅持該劇團演出演員必須前一日就到演出地入住飯店休息,其實這也是一種對觀眾負責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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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床劇團「開房間」戲劇節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1年8月21日,週六15:00
地點:八方美學商旅(臺北市中正區金山南路一段8號)
演出:河床劇團「開房間」戲劇節(The – Just for You - Festival)
戲碼:郭文泰導演《忘我》      鴻鴻導演《屋上積雪》
            何采柔導演《206號房》   艾賽克導演《Zip》

我一直認為我是去參與一個儀式,在過程中,只有我一位觀眾,在特定的時刻與時段裡,在八方美學商旅的某個房間裡頭,體驗那些奇妙、魔幻、寫實、無以名狀的情境,我的身體在不同的空間駐留與穿梭,我不只是旁觀或凝視,觀看不一定是最重要的,我也可以進入戲劇情境,我不是千百名觀眾之一,我是當下唯一的觀眾,我意識、我感受、我絕對存在,身體、空間、觀演關係,都成為紮實且巨大的存在。

我四齣戲全參與了,順序是《忘我》→《屋上積雪》→《206號房》→《Zip》,每齣戲差不多45分鐘,中間間隔差不多半小時,寫寫留言本,和製作人葉素伶聊聊體驗與觀察心得,全部看完之後,還接受她的訪談,以及與友人謝東寧(大東)的40分鐘對話,聚焦討論《忘我》,因為他只有看《忘我》;從來沒有在一處場所看戲,留下來,寫這麼多,還聊這麼多,甚至現在回想並寫下一點札記,想必都不及當時所寫所說的十分之一。(我想我得跟素伶要一份那兩段長篇談話的影音光碟備份,哈!)

至少我和大東都同意,這次河床劇團郭文泰所策劃的「開房間」戲劇節,關於作品內容之外的延伸、討論、紀錄與傳播(9月17日至10月2日,在UrbanCore Gallery會舉辦特展),其精彩度與重要性絕對不比作品低,甚至可以引發諸多關於劇場、空間、觀演、表演、身體等美學議題的討論,追問與撼動它們原本的定義及模式,重新思考許多相關的政治性、倫理性、專業性、美學性、文化性、社會性的意涵,對我來說,實在是激發良多。

《忘我》:觀演關係、介入的分際、感官旅程

這是我排序上的第一齣戲,還是小心翼翼地在摸索觀演關係的分際,所以當演員朱安如在戲裡向我描述了一位德國女子的詭異行為(拿叉子挖檸檬塞嘴巴)之後,搞得她自己眼淚、鼻涕、口水滲滲流滴;在這個當下,我曾經閃過一個念頭,想要拿面紙給她擦拭。這裡所涉及到一個有趣的問題是,當觀眾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我是否可以做這個動作?對於接下來的表演,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影響,而且也不會有其他的觀眾抱怨、反對或抗議,我似乎很能融入戲劇情境,我只是出於一種人際關係的自然反應,一旦介入,我就成了戲裡的一員了。(事實上,就算我不介入,我還是觀演關係的一員,我是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體驗這齣戲,應該可以分成戴眼罩前和戴眼罩後。

戴眼罩前,戲其實從八方美學商旅一樓的雪茄休息室就已經開始了,當我獨坐在一張黑色沙發上喝著飲料時,一位身穿藍底白點小洋裝的瘦削女生(沒有節目單,所以我不知道這名女演員的名字,但她頗有「河床劇團」的超現實質感與味道),以圓大、明亮又迷離的眼神勾引我,接著她坐在我對面的沙發,慢慢以手指沾塗甜點蛋糕上的巧克力,並送入嘴巴,以唇舌輕含,她勾望著我時,嘴角還不時浮現輕淺的微笑;就在這時,我的左耳傳來另一名女生(朱安如飾)的聲音,提醒我起身跟著她走,我就在這兩個女生一前一後的包夾帶引下,走上二樓,進入《忘我》的表演房間。

幾乎大部分的家俱、牆面和地板,都鋪以白色的床罩,我被引導坐在一張低矮和式方桌的一個角落。在床上俯臥了一名女子(葛昌惠飾),朱安如在她的背部做了掀睡袍、呼氣、張嘴、蓋睡袍的動作之後,葛昌惠竟然就沉入了床舖底下,典型的河床劇團魔幻風格。燈暗再亮之後,就是朱安如述說德國女子的那一段戲,然後葛昌惠也來到方桌旁,她們倆又在這方桌上做了一些小把戲,接著要我打開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裡頭是一個變形的眼神的畫布(或摺疊好的絲巾之類的,正好露出變形的眼神)。

在這之後,我就被要求戴上眼罩了。朱安如仍舊扮演帶引者的角色,我在她的聲音與牽手引領下,走過不同的幾個空間,空間時低時窄,我們或走或跑,過程中她仍不斷地在敘述著,我似乎在經歷一段奇幻的星際旅程,最後來到一處床舖邊緣坐下,有人將我的雙腳抬起,再放到一盆水中,然後再抬出來以乾布拭淨;接著我被要求躺下,耳邊傳來喘息聲,有人在壓著我的雙臂、雙腿,然後一切停止。

鈴鐺響了,我以為結束了,但還沒,朱安如又引我起身,邊走邊告訴我,我在宇宙,我在地球,我在台灣台北,我在忠孝東路和金山南路交叉口的八方美學商旅,我回到奇幻旅程的起點──房間。眼罩可以拿下來了,看到葛昌惠在方桌變形之後的小門後面唱歌,她從小門裡伸出手來沾塗白色巧克力,當然也是以唇舌輕含,然後她吹熄她那邊的蠟燭,朱安如也引領我吹熄我們這邊的蠟燭。戲結束,我拍手。

戴著眼罩「看戲」,我不是第一遭(參見http://mypaper.pchome.com.tw/yushanlu/post/1271217153),而且這些年來我對於展能藝術(尤其是視障者的表演與身體)的觀察與體會,讓我在《忘我》中很自在,眼罩下的我也是閉著眼睛的,我知道我很安全(朱安如引領得很讓人放心),我盡情地體驗《忘我》中的一切感官旅程。這齣戲對我而言是很感官體驗的、很儀式過程的,當下我根本不太去思辨真實與虛幻,最大的期待是看看戲要把我引領到什麼樣的境地去;我應該算是一位保守順從的觀眾(聽說有少數觀眾是抱著「挑釁」的心態來的,想看看演員怎麼接招),在劇組所設定的情境裡頭,聽從指示與他們有所互動。

《屋上積雪》:自然寫實、核電存廢、成為角色

拿到一張房間磁卡,自行刷開了房門,進去之後,空無一人,偌大的房間看似有點凌亂,我很自然地換了房內拖鞋,就像回到自己的房間一樣。未幾,房門就被打開,進來了一名女看護Ana(這個身分當然是後來的戲劇進行中我才慢慢知道的,由楊禮榕飾演),和我簡單打過招呼之後,她便請求我的幫忙,幫她到浴室裡,一起將「行動不便」的病患(是一具用鐵絲和棉花做成的、全比例的人偶)抬到床上;接下來大部分時候,就是Ana向我描述關於這名病患的種種,經過前一齣戲的觀演關係摸索,我意識到這齣戲的語言與情境,是可以讓我自然地與角色交談的,所以我經常在有點「台詞/聲音空隙」時插問簡單的幾個問題,讓Ana可以多說一點,也讓我更能夠瞭解整個情況。

這名病患原本在核電廠上班,但是因為該電廠曾經發生核外洩事故,廠方指示他負責處理後續賠償事宜,他在工作與良心之間不斷掙扎,後來他罹患了白血病,於是臥病在床;他以這份薪水撫養女兒長大,女兒現在不在身邊,他還是託人(可能是Ana)定時地寄錢(可能是核電廠給他的退休金)給女兒,但是女兒總是將錢原封不動地寄回退還,她不想這份有違良心的錢,父女之間存在著很大的衝突。他平日只能透過閱讀和書寫,緩解這些內心掙扎。

我聽著Ana不斷地說著這一切,他突然發起脾氣,Ana跑去安撫他,與此同時,電話鈴聲響起,由於Ana分身乏術,所以我去幫她接聽,話筒那頭說請Ana待會兒到櫃台請取林先生(所以病患姓林)的包裹,結果就是女兒退回來的錢。當Ana去領包裹時,我被引導躺在床舖上,當Ana再回房的時候,她還在對著我不斷地說話,但在這個語境裡,我已經被設計成為臥病在床的「林先生」,她在忙完一陣子之後,便又退出房門;最後,從廁所出來一名年輕人(林擎天飾),已著好上班的服裝,手提公事包,即將出門上班,那就是未生病前的林先生。如此的情境設計,從日常對話引出核電存廢的議題,讓我置身其中體驗了一番。

在日常經驗裡,媒體報導中的國際新聞和重大災難新聞,似乎都離我們很遠,只要一壓遙控器按鈕,就可以轉換到綜藝、戲劇、電影、體育或其它頻道,「真實」在幾千萬里之遙,甚至只存在於電視或電腦畫面裡,這是一種存在的荒謬,也是一種荒謬的存在。

《206號房》:巧合、驚恐、救贖

也是自己拿著房間磁卡開門,這個空間被佈置地有點陰暗,有點華麗,油畫感很重。黃婕菲飾演一名女侍者,床舖上躺著一名看不太到臉孔的女子(李育芳飾),黃婕菲邊煎煮鵪鶉蛋、火烤吐司,邊和我簡單地聊著天,並且和我碰杯了幾口香檳。她問我有沒有收到信,我回答有,但第一封信沒貼郵票、沒提寄件者,所寫的內容又讓我覺得好像某些宇宙能量的宣傳品,怪力亂神,我看完隨手就將它扔了,沒想到第二天又收到一封類似的信,信的內容稍有不同,引錄如下:

「一九五零年三月十七日  美國肯塔基州
因為一趟出差的行程,喬治‧布賴森先生自短暫的停留中住進位在路易斯維爾市的布朗酒店。在飯店前台登記後,小姐給了他307號房的鑰匙,在上樓進房前,他先走到郵件室看看是否有公司寄給他的信件到達。處理郵件的女孩告訴他,確實有一封署名寄給喬治‧布賴森的信,但是這封信其實是寄給上一位307號房的房客──另一位名為喬治‧布賴森的男子。」

第一封信所提到的內容也和「巧合」有關,好像是有一個人前後兩次救了掉下樓的另一個人,這「前後兩次」相隔了好幾年(因為信已丟,我只記得大概),還附了一張照片,證明真有其人(被救的人)。

黃婕菲也開始從人生、表演的角度,說起她的巧合經驗:她在去年收到一份劇本,同樣,信封袋外沒寫寄件者的名字,劇本封面的女主角名字寫的是「黃婕菲」,她依照通告指示到了拍片的地點,只是廢棄的房子,她走進屋裡,彷彿看到了一名女孩子跌落。然後黃婕菲幫李育芳架設好一個「傳聲筒」,我可以透過該傳聲筒,清楚聽到李育芳的喘息聲與說話,她越說越急促與驚恐,最後像洩了氣的汽球一樣,黃婕菲安撫她。接著黃婕菲打開我右邊的遮光簾幕,裡面有一男兩女(其中一名為謝靜思),男子用刮刀刮起奶油(另一名女子端著滿盤的奶油),不斷地塗在謝靜思的臉上,最後只剩嘴巴可以呼吸。最後我被引導到浴室,盛滿水的浴缸盆邊坐了一名打扮奇異的清秀女子,黃婕菲看到她好像看到拯救者一般,在閃光燈的快速間隔閃爍之中,我看到她的神情又是驚恐似又哭泣,整個浴室傳來清秀女子的高亮吟唱聲。戲就結束了。

