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29日星期六

表演的內外兩種途徑(一)

文字:溫吉興
網站:劇場猩猩

表演不是一件可以簡化概念說明的事情,所以以下我所要解釋的這兩種表演途徑,作為表演工作的人可以將之用作參考比較,選擇自己合適的方式來工作!

演員扮演角色,以其立體化而言,包含了自己,角色,演員三種層次。而這樣的三種層次對於演員來說,幾乎是一種模糊的概念,很少演員能夠在準備上,也就是我們所謂的演員功課上,有一個清楚的準備內容,總覺得不知從何做起。雖然,我講這兩種途徑的操作作為,也不必然就包含了所有的表演,但是,希望能夠從一個比較明確的做法上,指示出來

我分兩篇來說明,此篇先說明由外而內的表演方式

由外而內的表演途徑--(表現)--先角色再演員最後自己

這個由外而內的表演途徑在演員分析上,其表演層次的指示,是從(角色)開始,在角色的分析上,透過對於文本的了解,我們開始分析這個還在戲劇文本階段的角色,也就是演員即將扮演的,它的性格與作為,是否有一個清楚的樣貌;而這樣的一個樣貌,有時在文本中不見得全部書寫出來,而未能被書寫出來的,演員必須建立

從劇本裡,表演者此時的位置跟一般讀者並沒有不同,他閱讀,只是知道了一個故事!表演者必須將所扮演的的角色作完整的敘述,接下來演員位置才能依照所需要的戲劇走向,開始行動!

清楚明白了角色性格與作為,演員要如何使它從文本中立體出來?

角色無法獨立存在,我們需要分析角色所處時空環境,以及與其他人物的對應,明白角色性格的被凸顯及強調,是如何與人事物影響與被影響,其需要與供給所產生的心理距離,如何成為角色行動的依據!



演員必須看見自己角色的心理距離,然後練習假作,這個假作通常與自己的不習慣作為相關,假作那些我們並不常作的,而這個事情會被包含在演員任務裡面,演員位置兩個方向,一是假作角色動機,一是真實提出自己的經驗。



為什麼我們說這樣的一種由外而內的表演方式是一種表現)?很大的一個原因在於,對於觀賞者與表演者而言,最大的共通是角色,文本及演出的設計是以角色為主,演員心理也是角色為主,演員明白自己並非是一上台就成為那個所謂被強 調的角色,它需要透過演員位置的假造及演員任務的行動,才能像角色站立在舞台,那樣被突出的角色,那個所以能站立在舞台上的,舉凡聲音,身段,表情,以及行動,都是經過設計及精緻化的,那樣經過簡煉的台詞,有時並非,是演員平常習慣的說話方式,沒有經演員的演繹及任務的賦予,故事的敘事結構不可能如願的流動下去。

在演員心理,自己的位置也很重要,雖然,看似這樣的一種由外而內的表達方式,較重角色,而輕自己,但是實際上,角色的非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對演員自己而言,卻能夠獲得涵養,角色的性格某種程度上,會使演員在自我的涵養上獲得一定的進步!


在外部的客觀說來,這樣的一種外放表演途徑,先從角色的類型,一步步透過演員作為,最後達至深化自我的過程,由外而內,的確是說明了這樣一個表現的風格化。


通常,由外而內的表演方法,此類型的演員,台上台下,不一定是同類型的,透過演員的假造手段,一個台上演的活潑角色的演員,私底下,也可能是完全相反得很安靜的。

這樣的一種外放的表演形式,重點在角色如何被完成,所以比重上,演員需要花費相當多的時間在類型化的角色上反覆練習,才能在舞台上駕馭角色!好比研究類行角色的姿態,行動,聲音,走位,表情等等。

類型化的角色是存在觀賞者的印象基礎上的,比方說瘸子走路,就一定得研究,如何有效的在舞台上行動,而為了不是只是呈現一個瘸子的舞台效果,當它能夠駕馭行動這件事情,這個瘸子的角色性格又必須要有其它作為,才不至於觀眾看完只知道這個角色是個瘸子罷了,此種由外而內的表演方式還著重在幾項特殊的地方,比如,特別注重任務的賦予,以及行動的拍子,一個角色從哪裡走到哪裡,都是固定的,甚而,在演員的腦袋裡,它所被規定的是五步之內就要到達區位,那它就得讓自己在五步內,就到那個位置,情緒轉折,也有一定的流程,生氣完摔門走出去,都有一定的規定時間,演員在確定好的時間內,甚麼時間做甚麼事情,都是記得非常清楚的,不為什麼,只因為,在數據化的假舞台,只有這些確定好的最佳時間及程序,舞台世界的形成,才能最接近真實感受!


演員算拍子,計走位,喜怒哀樂,還不只是自己明白,還得讓觀眾明白看的見,這些需要透過演員作為才能放大到讓觀眾看見的,是由外而內的表演方式之所以的原因!





要讓觀眾看見,就得明白舞台與觀賞者的心理距離,是演員需要徹底執行演員任務的最關鍵作為!

或許演員在這樣的表演途徑走向容易淪為(工具化)的嫌疑,但是那是因為,並未完全走到自己這一步。

演員不用害怕自己只是個工具化的演員,事實上,戲劇本是一個群體的工作,作為工具只是一個基礎,在劇場裡,每個戲劇元素都要能工具化,唯有良好的結合,藝術才能產生。
更多...

2011年1月27日星期四

如果身體不再:LOOP ME

文字: 鄒欣寧
網站: 欣寧的文字收納室

蘇文琪LOOP ME2.jpg
2010年1月23日。牯嶺街小劇場。


蘇文琪是這兩年台灣舞壇刮起的小旋風,從LOOP ME、《迷幻英雌》到REMOVE ME,三支作品在滿座也不過100人的牯嶺街上演不過十場,卻能在口碑加乘、爭相傳誦的效應下,將她送上台新藝術獎評審團特別獎的寶座。

這三支作品首次台灣演出時我都沒碰上,得知LOOP ME年初回台北重演,自然不好錯過。演出前因雜誌需要,到劇場拍攝蘇文琪的照片,她下半身不動,僅緩緩伸手在空中挪出線條,由指尖到臂膀,輕輕顫動也引起莫大肢體存在感,讓我更期待進劇場看表演。

只是,一如所有人強調的,這是一支探問「舞蹈」與「影像」本質的作品,我在拍攝時發現她身體動作的美好,期待在演出中看到更多,卻變成一項奢求。舞者操作身體在現場跳舞,和科技設備捕捉身形,以影像複製分割重複演出,兩者比例勢均力敵,我在現場感覺身體甚至更早退場,但這可能是loop影像導致的疲憊感。儘管演後座談蘇文琪強調,身體表演僅占部分篇幅是必要的,舞蹈與影像她沒有偏好,但我仍覺得,這是一部悲觀之作,在一片「跨領域才是王道」聲浪中,蘇文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藉作品拋給觀眾一個問題:「從身體跨到影像,我們得到什麼?失去什麼?」




演出開始,場上一片黑暗,三片白板合成的背景幕上隱約出現方框,在時間中方框漸次擴張,蘇文琪也在幽暗中現身,很緩很慢的以手為主角發展動作。後來我發現她拍攝時的肢體流動就是同一組動作。

隨著她的動作從若有似無到漸趨明朗,她身後的「畫框」也不知不覺擴張到近整片白幕,這時,右方白幕上赫然出現和左邊的蘇文琪進行相同舞姿的蘇文琪影像。粗 粒子的影像一現形,我忽然一陣戰慄,看著無數游移的顆粒組合再現出就在我們眼前跳舞的蘇文琪,不知道最早觀看動態影片的人,是否和我感覺到同樣近乎驚懼的 戰慄?

和影像中的自己同步舞蹈後,現場聲響漸止,此時蘇文琪移動到剛剛有影像的右邊白幕前,倏然起步跳舞。這一連串舞句快速,起初伴隨著由指尖細部蔓延向軀幹中 央的顫抖,看起來竟有幾分神似剛才的粗粒子畫面。慢慢地,蘇文琪由右邊跳到中間、再到左邊,隨著她的移動,白幕上的影像緊隨著出現,仍是同步,這時場上已 有三個蘇文琪了──一真二假,一實二虛。她們動作一致,唯一不同的,是真正在我們眼前跳舞的蘇文琪,在動作與動作之間深沉有力的呼吸換氣。

這一套舞跳完後,蘇文琪往幕後走去,消失在我們眼前。但她仍在,白幕上三個蘇文琪們還在跳舞,跳著與剛才一樣的動作,且跳完後繼續出現再跳。現在,不只影 像,連聲音也重現了,蘇文琪的呼吸聲透過劇場音響的放大播送,雖可指認,比起影像中的她卻更「失真」,像是某種老舊空調發出的聲響。逐漸地,呼吸聲變形為 類似科幻影片中光束運行的音效,銳利、空蕩蕩地在劇場中穿梭。我忍不住笑出來,然而突然想起漸為主流的所謂3D電影,不顧一切地侵占我們原有的電影院2D 空間......我笑不出來了。

正當我開始質疑著,難不成這些影像要一再重複放到結束?何時真實的舞者才會帶著她的身體回到我們面前?影像開始有了突梯的變化。原本站在白幕與地板等高的 「地面」上跳舞的蘇文琪們,突然升到「半空」繼續著同樣舞步,我不記得有沒有出現上下顛倒的版本,影像開始反客為主地做到真人無法做到的,飛天遁地。這是 特效。但蘇文琪們並沒跳出新舞步,仍是那一套拷貝自真人的約莫三分鐘動作,且隨著拷貝再拷貝,複製影像開始損壞,時而卡住、時而快轉跳接,終於影片損毀, 畫面變成一片花白視訊......

這時的我非常入戲,心中忍不住歡呼,並等著歡迎舞者重回場上。然而,一片漆黑的場上逐漸亮起,卻是白幕後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我懷抱著不安的感覺期待,片刻後,連幕後的微光都消失了。表演結束了,場上再無人跡。



演出結束後有一場簡短的座談,蘇文琪和影像設計葉堅步坐在場上回答觀眾提問。除了回答我對「為什麼舞者不再回到舞台上」的提問,蘇文琪回以這篇文章第三段 的解釋外,我印象較深的其他問題有,這個作品很像在museum展出的概念藝術,是否去過劇場以外的空間發表?在亞維儂看過同演出的觀眾問,舞蹈動作有所 不同,取捨改變的依據?影像如何製作?想表達的意念?(這題我並不確定)

創作者的回答是:尚未去劇場外的空間演出,但很有趣,值得嘗試。(事實上我看時就覺得這作品和其他錄像裝置一起展出,加上舞者定時表演,就夠顛覆 了......)舞蹈動作設計主要依據影像和音響設計的結構,大約20%則是現場彈性、即興發展,每場演出有細微的差異。演出時的影像是現場科技設備同步 錄製播放。(我猜大概是所謂的互動裝置)至於表達的意念,當然創作者都是開放給觀眾自行感受的,不過她提到一個值得思考的議題,就是「現場捕捉影像時必然 的時差」。

走出劇場,忘了是同行的朋友W還是我說,這很像一篇小論文。我想或許可以題名為「班雅明『靈光消逝的年代』如何在劇場發生?」......

若要找出這場演出不能滿足我的部分,倘若我對舞者諧擬影像的震顫肢體不是誤讀,這恐怕是舞蹈本身與影像比較有交集的。事實上,任何一種舞蹈放進這個演出框 架內或許都能成立而無損於所要探討的議題,但假如舞者發展的舞句更扣連議題?這也許是我解讀舞蹈的無能(跟不情願),此外我也不知道是否需要這麼要求形式 與內容的無所不合,畢竟,如《春琴》那樣精準的表演和舞台效果反而令我疏離,或許LOOP ME已發展到在現有資源下所能及的最遠處了。但我仍非常期待它「進襲」美術館的那天到來......
更多...