這齣戲從我連續兩天收到兩封奇怪的信開始,我讀到信的共通關鍵字為「巧合」,然後來看這齣戲,戲裡黃婕菲也曾收到莫名的劇本,接續著一連串的經驗,最後是我也看到這個房間所發生的一切詭異的意象場面,戲裡戲外,房間裡房間外,彷彿真的是由一連串經過設計的巧合所構成的,我只是一名見證者,但,眼見就為真?就要信嗎?在超現實與魔幻寫實的美學風格路線上,這齣戲的導演何采柔確實有郭文泰的手法態勢,值得期待。

《Zip》:思念、眷戀、旅行、願望

曾筱庭發揮她擅長的帶點喜感的默劇神情與手勢,將我從一樓大廳(原本還和葉素伶聊得正起勁)引導到二樓的房間裡,進房門前,曾筱庭出示了一張要求觀眾要好好坐在座位的圖示,我脫了皮鞋,換了拖鞋,然後我們就一起進房間了。

我被安排坐在一張大沙發上,透過床頭的檯燈亮光,我可以看見一名熟睡的年輕女子(李忠琪飾),聽見音效傳來飛機機長在報告飛行狀況以及飛機的引擎運轉聲,我的左手邊有一個很大的旅行箱,右邊桌上的熱水壺正漸漸地燒開,這聲音似乎吵醒了這名女子。曾筱庭再次進入房門,交給女子一串紅色鑰匙,女子起身走進浴室,而我則被指示將茶几上的柳橙汁喝完,然後也被引導進入浴室。浴室裡,女子已經坐進了盛滿水的浴缸邊緣,浴缸裡有一卡舊皮箱,除此之外,還有一名穿著海軍官制服的年輕男子,不斷地彈著吉他,在這一段女子長篇獨白的表演,吉他聲音幾乎沒有斷過。

獨白的內容主要是女子關於父親的思念,從小時候說起,一直到大學畢業,四處旅行,在這樣的敘述裡,可以聽得出來,因為父親身為海軍職業軍人,長年隨軍艦航行世界各地,女子從小對父親有點敬畏、有點陌生,但卻又時時眷戀著父親的一切,甚至收集許多海藍色的事物,只因藍色和大海和父親最為接近。末了,女子的敘說與男子的琴聲都軋然止歇了,就像投幣式點唱機一樣,曾筱庭先向浴缸投了一枚硬幣,並將其當做許願池一樣地閉目許願,可能願力不夠,她也給了我一枚硬幣,我照做了同樣的動作,這一段戲就告一段落了。

我和曾筱庭又回到房間,接下來這一小段是她的獨角solo,因為房間全黑,所以她從抽屜拿出一把手電筒讓我照著她,她從儲櫃上方拿出一個小禮盒,為自己輕輕哼了一曲生日快樂,並拿出打火機和小蠟燭,要我幫她點上蠟燭,然後要我從房門的洞口看看門外,我看到一名長髮女子,瞬間燈暗,我和曾筱庭都嚇了一跳(她的嚇一跳當然是演出來的),她抓住我的手,我拍拍她的頭,勿驚!

頓時間,衣儲裡走出一名黑衣黑面紗的短髮女子,我又嚇了一跳;黑衣女子手提一個化妝箱,走向已經空了的床舖,在檯燈微光的照耀下,她抱住枕頭,並拿走床頭邊的一隻魚標本,放進化妝箱,開房門,走人,房門沒關,我剛剛脫在房外的鞋上綁了一顆大汽球。我看到房門外牆上的房號下,映照出「Zip」,旁邊纏繞著一捲底片,這捲底片我在看戲之前,也曾收到過,期間並有手機簡訊提醒登入Youtube的帳號和密碼,但我遲遲未能得空登入,直到前兩天登入,只看到了這次河床劇團「開房間」戲劇節的宣傳影片,另一段影片內容是什麼(之所以會知道有兩段影片,是因為友人楊美英的告知,她也特從台南北上來體驗「開房間」),我就不得而知了。

查「Zip」有多重的定義,我在看戲的當下,以及戲後的留言、與素伶的訪談,我大致是將其解作「拉鏈」,這一連串的物件、回憶、思念、眷戀與願望,就像拉鏈一樣被鏈結在一起,年輕女子四處旅行,心裡對父親的那份思念,或者曾筱庭哼生日快樂、吹蠟燭時所許那份願望,又或者是門外皮鞋上綁著的那顆汽球,都帶點希望與童話的意味。

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花了幾千字的篇幅再重現我當時的經驗,這些都無法重建當時的情境,有許多時候,我都只能抓住這些片片段段的景象,腦海可能浮現出若干的關鍵字,但硬要強作解人,似乎又少了另一名(或另一群)觀眾的參照比較。我在留言本寫字時,刻意堅持不去翻看其他觀眾的留言,第二天晚上(8/22)也因為小小中暑,昏睡在家,未能前去河床劇團參加與其他觀眾、演員、工作人員的互動交流,我只能先記下這些那些瑣瑣碎碎的吉光片羽,待「開房間」特展時,再去看看其他人的想法與觀感了。

這次的戲劇節包含四齣戲,每齣戲從8月18日到21日,每天演七場,總共演28場,總場次為112場,但不一定有112名觀眾可以看得到,我就占了其中的4/112,肯定還有像我這樣的觀眾,或四齣,或三齣,或兩齣,或一齣,總觀眾人數應該不到一百人,其成本之大,可想而知。幾年前,郭文泰為誠品戲劇節策劃了「一個舞台四齣戲」(參見http://mypaper.pchome.com.tw/yushanlu/post/3964303),引起了不少討論,我認為這次的「開房間」戲劇節應該也會(也要)如此,雖然觀眾人數有限,但能夠激起討論的美學問題很多,值得記上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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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報】2011台北藝術節 廣藝劇場:李泰祥經典歌曲音樂劇 美麗的錯誤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1.8.20 6:40PM

地點:文山劇場8F排演場

名稱:廣藝劇場 李泰祥經典歌曲音樂劇 美麗的錯誤

Note:此次排演場只排上半場。另外,上面這張宣傳照還真是說盡李泰祥老師的故事呀!



今年6月寫過篇《簡單看2011台北藝術節》的介紹,當中提到,這2年廣藝基金會的動作頻頻,甚至還有自己的廣藝藝術節與廣藝愛樂節。此次《美麗的錯誤》掛名的製作單位竟是廣藝劇場,讓人越來越好奇這個單位的未來發展,且讓我們繼續觀察。廣藝劇場推出的一號作品,配合2011台北藝術節,將一代音樂大師李泰祥的29首經典歌曲,串成音樂劇。卡司基本上沿用音樂時代的班底,只是導演變成了舞蹈設計伍錦濤。



怪了,怎麼會找個舞蹈設計做導演?這個問題直到我看排時才解開。



《美麗的錯誤》不同以往的音樂時代作品,非為文本導向的音樂劇,而是用音樂、圖像與肢體來提李泰祥的故事。所以,即便劇中情節有參考李泰祥真實的人生經歷,但劇裡的人物並沒有特定的名字,只知道是作曲家與其身邊來來往往的人。少了直接的台詞說明當下的情境,改用大量的舞蹈動作,呈現出愛戀的喜悅、分離的憂傷,舞者也扮演環境的阻撓者、作曲家的音樂守護精靈等。



劇用說書人 (程伯仁飾) 的方式帶觀眾進入作曲家 (葉文豪飾,喔耶,他終於變男一了) 的音樂人生,並在故事架構上,放了一個作曲家終極的追求目標:繆思女神 (許景淳飾) (OS: 這讓我想到日劇PRIDE裡的冰上女神,哈)。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作曲家無法停下腳步,不停地尋找他生命的意義與答案,即便遇見了他所認為的,能將「生命、愛情、藝術」都合而為一的完美女子,最終仍因作曲家那無法抑制的創作渴望,讓他還是改變了最後的依歸。



李泰祥老師的歌曲我並不熟,但一點都不影響觀看的興致。優美的旋律、飄渺寫意的詞句,音樂詩人總是這樣不顧一切的的浪漫,更有著浪跡天涯的豪氣颯爽。原來,追尋夢中橄欖樹的人,不只有撒哈拉的三毛,還有在音樂世界忘情流連的李泰祥呀!



《美麗的錯誤》於我來說,比較像是個幻境的敘事詩。曾經,我感傷於自己無法出身在那個台灣音樂豐美的時代,那個詞曲皆內斂卻充滿沸騰情感的時代。現在,有個機會用另一種方式,重新詮釋與認識這個創作出絕代風華的才情詩人,讓自己在演出的3小時,純然活在詩人的世界裡,何嘗不是另一種圓不可能的夢的方式呢?



最後,想來閒聊一下關於幾個班底重複性很高的劇團:音樂時代、太平盛世、天作之合、廣藝劇場。拿過往的演出來說,音樂時代的作品有著明顯的時代意義性,講到的題材也較嚴肅與衝突,如《四月望雨》的抗日、《渭水春風》的民主運動。即便是較輕鬆的《隔壁親家》,也有描述「番薯芋頭配 (本省姑娘與外省軍人的婚姻)」與「年輕人都想要北上打拼」的社會狀態。太平盛世的一號作品《左拉的獨奏會》,則試圖區分市場,以台灣的弱勢族群做為切入點,做了個單親媽媽的故事。(天作之合之前只是個音樂團體組合,目前也有劇團成立,但成團後由於尚未有正式的戲劇作品,在此先不談。)



然後到了現在的廣藝劇場!雖說《美麗的錯誤》依舊平穩流暢,也能感動人 (OS: 我聽江翊睿唱「歡顏」聽到眼眶紅紅),整體來說仍是齣好看好聽的戲。但或許是因為製作團隊與卡司幾乎重疊,讓我這個一路跟著劇組前進的觀眾,少了那麼點新意與驚喜呀!