2011年1月26日星期三

劇本創作環境論

文字: 周力德
網站: Messenger's Blog

劇本寫完以後,通常會被鼓勵拿去投稿。寫電影劇本的便去投新聞局優良電影劇本徵選;寫舞台劇而又有師生身份的人,便去投教育部文藝創作獎;2007年起又多了一個管道,那就是去投文建會所屬國立台灣文學館主辦的台灣文學獎。

以台灣文學獎而言,這四年來分別選出了五齣得獎作品以及二十二齣入圍作品。名單公布以後頒獎,頒獎以後再將得獎作品印成一本書。大家都知道印成一本書所代表的意義,那就是獎項頒出去、獎金也發了、書也印了,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至少站在官方的角度而言是如此:劇本出版了。到此為止。期待未來會更好。

然而作為一種文類,劇本的特殊性不在於出版,而在演出;也就是出書並不是劇本的終點,劇本是拿來演出的。將得獎的劇本印成書,每一年都印,每一年都出版,證明的只是政府每一年都只「做半套」,對於推廣劇本究竟有多大幫助,是很可疑的。你可以去各大書店看一下過去十年的暢銷書排行榜,前三名有多少屬於「劇本類」;不,前五名好了;不,前十名好了;不,前二十名好了。這樣講你應該可以了解,如果你可以在書店裡找到一位正在讀著一本書而那本書又是「劇本」的話,你那天可以去買樂透了。

既然讀劇本和買劇本來讀的人那樣少,那政府只鼓勵將得獎的劇本印成書,在作法上便是很可議的。但是不這樣做,好像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畢竟政府所支持的活動總要有個「成果」,不然對不起納稅人的錢。好,「成果」要有,但政府的著力點其實可以更多:

  1. 成立「劇本資料庫」:歷屆得獎劇本何其多,年復一年,未來的得獎以及入圍作品只會愈來愈多。「劇本資料庫」是一個整合全台灣劇本資源的平台,可以瀏覽劇本或其摘要,也可以認識劇作者及其創作背景;古往今來的劇作者全部納入。
  2.  
  3. 提供得獎的劇本更寬裕的發表機會:現階段還是停留在劇作者個人的單打獨鬥,也就是各自去找認識的劇團或者朋友上演自己的劇本。為了鼓勵這些優秀作品,政府何妨另設發表的獎金,或者協調演出的場地,或者場租全免或優惠,或者演出檔期的協助與安排。《歌劇魅影》在國家戲劇院的檔期可以如此久,可見這些行政庶務非不能也,是不為也。
  4.  
  5. 鼓勵以劇本創作為主題的「文創座談會」:文化創意如果真的是產業,豈能排除「戲劇產業」的創意源頭——劇本?除了學校以外,社會更需建立劇本創作者、閱讀者以及潛在的創作者與閱讀者一些互動的機會,給予劇本一個更開放的交流環境。風氣的養成不是一蹴可幾的,然而沒有那種風氣,是培養不出創作人才與欣賞人口的。

革新當然不只以上三點,一定有更多人能想出更好的建言,為的是督促政府調整心態與作法。如果政府仍以現狀自滿,以為有了《海角七號》便代表台灣電影起飛,以為有了李安就代表能培養出一個又一個「台灣之光」,以為有了林懷民和賴聲川,就代表台灣表演藝術環境是一片沃土,以為設了幾個劇本獎和歷屆得獎者,就代表重視劇本。如果是這樣,那麼劇本創作者只能在這種不死不活的環境裡繼續受罪,繼續單打獨鬥,劇本繼續無法上演而同時也不會擁有更多的欣賞者,而到最後親自證實了張大春口中「文化創意產業」原來是如此的「狗屁」。
更多...

2011年1月21日星期五

台南人劇團 x 瘋戲樂工作室:木蘭少女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1.1.15  7:30PM
地點:國家戲劇院
名稱台南人劇團 x 瘋戲樂工作室  木蘭少女

《木蘭少女》是齣編制完整的音樂劇,擁有青春洋溢與活力四射的氣息,用顛覆傳統的現代橋段和語法,賦予一個傳統故事截然不同的嶄新生命。2010年9月,《木蘭少女》重製的消息釋出,同時也公佈了卡司,衝著洪瑞襄+程伯仁+姚坤君的組合,我就失心瘋買票了 (我愛程伯仁 >Q<)!

(底下有劇情內容)

故事以大家熟知的「花木蘭代父從軍」與「木蘭辭」作為基礎,但從中提出疑問:為什麼花木蘭一定是自願代父從軍呢?有沒有可能是其他因素導致她非得要去從軍?藉此生出並補齊相關的支線。因為父親年事已高、姊姊未婚懷孕、弟弟年紀太小又是gay,但召集令不得違抗,所以花木蘭只好被硬逼著去從軍。

原本百般不願的花木蘭(洪瑞襄飾),聽進了好姐妹蔣邵捷(李劭婕飾)的哄騙與歪理(哈),決定不要老死在崇德村,乾脆讓它將錯就錯,也就這樣從軍去了。除了日操夜操的軍旅生涯,還有和青梅竹馬蔣貫甫(程伯仁飾) + 帥氣將軍簡淳榭(段旭明飾)的三角戀情讓人是剪不斷理還亂。最後,一次的突厥突襲事件,讓花木蘭失去了身旁重要的夥伴,也讓她的女子身份曝了光。

2009台大戲劇十週年版比較起來,劇本與舞台並沒有大改變。在舞台設計上,仍保留多層景片的設計,使其可以快速在木蘭家、崇德村、軍營等場景做切換,各個橋段所使用的佈景道具設計也多保留原狀。只是09年的演出場地為城市舞台,此次則搬到空間較大的國家劇院,總讓我有裝不太滿的感覺。再加上國家劇院的舞台很高,使得上半部的視覺感略顯空盪 (我坐在2F正對舞台的位置)。另外舉個例子,像是上半場最後一首歌曲「愛(唉)喲」,木蘭與劭捷位在正中央,周圍則環繞著拿著小花紙傘轉圈圈的大家。這個場景在城市舞台時,畫面與甜蜜是裝得滿滿滿,傘跟傘之間還會重疊呢!但移到了國家劇院,反而是東一叢西一叢,不太茂密。(註:關於舞台較空的這個問題,有可能是因為我先後看了兩種版本,兩相比較下來才有這樣的錯覺。)

這一次的演員名單相當漂亮,是這齣劇好看的主要因素!除了先前提到,長期在台灣音樂劇耕耘的洪瑞襄與程伯仁外,段旭明的清亮聲音著實幫了不少忙!一首「界限,界線」的男聲二重唱,完全唱進了我的心坎裡,打敗了我心目中原本的冠軍「我飛(非),我願」,榮登《木蘭少女》我最喜歡的歌曲排行榜第一名呀!其餘有他獻聲的歌曲也表現不俗,唱功好,聲音感情又夠,很能撐得起將軍這個腳色。擺脫以往腳色的正經,洪瑞襄準確地詮釋這個徬徨又帶點花痴個性的新版木蘭;至於我最愛的程伯仁,不管是說話的語氣或肢體的表現 (可以注意到他常是邊走邊跳的,有著年輕人的浮動與不定性),都活靈活現地讓傻不隆冬的蔣貫甫浮出舞台,讓人很難想像他是個已經邁入不惑之年的熟男呀!

值得一提的,是《木蘭少女》的配角群們實在太可愛了!或許歌沒有唱得非常好,但表現出的戲味與效果十足。先把戲精姚坤君老師挑出不計,除了原本人物特色就鮮明的蔣邵婕與蔡曉齊(鮑奕安飾),謝盈萱扮演的花木蓮絕對是搶盡風頭;春花嬸王安琪的一句冷靜的「躺著也中槍」+ 身體僵直倒下,所有人都熟悉的現代語言頓時讓劇院裡響起如雷掌聲;邪惡又迷人的軍中反派腳色「東西南北總」,其實是嘴賤機車又帶點天然呆的自我感覺良好族,特別是總教頭(朱育宏飾),演員本身較魁梧的體型,讓他在剛出場發派軍令時,氣勢十足。後來幾個放在總教頭上的橋段,像是自戀地跳著「男人的世界」(我一直覺得這首舞是刻意編得做作、帶點嬌媚的)、被俘虜叫媽媽時,都在無形中拉大腳色個性與觀眾視覺的反差,讓隨之而來的笑果跟著放大許多。另外,背景君們的動作也都做得很充足。當木男與貫甫剛在軍營相認時,後頭有個可憐的菜鳥被老鳥欺負,要他貼著柱子站直,但又不能站的比老鳥高,就這樣來來回回了好幾次。

此次《木蘭少女》的音樂,在重新編曲與24人編制的現場樂團演奏下,完成度非常高,而且相當精緻!音樂劇不只是在戲劇裡放進好聽的音樂,而是要能夠跟著劇情走,或說或唱,引領著情節前進,同時帶出腳色當下的狀態與心裡話。整齣劇的曲風多元,有動人的情歌、激昂的軍樂,也有俏皮的爵士、異國的小品,而突然冒出的有趣小創意 (樂曲裡混入全家便利商店的代表旋律),更是讓人聽了會心一笑。

雖說劇本與09年的版本大致相同,但在結局的地方做了點小修改 (若我沒記錯的話)。09年的版本:戰爭結束後,將軍對木蘭表白心意,但木蘭的心仍放不下死去的貫甫,並沒有正面回應將軍的感情,也沒有交代接下來的可能發展,只象徵性的接下風箏。11年的版本則是戰爭未完,木蘭自願再隨將軍出征,並前往空地放最後一次的風箏。我很喜歡11年的木蘭的決定,從一開始「被迫從軍」到後來的「自願從軍」,從「沒有選擇」到「自己選擇」,雖說兩者的決定都是面對殘酷的戰爭,但做出決定的心情與過程已大大不同。

如同預報裡提到的: 選擇,才是《木蘭少女》 最重要的中心,也是《木蘭少女》最值得珍惜的存在。人的一生就是不停的在做選擇,選擇三餐要吃什麼、大學要唸什麼、工作要做什麼。不論當初做的決定是好是壞,現在的一切,都立基於過去做的每一個選擇。從長遠的角度來看,說不定選擇本來就沒有好壞對錯之分。還記得好幾年前,放棄原本要唸的中央,來到陰雨綿綿的政大。本是心不甘情不願的,但現在回過頭想,要不是在政大唸書,就不會接觸到藝文資源豐富的台北,也不會有現在這個愛看戲的瘋子了 (哈)。



木蘭二次從軍的選擇來得突然,讓所有人措手不及。花媽(姚坤君飾)一句令人心酸的「誰去把我的木蘭給找回來」,透漏出已經回不去的事實:殘酷的戰爭、逝去的至親好友,所帶來的影響遠比想像中的深遠。它抹去了少女的嬌縱,多了義無反顧的衝動。我自顧自的浪漫想法是這樣的:也許,木蘭想回到戰場上,尋找那個令她放不下的答案,尋找貫甫願意為她而執行危險任務的特殊感情。畢竟,唯有面臨相同的環境與壓力,才能感受到逝者寄放在自己身上的深刻。

最後,跳脫作品本身,想談談對票房的想法。這次《木蘭少女》的宣傳做的真的很積極,除了常見的路旗、實體與虛擬文宣、演員上電視節目曝光外,還跑了多場校園巡迴。進劇場看戲當晚,觀眾的熱烈迴響,證明了這是部令人喜歡的好作品,只是票房在開演前仍開得不算漂亮。除了覺得可惜,很大一部份則是在思考「音樂劇的觀眾在哪裡?」甚至悲觀一點想,「到底台灣有沒有所謂音樂劇的觀眾群?」

之所以會如此悲觀的思考,不外乎是觀眾的刻板印象。談到音樂劇,永遠都只有《歌劇魅影》、《貓》、《悲慘世界》、《獅子王》。也難怪去年來台的經典戲碼《變身怪醫》,票房是悽悽慘慘戚戚。更別提有許多的音樂劇觀眾是來自「一窩瘋」與「湊熱鬧」的游移族,聽到什麼有名就往哪邊靠。這樣沒有不好,至少這群觀眾願意花錢進劇場,表示仍是有潛力的觀眾群。只是這樣的觀眾佔大多數,要向這些人推廣新的劇碼,所要花費的時間與精力相對來得多很多。

此外,成熟的歐美劇場生態,可以看到一齣好的作品,連演好幾週、月、年,長時間的固定演出下,終會損益平衡與出現盈餘。但在台灣,常看到許多優秀的劇場作品,往往只有一個或數個週末的演期。很明顯的,這樣的現狀在短時間不會改變。因此,如何在有限的時間內,招來最大的來客數,是現在台灣劇團碰到的重要問題。



或許是戲本身的調性年輕,所以將宣傳的心力集中在年輕族群上 (Ex. 跑校園)。學生的經濟能力有限,對於票房雖有票數的貢獻,於金錢價值上的貢獻卻相對低,這是很殘忍的現實。此時就會想起,似乎總得要有人做前導車來慢慢「養」未來的觀眾。這些可能被校園巡演、誠品199換票、或是其他無預期理由而踏進劇場的年輕觀眾,說不定就這樣一試成主顧,成為未來具消費能力的藝文咖。

希望,這段「培養」的時間不要太久。大家,要加油!

說了這麼多,《木蘭少女》好看、好笑,同時還好感人,如果你還在觀望要不要下手買票,或是身旁有朋友在掙扎是否要賭一下,別浪費時間考慮了,快來把國家劇院坐滿吧!

◎ 演出名稱:台南人劇團 x 瘋戲樂工作室:木蘭少女

◎ 演出時間:2011/1/14~2011/1/23

◎ 演出地點:台北國家戲劇院

◎ 相關網路連結:《木蘭少女》官方臉書點我購票






來源連結
更多...

2010時每時霉——演出總回顧(要每要霉要快!最後五天,讓您按個暢快!)

各位,進入西元2011年,中華民國也跨入了第一個一百年,每週看戲俱樂部一步一腳印,也邁入第五個年頭。

事實上,作為一個表演藝術的網路平台,「每週」並沒有積極地宣傳,也未曾製造出什麽波瀾,對於未來,似乎沒有策略,也沒有階段性目標,隱身在台後的編輯們,也不見什麽偉大的責任和理想。有時候覺得,「每週」能繼續到現在,真是個活奇蹟,又覺得,「每週」還沒倒閉,或許就是因為這份自在(鬆散),大家總能相互補貼,彼此扶持。

然而回頭一望,「每週」的出文率趨於穩定,資訊涵蓋的地域也略有增廣,在2009年得了「網際營活獎」二獎之後,2010年才正式改版,而非得獎之後便趨於荒廢,「每週」的廣告區,更成為團體不可不上的傳播點,文字和資訊量,聚沙成塔,日漸豐碩。

好了,懺情話說完,要端出本年第一道菜了!【2010時每時霉——演出總回顧】

如果大家還記得,在去年年初,「每週」辦了一場【2009時好時壞】,並且自行頒發第一屆「金每獎」。當時,此活動獲得了很多的,嗯,詬病!並引發「究竟是誰評的」,以及「專不專業啊你們」等爭論,這些,都讓「每週」感到,嗯,很興奮!所以,今年決定再接再厲,舉辦【2010時每時霉——演出總回顧】。

基於「每週」是個喜愛跟觀眾互動的組織,並且是個悅納建言的團體,所以今年活動,特地請編輯輯米撰寫程式,邀大家一起來【時每時霉】,由大家一起來針對2010整年的演出,進行票選!

票選方式:
請進入 投票網頁 進行投票,點選任一個月份的任一演出,如果曾經觀賞過,就請點選「我也有看」。
若希望再進一步分享簡單的想法,即可在文字欄中輸入,或是點選旁邊的每數
最後,每週看戲俱樂部將以每數以及霉數作為時每時霉的頒獎依據。
PS:本次票選是以電腦為計算單位,因此當多人用一台電腦時,就會出現「已經投過票囉!」,若實在很想投票,卻又沒有電腦,就要麻煩去網咖來共襄盛舉了!


活動期間
2011/1/21-2011/2/20

要每要霉要快! 
最後五天,讓您按個暢快!
更多...

2011年1月20日星期四

[演前預報]《林黛玉》

預報記者:coolmoon

室內溫度也只有十四度的晚上,來到空集合《林黛玉》的排練場,看十個型男靚女,潑墨的潑墨、灑水的灑水、脫衣服的脫衣服、紙揉撕得滿地、渾身滾上顏料、雙手十指都染紅、水果砸得糊爛……,不折扣地賣力演出。離正式演出只剩四天,一般早正式進劇場了。年輕的空集合創作體只有一句話:「省錢啊。」道盡新團隊的起頭難。

但是他們一開始就租兩廳院實驗劇場,某方面是不因年輕而妥協的。舞台一開始會是乾淨的黑白色調,但隨著演出而漸漸變形、紛亂、崩毀。剛走進排練場時我看見五彩繽紛的色紙和保鮮膜、氣球等物堆在場邊,還有點擔心古典經典以「解構」之名被七拆八毀後,會變成輕薄的現代歌舞劇。然而看完全長一百分鐘沒有中場休息的表演後,我發現它至少不是喜劇,很認真探討愛情是甚麼,有歌有舞但不是百老匯歌舞劇。它沒有連貫的故事情節,只有一縷意念從頭到尾似不罷休地追問:愛是甚麼。

愛要怎麼說?編導不用一整個纏綿悱惻的故事來說,而是用很多很多物件,與肢體表演構成種種愛的比喻。因此我們可以一盆盆缺水的植物,渴望著水彷彿愛情渴望淚。看見白色的氣球就像情話,被吹脹後又無力地萎地。看見灑狗血的愛情戲碼被轉換成捏爆橘子的意象。也可以看到用紙箱比喻的愛情關係。巨大的情書因各自解讀而撕碎。看到綿延如長城的衛生紙捲擦著情人們的鼻涕和眼淚。看到糾纏的兩性關係撕剝到底,裸逞出鮮紅的「逃」字……。

語言的部分是《紅樓夢》的古文跟通俗流行歌曲的無差別拼貼。「此草受天地精華,又加雨露滋潤,脫卻草胎木質,修成個女兒身。」「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邊都付與斷井殘垣。」的古話跟鄧麗君[情人的眼淚]孫燕姿[我不難過]伍佰[愛情限時批]的歌詞接在一起,法文歌英文歌不管古典或流行通通可以加入,滿像台灣當下的無差別混雜文化語境。

演員大部分是北藝大戲劇畢業生,都是很優秀、又有想法的年輕演員:《畢業之前》的高英軒、蘇郁晴,《甚麼是小劇場示範說明會》的彭浩秦、姚尚德.....等等。不過一個個頗有巧思的片段,一路演繹下來,剛看覺得是不同人不同質感的愛情故事;到最後又不由德覺得這畢竟是文藝青年們的愛情觀點,儘管有著不同姿態,既清醒又溺斃人地。

《林黛玉》
2011/01/21~2011/01/23
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導演、編排/王世偉
演   員/林宜瑾、吳佳雯、高英軒、姚尚德、彭浩秦、陳婉婷、張昌緬、
      顧軒、蘇鈺晴、陳家逵
燈光設計/王韻淳
舞台監督/潘冠宇
購票和更多介紹
更多...

2011年1月19日星期三

舊金山工會下的劇場情況 1

文字:斯建華
網站:斯建華的BLOG

相較於LA工會的舊金山工會,規定比LA要來的更為嚴苛,尤其不利於時間過長的演出,因為舊金山的show call4個小時,而LA5個小時,而且舊金山必須是整點的call,不像LA可以有半點(30分鐘)的call,舉例來說,寶島一村1930開演,演完2300LAshow call是演出前1小時開始,最多5小時,所以從1830開始,1830~1900 per-set1900落大幕觀眾進場,從1830~2300是在5小時內,而彩排若是1730結束,我們可以1730~1830 dinner breakshow call18302330,或是星期天下午演完休息1小時吃飯,就又可連續拆台裝車5小時,不受裝台4小時就一定要休息1小時的限制,可是舊金山的show call4個小時,寶 島一村演完2300,意思是show crew call不能早於1900,可是1900 house open(落大幕觀眾進場),那哪有時間pre-set?舞台也許可以在大幕後30分鐘拼命pre-set,可是燈光怎麼dimmer check?音響怎麼試麥克風(觀眾進場)?投影字幕怎麼在觀眾席測試?而彩排從1400~1730,又不能1小時後回來pre-set,因為show call不能從1830開始(必須要整點),況且4小時後2230戲也還沒演完,所以目前仍舊無解。




不過我始終相信可惡之人必有可愛之處,生命自己會找到出路,雲門出來的人沒有在怕的,我們一向喜歡就專業論專業,更何況這麼嚴苛的規定一定會有許多例外,我 們絕對不會是第一個衝撞與挑戰的演出,只是這些彈性調整的方式及代價目前還不清楚而已,不過演出商一再強調要照著工會的要求邊走邊喬,蠻橫一意孤行只會更 慘,還舉了大陸知名導演率大陸知名團體來這演出時,習慣了在大陸橫著走的導演,彩排時用麥克風責罵團員,舊金山這個劇場的老美誤以為是在抱怨他們,經過2 次警告之後,大陸導演依舊我行我素拿著麥克風開罵,然後就看到防火牆降了下來,理由是你對工會成員不禮貌且勸阻不聽,所以場地回收,於是彩排當然中斷,後經一番折騰協調解釋道歉後,才又得以恢復彩排,但自此之後在美後續所有演出行程,不曾見過該知名導演再有此舉動,所有團員們都樂歪了。

所以我們更刻意表現專業,照著他們的遊戲規則走,不疾不徐當一個受歡迎的好客人,所有老美期望的要求我表現的比他期望的還高,甚至在吃飯及休息前主動提醒洗手時間到了,要洗手喝咖啡休息了,當舞台的頭忙著手邊的工作開口說:去他的咖啡,休息是為了咖啡,我不喝咖啡可以吧,然後埋首繼續主動幫我們做著他未完成的事情,這時候我 看到曙光出現了,我知道明天可以逐步挑戰他們現有的工會規定了,因為現場的工會頭子雖然是要嚴守工會的規定,但工會的規定是為了保障會員權益,所有牴觸工 會規定的事情發生時,工會頭子只能嚴守規定,因為他也怕被告,所以不能強迫工會成員違反工會規定,可是如果是其他工會成員自願權益受損配合時,他就能站在捍衛這些成員權益的立場來替他們爭取應有的補償權益,那接下來就是錢能解決的事情了,錢能解決的事情都是小事,只怕他們不願幫忙配合,因為沒意願就不是錢 能解決的事,就得照規定走。
更多...

2011年1月18日星期二

全民大劇團:瘋狂有限公司

文字:吉米不蘭卡
網站: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1.1.9  2:30PM
地點:城市舞台
名稱:全民大劇團  瘋狂有限公司


挾帶著《瘋狂電視台》的優質口碑與場場加演都爆滿的超人氣,全民大劇團的二號作品在劇名與演員都未知的狀況下,就已經掃掉近6成以上的票房,證明「劇團的好口碑」一旦建立,的確會吸引觀眾買票。只是二號作品《瘋狂有限公司》演出結束,劇團狠狠地拿了石頭砸自己的腳,而且還砸得不輕呀!

我想先來提一下觀眾的預期心理,由於《瘋狂電視台》用誇張的喜劇效果、新鮮有趣的笑梗與大量和觀眾互動的橋段,不但打破了演出進行中,劇場與觀眾之間的隔閡,同時幽默且不帶髒字的好好嘲弄了不停歇的電視圈亂象,看得觀眾是拍案叫絕。因此,大部分的觀眾自然會預期二號作品會是相同的模式,或許題材不同,但走的路線是類似的。

說實話,在看戲前,我從來沒有想過劇本會出問題,反而擔心起卡司。此次以《三人行不行》的老班底:狄志杰、朱德剛、杜詩梅作為主軸,再加上一群在電視圈活躍的諧星 (安心亞、巧克力) 和大學生了沒的成員 (寶咖咖、逸祥),真是讓人擔心害怕,想說「後面這群人上得了劇場嗎?」我超厭惡用藝人名聲來吸引票房,卻不好好訓練藝人上劇場的劇團。結果,演員表現還好,倒是最重要的本,跟破掉的網子一樣,完全撈不到觀眾的心呀!

(底下將提到劇情內容)

《瘋狂有限公司》有個基本的精神,就跟那首歌「小丑」一樣,諧星將歡樂帶給觀眾,但私底下的辛酸、孤獨、落寞都是鮮為人知的。故事設定在10年後,阿Ken (狄志杰飾) 和納豆 (朱德剛飾) 為了完成諧星同鄉會會長的願望,同時提升諧星地位,決定創立「瘋狂有限公司」,找來成員偉偉 (吳世偉飾)、咖咖 (寶咖咖飾)、祥祥 (逸祥飾) 、小楣 (杜詩梅飾)與巧巧 (巧克力飾) 一同努力,推出各式新型的諧星服務。正當諧星聲勢如日中天,更推派出阿Ken選總統,企圖將諧星功用無限上綱,打造新世代的諧星偶像。

不料,原是來幫忙的偉偉,早就對阿Ken懷恨在心,所以聯合巧巧,一同打擊阿Ken個人與瘋狂有限公司,企圖鬧個不可收拾的下場。好在納豆有先見之明,即時化解危機,拯救了公司。在一連串的忙碌後,大家發現越是想要認真提升諧星地位,自已就越容易忘掉身為諧星、該帶給觀眾歡笑的初衷。因此,決定回歸到自己的本分,不但要帶給台灣的人們歡樂,也要出發拯救其他國家的人們。

先不談論Ken豆兩人,編劇在一開始的配角基本設定上,可以看得出有花心思想過:試過眾多角色,如卓別林、志村健等,仍找不到自己定位的祥祥;只是認真做事,卻莫名奇妙總會失敗與換來哄堂大笑的無辜小楣;美艷的鋼管舞女郎,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諧星,但至少是一個新頭銜與機會的咖咖。這三種人代表著三種「找尋自己」的人生狀態,若好好發揮,其實是能打動人心的。只可惜到了故事最後,只有小楣的結果還算明朗 (成為講授失敗的講師,但硬ㄠ的粗糙),另外兩個人的中間鋪陳與後路模糊不清,使其淪為跑龍套的過場角色。