◎ 演出名稱:2011台北藝術節 廣藝劇場 李泰祥經典歌曲音樂劇 美麗的錯誤

◎ 演出時間:2011/08/26~2011/08/28


◎ 演出地點:中山堂中正廳

◎ 導演:伍錦濤

◎ 演員:葉文豪、程伯仁、洪瑞襄、江翊睿、管罄、流浪舞蹈劇場等

◎ 相關網路連結:

《美麗的錯誤》 官方臉書   官方Blog   按我購票去

◎ 演出宣傳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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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前預報]台北藝術節《風云》

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看排時間:2011/08/19 (五)

演出時間:2011/09/02 (五) 19:30 、09/03(六) 19:30

演出地點:中山堂中正廳

演出:舞蹈空間X台北市立國樂團

售票資訊:台北藝術節




今年台北藝術節票價比去年親切許多,節目內容也顯得平易近人,並不「前衛艱澀」。國外節目向來是戲迷搶票重點,不過國內節目其實也是萬中之選;還可以讓每週小編在台北排練場一究竟,為觀眾做個預報。



只要看過舞蹈空間《東風》系列的舞迷,對楊銘隆老師結合京劇與現代舞的創新編舞技巧,想必絕不陌生。話說2009年《東風》系列的<偶術重現>在比利時、荷蘭、西西里島作歐洲巡迴時受Anmaro經紀公司青睞,邀約新作。經過一年多的籌備,2011年終於《風云》再起,9月3日晚演完後,立刻束裝往荷蘭,9月5日在阿姆斯特丹的熱帶劇院(Tropentheatre)大廳演出。



這是舞空首度與台北市立國樂團合作,由三位資深國樂師在現場演奏。此外,以京劇《霸王別姬》的故事為梗,加上電影《蘿拉快跑》式的三種結局變奏,令小編不禁打開故事雷達,滿場搜尋霸王和虞姬的身影。不過,《風云》並非一部舞劇,不去對號入座,反而可以欣賞純粹舞蹈之美。七十分鐘的演出有一次中場休息,節奏俐落,畫面飽滿。



小編看排在首演前兩週,衣服和舞台還沒到。據說黃祖延設計的舞台走全白純淨風。林璟如設計的舞衣走虛實相間,實的是項羽、虞姬和戰士的具體形象,虛的是「心神」、「魂靈」的無形體相。楊銘隆還用三公尺長的大旗,和四條六公尺長的布幅,空間中做畫般氣勢十足。



第一段虞姬在古琴曲《廣陵散》中出場,娉婷腰線挺直,手足嫵媚反勾,現代舞動作出乎意外地與中國古樂曲協調融洽。第二段古琴曲《酒狂》中雙人舞,隱約可見霸王虞姬的身影。第三段《十面埋伏》群舞,呈現戰場箭在弦上的緊張。《二胡狂想曲》是資深舞者鄭依雯的獨舞,動作纏繞延續。接著加入曾毓忠作曲的電子音樂加入,三公尺的大旗掃過,帶走戰死的亡魂。



布幅展開的線條,是《風云》另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部分。上半場有一場舞者不但手上甩水袖,腳上套著水袖似的長布幅。下半場四道長布,兩紅兩白,可以在舞者手上伸縮、甩在地上變成滑步道、在空中飛揚切割空間、綑綁舞者,最後放射交疊如花,盛起一名女舞者----暗示虞姬突破重圍逃出戰場,也逃出傳統女性的命運----編舞家如是說。



另一個有趣的地方是男女舞者比例相近,可剛可柔,就像舞空自己所說的:「這次我們終於不必把女生當男生用。」(線帶跳舞的男生越來越多了啊),項羽與虞姬,戰爭與愛情,都是剛與柔的對比;但柔中帶剛,剛中顯柔,在楊銘隆的編舞下只覺得是剛柔是協調、是並濟,而並非衝突。



楊銘隆說東方舞蹈的符號雖是他編這舞作的主要靈感來源,但傳統樂器的音樂特質也給他許多靈感。譬如古琴的撥弦,使他發展一些力道不大卻很「脆」的身體質感動作,並讓虞姬的身體如絲弦回應輕攏慢撚的波盪。而琵琶華麗的掃指奏法,他就運用較多男舞者,表現其澎湃強烈。至於二胡拉弦的音色,反映到動作上則顯得纏綿延續。



因為《風云》畢竟不是舞劇,三個結局小編仍補問一下銘隆老師。老師談起項羽和虞姬的個性,簡直不輸戲劇家做角色分析。他認為項羽雖是英雄,但面對戰敗,外表像硬漢一樣撐著,可是內在感到大勢已去其實已經垮了。他分析虞姬時認為她有一種柔性的剛烈,不夠剛烈的人不可能像她從容就義。但他又給了霸王別姬另外兩種結局,使這個故事在不得不然的悲壯之外,添增了一點機遇之歌的瀟灑。



阿姆斯特丹的熱帶中心(Tropen Intitut)是一個含兩個劇院、一個圖書館、一個博物館的藝術中心,其博物館收藏以熱帶地區的文物為主。今年秋冬策畫「Taipei Today」一系列表演和電影,包括國光、台原、1/2Q和楊德昌電影都受邀參加。由舞空《風云》打頭陣,預計9/5日在中心挑高十五公尺的大廳中庭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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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24日星期三

表演工作坊:彈琴說愛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1.8.18  7:30PM

地點:城市舞台

名稱:表演工作坊  彈琴說愛



這場演出的形式不太一般,主線仍是音樂會,有演奏,也唱歌,但加入了許多有趣的戲劇橋段。兩名鋼琴家,身分是老師范德騰(John Vaughan)與視障學生許哲誠,透過各式的主題討論,時而演奏,時而詼諧搞笑的鬥嘴,使原本有距離感的音樂會,有了更容易進去的方向。由於兩名表演者不是戲劇能手,台詞與動作仍有不夠自然的問題發生,在主題與主題的銜接上也嫌刻意,但並不影響演出,反而有種可愛憨直的純粹感動。



上半場以學生前往老師家中上音樂課為題,學生打斷了老師與紐約愛樂的幻想 (蓋希文 Gershwin:藍色狂想曲 Rhapsody in Blue) 作為起頭,談到美國的藍調憂傷,比較中西兩方生活的慘狀:一個是找不到工作被趕出家門的黑人 (Hit the road, Jack!),一個則是心愛的人要嫁別人的可憐男性 (內山姑娘要出嫁)。另外,愛情的淒美也不論區域,父母是世仇的羅茱 (A time for us),最後幻化成蝶的梁祝 (梁祝)。當然,也有學術一點的巴哈介紹,教了觀眾何謂「頑固低音」,也讓我知道,原來我聽巴哈常睡著不是沒有原因的,而是巴哈本來就有曲子是寫給失眠的貴族聽咩 (郭德堡變奏曲 Goldberg Variations)



這堂音樂課不光是范上給許聽,而是對觀眾的一場音樂導聆。透過演出內容,從比較中了解音樂的無國界,而枯燥的音樂史也可以透過輕鬆的方式學習。



下半場的主題為「音樂之最」,問了許多「XXX是什麼」的問題 (Ex. 顏色是什麼?最難彈的曲子是什麼?) 由於問題方式單一,對話不若上半場豐富,自然高潮起伏就不明顯。不過下半場有個橋段令我印象深刻,當討論到旋律是否會重覆時,由於音符就7個 (Do/Re/Mi/Fa/Sol/La/Si),有些經典組合會被重複使用。在這裡,就使用Sol La Do Re Do做為示範,沒想到國父紀念歌I will follow him (修女也瘋狂的主題曲) 與Take my breath away (Top Gun主題曲) 皆使用同段旋律,最後表演者甚至將三首曲子做混搭,嚴肅又搞笑,十足有怪趣味呀!



此外,這師徒音樂家搭檔還來了場搶奪鋼琴大作戰,基本上樂曲的完整與流暢度需要保持,但又必須表現雙方劍拔弩張的氣勢。除了在鋼琴上踩東踩西,互相拉對方椅子的小把戲也不可少。這段演出有非常多的肢體動作,對視障鋼琴家許哲誠的挑戰頗大。該有的摔跤、走位都不可以miss,從演出後的幕後花絮影片可以看到排演這段的情形,導演丁乃箏用身體教哲誠如何定位,安全的跌落在地,然後又快速的找到該移動的道具等等,看得實在是很令人感動。



演出的最後,學生問了老師個問題:「生命是什麼?」只見師徒倆逐一彈奏起這場演出所出現的曲子,長笛、豎敵與伸縮喇叭陸續加入,美麗的合音天使也帶著美妙的人聲,一同完成這美好的時刻。生命,就是音樂的總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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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獨有偶《洪。通。計。畫》之盛夏倉庫消暑

文字: 李黑豆
網站: march-3

預報記者:黑豆



《洪。通。計。畫》裡的洪通到底是誰?原來在建國百年的計畫中,找出了一位具有台灣特色的台灣素人藝術家。他,就是洪通;本名洪朱豆,生於台南縣鄉間,因家境窮困,與求學無緣,只能靠打零工維生。1970年,五十歲生日當天,突然對繪畫產生澎湃難以壓抑的創作慾望,跪求妻子的同意後開始拜師學畫。從此,他的生命中,除了家人,只有繪畫。

從小不識字的他,在生命的過程中,用畫筆帶出了他人生豐富的情感,別人叫他瘋子,但是從他的畫作中,我們能感受到的是一種難以解釋的傳奇,在繁複有序的線條中、鮮豔活潑的色彩上、以及那神秘的人偶面孔揮灑他的熱情。

走進倉庫一號,眼前隨即看到的是一區洪通計畫工作坊所延續下來的藝術創作,另外一個很大的舞台,酷似服裝伸展台的大型白色走道和兩旁的觀眾席,這樣的設計很有趣。仔細一問才知道,洪通的創作中,多用卷軸紙本方式作畫,而這個舞台設計就像是超大型的卷軸,出現的演員、創作和物件,都像是傳承洪通的精神在舞台釋放他們的藝術創作能量。舞台上出現的元素也似洪朱豆本人畫作上的躍動靈魂,簡單且耐人尋味。

更有別於無獨有偶的既往演出形式,結合新元素、新藝術、新技術、新創作形式都將這個戲劇注入一個新的靈魂,也是一種獨特的台灣精神。洪通的創作配上了水缸、稻草人、萬善爺、如鳥人般的夢想、繽紛的色彩、偶戲的形式演出等等,一整個就是值回票價的不嫌多,卻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以及那之後的餘音發酵。

看完了之後,我們對於洪通這個藝術家還是帶有半分相信半分疑惑的了解,但讓我感動的是他在創作的過程中,一份簡單的心意,畫出他心中所想的,畫出他想說的話。科技的發達,讓我們離不開網絡的使用,連結到的不是對方的心,而是另一端的科技,卻難以比擬洪通創作中獨特的童趣意味和他內心真正的靈魂。即使到了後期,他試著學習自己的名字,我們從他的作品裡,仍然可以感受到他想傳達的概念,也是那份簡單從一而終的熱情,而洪通和我們的之間的連結也將更深更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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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百年與文化政策

文字: 周力德
網站: 文化部log



以文化政策而言,「中華民國建國百年慶祝活動」的特色之一,在於政府鼓勵民間提案。如果不包括六個「暖身活動」與一個「建國一百年地標」,那158個活動數中,民間便佔了53,換言之,慶祝活動每三個就有一個是來自於民間。

政府補助民間提案慶祝建國百年,無可厚非,問題出在政府不給方向。政府向民間徵件,簡章是這樣寫的:

以「中華民國
精彩一百」為計畫主軸,規劃有關「過去」、「現在」或「未來」等面向之全國性活動,希望讓世界看見臺灣,讓臺灣看見未來;提案單位為主辦單位並參與執行。
如果我是民間提案者,會覺得這是廢話。我的企劃書中,主軸當然是「中華民國精彩一百」;活動當然是「全國性」的(就算是「地方」也無法否認是「全國」的一部分),而且不是和「過去」有關,便是和「現在」或「未來」有關;當然希望「讓世界看見台灣,讓台灣看見未來」。總之,如此界定,有等於無。

這種作法,雖避免了官方主導、意識型態掛帥等社會觀感,但一旦讓民間各自發想,看似擴大了建國百年的民間參與,其結果卻形成了目前這般眼花撩亂的活動大拼盤,各拼各的,既無整體性亦無聚焦性,而與公部門所主辦的活動之間,也有欠串連與相互的呼應,使民眾難以留下深刻的印象。試問至今為止,有幾人說得出建國百年慶祝活動舉辦了什麼?