來到邪惡二人組,恕我直言,這兩個角色真的寫壞了。巧巧的催命鈴笑聲,或許是想拿來展現這角色的無腦,但過於刻意,再加上從頭到尾一成不變的平淡 (只爲了吸引Ken注意),反而造成反感,讓人很想手握《命運好好玩》的遙控器,按下「靜音」。而最終徹底將這角色打入崩壞地獄的,是「巧巧原來是個男人」。這沒來由、沒埋好線的天外飛來一筆,只能說:「對啦對啦,編劇最大,怎麼寫都對啦!神經病!(關電視)」

另一個魔頭偉偉,其實是很有機會變成既邪惡又可愛的反派角色。但他被寫得太淺了,除了一個又一個玩弄文字遊戲的冷笑話 (梅花=楣花=小楣愛上街花錢逛街、諧星肚子餓=邪惡),每一個橋段後對著觀眾的冷笑,也讓人懷疑「這傢伙到底是壞人?還是根本就是腦袋壞掉在自high?」最後被納豆抓到小辮子,只能說,又再一個被打入崩壞地獄的腳色。

由於阿Ken與納豆是目前真實活躍在電視圈的藝人,要觀眾信服站在台上的狄志杰與朱德剛就是十年後Ken豆二人,真的很困難。再者,狄志杰的表現方式讓人感覺不出他在模仿阿Ken (朱德剛倒是很明顯的在學納豆講話的聲調,包含講話速度、較不標準的中文、參雜笑聲等等),大大降低了主角就是Ken豆的信服度。

人物設定失敗、演員沒有好好穿上角色外衣、劇情走向漏洞百出,也難怪這戲要垮台了。此外,令我難以理解的是:「舞台與服裝的設計跟故事有什麼關係?」舞台的視覺形象為半球體,有著大螢幕 (顯示歡樂指數) 與各式可快速出勤的裝置 (鋼管 + 溜滑梯),搭配上剪裁俐落、顏色鮮明的服裝,走的似乎是科幻的太空船路線。只是,瘋狂有限公司設立在地球上,進行的也都是人類會做的事情,一點都不科幻呀!

走筆至此,全民大劇團因一號作品而亮的金招牌,已經不復存在。不過,《瘋狂有限公司》仍有橋段是有趣的,像是諧星公司的業務:送快遞兼送笑話、 擔負一日倒楣事的員工(還捅了富士康一刀)、模倣主管供員工出氣;而選舉造勢晚會的悲情牌,搭配現場那卡西的Keyboard伴奏與假掰的鳴笛聲,實是令人發笑。



至於一開始提到的中心主旨「諧星辛酸」,《瘋狂有限公司》真的有談:由安心亞飾演的亞亞,藉由旁觀者的心理醫生一角,與小楣、納豆、阿Ken的三段對話治療中,帶出落幕後的真實。「諧星想要被真正的喜歡,而不是因為倒楣而被喜歡」、「諧星連面對分手時都還被要求要笑笑的說笑話,認為諧星是不會痛、不會哭的一群人」、「諧星總被認為是B、C、D咖,只能搞笑,無法成就正經事」。一日諧星,終身諧星。讓這群諧星即使下了舞台,仍得在人前演戲裝笑。《瘋狂有限公司》試圖告訴觀眾諧星私下的一面,廣義來看,正好帶出「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實」的盲點,笑容也並非都是發自內心的開心。只是著墨不深,讓這樣良好的立意被淹沒了。

我仍期望全民大劇團能再出現如《瘋狂電視台》般的優秀作品,不要只是曇花一現,也不要沉溺於首部作品的成功,而是能夠在吸取眾多掌聲與批評後,平穩的、沉靜的,思考下

一部(步)欲帶給觀眾的驚喜。
更多...

2011年1月17日星期一

〈《春琴》,對幽暗進行巨大的迷戀,以溫柔而堅定〉

文字:莫默
網站:唉呀!我魔慈悲。

我所摯愛的媧
  
有關《春琴》這部舞台劇,請容許我從深津繪里說起。這個女演員我最早的印象是在森田芳光導演《春天情書》出現,一派的柔弱,好像整個世界的寂寞都集中在 她的臉蛋,傷感得不得了,但又形成了一種曖昧的美學質地。後來在許多日劇和日本電影都有她的蹤跡,包括《從天而降億萬顆星星》、《Slow Dance》、《Power of Love》、《大搜查線》系列、《太空游俠》、《宛如阿修羅》等等。雖然她並不擁有常盤貴子、松菜菜子、山口智子、仲間由紀惠那樣女王級數的地位,但我 卻很喜歡她所蘊藏的韌性之類的東西。她就像一個小跟班或醜小鴨,慢慢的蛻變,非常努力,而經常顯得笨拙的,頑固地想要完成進化,於是乎緩慢而確實地街進 了。如是姿勢向來讓我覺得動人哪…

當然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對邊緣性的事物──對大正統/ 主流敘事或論述則不太會有感覺──充滿興趣,那些被核心排拒在外,困愁的、游離的、無所適從的,才是我感到溫柔的部分。不過奇妙的是某些邊緣者在邊緣卻仍 舊是核心,於是我不得不一再地驅逐自己,往更無人之境行去。這說起來實在有點犯賤(何況《憂鬱的熱帶》早告訴我們地球已經沒有什麼地方無有人跡踏及)。或 者我應該自我修正為:往人煙稀罕的地方走去。而我在深津繪里身上感應到的或許就是這種邊緣性、稀少性,就快要滅種的,優雅、纖巧與溫和、知性(我在和久井 映見、竹內結子身上也感受到類似的氣味)。

而回到戲的本身,深津繪里在《春琴》的詮釋,委實驚人,我得說光是聲音的多樣化──她從小春琴到少女春琴到青年春琴乃至於最後由她親身演出的春琴(在此 前,她都是操偶,親「聲」演繹)──就夠瞧的了,那嗓音裡的童真與嬌縱、優雅與放肆、神秘與變虐、霸氣與柔情,道盡了春琴四種年齡的內容與變化。尤其是最 後春琴慘遭毀容,她哀求著佐助別看她,或者其後佐助為她刺瞎雙眼,她說著什麼都別再說了的台詞,都在在見得深津繪里控制劇場空間的超卓能量。我甚至覺得光 是聽她的聲線流轉便足夠了撐起這個人物的繁複肌理。
  
而聲音,是的,在這個文本的位置極為重大,從三味線現場演奏到錄音員、谷崎潤一郎的旁白敘事,還有鳥鳴及強烈如被光灼瞎的配樂,都在在貫穿、契合盲的事實。導演從聽覺入手,讓此一文本的無視覺感,漂亮而完全地浸透著我。
   
我說無視覺感,並非反視覺,或去除視覺風景,而是採取微光與黑暗的反差比來展現,以烘托黑暗的深沉與無邊。從第一幕即可見得此文本的敘事基調:老人站在 卒婆塔(日本喪葬文化的用具)前述說時,舞台被濃烈的幽黯所淹沒,昏暗淒迷至極,其他貼牆站著的演員們則僅是剪影,跟著,他們就那樣面向觀眾席但緩緩地隨 著移動的牆一起後退,退到更深的黑底。所以它的無視覺感,其實是由陰翳的那一邊所傳導出來的,另一種奇妙的視覺經驗。
  
賽門˙麥克伯尼/Simon McBurney極為優異地結合了谷崎潤一郎的小說《春琴抄》以及散文《陰翳禮讚》。他透過聲優錄下的敘述,還有飾演潤一郎演員的旁白,夾雜在人、偶戲中 以詮釋《春琴抄》的故事,而《陰翳禮讚》的部分則是內化到調度裡,大量的黑暗,或成塊靜止不動,或流轉不休,稠密地凝聚在舞台上,連換景或擺設道具或操偶 皆係由黑衣人操控(──文本裡施行裝置的部分我相當喜歡,將竹子當拉門或以塌塌米建構人物置身的空間等等,都有種流利的簡約感),那就造成了人的微小性與 幽黯的巨大感,宛如所有人身處於洪荒,正經驗著一切文明與人性的大逆轉。
  
在此前,我從未目睹把黑暗玩得如此出神入化的手法,不,應該說,或許羅蜜歐˙鐵士卡路奇/Romeo Castellucci、羅伯˙威爾森/Robert Wilson都能夠善加利用黑暗至一神奇華麗之境,但麥克伯尼對幽黯著迷的傾向似乎更是鮮明,其著重的部分恰恰如谷崎潤一郎對陰翳美學的禮讚(他反對無意 義的光亮)。《春琴》表面上處置著一迷戀(愛情關係的權力控制),但骨子裡完完全全是對黑暗的頌歌,而正厲害地回應了盲者的空無與其後所躲藏對一視覺經驗 (尤其是春琴的容顏)的純粹體驗。
   
從盲人的肉體黑暗,到性的幽微黑暗(以身體虐待形式展開的迷戀與愛情),以及心理層次的人性黑暗,媧啊,麥克伯尼真是神乎其技啊不是嗎,他對黑暗的理解與掌控,多麼教人吃驚啊…當佐助邁向黑暗的另一邊,卻讓我感受到那是一次折轉,那是把深邃的美麗牢牢地封鎖起來的全面性行為,這實在堪稱極致的黑暗(反 光)美學。
  
黑暗的母題,黑暗的子宮啊…
   
此外,錄音工程和寫作故事,將閱讀以兩種行進方式呈現,也是獨到的方法,那是逆溯,那是重讀,也是後設方式的再詮釋。特別有意思的是女錄音員的三段個人 敘事,那無關於《春琴抄》,是編導另行加入的,但卻從現代的男女問題(女錄音員談的是女大男小的姊弟戀,曾被店員說她是男友的媽媽),從情愛那些根本的控 制與臣服著手,讓春琴與佐助的虐與被虐風景還魂在當代。這看似離題的額外敘事卻因而顯得更是傑出啊,不是嗎?
   
至於人偶的操作則清楚地點出《春琴》的主題:操控。人偶分為四,一是小女孩的人形,二是少女時期模樣的人形,第三個最有趣了,那是真人扮演的人形(內田 淳子飾演,更衣戲碼時她正面全裸,我得承認,小巧尖挺的乳房看著整個就是愉快),由深津繪里捏著她的頸子在操作,最後是深津繪里直接演出春琴,那麼她是她 自身的人偶了啊,這不是把操控這件事的本質都暴露出來了嗎?尤其有一幕在牆上投影著被操偶員操作的人形彷若在操作著佐助的影像,更是一致性的將到頭來誰都 是在操控著誰也被誰操控著的心靈(愛戀)事實揭露開來。
  
然後,我們來到最後一幕。那對應著第一幕。一樣是老人站在卒婆塔前。但其他表演者則是背對觀眾席,朝著往上開啟的牆前進,那裡有巨大、強烈的光明,現場有節奏強烈的音樂,而錄音則播放著潤一郎的話語,有關於必將前往的未來。
  
那光,如此震撼,如此淋漓窮盡哇!
  
媧啊,我所思慕的媧,你知道的吧,我的黑暗,我的光亮,不都是獻給了你嗎,一如佐助對春琴,一如《春琴》對黑暗的頂禮,而你呢?你是否如我般要對幽黯進行巨大的迷戀,以溫柔而堅定?是不是呢?

                      造牆者
                         於99/12/18


──99/12/17,晚間,《春琴》,國家戲劇院。

  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img916.jpg
更多...

2011年1月14日星期五

又一段來自於工作的經驗談

文字:周力德
網站:Messenger's Blog

我的第二份編劇工作是在一家廣告公司。在我離開前一份工作以後,便在104人力銀行網站繼續尋找機會。這家廣告公司離我家很近,後來他們來電約我去面試。面試後幾天,我便開始上班了。

老闆是拍廣告起家的,也接電視劇的案子,他為了找一個專門的人來負責企畫、文案與文字的撰寫,動了找編劇的念頭,就這樣把我找來了。上班第一天,他將十幾本小說放在我面前,說是另一位面試者的著作。我還沒想出他的用意,他已經搶先說出:「雖然另一位面試者出過這麼多的書,但我最後決定用你,因為你講了一句話我很認同,」老闆續道:「你說,做人比做戲更難。」

然後,老闆開始向我提起台灣電視圈是個很現實的環境。他說,當你有權有勢的時候,大家都圍過來巴著你;一旦你不紅了或者「起不來了」,大家都離你遠遠的。我不清楚當時他是處於哪一種狀況,但當他冒出以下這一句話的時候確實令我感到不安:「我很不喜歡那種現實感和那些現實的人!」當時我有一種直覺,如果他說這話是誠懇的,那他就不可能長久的在電視圈內待下去。原因很簡單:電視圈如果不現實,就好像政客不說謊一樣,是違反行規的呀!