缺乏方向感與整體性的文化施政,因而使建國百年,成了無感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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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報】EX-亞洲劇團:百年復甦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1.8.13  11:00AM

地點:EX-亞洲劇團苗栗排練場

名稱:EX-亞洲劇團  百年復甦

(註) 此篇預報含看到的25min的片段與簡單的演後Q&A



提到EX-亞洲劇團,除了鮮明的風格,擅以東方與亞洲文化入戲外,印象最深刻的,絕對是印度籍導演Jayanta。還記得去年看的《假戲真作》,雖說一開始是為了魏雋展而去,但演出結束,走回捷運站的路上,我不知道跟旁邊的朋友讚嘆了多少次Jayanta漂亮的肢體:動作飽滿有肉,沉穩有力,卻又不失柔軟流暢。



之所以要提到這段,是因為今天看排也有相同的感覺。雖說此次Jayanta是單純的導演,並無下場演出,但簡短半小時的呈現,可以感受到演員承接了導演本身的身體美學。演出後的座談提到,開排前有特別進行工作坊訓練,讓演員能夠開發身體的潛能。因此,整體看過去的畫面穩定,感受到的氣場就像是海浪般,緩慢卻勻稱有力的前進,好看極了,舒服極了。



《百年復甦》取自現代戲劇之父易卜生的作品 "When we dead awaken"。我在這裡不提嚴肅的文本分析 (因為我也不熟,哈哈哈~ 想知道劇情的,請上百年復甦官方blog查詢),但有項觀察是值得注意的:「這是擅作東方故事的劇團所要挑戰的第一個西方文本。」跨領域與跨文化的標語人人會說,做得好的卻沒幾個。真正的融合是該有自然的化學作用,而非同放在一個鍋子裡成了大雜燴。



所以,導演並沒有陷在「經典文本就該是這樣」的束縛中,反而加進了劇團作品常見的吟詠,並將寫意的日本舞踊也放入其中。至於先前提到的演員肢體,則是用共同開發的方式,讓導演的想法和演員一同內化。舉例來說,Jayanta導戲時並非只在場邊做指示,而是直接示範,讓演員在一次又一次的模仿學習中,慢慢找到自己賦予角色的魂。



《百年復甦》的消息一出,很自動的將它放入看戲清單裡。除了劇團歷年的作品有一定的品質,此次的演員陣容也開得漂亮,隨便抓一個,「唰」的一聲,後面都可亮出一排作品。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則是找來曾文通做舞台設計。據劇團總監說,此次的舞台將會有很多層次唷!



由於演員們是一同住在劇團裡,所以劇組的感情很好,平常生活的默契對正式演出有非常大的幫助。看著劇團白板上的Daily Job,服裝、燈光、髮型等等,再三星期後就會完全到位,搭上今天看到的演出表現,說實話,我真的好期待呀!

 

◎ 演出名稱:EX-亞洲劇團  百年復甦
◎ 演出時間:2011/9/1~2011/9/4
◎ 演出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 導演:Chongtham Jayanta Meetei(江譚佳彥)

◎ 演員:陳家祥、王世緯、富晨軒、姚淳耀、汪禹丞、許乃馨

◎ 相關網路連結:
     EX-亞洲劇團    官方臉書   官方Blog  按我購票去
◎ 演出宣傳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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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發表

文字: 周力德
網站: Messenger's Blog

劇本發表的管道有:第一,投稿;第二,演出。

你可以將劇本拿去參加劇本獎的徵選,但對於得不得獎,請你看開也看淡一點。原因是參賽者眾,得獎者總是少數(如果不是,劇本獎應該已經停辦了);既是少數,便代表你要贏過很多人,何況贏也有贏的條件,有些條件是你可以掌握的,有些是你不能掌握的,例如評審的品味。如果你遇到的是一群熱愛寫實劇的評審,那麼你的超現實作品寫得再好,可能都會被打折扣;相反地,如果你遇到的是喜歡創新實驗的評審,那你工整的起承轉合可能會被嫌太過老氣。總之,你得不得獎,七分實力三分運氣;有人實力只有五分,但最後能有三分運氣而獲得八分,有人雖然實力七分,但運氣不靠過來而只能有七分,最後輸給了八分。對於得獎與否,現在你應懂得為何要看開也看淡一點了吧。

你可以將劇本拿去演出。演出有很多種形式,其中之一是讀劇。讀劇是一個很好的演出形式,而且不會花太多錢,如果你覺得讀劇不過癮,非要將劇本搬演的話,那你要考慮的是,第一,如果你很在意「劇本必須完整地呈現出來」,那你最好自己兼導演,把劇本給排出來,不然的話你最好嫁給一名導演,管住他的錢,要求他必須按照你的意思排戲,不能胡亂增刪。第二,如果你不想自己兼任導演也不想嫁給導演,那你必須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全力配合導演的要求,而要求的內容很多,包括刪戲、改台詞、換角色、賜死、對話重寫、置入性行銷……等等,改到你可能都不認得你的劇本了。在這種情況下,請你不要再抱持「尊重原創」的舊觀念。劇作家老舍曾說:「改我一字者,男盜女娼」,他痛恨別人改他的劇本(其實沒有任何一位劇作者喜歡別人改自己的劇本),但這句名言放在「導演獨大」的環境裡,只能當笑話,而且必須大牌如老舍,才能講出這樣有氣魄的話。如果你是小咖又講出這樣的話,只是跟自己的工作、人緣與薪水過不去而已。

總之,無論你的劇本投不投稿,得不得獎,演不演出,你或許應該想一想你為什麼要寫劇本。得獎如此難,演出又有如此多的條件,為什麼不好好享受生活而要花這麼長的時間寫一齣讀者或觀眾皆難以獲悉與看見的劇本?答案可能很簡單,那就是你寫劇本,是因為你想寫。如此而已。沒有別的了。你不是為了投稿而寫,更不是為了得獎而寫,甚至不是為了演出而寫,而是因為你想寫所以才寫。因此,享受你想寫與書寫的過程,這樣就夠了,其他那些多半操之於他人的,盡人事聽天命就行。認清這一點不難,難的是想得開,而這是創作之路的功課,也是人生旅途的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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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和歌仔戲劇團《白香蘭》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1年8月7日,週日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演出:尚和歌仔戲劇團‧台語音樂劇《白香蘭》

謝幕時,看到團長梁越玲到左側舞台翼幕內將故事的主角本尊陳蘭女士(亦為梁越玲的母親)攙扶出場,我想許多觀眾和工作人員都感動得熱淚盈眶了,剛剛才在三小時(含中場休息)的音樂劇裡看完一個小人物的大半輩子,那份對舞台表演半世紀的熱愛與情感,那份對家庭照護培育的回憶與尊嚴,怎能期待觀眾就此散去?那滿滿的感動,在戲裡也在戲外,果真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這幾年台灣劇場有越來越多的懷舊劇,劇中的故事年代從1930年代到1980年代(甚至往前回溯到四百年前),地點從台灣到海外,立場從右派到左派,政治光譜從藍到綠,不論是懷舊也好,或者重新定位身分認同也好,同時展現的是台灣歷史發展與敘事的多元混雜(所謂「複數史觀」),在越紛亂卻也越全球化(同時也可能是越同一化、標準化、超扁平化)的年代裡,回返自身的成長經驗與歷史記憶,以自我書寫的表現方式,確立自我的存在意義,讓曾經歷者重溫,讓未經歷者認識與學習,以史為鑑,儼然是這一波懷舊劇或台灣歷史劇的主要創作動機與文化政治策略。

但是想也知道,四十年的淡離舞台與活寡時光,甚至是七十五年的人生歲月,又豈是短短三小時的一齣音樂劇所能夠涵括?肯定有太多的人生曲折被省略、濃縮,歷史的再現與重寫,其實已經又是另一部人生的歷史,取之以真情,並昇華為美。

《白香蘭》以主角陳蘭的翹家北上尋夢、藝能天份才華、黑貓台柱風華、無權選擇婚姻、婚後持家生活、離開舞台、丈夫因公意外身亡、獨力辛苦撫養六名子女、老來子孫滿堂等人生片段為故事主軸,以右下舞台老年陳蘭翻看舊時照片與日記為回憶的切口,回憶片片段段,敘述絮絮叨叨,透過層層紗幕與高低舞台來處理變換眾多的場景,一輩子的人生就這樣閃回與跳躍,令人不勝唏噓,卻也讓人低迴再三。

音樂巧妙地結合了歌仔調、台語流行歌曲、現代音樂的編曲曲風,聽起來並不突兀,唱詞兼具抒情與敘事,用詞平實也雅致,相當用心;唯有多處唱詞,由於年輕演員的氣口模糊,還是得看字幕才能明白其詞意,有些演員則連說詞都讓人聽不太懂,不是稀哩呼嚕,混成一團,就是尾音或句尾未能善終;相較於皇甫少華與孟麗君那段歌仔戲中戲,幾位演員的道地口條與台語氣口,聽起來既有勁道又舒服易懂。

最讓人能夠回味與想像的,還是黑貓歌舞團的表演,包括十一位女舞者整齊劃一的大腿舞,可以想見當年黑貓的盛大排場,還有一段「桃花過渡」,也展現了旦、丑二小戲的逗趣表演風格,諸如此類種種不同風格的歌、舞、劇表演,冶於一爐,當年的一檔表演,宛如一場各顯擅場的綜藝秀。不過隨著觀眾口味的轉變,歌舞團的表演很快被脫衣舞團和歌仔戲團所取代,劇團之間的挖角事件頻繁,陳蘭也是其中之一,只是當她即將在美都歌劇團發光發熱之際,自己的婚事已經被父親和媒人所訂,她只有靠自己堅毅的性格,繼續走過自己的下半輩子,其人生故事也因此而感動眾人。

因為婚姻、家庭、子女等生活現實,而離開舞台,洗盡鉛華,甚至任勞任怨,勤儉持家,成為一名清道夫,當所有觀眾看著梁越玲攙扶著母親陳蘭緩緩走到舞台中央,很難想像在那瘦弱的衰老身體背後,竟曾經是1950年代台灣大眾劇場舞台上的一頁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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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相聲大陸行3

文字: 斯建華
網站: 斯建華的BLOG

相聲大陸行3
到了北京保利,和20多年沒見的高中同學吃飯敘舊,聽到他在某跨國企業廣告公司工作,擔任總經理的他通常一年要飛130幾次飛機,也聽到許多同學驚人的發展成就,相形之下我感覺自己「正常」多了,能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追求自己的夢想,實在是很幸福的事,當然有得必有失,在風光成就的背後其實都是需要許多犧牲與代價,我聽到另一個從事金融行業的同學年薪200萬美元一點也不羨慕,我想到的是那是什麼樣的工作壓力及生活品質,我覺得錢夠用就好,有許多事是錢也買不到的,就像在與同學餐聚的隔天,當我跑了一整天花了5個小時在計程車上及近400元人民幣的車資後回到酒店,才赫然發現包包不見了,500G的外加硬碟、16G的隨身碟、記事本、通訊錄…………,頓時覺得當場崩潰,後來仔細回想,連夜從北京東二環的保利直奔六環外的倉庫,花了三個小時來回及根本不重要的車資終於尋回我的包包。
到大陸演出我有個習慣,如果我是TD,總會想方設法的找空檔確認資料的正確性,這是在雲門時被訓練的習慣,只要不是自己親自測量過的資料都必須存疑,資料錯誤不能當成正當理由,也許對於第一次去的場地在還沒有重新丈量時難免會有誤差,可是如果去過的場地沒去做資料確認,一再沿用錯誤資料就不對了,對於北京保利的吊桿而言,印象中是手動桿電動桿交錯,手動桿從下舞台往上舞台是M1、M2、M3…..~M24,電動桿從下舞台往上舞台是E24、E23……..~E1,
這次丈量後,發現不但桿距有誤,連順序都不是手電完全交錯,現在館方已把電動桿編號也改成從下舞台往上舞台是ME1、E2、E3…..~E24,但是連館方都不知E20、E21、E22三桿相連中間沒有手動桿,我看了資料中好幾個團體幾年來全都是用同一套錯誤的資料,也許大家都忙得沒時間校對,或是現場調整但資料都沒更新,才會錯誤資料沿用近十年。
    至於保利舞台上方絲瓜棚日光大亮的問題,問館方得到的答案都是沒辦法解決,很多團體都反應過但是就是沒辦法,可是如果是下午場或是彩排台上就無法全黑換景,雖不嚴重但多少有些影響,於是我就堅定表明必須讓我上絲瓜棚看看,上去看了之後拍完照,再請技術部的領導來看照片,於是得到可以遮蔽的同意,只是拆台的時候必須將外加遮蔽物拆掉復原,因為萬一火災時必須要開窗排煙,這些理由是可以理解的,解決方法其實很多,例如做窗簾或是每一個窗戶分別噴黑或包覆,只要不影響窗戶開合的功能就好,雖然窗戶底緣離絲瓜棚地面約有三米高,但是上方是有結構可站立工作,估計大概4個人2個時段就能將這8組窗戶遮完,雖然是困難的卻並不是沒法解決,只是這好像不是個別有需求的團體自行架設及拆卸的問題,如果是館方架設好軌道窗簾,有需要的團體自行關上及結束還有道理,但要演出團體在沒預期及沒準備的情況下要變出足夠的布幕及結構是有困難,但絕不是「沒辦法解決」,如果一定需要就是花錢買布,花人力及時間,只是抉擇取捨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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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文學改編劇場的幾許探尋與思索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按:本文首登於《文訊》310期,20118月號,頁76-83。原文長有8000多字,並附有一張整理表格,有興趣的網友們,絕對要去書店買一本收藏,因為這次的專題策劃得不錯,其它文章也都很有料。】

日前答應《文訊》企畫主編怡瑄的邀稿之後,我花了一點時間翻查資料,主要根據歷年的《表演藝術雜誌》(自199210月試刊號起)、《表演藝術年鑑》(自1995年起),以及自己的看戲行程表及筆記(http://mypaper.pchome.com.tw/yushanlu),試圖爬梳過去二十年左右,台灣現代劇場中,關於台灣文學作家作品的改編情況,大致列表於文後,請看倌們參考,當然,也歡迎補遺或更正。

在這個過程當中,我遇到了第一個問題,既然是「劇場中的文學現身」,似乎暗示著戲劇與文學已經被分了家,這也和台灣文學長期以來著重小說、詩、散文三大文類的研究,若合符節,馬森所謂的「文學劇本」早已消聲匿跡多時,1980年代以前的台灣文壇在這方面的創作尚有一定的質量,林摶秋、李曼瑰、姚一葦、王生善、馬森、黃美序、張曉風、白先勇等人的劇本多可在列,其劇本中文字的文學意象性、語言的戲劇節奏性與視覺畫面感,兼具可讀與可演雙重特性,這是做為文學劇本相當關鍵的元素之一。

1980年代以後,台灣劇場的發展隨著政經局勢的轉變、西方劇場美學形式的沖刷,在創作典範的轉移上有了很大的突破,包括集體即興、編導合一制、去語言、拋棄劇本,以及開展表演身體與空間的直接對話、劇本成為戲劇行動的腳本等想法與做法,「文學劇本」被排除到劇場的邊緣角落,少數有機會被公部門(如教育部、文建會)所徵選的舞台劇本獎納入其中,但被搬演的機率卻大大地降低,戲劇與文學著實地分了家好一陣子;再加上台灣自中、小學起的文學教育裡,長期欠缺文學劇本的藝術美學欣賞教育,出版社不愛出、書店不愛賣、文學獎不愛獎勵文學劇本,導致文學要在劇場中現身,其實不太容易。

這麼說似乎也不太準確,畢竟台灣劇場裡頭,歷來就充斥著西方劇作或文學改編的戲劇演出,至少從1960年代末的「世界劇展」以來莫不如此;因此,我在翻查資料的過程中,給這篇文章約略訂了個篩選原則:「台灣現代劇場中的台灣文學作家作品,但不含原創劇本。」後面這七個字應該比較容易說明,我還是將劇本和小說、詩、散文等三大文類分開來看待,主要就是想要看看在1980年代戲劇與文學分家之後,文學「改編」(這是本期專題、也是本文的主要重點)成戲劇作品的情形,所以得先把「原創」劇本排除在外,因為如果要討論原創劇本的話,那是另外一篇大文章。比較有趣的是黃春明也創作兒童劇本,而創作劇本多年的紀蔚然最近也在《印刻文學生活誌》(20116月號,第94期)發表推理小說《私家偵探》,不過他們的作品因未涉文學改編劇本,所以本文暫時不論。

至於「台灣現代劇場中的台灣文學作家作品」,我絕非台灣文學研究專家,不想落入台灣文學本體論、定義論的怪圈風暴當中,僅(或者應該是「謹」)以一般接受認知的台灣文學作家作品為蒐尋範疇,所以香港作家黃碧雲的作品《七宗罪》被旅台的馬華劇場工作者高俊耀等人改編成的《忿怒》(2008)和《饕餮》(2009)就不在我的討論之列,但張愛玲《金鎖記》被台東劇團的劉亮延(後來與友人創立李清照私人劇團)改編成《曹七巧》(2005)卻又被我列進來,只因為張愛玲和台灣文學界的千絲萬縷,有趣的是,國光劇團也曾將其改編成京劇版的《金鎖記》(2006),演遍兩岸三地,受到戲曲界觀眾及學者的喜愛與熱烈討論;但同樣喜歡以劇場形式處理張愛玲作品的香港導演林奕華,則因其非屬台灣現代劇場創作者,故他的《張愛玲,請留言》(2002)、《半生緣》(2004)自有他人立論,本文不贅。

初步的結果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若按生卒年代做個排序,從賴和開始,而楊逵、張文環、鍾理和、張愛玲、葉石濤、楊喚、鄭清文、白先勇、陳映真、瓊瑤、七等生、施叔青、洪醒夫、小野、廖風德、夏宇、張大春、劉克襄、陳玉慧、張曼娟、駱以軍、邱妙津等,雖然只有二十三位,但從日治時期「台灣現代文學之父」到二次戰後「五年級作家」,其作品內容的主題關懷、寫作手法風格,也算頗有跨度,且琳瑯滿目;當然,最重要的問題是,劇場人如何將這些作家的文字世界轉化為劇場裡的場面調度。
【下文略,完整版請去看本月號《文訊》,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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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貞葳:藏在害羞底下的「放」

文字: 鄒欣寧
網站: 欣寧的文字收納室


那天早上我們去排練場看李貞葳。前一天剛從以色列回台的她,在我們抵達時,已經在場上隨著音樂動作身體。

看見我們,她露出羞赧的微笑與我們招呼。李貞葳的臉很小,秀氣,微笑時有種甜美的氣質,幾乎小女孩似的。

與她小女孩氣息形成反差的,是她頎長的骨架,寬闊的肩膀,還有那專屬於舞者的瘦卻強壯的肌肉。

那樣的身材應該也會是出色的衣架子吧,而她確實擔任過以色列知名設計師Yosef Peretz等設計師和時尚平面媒體的模特兒。端詳照片中的她,在穿上前衛裝扮,搭配俐落大膽的彩妝後,小女孩的面容頓時神秘、冷豔、甚至挑釁。

但此時她是個獨舞者,正在發展不到一個月後就要演出的《The Bright Side》。轉過身,繼續瞬間抬腿、飛快地將手臂自身體中心抽開......一連串大大的伸展和擴張。你幾乎難忘那劃過空氣的線條,就像強勁的油畫筆觸,鮮明,劇烈,但不滯重。留在腦海裡了。

察覺到我們的目光,她停下來,露出比先前更害羞的微笑,「欸,你們聊天好不好,不要一直看我,我會緊張......」



這個在蜚聲國際的巴希瓦舞團(Batsheva Dance Company)工作的舞者,竟然會因排練場上旁人的目光而害羞,叫人不無驚訝。但我們不願驚擾,便順著她,聊起這次「紙境+2」的製作瑣事。

一面說話,一面偷偷留意著,在窸窣的話語聲浪中,李貞葳果然比較自在安心了,然而還是背著我們,反覆測試、拿捏動作與動作的銜接,或者大腿高高抬起後,與身體間該保有何種距離......

同時間想著,去年,同樣是七月溽暑,同樣在她的母校北藝大,頭一次採訪專程返台為舞團宣傳《十載精采》的李貞葳時,她是否也流露出同樣的害羞?

當時侃侃而談如何考上巴希瓦的她,同樣有著女孩子的羞赧,不過她更像一個典型的舞者--透過身體所表述的,遠比口中吐露的更豐沛,更深沉,更有力。

排練了一小段,她再度轉過來,不放心地和我們確認,訪談需要多少時間?得到答案後,她算了一下還有多少時間可排練,「啊......那只剩不到二十分鐘了......」

她很認真。幾乎想和她說,那麼不訪好了,我們靜靜地看(但假裝不看)就好。

不過她終究還是結束了排練,擦擦汗,在我們面前坐下。帶著很輕微的焦灼語氣她說,因為在以色列的工作行程很滿,她沒有太多時間好好發展作品內容,都是片段居多,所以得趁現在,趕緊把想到的動作組合串接起來。

她提到之所以有這支舞,和「鏡像」有極大關係。鏡子之於舞者的重要性,就像人一天中不可能不看一次鐘錶以核對時間。舞者靠鏡子校準自己的外在,然而,在巴希瓦舞團,李貞葳少有機會對鏡而跳。她忍不住疑慮自己跳起舞到底是什麼模樣,也好奇腦海中想像的「跳舞的自己」是否與別人所見相同?

再推進一步,鏡子儘管投射出肢體移動的姿態,卻照不出情感,那麼,與鏡子同樣作為接收者的觀眾眼中,又會從肢體中看到什麼?反射出什麼?設若舞者想傳達的是bright side,會不會觀眾體會、折射出的,卻是dark side?

「探索自我形象」作為基調,「想像」則是最重要的佐料,李貞葳從動作出發,不仰賴敘事或情感建構舞蹈,這個創作路數大致延續她先前在以色列發表的《大象》等短篇舞作,當線條、動作與空間的流動成形,意象隨之發生,也大大開展了觀眾參與、想像的空間。

「我想create一個情境。」於是,在動作之外,她把蛙鳴聲、海潮聲、風鈴聲、還有巴哈的〈郭德堡變奏曲〉放進劇場空間,希望在輕靈的氛圍中,想像得以自由、盡興遊走。

李貞葳這支舞,感覺跳得輕盈靈動,卻是她扎扎實實從巴希瓦工作汲取的經驗反饋。「這一年,我學了很多舞,也對GAGA技巧
(註)的體會更深了......」

怎樣的體會?

「一種感官的敏銳度。作為舞者,要更......打開自己,觀察環境與知覺。」和去年一樣,李貞葳仍沒說太多具體的GAGA技巧究竟學了些什麼,卻用幾組動作示範,向我們展現她怎樣以肢體捕捉尋常不可見的意象。

那又是一次,從貞靜年輕的女孩,變身為強韌、自信舞者的魔幻景觀。而倘若要我形容她在台上是怎樣的舞者......