幾個月以後,我發現老闆也並非那樣的「反現實」。我是一個不擅長自我推銷的人,這時他會教我:「不要說你不會。不要搖頭。你要說你會,這樣才有機會。」萬一我真的不會呢?「沒有不會的。你先將事情接下來,以後就會了。」這種勇於任事、將自己三分能力說成十分的態度,使我活出了某種積極感。偶爾老闆會試探我是否已經改頭換面,這時我會自信滿滿地回話:「當然沒問題,我會!」然後,再硬著頭皮去將「不會的」學到「會」。例如,去編寫一個關於素食的愛情故事。

老闆對於電視上的廣告看得很認真,他會分析廣告的創意與拍攝手法,然後嘖嘖稱奇或者嗤之以鼻。經過他的解釋,我才明白為什麼中午會有這麼多賣藥的廣告。無風不起浪,原來中午的時候老人家是主要的收視群。沒想到又過了一段時間,他對我「賜毒藥」,將我解雇,理由是不聽話。然而,至今我都不知道究竟是我不夠「現實」,還是過於「現實」,還是不夠「會」,還是他純粹想節省人事成本。總之,我們在話說得不清不楚以致於雙方都不愉快的氣氛中一拍兩散,正好應驗了那一句:「做人比做戲更難。」

現在,這家曾經離我家很近的廣告公司,不知搬哪去了。
更多...

拜託年輕舞監看一下

文字:斯建華
網站:斯建華的BLOG

舞台監督對於一個演出的成敗有著必然而直接的關係,相信對於這點大多數人都不會有異議,然而現在愈來愈多的年輕舞監及TD根本不知自己的職位該做些什麼,或是學習模仿前輩卻畫虎不成反類犬,於是許多光怪陸離的離譜事情層出不窮,所幸台灣技術劇場協會(TATT)最新出版的舞監翻譯書籍正好可以提供一些寶貴的舞台管理的知識,這是由我的好友野馬小姐楊淑雯翻譯,傅裕惠小姐潤稿而成,野馬小姐年輕時德文不好好念不務正業誤入劇場,先後歷經雲門實驗劇場的劇場人才培訓班第五期及第二屆周凱技術劇場人才培訓班的洗禮,一頭栽進劇場打滾多年,後因有人質疑她不夠專業而受到刺激,憤而赴美攻讀碩士專攻舞台監督,返台後在許多大型活動(例如聽奧與花博跨年)及演出中屢屢都展現出美式舞監的專業表現,然後又被對岸出的舞台管理書籍所刺激,終於佛心大發,發願完成她十年來一直未完成的大夢,於是在登山玩樂之餘閉門埋首著手翻譯The
Back Stage Guide for Stage Management,方便年輕舞監學習成長,不必再折騰於字典的單字之中,真可謂是佛心來著。

記得當我還是小朋友的時候,那時候覺得舞監像是神一樣,能力又強要處理的事情又多,那個年代除了大型歌劇之外,幾乎舞監還要兼TD(舞台技術指導),而當時留美的舞監,留英的舞監,香港的舞監與本土的舞監也許細節略有不同,但都是控制全場指揮若定,以一當百的搞定所有事情,隨著我走向專業TD之路,能力愈強愈覺得後續的年輕舞監把舞監愈做愈小,甚至退縮成為duty stage manager,只扮演好cue caller的角色就以為自己是個稱職的舞監,甚至為了把cue call好紛紛選擇在演出中逃離舞台邊,躲到觀眾席專心的call cue,如果舞監演出時的位置本就該在觀眾席,那為何自古流傳至今的舞監桌或是舞監室都設在側舞台?而舞監(stage manager)不在舞台上要怎麼做好舞台管理者的角色?就算是要離開舞台邊call
cue,舞台上的事情都交代好了嗎?是否全都了然於胸呢?

很明顯這些年台灣劇場在舞監的傳承上出現了嚴重的斷層現象,之前協會也曾舉辦舞台管理的技術劇場人才培訓班,希望能幫助在職場上的舞監能有在職訓練的機會,可惜沒有任何一個現職舞監來報名上課,希望這本翻譯書的出現,能夠幫助沒時間上課充電的年輕舞監有一個檢視與再學習的機會,協會秘書長甚至有舞監特別折扣優惠的想法,只是有課不上有書不讀,自己不想弄清楚一個舞監該做的事與職責,別人再想怎麼幫助都是枉然,只能拜託年輕舞監們花點錢買來加減看一下,至少可以明白別人對於舞監的期待與自我感覺良好之間的差距,當然啦,有些美式工會裡面的要求與定義不見得適合台灣,例如明定舞監不訂便當,這是因為在美那是別的職位的工作範圍,是怕侵犯別人的工作權,但是台灣劇場的發展還不像美國這麼成熟,沒有預算支撐可以有這麼多職位的人,所以有許多事是因地制宜而不能畫地自限,畢竟這是一本翻譯書,台灣劇場不是全美式劇場的編制與做法,有些事情不能照單全收,但是絕大部分的內容都是值得學習的一本好書。
更多...

演員訓練控制

文字:溫吉興
網站:劇場猩猩

演員訓練的內容多以肢體以及聲音的強化為主,而這些不論為哪一個流派的身體或聲音的訓練,其目的皆是要演員們在操作時,以能操控自己的心力作為目的。

我們常說要認識自己,在演員訓練的時候,作為訓練宣告的首項,其很大的意思,便是透過訓練的過程,能使演員了解到兩件事情:第一,我的能力是在哪裡,極限在哪裡?第二,透過群體的共同活動及互動,個體間的差異為何?

每一次我達到了我的能力極限,我就突破它,適應它,然後在往下一個能力的極限走去!
我這個個體與其他個體的互動關係的熱絡與親疏遠近,其中的互動哲學,所產生的創造能力,使我能有何啟示?


第二個項目在訓練過程中,經過學習,個體在身體及聲音的表達能力,如何強化及擴充,也是能力的加強的意思。
 

經過學習的緣故,身體以及聲音的表現能力會有階段性的產生適應以及突破。
 

對於適應,其操作的原則除了熟練還是熟練,而身體以及聲音表現隨著操作練習的逐漸適應,從一開始的自覺(無法做到)某一動作或聲音的準確性,而至可以逐漸掌握身體的協調性與聲音的線性(可以做到),操作者會因著其所能掌握而產生自信心。

舞台上的身段與聲音表現,不同於日常生活,這是為甚麼演員需要接受訓練的緣故。當然,有許多演員所謂的天生舞台表現,看似例外,也並非就完全不需要演員訓練。畢竟,我們若是以專業舞台表現來看,對多數人而言,演員訓練是因著需要,而並非以天分或能力高低作為唯一的手段。

在第二個項目的訓練目的,操作者便需要明白,接受訓練的目的,在於學習(控制)自己的身體以及聲音,學著去控制那些學習而來已經(加大)的能力。


舞台表達有它一定的壓力,並非在舞台上演自己,就不會緊張害怕,必須讓所有學習做演員的人明白的是,舞台上的放鬆與游刃有餘,都是在演員能夠透過演員手段去控制的,並非完全不緊張的,與好壞無關的是,不可能舞台演出的是都不緊張的。

經過訓練的演員能夠明白,舞台壓力的緊張,正好符合那些透過演員訓練學習而來的加大能力,剩下的,就只須控制好能力的唯一目標就可以的。

在第三個項目排練階段,身體以及聲音的表現能力,既然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再來,就可以依著各種不同的演員任務的賦予,以使已經能夠控制的能力,在依著需要的不同,來進行對準)(對位的準確性,來練習以及調整自我與角色的認同與去認同。

這個部分需要一些說明的是,舞台上的行動,我再強調一次,與日常生活不同的是,舞台有它的極限以及侷限性。

一個身體姿態,比如坐著,身體如何做在椅上,手擺哪裡,眼睛看哪裡,身體的姿態的流動以及轉換,皆會因著角色性格或是戲劇情節而有所限制以及需要進行的流程。




聲音的線性也需要因著舞台需要及戲劇轉換例如時空轉換或內心os而需要對不同的表達對象,好比對觀眾說,對對手說,對自己說,說話的聲音對象可能會因著需要及目的,而是透過聲音的強弱大小以及輕重聲音表現,來分別進行抑或是交錯進行。

而舞台上的身體行動,戲劇理論上的大行動)(小行動,從行動的大的舞台區位間移動,到一個固定區位的走位及身體姿態的改變,因著舞台限制,更需要其準確性。不為其它,盲目走出舞台,其危險性是高的,也不符合舞台立意及利益。

好比一個站姿的面向問題,鏡框式舞台的演員面向理應面朝觀眾席的所有角度,雖非有 一定標準,但所有觀眾一定要照顧到,就會需要表演者產生動作面向上的增加或是減少的。三面式或中心式乃至近距離的小劇場舞台,關於演員身體及聲音表現,又 都會有一定基本的距離要求及演員任務的賦予,在所不同。




各式各樣的演員訓練,種類繁雜也都有其需要性,但總體來說一個訓練系統之餘訓練者而言,都是以學習控制因需要加大的能力作為目的,

需要補充的是,一,學習強調一個開放的學習心態,其源於,我們身體及聲音的使 用是已經因為使用習慣和需要,就會被約制下來的,而我們在舞台所表現不論哪一種層次,都需要一個開放的學習心態,去完成自我或是演員或是角色的演員任務, 其目的在還原我們本來就或是應該要能被操作的。

這個彈性只能被稱為還原,還原我們再不受已經被約制的身體抑或聲音表現

並非我們真的得)能力更好,或是變成像另外一個人那個樣子,反而,它的說法是,我能力

本來就應該這麼好,我自己的全貌就是那個樣子。所謂加大的能力本就是與自己本來就具有的能力是一個意思!)

二,演員的能力越強,還原得越是完全,其需要的隊加大的能力的控制力越需要,放鬆也需要控制,而這種以控制為主的精準表演,並非以贏過對手或征服觀眾作為演員唯一手段,其最後的演員表現應該以分享代替表現,作為真正的學習心態,訓練也是在練心,不是只練能力而已
更多...

2011年1月13日星期四

LA工會下的劇場情況 4

作者:斯建華
站台:斯建華的部落格

LA的工會,基本上和其他州的美國工會在本質上都差不多,各州工會就像他們的消防法規一樣,都有些許差異無法一體適用,但基礎上都是肉弱強食,拳頭大的說話就愈大,人愈多就 愈強勢,規矩就愈多,在美國有演員工會(舞監屬於此工會),有技術人員工會,音樂家有音樂人員工會,各個工會對於工時及休息時間的規定也都不同,就算是技 術人員工會,人數最多的部門也會被照顧得更好,以LA為例,相較於舞台而言燈光就彈性一些,人也easy going許多,而同樣在台上工作的道具人員而言簡直就是可憐蟲,舉凡舞台不屑做不想做沒人要做的就是道具來做,例如清舞台、貼舞蹈地版、甚至拆台時的搬運裝車,也成了道具的事,因為LA的搬運工不下車,上了車才屬於他們接手的範圍,當舞台把景拆解之後,把景運送到車上也成了道具的事。



其實這是很正常的,工會代表的產生一定是人數最多的部門所選舉出該部門的人擔任,別人1小時拿32美金,他1小時拿80美金,別人是由工會安排工作,他這份高薪可沒什麼人能跟他輪替,所以他最早到最晚走日日都是加班,怎會不盡心嚴守工會的規定,不努力去維護最多人數部門的權益呢?我想LA工會的服裝人員一定相對非常弱勢,不然不會他們完全不管服裝,連一個當地的服管都不堅持要出,照理說我們有3個服管,依他們保障工作權的邏輯,應該堅持至少要有3個 當地的服管才對,不但沒要求出服管的人,而且明講他們不管服裝,我們可以自己動手,甚至連休息時間我們的燈光毛哥偷跑提前開燈就被罵到臭頭,可是我們的服管吃飯時間在側舞台燙衣服工作,工會頭子連吭都沒吭當做沒看到從旁邊就走過去,也許是他好男不跟女鬥刻意放水吧,不過拆台前演完落了大幕後,他們的flyman順便先把翼幕飛掉時也被工會頭子痛罵時,叫他們立刻停止去吃飯,又覺得至少他不是只刁難我們,而是嚴守工會的規定。

只是美西的工會也逐 漸美東化,意謂著以後也會愈來愈僵化,劇場裡的彈性及人味也愈來愈少,這樣到底是好或是不好?可終究表演藝術是人所演出的藝術,劇場的迷人之處就是他無法 複製,每一場都不一樣,因為是人的表演,執行的人也是人(當然現在技術部門也逐漸機械化及自動控制化),是人就會有狀況,否則就拍成電影來播放就好了,台 灣的劇場工會在奮鬥20餘年都失敗的情況下,最近也開始露出曙光,只是早年在雲門跟著世界各國跑,離開之後也隨不同團體陸續出國演出,去了也有3 40國看的也算多了吧,可是說老實話對於台灣劇場要成立工會之事,我想我會選擇沉默,因為條件真的成熟了嗎?大家都有共識了嗎?只剩下沒有演出團體可以存 活的劇場,就只是個建築,也不會有觀眾,沒有觀眾及演出團體,就不會需要技術人員及劇場管理者,如果工會的成立不會衝擊到現有的演出團體,不會增加開銷, 那工會要如何保障會員的權益?一個只按月收會費而無做為的工會誰會參加?光有藝術創作者有了法源可以成立工會或是只要名稱不同30人就可組的工會,是否會 成為只有勞健保功能的工會?對於大環境又有多少實質的幫助呢?我在台灣技術劇場協會擔任理事(都是無給職)多少也貢獻過些許心力,也看盡大環境中大多數成員的冷漠,對於工會的成立只能說不抱希望但樂見其成。


系列文章回顧:



更多...