如果你曾對特效影像中,花朵短瞬從含苞到徹底綻放的畫面嘖嘖稱奇,那你大抵能想像,跳起舞的李貞葳,是什麼模樣。

 

(註)GAGA,是巴希瓦舞團現任藝術總監歐哈德.納哈林(Ohad Naharin)開創的身體訓練技巧,除了適用於專業舞者,一般大眾也可透過GAGA訓練、掌握自己的身體與動作。

(同步刊登於玫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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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表演秀〉

文字: 莫默
網站: 最初,只剩下蜂蜜的幻覺。



            ──致一名誠實、可敬、不得不忿怒的前輩寫字人  好的,螢幕上已經開始了,他們一個個站定  舞台監督在幕後指揮若定,要那些表演者先從  怪物的形狀脫離,並且把一張張冠冕堂皇的臉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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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栢優座〈秋江、憶十八、活捉三郎〉。

文 : echocd
個人網站 :臺下人語 http://blog.yam.com/echocdyam
 
劇名:〈秋江〉、〈憶十八〉、〈活捉三郎〉
團體:栢優座
時間:2011/5/13 1900
地點:大稻埕戲苑

五月,栢優座在大稻埕戲苑連三天作場,排出了折子戲的節目。折子戲,為戲曲全本戲中,節選精彩段落單獨演出,選擇標準在於該折子能否體現四功、五法,相應而來的欣賞重點便是演員的表演/功底/技藝。由於它自整體劇本切割得來,會造成劇情線型發展的斷裂,於是故事連貫與否,自然就顧不上。勉強說來,和劇情扯上邊的欣賞方式,可以像近年國光劇團的團慶、季公演的劇目,特意以「主題」統合眾多折子戲。而主題的訂定,自然與選演的折子戲共有特色有關,如2007司法萬歲雨過天晴」,選擇公堂戲或官司糾葛等劇目;2009「鬼瘋」,角色有鬼魂或顛瘋狀態的;2010女人我最大」,劇情裡由旦角當家作主、生角聽命行事的輕鬆喜劇。

以這種欣賞法來看栢優座第一天的折子:〈秋江〉、〈憶十八〉、〈活捉三郎〉,雖未如國光採「主題」以一貫之,細看卻有「觸不到的戀人」之共同點。

〈秋江〉說的是道姑陳妙常趕著雇舟,好追上先行離去的書生潘必正;〈憶十八〉梁山伯得知祝英台為女兒身,急赴祝家莊完其好事;〈活捉〉閻惜姣死後難忘冤家張文遠,特來索命同作陰間夫妻。在舞臺上呈現出來的,不是女子會情郎,就是男子念情人,盡是單個兒角色的思慕之情,然戀人遠在彼端,一時無法得見,故說是「觸不到的戀人」。或者要問:閻惜姣後來分明見著了張文遠,怎說「觸不到」?但後者怕鬼都來不及,怎肯讓閻氏近身?因此無論戀人實體可見與否,均屬無法觸及。

這類趕路相會的情節,可看處在場上角色急於星火的「心情」,以及表現在外的急切行路「動作」。

陳妙常想見潘生的心情十分著急,三不五時便催促船家開快些。如果船家真的照辦,那麼這折子就成過場,了無可看處。所謂「戲慢,才有滋味」,盪開原本快節奏的情節為慢,戲味便打磨出來了。而又非一味慢到底,妙常當事人的急切-艄翁事不關己的悠哉,恰如江浪時平緩、時洶湧的變化,這變化又透過演員慢、慌的身段得知,於是京劇〈秋江〉有了不同崑劇版的趣味──船上兩人鬥嘴的語言機鋒,以及隨波逐浪的起伏身段。

黃宇琳掌握住年輕道姑的嬌俏活潑,討喜可愛。彭偉群演善打趣的艄翁,再自在些更逗。兩人的默契,在波濤不穩的身段中,表現最好。一個大浪打來,卸去道貌、驚慌失措的道姑,收起嘻笑、沉穩掌舵的船夫,演員浮現兩種神色;既是「同舟共濟」,兩人走位需前後配合,隨時呈現45度方向站立,並因應江水承載船身,做出不同程度的搖晃感。尤其波浪高漲時,兩人動作:腳下急急碎步、上身前俯後仰,把手扶持,身段因命繫小舟而成一致,舞臺畫面隨之搖盪生姿。

同樣想見情人,梁山伯用雙腳趕路前進,不像陳妙常,有一個行駛交通工具的他者,來觀照她的著急,兩個角色共撐演出,所以〈憶十八〉表演難度相對於〈秋江〉更高,僅梁山伯一個人物,負責整場成敗。說得仔細些,梁山伯自思自想與英台同窗求學過往,思想線路是倒著回去的,而趕路步伐是順時行進的,單單複述回憶其實不好看,所以要用表情的驚、喜、書生呆氣來豐富劇情。除表情外,本折在表演上尤其吃功,一個用腳趕路的人,身段看的是圓場,加上書生的配件多為扇子,把玩扇子的動作也成表演焦點。

陳瑞宇唱腔真假嗓交互時不順暢,極為粗聲。圓場跑慢時還好、快時顯得磕磕拌拌──厚底是厚底、腳是腳,未成一體。摺扇在山伯手上,既是搧風遮眼的物件,有時也代指風景或英台,更是情緒的具體化。如本折臨了前,演員由慢漸快增加圓場腳步,手中耍轉扇花的速度也隨之加快,正是化山伯急切渴望的心情為可見物──扇子。瑞宇耍扇子在操弄和指間滑動時均不算俐落,最後大轉扇花時,露出未著白色襯衣的半條手臂,畫面不美又零亂。本折真是小生基本功的試金石,越是簡單的動作,越難做好,也就越需要加倍練習。

陳妙常和梁山伯在見情人的心情,都是歡天喜地,唯有閻惜姣愁雲慘霧,原因除了哀嘆身世、死於非命,最主要是生前冤家──張文遠變心。

張文遠獲知閻一死,隨即將她抛之腦後,從隔著房門認不出老相好聲音,連續四猜(名妓翠奴、觀音庵尼姑、王員外小姨母、劉二寡婦)皆猜不中即是證明,「四猜」不僅讓張文遠自報負心家門,還見出他專挑禁忌關係的女人(如尼姑、人妻)下手,亦有「人死/鬼是無足記名」的幽幽弦音,所以,既招了劈腿口實,被閻惜姣索命,也不算冤枉。

閻氏乃死在宋江刀下,照理該向他索命才是。但是,宋氏有恩於其母女,恩將仇報的話,情理不容;二,宋江的角色塑造,水滸人物中屬於英雄,況且老生行當,多屬正面,因此不該橫死;最重要是,惜姣從來不愛宋江,愛和恨,所需的能量一正一反,不愛的人即是陌生人,何需掛心之有?是以索命對象為張文遠。而閻惜姣儘管惱怒張三郎移情別戀,非致他於死地,可怪害其亡命卻為做一對鬼夫妻!她的可憐可嘆,真如《百年戲樓》裡一句話「忿恨底下的情癡」。只要文遠一死,夫妻也就成了,此刻的她盡掃來時愁、露出開心笑容。

閻惜姣的情緒轉變,與其服色相應。她出場時穿黑色大坎肩,一如心情灰撲撲的,中間換成紅色,幽豔絕色頓現眼前,紅得叫張文遠渾然忘卻鬼的可怖,露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色胚嘴臉,這紅色也暗示三郎的死亡,更是冤家終得聚首的「喜氣洋洋」。結局的大勝利,紅色坎肩襯得惜姣亮眼,反觀張文遠臉色,一開始的鼻上白豆腐塊,見鬼時塗上綠色、示意面容發青,最後整臉抹黑,他的精氣神就在閻氏大紅襯托下,委靡消逝,一點一點的給勾了出去。

黃宇琳於閻惜姣的角色塑造,一出場先不以真臉示人,戴一面具,意思是鬼沒有固定容顏的(有點「變臉」之意,但不必做到如此,否成炫技)。二是踩蹺,魂旦不一定要踩蹺,照樣可以魂步走出鬼的姿態。不過上了蹺,更能表現鬼的飄緲無跡,與女鬼的異樣妖嬈(作鬼也要講究美)。宇琳蹺功極穩當,走起來像是轉輪般滑順,停頓時如踩剎車輕震即止,轉彎向內的水袖拖地、斜肩回視,彷彿流連不盡狀,跑起來似風火輪,裙擺因腳速掀起波浪陣陣,煞是好看。三水袖功。凡是魂旦,長水袖為必備造型,水袖不只作服裝用,它其實是手的延伸美化。當文遠鑽進桌底,惜姣四下尋找時,宇琳一手在前回抓水袖、再向後拋擲,另一手在後的、再往前甩去,抓袖乾淨準確、抛袖力道十足,一來一回的索命長袖,與電影《倩女幽魂》中小倩身上的長布條和姥姥的樹爪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四,聲音情緒。童芷苓版〈活捉〉,其應答聲音極為冷酷且具殺氣,宇琳則否,她用著軟軟甜甜的聲音喚著「三郎」,其實貼近人物心境,畢竟閻氏勾張之命是為了癡心作伴,因此飽含感情的叫法才為適當。

〈活捉〉為第一天折子裡最令人期待者,可惜受限舞臺之小,部分動作如宇琳快速旋轉、下腰仰地,陳清河跳躺桌面的距離助跑,和閻追張「誰料想熱望未遂身先殞」的圓場本該跑得虎虎生風,都因空間不夠大而揮灑不開,卻為非戰之罪,兩人搭檔本戲,仍看得人大呼過癮。

折子戲為全本戲的精華片段,欣賞重點在演員的表演藝術。年長演員演來自然是爐火純青的藝術呈現,年輕演員來演則有「初生之犢不畏虎」、對自我程度高度信心的表示。樂見栢優座排出三天折子,有些還是近年罕見舞臺的戲,京劇傳統積澱在青年演員身上,傳承大旗方能大開大盛。

參考版本:
張火丁、張春華〈秋江〉
朱福俠〈回憶十八〉
童芷苓、孫正陽〈活捉〉
黃宇琳、陳清河〈活捉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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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21日星期日

開房間的理由:我是誰?我為什麼開了這間房間?


因為文章太長了,所以先預告「開房間」的演後座談:

822晚上730,城中藝術街區 Urbancore Gallery
台北市中華路一段89-4號,近西門捷運站2號出口


◆◇

文:

拿了203的房卡,往二樓走去。203在角落。

我在203前站了好一會,因為我不曉得房卡該往哪感應。太少住飯店了。我看看門鈴,看看門鎖,就是不知道該把房卡往哪放。服務人員走過來,協助我感應房卡。

「原來是在門把上方。」我心裡很謝謝她。

推開重重的門,我走進房間。房間有人住過的樣子,卻沒有人。窗簾半掩,透進些微陽光。房內沒有開燈,沒有聲音,沒有人。床的被子是拉開一邊。窗前有桌子,桌上有書。

走進一個沒有人卻感覺之前有人在的房間,時間變慢了。只有我一個人在房間裡。我不知道等一下會發生什麼事。時間變得很慢,因為我在等。人什麼時候會出現?會從哪裡出來?是誰?他會跟我說話嗎?

我在昏暗的房間裡待了大概有兩三分鐘,或許沒有那麼久,我不確定,我的時間感混亂了。然後,我聽見有人開門鎖的聲音,有人要進來了。

門打開,是理容。

她是理容,但此刻不是理容。她看著我,我看著她。她看著我,露出走錯房間了嗎的表情,看看房門,又看看我。「小姐?」她問。

我說是。

從理容進來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我是誰。

顯然此刻的理容,不是現實生活中我認識的那個理容,而是開房間「屋上積雪」這齣戲中的某個角色。她對我說話,而且我回答了,所以我是存在的,我是小姐;可是這個理容不是那個認識廖小瞇的理容。

我面前的這個女人,穿著彩色寬鬆的絲質上衣,有點像會去菜市場買菜的中年婦女。她對我說了一些話,我現在已經忘了她說什麼了,因為當時的我一直想著她是誰我是誰的問題。我只知道她似乎跟我要了房卡,然後燈就亮了。其實,我自己應該要懂得把門卡插進感應插槽,但我太少住飯店了,我根本沒想到這回事。

然後她開始說話,說些什麼我現在不記得了,類似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我聽的碎唸。我還不曉得我對她來說究竟是什麼,所以我旁觀,沒有對她的說話有所回應。

她把包包放下,走到一面牆後面,似乎在跟誰說話。

「你怎麼在這裡坐這麼久?」「在這裡坐這麼久不好喔……」「要不要起來了?」她在跟某人說話。

顯然她要我走過去看她在做什麼。但如果我不走過去呢?