2011年1月12日星期三

2010 年看戲回顧 (整年回顧)

文字:吉米不蘭卡
網站:La Casa de JimmyBlanca

 
上面這張圖並沒有把整年看的戲放進去,只放了部份,因為還要一張張重新存檔再編輯,我懶惰了 :p。

又過了一個滿滿都是戲的年,非常幸福 (看戲永遠都是幸福的)。先不談看戲的日子,比起上半年,下半年的生活真的忙碌許多:9月第一次的兩週德國自由行,因發現隱身在海德堡的小劇院而興奮不已;11月的大陸出差行,週末還是到上海看了戲。再加上一些私人的因素,生命從8月起就拼命的燃燒呀!

週末,一如往常在台北各大小劇院出沒,特別是今年初次擔任臺北藝穗節的看戲大隊,短時間內看了許多不同的作品。雖說想要看很多很多戲,但這樣的匆忙也讓我認真思考「消化」這件事。對我來說,認真看戲,認真寫心得,本是我對自己的要求,也感謝支持我繼續寫的朋友們。看到Blog的到訪人數穩定成長,即使是舊的文章,也會隨著劇的加演而登上熱門文章寶座,除了內心虛榮外(喔呵呵呵),似乎也有個小小的使命存在:要對自己寫出去的文字負責,因為有人在看著呀!(我果然是自我感覺良好,呵呵~)

不管怎樣,希望自己能保持一顆愛劇場的心,好好的以觀眾的角度,寫出最真實的想法。感謝跟我同為觀眾的戲友們,感謝認識和不認識的劇場人,2011年繼續看好戲呀!

好,噁心感性的話說完了,真的要來回顧了!

底下為吉米布蘭卡2010/1/1~2010/12/31間所看的表演,僅列出正式演出場次,不計排演場:

2010/01/09 動見体劇團:戰 (這篇有預報 :p)

2010/01/09 北藝大戲劇系95級畢業製作:天堂邊緣

2010/01/17 劇團感傷動作派:陳清揚

2010/02/27 台灣國際藝術節:很久沒有敬我了你

2010/03/05 全民大劇團:瘋狂電視台

2010/03/06 驫舞劇場:M_Dans2010

2010/04/11 On and IN表演工作室:寞日寓言

2010/04/24 如果兒童劇團:伊卡寶藏大冒險

2010/05/01 1911劇團:特斯拉科學之夢

2010/05/02 果陀劇場:我愛紅娘

2010/05/08 EX-亞洲劇團:假戲真作

2010/05/15 綠光劇團:結婚?結昏!辦桌

2010/05/22 再拒劇團:美國夢工廠

2010/06/02 清大中文系與戲劇社10級畢製:收信快樂

2010/06/05 台南人劇團:Q&A首部曲

2010/06/12 屏風表演班:徵婚啟事

2010/06/18 莎妹劇團:JUMEL孿生姊妹

2010/06/19 全本百老匯音樂劇:變身怪醫 Jekyll & Hyde

2010/06/20 仁信合作社:無奇不有

2010/07/03 飛人集社劇團:魚

2010/08/14 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花樣年華青少年

2010/08/14 愛樂劇工廠:上海‧台北雙城戀曲

2010/08/15 六校七系聯展:台藝大 Proof,

2010/08/21 莎妹劇團:麥可傑克森

2010/08/22 加拿大機器神:眾聲喧嘩

2010/08/28 耀演劇團:Daylight

2010/08/29 [臺北藝穗節] 赤店當代劇場:同輩

2010/09/03 [臺北藝穗節] WEARE 54劇團:你個爛人

2010/09/04 [臺北藝穗節] 綠果實劇團:不見?‧不散!

2010/09/04 [臺北藝穗節] 黑門山上的劇團:男人不能

2010/09/05 [臺北藝穗節] 迷火佛朗明哥舞團:秘密

2010/09/05 [臺北藝穗節] 三合院劇社:紙飛機感動再航版

2010/09/05 [臺北藝穗節] 我的華麗日記

2010/09/10 [臺北藝穗節] 土星人:非關捻火

2010/09/11 [臺北藝穗節] 創劇團:崖上風景

2010/09/11 音樂時代劇場:渭水春風

2010/09/12 六校七系聯展:北藝大 Play Games

2010/10/09 劇織造:漫遊者旗艦版

2010/10/09 綠光劇團:清明時節

2010/10/10 非常林奕華:命運建築師之偉大前程

2010/10/16 莎妹劇團:海納穆勒‧四重奏

2010/10/30 台南人劇團:遊戲邊緣 Play Games

2010/11/06 孟京輝音樂戲劇:三個橘子的愛情

2010/11/13 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愛情拳擊包

2010/11/14 再現劇團:第八日

2010/11/27 綠光劇團:文明的野蠻人

2010/11/28 劇織造:詩剝裂

2010/12/04 大開劇團:男人幫之異想世界 (這篇有預報 :p)

2010/12/11 On and IN表演工作室:畢業之前

2010/12/12 慢島劇團:月孃

2010/12/18 英國合拍劇團:春琴

2010/12/19 果陀劇場:17年之癢 (這篇有預報 :p)

2010/12/25 金枝演社:大國民進行曲

2010/12/26 魔浪超劇場:幾米 走向春天的下午

統計了一下,2010年總共看了54場正式演出,比起2009年的39場多了15場。因為看了朋友寫年度回顧的方式,想學習他的寫法,不只選「喜歡的前幾名」,而是選出「如果加演會推薦去看」的戲碼!

每個人都有自己內定的私心,我選出的清單是依我的口味所選出的,不一定合每個人的意。總之,好玩就好 ^___^

◎ 2010年最好看:英國合拍劇團《春琴》
才剛說不選第一名,卻還是很俗氣的選擇了2010年的冠軍。哎唷,這篇文章的第一張,也是唯一的一張圖就已經秀出我的私心與愛了!這是一場演員表現、氣氛營造、道具與燈光使用都完美的演出。演出過程中毫無冷場,精采絕倫,讓我全身的細胞都在激動吶喊:「我要上天堂了,我要上天堂了」。是的,《春琴》是一場會讓你上天堂的完美演出。

◎ 若2011加演,推薦去看的戲碼 (底下順序無關排名):
1) 動見体劇團:戰
這是以肢體帶出故事主軸的作品,講述人的生活就是不停的在戰鬥。演員所釋放的巨大能量充滿在整個黑盒子劇場,熱、動、狂,不停止的軍隊行進曲,一直到你倒下,走出劇場。

2) 全民大劇團:瘋狂電視台
這戲在2010年已搬演許多次,它成功的將電視攝影棚搬進劇場,也很準確的嘲諷了不正常的電視生態,加上許多新穎且快狠準的笑點,無疑是此年度叫好又叫座的作品之一。

3) 北藝大畢製:天堂邊緣
這場畢製非常有水準,除了歌曲原本就優秀外,參與演出的演員更是表現優異,是場即使售票也值得的作品。但也因為是畢製,基本上是沒有重製的可能 (笑)。不過,由於《天堂邊緣》的音樂相當動人,天作之合音樂劇場又在2010年底成立,若2011年有重演,卡司也不錯的話,很推薦進劇場觀賞。

4) 再拒劇團:美國夢工廠
《美國夢工廠》是我上半年最喜歡的作品,原因無它,因為很真切的刺中了我。一句「你不是你所以為的,你是你所希望的」用力地打得我倒在地上,讓我思考很多。直到現在,這句話還時時被我拿出來檢視:「現在的我是什麼?」

5) 耀演劇團:Daylight
《Daylight》是小而美的原創中文音樂劇,雖說劇情過於理所當然,歌詞也太淺白,但在曲與整體製作上都有一定的水準。2010年在皇冠小劇場連演2星期的反應相當不錯,是很值得期待的新興音樂劇團體。另外還有個私心的小因素:這戲的男一是我下半年最愛的劇場演員!

6) 劇織造:漫遊者旗艦版
這戲的評價兩極,我個人是挺喜歡的。我將當初的心得文直接貼上:它用了誇張奇幻的故事,包裝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情感,讓整個故事更顯柔美動人,充滿人性的憐憫與溫度。不硬不軟、不卑不亢的,將淡淡的憂傷餘味帶進觀眾心裡。

7) 莎妹劇團:孿生姊妹 JUMEL
(如果無法忍受沒有明確故事線的觀眾,這忽略它。)
推薦JUMEL的原因絕對是:演員、演員、演員。兩名演員 (阮文萍與周蓉詩)的高度專注能力,撐起了這齣異色童話。再加上拆解語言,變更說話的方式,使其帶有音樂的質感,是非常特別的看戲經驗。

8) 台南人劇團:Play Games
Play Games是我很喜歡的劇本,總共看了兩個劇場版本:六校七系北藝大版與台南人劇團版。由於台南人劇團版較貼近我心目中的樣子,所以我推薦它。這是個用家家酒遊戲的糖衣所包裹的家暴事實,演員只有兩個人,以可愛的文字和童言童語所磨利的庖刀,一絲絲的庖出殘忍。很狠,看得很痛,是演員的代表作。

9) 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愛情拳擊包
這故事真的好Q好可愛,很難想像是個粗獷的大男生寫的故事!青春,一個永遠都讓人懷念的詞,是熱血的、搞笑的、暗戀的、心碎的,所有的感情都真實純粹無污染。《愛情拳擊包》有著清新脫俗的氣質,帶著觀眾回味10多歲的純真,酸甜滋味讓人難以忘懷。

10) 慢島劇團:月孃
竟然有齣戲可以有《夜市人生》的Local氣質、《藍色蜘蛛網》的社會老梗,以及《台灣民間故事》的魔幻情節,還可以好看到讓觀眾又哭又笑,我想,非《月孃》莫屬。不講艱澀大道理,只有各式通俗題材,滿滿的草根小人物情懷,就像是好吃的台灣小吃一般,樸實卻又充滿味道!

11) 加拿大機器神:眾聲喧嘩
8.5小時、九段故事,串起兩個世代與多個國家的各式人生經歷。故事很寫實,人物間的關係錯綜複雜,可玩的劇場手法更是令人目不暇給。而這說得漂亮的故事,結合各式聲音、場景、投影、道具,讓這8.5小時一點都不讓人覺得無趣。《眾聲喧嘩》讓觀眾如入奇幻境地,讓人驚嘆原來在劇場哩,還有這麼多可以玩的神奇效果。當然,故事所隱含的人道關懷,也是這齣戲相當令人喜歡的原因。

◎ 2010最令我失望的作品:屏風表演班《徵婚啟事》
我尊重每個辛苦在劇場工作的劇場人,不管是前台的志工、後台的工作人員、舞台上的演員等等,大家一定都是花時間花精力去排演的。不過,既然作品搬上檯面,就要有受四方檢視的能耐。我肯定一切的努力,但還是要對不優的作品感冒!

說實話,本來不想將不喜歡的作品拿出來再罵一頓,但看到劇團在新的一年要加演此劇,我實在是忍不住要拿出來再鞭一次屍。

《徵婚啟事》是屏風的經典戲碼,但卻令我質疑:「如果連一個劇團的經典都是這樣,我還能對這個劇團期待些什麼?」編劇改寫了原著,在原著外頭冠上「某劇團」要演《徵婚啟事》這檔戲,企圖讓作品有著戲外戲的層次。那麼,這兩者間的連結就要強烈,而不是將兩齣戲湊在一起就可以。

偏偏屏風版本的《徵婚啟事》就真的是將兩者湊在一起而已,而且還是東拼西湊的。不管是劇情走向或是人物刻劃,都平面單薄到一個誇張的地步。也是因為此劇,讓我從此將屏風的戲打入冷宮。劇團的聲譽真的很重要,你就這樣辜負我的期望?我真的好傷心呀!屏風,加油,好嗎?

◎ 後記......
呼,寫了兩天,終於把它生完了,歐耶~~~ (灑花)。送走收穫滿滿的2010年,期待接下來的2011年將會更有看頭!大家要一起用力看戲唷!要一起把身旁的好朋友通通拉拉拉拉拉

來劇場看戲唷!因為劇場的好是獨一無二的呀!(熱血沸騰~~)
更多...

一段來自於工作的經驗談

文字:周力德
網站:Messenger's Blog

幾年前,我在一家動畫公司當編劇,令我體會到所謂業界的生態。我上面有一個主管,名為「編劇總監」,頭銜聽起來很大的樣子,實際上總監以下只有我一個編劇,所以公司上下負責編劇的人總共只有兩人:總監與我。

編劇總監上面還有一個主管,名為「創意總監」,這個人算是公司負責創作的總舵手,對上要向總經理負責,對下要協調動畫設計師、美術人員以及我們編劇二人組,對外又要有很棒的溝通能力。我經常看到「創意總監」用Skype聯絡國外,講著一口流利的英文。

我們編劇二人組通常是這樣工作的:針對公司所擬定的角色(例如小孩會喜歡的某種玩偶),想出角色的性格以及可能發生的故事。我們兩人的意見不一定一致,這時我們會開始討論,討論的過程是我覺得工作最好玩的地方。定案以後,編劇總監會上呈創意總監,如果後者覺得沒問題,便會拿去和總經理討論;如果覺得有問題,便丟回來給我們或者親自參與我們的編劇會議。三人七嘴八舌一番,總會有一份東西弄出來,作為定稿。

如果你以為那是真正的定稿,你就錯了。總經理通常會發表意見。總經理的思維和我們很不相同,這個角色幾乎是以「能不能賣錢」作為第一考量。編劇們想出來的內容,有時會以「不夠有趣」為理由而被打回票,有時則連被打回票的理由都不給。其實,總經理是個好人,也知道這樣做會有點對不起編劇的嘔心瀝血,每當總經理說不出理由的時候,會來上一句:「我知道這不會賣錢,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之就是……直覺。」這時,我們便會乖乖拿回稿子,回到座位重新去想替代方案。

後來,我離開了那家公司。後來,我也知道不只是我的公司,有很多從事編劇的朋友們都面臨同樣的問題:創作的內容總是改來改去。改也就算了,最困難之處在於你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改,所以經常是一改、二改、三改,改到後來老闆仍然不滿意。有的老闆根本不告訴你要如何改,而有的老闆會告訴你修改的方向,但當你照著修改的方向改下去以後,老闆不見得會滿意。就這樣子,你的創作經常在你以外的其他人之間來來回回。

一天,某位資深編劇對我說了一番話:「你絕對不能照著老闆的意思改,這樣做只會讓老闆看不起你。你所能做的,就是想出一個老闆無法拒絕的idea,令老闆感到滿意而同時獲得尊敬。」這句話太棒了!
更多...

2011年1月11日星期二

「抵抗」甚麼?當「小劇場」遇上「文創」

文字:莫兆忠
網站:chong+neng = 忠+寧

首刊於澳門日報 2011 年1月6日 演藝文化版

bb
同一段日子,台港澳三地的小劇場,竟都討論着同一個議題,這大概不是偶然的現象。台灣劇評人林乃文首次執導的《甚麼是小劇場示範說明會》在澳門城市藝穗中上演,從“台灣小劇場運動史”展開對小劇場論述的反思與質疑;同樣在澳門城市藝穗中,足跡的《龍田戲班興亡錄》繼○九年《望廈1849》後再次以“沈米暗殺亞馬留”事件為題材,不過這次只屬於綜藝節目中的一個環節,只是將歷史作為賣點的“文創劇場”。台澳兩地都從各自的歷史包袱裡掏出一個叫“文創產業”的東西來,在《小》劇中,“文創局”在劇終時“拯救”了正面對認同危機和經濟困境的“小劇場”;在《龍》劇裡,抗爭的歷史,也不過是綜藝節目的一節而已,稍後的烹飪節目馬上就把它消解掉;台澳小劇場似乎都對於“文創時代”表現出無力感,而香港前進進戲劇工作坊近日台港穗三地巡演的《hamlet b》則比前述兩劇更開宗名義地,在劇場裡談表演藝術在“文創時代”中的焦慮。



“文創時代”彷彿已成為一個港澳台小劇場的共同議題,我不知道作為想像客體的韓國或日本有沒有這種題材的劇場演出,可能夠肯定的,正是當我們都將“文創”放進劇場的內容裡,不管那是談論、抵抗、批判或顚覆,正正說明了,我們實際上都已經身處其中。儘管文化藝術可透過“產業化”來繁榮未必是事實,甚至那不過是一種論述,儘管那市場從未誕生,但已被由上而下的政策、追趕時尙標題的媒體,以及奮力求存的藝術工作者合力塑造出來。



前進進的《hamlet b》作為劇團“文化消費三步曲”的第三步,相對第二步曲《賣飛佛時代》看來更完整地展開劇作者對相關議題的提問,並更靈活地以劇場的形式將問題呈現。名叫hamlet的知名演員,正準備演出一百場世界巡迴演出的第九十九場,他突然對自己的“演出”感到質疑,並一邊唸着相同的台詞一邊嘔吐,在重複搬演的情況下,hamlet不但出現幻聽、嘔吐,還成了一個只會按範式重複言行的電子人,hamlet b現在不過是a,b,c,d,e……的重覆生產下的其中一個而己,或者他是原裝正版的hamlet,又或者他只是其中一個hamlet,總之,“主體性”已模糊、以至消失在量產的演出製作中。hamlet本來是一個社會行動者,他在星巴克裡、在反世貿示威中做行動藝術,可是卻沒法引起甚麼人注意,連他自己也承認他“以為自己在衝擊社會,事實上卻一直被社會衝擊着”,諷刺地,hamlet從世界公義、環保的捍衛者,漸漸變成知名的舞台演員hamlet,當初在做行動藝術時他問:“我們該怎樣‘行動’”?而現在劇院的後台裡,導演、製作人都叫他Action,“行動”從社運的術語到劇場的術語,hamlet的“to be or not to be”,正正表現了小劇場先鋒們的焦慮,小劇場即使不是革命,也起碼可以激起關於社會議題的“行動性”,可是在“生存或是死亡”的市場規律裡,演員與行動者的身份分割得十分清晰,演員已失去了他在社會中行動的能力(或意識),劇場中的Action只不過是個為了維持量產,而必須不斷重複的“cue點”(提示)。

智性的《hamlet b》其實也有詩意和動人的一刻,hamlet說:“如果我的戲還要上演,那一定會是在一個動盪不安的時代裡演出!”可是經紀人卻說:“不對,如果你的戲還會上演,那一定會在一個太平盛世的時代裡演出!”那正正是小劇場在“文創時代”的張力所在,因為在“文創時代”裡,小劇場要抵抗的或許就是動盪不安的太平盛世,也就是那種被塑造出來的和諧與樂觀;於是不管《甚麼是小劇場示範說明會》中的“文創專員”、《龍田戲班興亡錄》的綜藝節目主持人,還是《hamlet b》中的經紀人們,扮演的都是一些發表主流論述的機器,大段台詞差不多就是將政府文宣或媒體語言搬字過紙。《hamlet b》更深刻之處,是透過“全球暖化”下的冰塊,以及劇作家從批判吃雪茄飮可樂的形象,進一步指出“文創”不過是資本主義生產邏輯下的新酒瓶。

在“文創”並未被政策“相中”的時代,市場早就對小劇場/前衛藝術進行着猛烈的衝擊,小劇場現在對“文創”的抵抗,並不是後知後覺,也不一定就是對“產業化”的絕對否定,也許小劇場所焦慮,以及急欲抵抗的,反而是由上而下的政策,以及媒體與藝術家樂觀地配合下所共同塑造的“文創論述”。
更多...

LA工會下的劇場情況 1

作者:斯建華
站台:斯建華的Blog

剛結束了在大佳花博一個多月的吹風受凍,馬上就在2011年年初隨著表坊寶島一村又到了LA演出,1995年雲門來演「九歌」時,那時美西還沒有劇場工會,一個crew一小時只要12~15美金,而當時的美東紐約早已有僵化的劇場工會,一個crew一小時要22~30美金,2005年隨當代演出慾望城國時,那時美西已經有了劇場工會,而如今LA一個crew一小時至少要32美金,不直接參與實際工作的工會大頭,一個小時80美金計價,他主要負責確保工會的遊戲規則都能被忠實的落實執行與保障工會成員的權益,而實際上他只做幾件事,例如決定要多少人(裝台及演出的local crew數目不是你想要幾個,是他說了算),嚴格執行休息時間任何人不准工作,以及演出前二分鐘來確保準時開演及演後超時來跟你多收費用。


 寶島一村在台灣演出時舞台上是6個舞台組在台上換完絕大多數的景,少數的換景由2名燈光crew執行,所以我們在Technical Rider上是3 flyman for set up 3 flyman+2 stage hand for show,可是裝台時來了一票老外,為 了保障他們的工作權益,人數多少由他們判斷決定,演出單位只能買單付錢,而雖說是由他們負責裝台我們完全不能動手(燈光是如此),但是他不會的事又改口為 他們協助我們裝台,只是不能完全我們自己裝,說穿了他們並不是真的這麼愛做,只是為了讓你付錢時沒有話說,因為他們都有在做,工會舞台的頭問我演出時台上 幾個人換景推房子,我說6crew,他就說好,演出時會有6個他的人負責推房子(後來我才知他們只推房子,其他他們不想做的事或是要彎腰傷膝蓋的事,都不是他們的事而是道具的工作),我說我只需要3 flyman+2 stage hand for show,其他我們都可以自己來,如果我們可以自己來拉fly,那只要再一個flyman,當然我知道他們是絕對不會讓我們碰吊桿的,只是想幫演出商省點錢這麼說給老外聽。

沒想到到後來卻成了15個人,因為工會的頭決定3 flyman+8 stage hand+4 prop for show,因為台上6個人只推房子,左右舞台各一 個人應付突發狀況,而我們要的2個人幫忙搬桌椅等換景的事是屬於道具的事,而在美國貼舞蹈地板及清理舞台是道具的工作,所以他至少要4個道具,當然啦,這 15個人不包含不做事的他自己及道具的頭,其實他已經放水了,不然寶島一村光各式椅子就有76張要換,其他的就別提了,最後他要來20個小道具的我都不覺 得驚訝,不然至少也會是實際需要的8個小道具,只是台灣沒分什麼是舞台做的事,什麼是道具做的工作,所以在台上總數我們需要8人,但是對老美來講至少是 16人(左右側台各1+6個舞台推房子+8個道具),當他一再強調他台上6人只推房子時,我心中暗暗覺得不妙,連想到在雲門時「九歌」為了演出結束前五分 鐘的燈河(800個小油燈由舞者排出),老美很生氣的說我們欺瞞他們,剝奪他們的工作權,至少要再加20個小道具的人來執行,芠芠姐說我瘋了啊,我只為了 最後5分鐘的畫面,當所有人都沒事了,請側台的舞台及燈光幫忙傳油燈就好,我幹嘛為了這5分鐘再付20個小道具的錢,而他們啥事也不做只傳這5分鐘的油 燈,不幫忙也無所謂,我們自己來,只是讓舞者出翼幕多走一步路,多彎一次腰,而老美一再強調是工作權的問題不是幫忙的問題,也不該有幫忙的問題,因為各職 所司是責任的問題,於是我找了演出商提出我的憂慮,演出商說這也沒辦法,最不行他只能錢照付然後請他們躲起來睡覺,不要影響到我們。
延伸閱讀:


更多...