我還是走過去了。浴缸裡躺了一個用海綿做的假人。感覺好詭異。浴缸中有個假人。這個假人是假人?還是屍體?還是某個誰?我要怎麼辦?聽她繼續說?還是對她說:「你在幹嘛?」

如果我對她說:「你在幹嘛?」那麼其實我早該在她進門房時就對她說:「原來是羊理容。」或者在她叫我小姐時,對她說「幹嘛叫我小姐?」

但我沒那麼做,代表我把這當戲了。不過,如果我不把這當戲,要把它當什麼?我不就是來看戲的嗎?但我對自己說,這似乎不是戲不戲的問題,我是想來看這究竟要做什麼。

看來,理容確實是在演戲,而我在她的戲中。但是,如果我選擇只看戲,不進入戲中,不跟她說話,不跟她動作,會怎麼樣呢?

在我看到理容對假人說話時,理容對我說了:「小姐,你可以幫我抬老先生到床上嗎?」

我要說好嗎?我要跟她一起抬這個她口中的老先生假人嗎?我大概想了一兩秒。然後我說「好」。

我抬起假人好輕好輕的腳;但理容的表情好重好重。

將假人抬到床上躺好後,理容說起老先生的故事。

這時,我才慢慢確定,這個假人不是假人,是個老先生(但我還是不理解他剛剛為什麼躺在浴缸裡);在理容說得更多一些之後,我才慢慢知道,這個老先生是個詩人;說得再更多一些之後,我才知道自己在這戲中所扮演的角色:原來我是一個來探訪老詩人的人,我可能是記者,或是曾聽過老生演講的人。

理容給我看老詩人的詩集。

「所以,他叫林豐明?」我看著詩集,這樣問。
「你可以叫他先生。」理容說。

這有點弔詭了。因為,我這個來探訪的人,並不認識我所要探訪的人。但我在這裡確定了,假人叫林豐明。

我翻著林豐明的詩集。我不認識林豐明,也沒讀過他的詩集。

理容跟我閒聊,她慢慢說出林豐明的故事。理容一邊幫他按摩,一邊說著他的故事;然後,她邀我一起幫老詩人按摩。

我坐到假人的左邊,托起他海綿的手,開始按摩。

理容說:「不要太用力,輕輕的就好,小心骨頭。」

假人的海綿手,還真的有骨頭。

後來理容抬老詩人到書桌前,「你好幾天沒有寫東西了,要不要寫一點東西……」我跟著理容抬著老詩人到書桌前,理容在他面前放了本子和筆。老詩人坐好後,理容把我叫到旁邊,老詩人剛剛躺著的浴缸邊。

我覺得坐在浴缸邊很奇怪,可能這浴缸不是浴缸。

理容說老詩人是核電場的工程師。理容說老先生從前去演講時所發生的事。理容說老先生對那些工人的不捨與無奈,理容說著核電場的問題。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我問。
「老先生跟我說的啊!」理容說。

說到一半,理容像是聽見什麼聲音,突然站起衝到老先生的身邊,「你在找什麼?你不要亂丟書,你不要生氣,你在找什麼我幫你找!」理容舉起假人的手一邊把書丟得滿地,一邊這樣對假人說話。但這時的我似乎已經接受假人是老先生了。

在書丟得滿地一團混亂中,電話響了。「要接嗎?」我問理容。

「你可以幫我接一下嗎?」理容說。

我接起電話。

這邊是櫃台,X小姐,有先生的包裹(原來理容是X小姐)。我跟理容說了電話內容。理容將老詩人安撫後,對我說:「我去櫃台拿一下包裹。桌上的書你都可以翻,就那個老先生剛剛寫的本子你不要翻,老先生不喜歡人家看他還沒有寫完的東西。」

我說好。

理容出去了。又剩我一個人在房間裡,嗯,應該說是兩個人。理容剛剛的話應該是提示我趁她不在時去翻看本子。但我實在老實過頭了,人家既然說了「那個老先生剛剛寫的本子你不要翻」,我就真的沒去翻。但我站在桌邊,讀著打開那頁上面的句子。

理容回來了。

包裹是老先生的女兒退回來的。老先生的女兒說,我是你用核電廠的錢養大的,這已經沒有辦法了,但我現在不要這些錢。

所以老先生現在自己一個人住在旅館裡,理容照顧他。

「這個床很舒服,你要不要躺躺看?」理容這樣問我。(我其實忘了在這之前她說什麼了,為什麼突然這樣問我。)

我當時想,不好吧?這不是老先生的床嗎?但我還是說好。

「我會睡著喔,我說。」
「來,躺下來。棉被蓋上。」

太好了,我真的很想睡覺。我把眼鏡拿下來,整個人窩進棉被裡。

理容說:「手要伸出來。」
我說不要,我好冷喔。

然後理容說,有時候老先生和她談心事的時候,會輕輕按著她的手。說著,理容輕輕按著我的肩頭。這時我才知道,為什麼理容剛剛要我把手伸出到棉被外來。現在她不能捏我的手,只能捏我的肩頭。

實在很舒服,我快睡著了。

後來,理容小小聲的說,「你休息一下,我去看一下老先生。」

我說好。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睡著。

然後我聽見理容跟老先生說話的聲音。聽著聽著,聲音漸漸從遠處慢慢走到我的身邊。理容說,「你很累喔,是不是沒有睡好?不然再睡一下好了。」「你要不要先起來吃藥,然後再睡覺?」理容輕輕按著我的頭,幫我按摩。

我的眼睛一直閉著。我知道我變成老先生了。但我不想睜開眼睛,因為老先生在睡覺,而我也想睡覺。

理容要餵我吃藥。「吃完再睡。」理容說。
看著理容手掌中的三顆藥,我說我不想吃。我說可不可以明天再吃。
最後理容依了我,她要我好好休息。

理容放了老先生喜歡的音樂給我聽,對我說,「我把你剛剛寫的東西,放在旁邊。」然後離開房間。她離開後,我坐起來讀本子上的詩句。我讀了兩遍。

又有人進來。一個穿著像上班族的男子。他無視我的存在。我是誰?我又開始問這個問題。他像是住在這房間的人,他進來梳妝整理後,又出去。

又剩下我一個人了。

這時電話響起。櫃台:「小姐,你的時間到了喔,請把房卡交給櫃台人員。」喔,戲要結束了。我想著,我回家後要查林豐明的資料。

離開前我去翻了桌上林豐明的詩集。

簡介寫著林豐明一生服務於台灣水泥公司,二○○五年於該公司花蓮廠廠長任上退休。這詩集作者,並不是屋上積雪中的林豐明,那位老詩人。我誤會了。

◆◇

是不是真的林豐明,有影響嗎?如果在看戲之前我就認識林豐明,那麼會影響我對戲的感受嗎?好像會,因為我一度認為戲中所說的林豐明先生的故事,是真的林豐明先生的故事,我還想著回家之後要去找他的資料,我認真了。

後來知道這不是真的故事。有影響嗎?其實我知道故事裡說的,是真實的,儘管故事是虛構的。

素伶問得很好,這跟進劇場看戲有什麼不一樣?當然我可以選擇繼續當一個不說話的觀眾。這讓我想到再拒的「公寓」,觀眾雖然與演員在同一個空間裡,一起在客廳,在小房間裡,但演員看不見他們,觀眾是不存在現場的一雙眼睛。

但是在「屋上積雪」中,觀眾存在現場。編導給了觀眾一個角色,給了他進到這個房間的理由。只不過,這個理由,得在觀眾打開這個房間的房門之後,才會知道。

◆◇

節目名稱:開房間.屋上積雪
主辦單位:河床劇團
導演:鴻鴻
演出:陳雅柔、楊禮榕
地點:八方美學商旅
時間:2011年8月20日下午5點20分(該場演出者為楊禮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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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15日星期一

秦Kanoko黃蝶南天舞踏團《祝告之器》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1年7月27日,週三19:00
地點:樂生療養院納骨堂旁特設帳篷
演出:台灣海筆子企劃【亞細亞巴洛克VII】‧秦Kanoko黃蝶南天舞踏團《祝告之器》


不再像之前好幾次的帳篷劇,劇終會掀開帳篷,並且然燒一些東西,這次《祝告之器》的演出結尾還是掀開帳篷,但是升起來的是七顆串成北斗七星狀的小小藍色燈泡,那是創作者和觀眾對於樂生院逝者的想念與祝禱,沉靜的氛圍之中蘊涵著生命鬥士生之尊嚴死之哀榮的巨大力量,和帳篷左側山崖下幾乎已經被新莊線迴龍站捷運機廠工程挖空的山坳,形成強烈的對比與諷刺。

開場的〈大漁獲〉,所有的舞者倒吊在編織而成的巨大的繩網洞上,滿頭亂髮,上身幾乎裸露,全身塗滿白粉,標準的舞踏身體,我們對此雖然早已不再陌生,但其陣仗以及燈光配樂所塑造出來的氛圍,仍然震懾許多觀眾的感官經驗。這樣的身體慢慢地從高低不一的掛網處,往舞台面移動與蠕動,既像蛹動的幼蟲,又像重返人間的胎靈,難以名狀。其實我每次都會把黃蝶南天舞踏作品的開場楔子,看作是一種招魂儀式,引渡往生者的魂靈返回人間,返回劇場,返回帳篷,和觀眾一起參與舞者的表演儀式。

在這次《祝告之器》的儀式過程中,依然少不了身體劇場的表演性,像是秦Kanoko在〈樽女〉中屈身於木桶中,然後立於木桶口緣平衡舞動,還有在〈衝浪〉中的衝浪平衡,許雅紅在〈竹與雀〉中力求平衡地走在一根懸空卻搖晃不已的綠竹上,曾筱光和林宜蓉的鋼管舞,甚至是幾段雙人舞蹈的維持平衡等。是的,「平衡」似乎是這次作品的身體主題之一,平衡通常是一種臨界狀態,該有的都有,並沒有誰取代了誰,我忽然意識到這似乎在呼應著作品之外的現實性,捷運工程、樂生保留、地方繁榮、文化資產、行政官僚、養生送死……這諸多力量之間,就像那挖空的山坳一樣,現已使得僅存的樂生舊院區產生多條地形裂縫,失去平衡,院民最擔心的是遲早傾斜走山,造成嚴重的傷亡後果,不堪設想。

在〈鞦韆〉那段,舞台全空,只剩一盞照著空盪鞦韆的聚光燈環,還有黃緣文的現場唸白,內容只有似有盡卻無盡的年代和姓名清單,那就像是聲音展示的越戰紀念碑,但這些曾經的生命鬥士們,他們的戰場不在沙場,而是身體與疾病。這是今次《祝告之器》相當核心的創作意圖,他們根據樂生院自救會李前會長的提案與記憶,將這些被人記得或遺忘的、無人祭祀的納骨塔中朝鮮人、琉球人、日本人的名字從名冊中謄寫出來,透過聲音演示的再現,加以祭奠,慰其亡魂!

我這次上山,是從迴龍醫院急診室這頭的坡路走的,順著《祝告之器》的小海報與指示箭頭,以及工作人員的指路引導,很快就掌握了到山上臨時搭建的帳篷劇場的行走路線與方向,不過,由於到的時間尚早,距離該演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我緩緩地邊走邊停邊看,經過迴龍醫院院區、樂生橋、樂生舊院區,驚訝與感嘆之情,油然而生。

站在樂生橋,左右兩邊與橋下,空空盪盪,絕大多數的山坡地都被捷運工程挖掉了,腹地之大,頗為嚇人,走在樂生橋上,兩旁也被高高的鐵柵欄和鐵絲網所阻隔,特地用手機左右各拍了一張隔著欄網看出去的景觀與天空,走在橋上竟有一種走在監獄空橋的感覺,很有禁閉的不舒服感受。

橋這頭是迴龍新院區,走經此區,所遇到的院民,帶著一種好奇而無奈的眼神看著來訪過客,大概在跟一旁的院友輕嘆:這些人來看看戲又走,好像到了一處觀光景點似的,我們可是住在這兒的啊!而偏偏我們又沒能上哪兒去,且因捷運機廠的工程日以繼之,所造成的山坡裂縫日益擴大,正威脅著我們和附近居民、捷運工人的生命安危啊!幾年來的保留樂生運動,已經搞得院民們聲嘶力竭,筋疲力盡,卻在此時,又迎來新的生存危機。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政府?什麼樣的行政官僚?什麼樣的治理思維?又是一種什麼樣的奮鬥人生啊?

橋的那頭是樂生舊院區,可以看到有好幾間的房舍建築,都加上了鐵臂支架,就像不良於行或脊椎側彎矯治者,在身體必要的關節加裝義肢或支架,不再完整健全。看到若干也是今晚來看演出的民眾,拿著照相機東拍西照,拼命地以影像紀錄著這可能即將消失的一切。

前不久到嘉義縣立表演藝術中心演講,事後在嘉義市的洪雅書房(以「濁水溪以南最活跳的書店」為標榜的獨立人文書店)買到一片內有兩部關於樂生療養院的紀錄片:一部是許雅婷、林婉玉拍的《樂生活》(29分鐘,2006年),鎖定幾位院民,紀錄其起居、來院源由、生活心情等,片子的調性較為柔軟;另一部為平烈浩拍的《樂生劫運》(70分鐘,2007年),大篇幅地紀錄院民自救會代表和青年樂生聯盟成員,四處陳情抗議,卻遭到公部門(衛生署、文建會、捷運局、台北縣文化局)彼此之間的互踢皮球,以及顢頇的行政暴力與傲慢對待,相形之下,更顯出院民的無助、無奈與堅強,看到最後,讓人不得不為其爭取生之尊嚴而鼻酸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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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13日星期六

劇場藝術節與台商的考驗

劇場藝術節與台商的考驗
2011/08/06
文/劉亮延


回顧2000年到2011年台灣各種方興未艾的劇場藝術節,每一個都與「整合行銷」有關,行銷的產品是劇場作品,而從來都不是策展人。這是什麼原因?假若有好出風頭的策展人這樣問起,那能得到的答案多是劇場藝術節的策展人幾乎無法涉入每一個創作團隊的內部事務,舞台是神祕的,上舞台的人各有摩拳擦掌的功夫。你打開的是一個神祕的空白地帶,而非一個伸展台。劇場作品不是一件衣服,也不是一台車,它活生生的人的材料在某種程度上其實不能量產。行銷什麼?你逼問策展人你到底想要賣什麼?

這到了底充其量就只是一個雙重否定的句型,在劇場作品的某種買與賣的關係之間,雙方並不得到什麼,不是不求什麼,而是所求物「沒有」。策展人買我的賣,我賣策展人的買。說穿了,這是一種角色關係交換的運動。扣除掉交通食宿宣傳行政製作演出,你想從藝術節中圈錢還不如搞搞工程回扣來的實際。

在我所受邀過的所有藝術節活動,我所參觀過的所有藝術節以及我所瀏覽過但並無意購買的精美節目單頁之中,無論產品是進口的還是土產的,無論我是觀眾還是創作者,我從來就知道藝術節之所以為藝術節,它實質上某種假造出來的人群聚集榮景繁華之相,無論是大拜拜還是競技擂台,無論是有買家還是私底下暗盤,就算它弄的幾乎逼真就像個商展農特展,但它還是什麼都不是就是藝術節。農特展不是藝術節創意市集不是藝術節,就像這不是肯德雞這不是肯德雞一樣任性。劇場藝術節一組人來一組人去,各自忙活無暇玩樂,側邊耳聞比較票房巧言討好暗地算計搶用器材,這就是藝術節。是在平常日,那些自付盈虧的主場演出不會見到的。最重要的是,那是明天一早醒來便會過去的事,而我有時是觀眾有時邀伴共舞,我被看見我看見人,舞會派對裡我能求什麼?一勞永逸的幸福?還是當機立斷的恩客?更別說拿我的生活去比擬,還是一時失了神當全世界就應當就是如此,於是拋下家園就算地獄也不惜追隨而去?舞會派對的場合始終是高手過招三式兩招,旁人看花鼓掌叫好或吐痰嘲笑。大家樂一樂便只有如此。

回顧這十年,台灣發生了這麼多劇場藝術節,有大的有小的。同時間北京上海也漸漸開始越來越多。台灣的受邀團隊對大陸主辦方基本上沒有一個滿意的。嫌東怪西的耳語總是講到口沫橫飛。台灣團隊的怨言就出在「圈錢」這個問題上。我們比較一下辦派對錢從哪裡來,然後再思考一下自己是哪根蔥,應該會有比較實際的認識。

依照台灣的通訊傳播法「置入性行銷」是禁止的。因為台灣有自由交易的廣告市場,廣告業主有買賣廣告的插撥時段,無論是實體的界面還是虛擬的界面。但在這個層次上,中國大陸沒有禁止這種行銷方式。於是,廣告業主的廣告需求開始滲透入各種與攏聚人群有關的活動中。大陸辦藝術節,被台灣看成是「圈錢」之道,台灣團隊總以為置入性行銷的收入可以讓台灣受邀節目有大筆進帳。但實際上,從2008年京奧以後,就連中國大陸的二線城市,只要是圈的了錢的行政團隊,都寧可自己花用,自製自辦而不要撒銀子請傲客。為什麼?因為只要是人都懂得投資成本與收益的概念。劇場藝術節又不是演藝圈明星演唱會,它的大眾效應遠不如演唱會,能圈的了多少?其中又有幾個能當凱子?就算透過各種富二代紅二代的政商關係,北京某戲劇節圈到大錢,輪的到台灣團花用嗎?北京國家大劇院,保利劇院多少大排場自圈自花的千萬煙花大製作,有哪一個輪的到台灣團了?(當然我在這裡指的不是表坊)而換個角度講,台灣沒有官辦的製作或官辦的藝術節輪的到我,我能怨人嗎?

令我好奇的是,人家的置入性行銷收入是錢,台灣的藝文政策補助就不是錢,擺明了不都是收入嗎?就是因為參加宴會掙的是局面排場,你還跟人家討蔥要蒜?劇場製作的成本之高,劇場製作比起唱片產業更無法量產,它是文化活動重要的資產,於是文明國家才有補助政策的制定,重商社會才有置入性圈錢的奇觀,大家這麼努力要圖什麼?不就是辦個派對嗎?

北京與台北在劇場製作的支出預算上來說,有完全不同的花錢法,但同樣面臨的問題都是,需要準備30%左右的虧損風險,在台灣這個風險有藝文補助機制支撐,在大陸這個風險就必須尋求所謂的置入性廣告圈錢。將置入性行銷貼上道德標籤是一個詭異的問題,置入性行銷提倡的其實正是自由經濟市場的實現,當我們在自豪自由經濟市場時卻在道德上禁止了這個行為,某種程度上就表明了我們所謂的自由市場具有至高權利的政治統御性,因為它排除了對於全球化托拉斯的清教徒道德鏈具有反動與破壞力的諸種行為。在這個層面上,置入性行銷產生了革命的作用,這便是巴塔耶普遍經濟與限制經濟的觀點。

這十年之間有好多的劇場藝術節,為了社群,為了鄉鎮,為了國家,為了時代這其中相互抄襲的為多,居心剖側荒唐至極的有,歌功頌德的有,巧思趣味的有。有時候是菜色的問題,有時候是主人的問題,作客流水轉眼間,聚會宴席後有人收拾善後,也有人銘丁大醉。

那日一早我頭次遇上了一位計較著昨晚菜色但神智不清又不肯換下髒污的禮服的中年客人。他對我大聲咆哮道:「你憑什麼受邀?你沒有禮服穿你身家有問題,你根本就沒有資格你只是街上閒晃亂闖進了我們大人繽紛世界的觀光客」,然後他大吵大鬧要人家今天再辦一次派對,因為他還有朋友沒有high到。主人早把大門關上,門外有老人家早起蹓躂,陽光刺眼鳥語花香,我們同車的朋友有人驚道,這位怪叔叔好眼熟,以前好像在電視上看過

有一天如果我不合時宜了怎麼辦?我心底揪了一下。

生活不是容易的,為了要在美好的季節的傍晚翩然赴宴,我需要先把家裡打理整齊,打理好了家裡我才有辦法思考當晚的主題,為了要表達那個擇定的主題我得作一些採買,但買東西要錢,於是我開始想辦法用最經濟的方式,有些用借的有些用抵換,再算算不夠就去打個零工存一點,我有朋友開銷大跑去賣肉,而我的最下策則是用偷的。只是我漸漸開始能夠衡量,到底要不要應答這個約,自己心裡與口袋裡到底有沒有必要。經過了幾年我約莫寧可更專注於我的不容易的生活,養花比方說,用沈默的方式期待有一天它對我表達什麼。

或許世代真有差異,也或許根本就是年齡本身的差異。當我以我自己的方式更慎重地對待我的生活時,我從污合幫眾的外食外賣,漸獨立於自產自銷的小農經濟。我開始發現有一種比較濃烈的芒果要自己種,有一種比較清甜的竹筍要在唯一的時間採。而其中種種趣味與經歷可能化成重重堆疊的我的風格的某些部份,在異地的藝術節派對上變成派對上的新消息。

這是我作劇場創作十年來最深的體會,我若僅能代表我自己我私人(我總是一拒絕「我們」),我願意花上一輩子的時間按耐在一片平淡的小事歲月,因為我這個年紀的我發現,那是最難也最苦的修煉。我沒有禮服我沒有血統我不假借什麼迷幻與輕鬆的音樂性的論調,但我可以種植出一種濃烈的香氣,它震驚了我自己。在一個藝術節的場合裡,在各色不同的宴會場合裡,當我面對著北京的上海的東京的不同城市裡的他們時,我不至於手足無措,也總不至於嫌東怪西。

台商是一種歧視之語,它意旨著一群身處於不安全之中惟利是圖的人,同時它隱射著某種歸納評斷的話語權。台商在大陸,台商永遠是台商不是大陸人,但也不再是台灣人,成功的台商意味著走西口,不成功的台商意味著闖關東。族群劃分與歸類暗陳出永無止境的外省人自身認同錯亂的問題,我們到底應該同情還是惋惜呢?你到底他媽的憑什麼霸著茅坑不拉屎還臭罵外頭站著排隊的人不給你遞茶遞水?你真當他媽的公廁是你家馬桶?還是你真沒家回無處可去?這到底是良知素養的問題還是敬老尊賢的考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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