魔浪超劇場:幾米走向春天的下午

文字:吉米不蘭卡
網站: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12.26 5:30PM
地點:華山創意文化園區 東3烏梅酒廠
名稱:魔浪超劇場  幾米 走向春天的下午

(此場演出的維亞由Faye飾演,諾諾由李忠琪飾演)

還記得當年年紀小,個頭只到爸爸媽媽的腰,被牽著逛百貨公司時,總是很容易被6F玩具層給吸引過去,特別是各式神奇的魔術道具。接著,就會用沒被牽著的那隻手,指向放著魔術道具的桌子說:「媽媽,我也要那個。」走出烏梅酒廠時,我作勢指著前方,大聲的跟朋友說:「我要那個可以讓數字積木倒轉的盒子!」

一開始會注意到這齣戲,不是因為他拿了幾米作為素材,而是竟然有場戲,很豪氣的包下華山2個月的檔期,連演100多場。真不知道它是勇敢,還是自我感覺良好。不過,倒也希望這樣的模式能夠成功,畢竟一齣戲的生命週期不該只有一個或兩個週末,而是要能夠連著演出,不但能打平收支,也能延續觀眾討論的熱情。

回到戲本身,這是一齣很童心、也很適合在大型遊樂中心演出的作品 (說不定可以考慮跟義大世界談合作 XD)。故事取材自幾米的兩部繪本:《躲進世界的角落》與《走向春天的下午》。小男孩小米 (姚淳耀飾)是馬戲團的孩子,帶著思念已故好友的小女孩諾諾 (李忠琪飾),一同踏上追尋和懷念維亞 (Faye飾)的旅程。在這段探險的過程中,有著許多人物陪伴:瑞比兔、卡滋貓、獅王、小丑等,跟著大夥兒一同上課、搞怪、冒險。最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諾諾所想念的維亞從馬戲團的大禮物箱蹦了出來,牽著諾諾的手,開心的唱歌跳舞。

這是個以幾米繪本為出發的作品,本就充滿了天馬行空與幻想。舞台做的有點像是進入異世界的城堡,左右兩側是大大的圍牆,中間則是大門。圍牆很厚,所以圍牆裡還做了可移動的多層景片。

以慢慢拉近的地球投影作為開場,讓我一度以為我來到了科博館的科學劇場 (哈哈)。隨後搭配故事所投影的馬戲團、小米房間裡各式飄浮的物品、走路時的週遭景色,皆完整的從幾米的繪本裡移植。此外,演員們的服裝與梳化也很精緻吸睛。
 《演員們。照片來自魔浪超劇場官方臉書

宣傳時打著「音樂魔幻劇場」的這齣作品,在魔術的呈現沒令觀眾失望。更可貴的,是能將故事的劇情與不同的魔術相扣在一起,包含頭身分離術、飄浮術等。我最想要的盒子來自於一堂上課的場景:舞台上有著高高低低、色彩各異的椅子,上頭坐著各個角色,最晚到的小米正好被老師要求坐在最矮的椅子上。因為小米有著神奇道具,趁著老師寫黑板的時候,將原本疊高在講桌上的數字1到6積木,用盒子顛倒了排列 (變成6到1),讓班上同學好興奮。老師不服氣,教室裡的同學也自然而然分成了兩隊,PK起積木排列的變換。

我就坐在第2排,看著盒子包住積木,接著拿開,積木的排列方式就變了。這樣來來回回了好幾次,我卻一點都不覺得厭煩,只想要把眼睛再睜大一點,說不定就可以看懂這是怎麼變的了!

除了有幾米的天真世界、看不懂箇中技巧的魔術,以及好聽的配樂外,幾個演員的優異肢體表現,讓人是不愛也難。特別是瑞比兔 (曾筱庭) 與卡滋貓 (潘碩余),這兩隻絕對是最搶戲的配角。鬥嘴、追逐、上課搶發言,不管是表情、聲音、動作,都可愛到讓人想抱回家養。就連在舞台深處,背對著觀眾排排坐看天上的月亮,稱職的做背景時,我的目光還是盯著這兩個小傢伙看,捨不得離開呀!

不過,一直覺得這齣戲若可以做得再精緻一點會更好,讓場景的變換不光只用投影表現。像是最後小米與諾諾一同前往馬戲團,利用投影將馬戲團帳篷的影像做放大Zoom In,感覺就像是我們離帳篷越來越近,因此做出「前進」的效果。但事實上,兩名演員當時的動作只有原地踏步,單靠影像的變化,很難讓觀眾融入,甚至有格格不入的不協調感。我在想,如果能搭配真實的佈景做變換,不知道是否會讓觀眾產生「錯覺」,進而讓某些場景的設計更加貼近童話的真實呢?

《走向春天的下午》是個奇幻的寓言,是充滿鮮豔和浪漫的世界。這種「微妙的不真實夢境」,往往在燈亮演出時,營造的很漂亮,但卻在每一段落暗燈的那一瞬間,如脆弱的泡泡般,突然破滅,氣氛與情緒都被打斷,非常可惜。

這是我2010年看的最後一檔戲,雖說戲本身有瑕疵,但依舊很開心是這樣一齣充滿赤子之心的作品來完滿我的一年。Please stay a child somewhere in your heart. 在看戲的90分鐘裡,我是個只有12歲的小女孩,驚奇於我所看到的,然後,感到幸福!
更多...

2011年1月10日星期一

背向未來的天使-從十年回歸到第十屆澳門城市藝穗節(下)

文字:黃思農
網站:黃思農的網誌

(原文刊載於破報復刊No.641)
石頭公社吳方洲《死裡逃生的秘密》(澳門劇場文化協會提供)
儘管深具成為「步行城市」的潛力,作為世界車輛密度最高的地區之一的澳門,絕非一個對行人友善的都市,據官方公佈的數字,澳門平均每公里道路的機動車輛數為550.9輛,遠遠超過國際上每公里200輛為臨界飽和點的規定。狹窄的單行車道緊鄰只容一人通過的人行道,許多路口並不架設紅綠燈,常常必須與汽車對峙才能抵達對街,澳門人與台灣人一樣大量依賴機車與汽車代步,藝穗節的城市漫遊在寸土寸金分秒必珍的澳門,儼然是窮人與背包客不合時宜的文化奢侈。而澳門的公共文化設施,也早已淹沒於不斷擴張的商業空間、賭場與旅遊區之中,藝文工作者長年來唯有在都市叢林中打著游擊戰,事實上,澳門第一個重要的劇場黑盒「曉角實驗室」,就是曉角劇社於1988年房市低迷,工廠紛紛遷往大陸的時節,用湊齊的團費低價買下的一個工廠單位,自行改造並獨立經營至今,並與近兩年新成立的「窮空間」,成為這一次城市藝穗節唯二的兩個黑盒展演空間;身兼曉角劇社團長與民政總署節目策畫人的許國權(大鳥),則是藝穗多年來的重要催生者,澳門藝穗因此與台北一樣成為世界少有的「官辦民營」藝穗節。

公園裏的政治角力

即使是「官辦民營」,該有的麻煩還是沒有少。已經申請濱海碼頭作為演出地點的《記憶》因為就在珠海的對岸,演出前一天引起海巡署到場關切與民政總署出面協調,好不容易獲得演出的許可;而盧廉若公園的《異國‧異想》則因為公部門間的溝通不良,舞者礙於公園館內同時進行的展覽,不得不移到戶外石磚地演出,但同一時間進來公園參觀或運動的市民,也不願意在一個對民眾開放的地方購票進場。另一個也在公園的《無處不喵》,更因展示了當地的流浪貓照片並標示了牠們的出沒地點,同時招致愛貓人士與反貓人士的投訴,前者認為標示貓隻出沒地點威脅了流浪貓的生存,後者認為流浪貓照片的展出,變向鼓勵流浪貓的存在,展覽最後只好被迫轉移至獨立藝文場所「貓空間」。然而,這些爭議雖為這個鮮為人知的小眾慶典注入一定程度的關注,卻也雷聲大雨點小地難以引起澳門人使用公共空間的討論或思辯。事實上,若非藝穗節的舉辦,澳門的表演藝術工作者平日其實也難以取得這些場所的演出權,倘若我們撇開公部門間的權責分工問題,這些在台灣與澳門劇場史、公共藝術史上屢見不鮮的「公共性」爭論,對照於今年新北市環境劇場藝術節與台北藝術節發生的爭議或衝突(詳見破報復刊627期:《當劇場出現在你家隔壁-新北市藝術節環境劇場系列的挑戰》),更常常點出藝術工作者在與公部門短時間的合作中,因為缺乏對空間屬性、歷史甚或當地居民傳統價值、生活習慣的長期觀察和理解,作品既無法幫助社群意識的鞏固也無能挑釁顛覆,存在的只有溝通的斷裂。

李耀誠的靜行音樂會《一天九澳》對環境的運用也因此顯得彌足珍貴。為了尋覓一個靜謐的表演空間,策展單位與表演者繞遍整個澳門,卻發現處處都有城市的低頻聲嗡嗡作響,最後終於找到一個離山腳的水泥工廠有一段距離,平常不開放的「九澳水庫」及淡水濕地生態保育區做為演出地點。

一開始觀眾被帶到燒烤公園旁邊宣布必須遵守的事項─不能說話,盡量放輕腳步,不能進食,不能使用照明系統─我們於是在靜默中開啟尋找「音樂」的旅程。領路人以鐘聲提示著觀眾何時前進何時停止,集體緘默三小時步行於蜿蜒的山路。表演者時而佇立在前方輕聲敲打木魚、法器甚至樹幹,時而一邊演奏甘美朗一邊遠離佇立的觀眾,時而在被要求閉目的觀眾旁輕聲低語。漫長的步行宛若一種神聖的儀式,靜默則放大了所有參與者的感知,我們因此清晰聽見山腳或遠或近的中東鼓聲如影隨形,與所有的蟲鳴、風聲與遠處遊客的交談成為一個整體。

表演者顯然深悉該地地形,並長時間的用器樂與環境自然聲響對話,而這樣一個生態區的排練及演出若非官方的支持確也難以成行,志工們似乎也經過密切的排練,同時身兼放置樂器、協助引領觀眾的角色。但當我在漫長的步行中,聽見山腳下水泥工廠的運轉聲宛若循環音樂(loop sound)般隱現時還是不禁要想,除卻台灣這兩年時興在咖啡廳、公寓裏演出的沙龍環境劇,是否唯有這麼一個被都市噪音「驅逐」到偏遠山區的表演,才得以讓與空間充分對話的「環境劇場」作品成為可能?而就算今日對空間權力的衝撞與挑釁已非「環境劇場」所需承載的必要之「惡」,那麼在「藝穗」已成為各國城市文化品牌的推銷和比拼戰場的今日,「穗」(fringe)這個英文語境原初所帶有的邊緣和自發性意義,又該如何在創作者、民間與政府間的角力過程裏,找到具體實踐的作為和方法?受邀參與這一次澳門城市藝穗座談的上海草台班,或許還能作為重要參照。

民間力量撞擊了什麼?
草台班《小社會 第二卷》(鄭冬,文舒琪提供)

藝穗第二周的《港、台、滬、新小劇場策展個案分享會》上,來自上海草台班的劉念、瘋子與趙川侃侃而談他們的上海經驗,儘管長年因為不被中共官方認可為「專業」劇團而被禁止售票,也理所當然沒有任何政府補助,但從2005成團至今靠著團員自身的勞動所得與民間人士的協助,卻累積出驚人的演出數量和各地巡演的機會,並積極和日本、台灣、香港、阿富汗、伊拉克等地的演員合作,他們的基地「下河‧迷倉」劇場空間則在近乎零預算的狀態下,舉辦各類演出和講座,成為大陸最具影響力的民間獨立劇場之一,趙川策劃的兩屆「秋收藝術節」儼然成為大陸本土、實驗創作的重要平台,瘋子與劉念經營的「流星若塵」博客,則常年轉載境外的演出訊息,不斷挑戰中共網路言論管制的底線,相對於台、澳、港、新的多數劇場工作者必須在今日政府喊得漫天價響的文創口號下尋找自己的邊緣論述,草台班的階級顛覆意識還是以一種鮮明的戰鬥姿態,映照其它三地許多藝文工作者以補助決定創作質量的怠惰。


在整個藝穗結束之後,草台班才於窮空間舉行他們《小社會 第二卷》的首演,不管你要把它稱之為「外」藝穗還是「後」藝穗,他們以團員各自的生命經驗為集體創作的根基,佐以《共產黨宣言》的引入,重新檢視他們身處的高速資本化中國的社會情狀。舞台上,磚塊拍打出「吭、吭」的聲響,一名銀白頭髮的美國人穿越觀眾和舞台,年輕女孩則在台上亮聲唱出「窮二代已成長……」

羊皮紙上的記憶
場景拉回澳門,平均月薪達13000至15000澳幣的賭場莊荷高薪,讓澳門中小學教師、銀行職員紛紛轉行,甚至中學生也棄學從賭,50萬人口中超過40%從事博彩相關職業。新一波的填海計畫則即將於明年展開,與珠海情侶路相鄰的整條黑沙環海岸線也將消失。無止盡的開發遊戲與不斷哄抬的樓價宛若一場對未來的豪賭,海平面的上升則提醒著我們手裏所剩無幾的籌碼。

看見石頭公社的吳方洲在黑沙海灘上,用輪椅推著模型豬與大海搏鬥的行為藝術《死裡逃生的秘密》,的確很容易讓人想起整個藝穗節作品中,澳門藝文工作者對極度壓縮的現代化進程「不合時宜」的不滿聲浪,卻又自嘲於狗吠火車般的微弱與喑啞。如何取得話語權?如何抵拒、翻轉當前澳門主流社會所形塑的優勢文化價值,並為下一個澳門十年「劇」變提供想像的另途?或許將是當代澳門藝術工作者最為迫切的課題--但在這些書寫於羊皮紙上的記憶,被迎面而來的風暴摧毀殆盡之前,班雅明說:「……天使的臉面朝著過去。對我們來說,所看到的一連串發生的事件,對天使卻是單一的災難。這場災難不斷堆積著屍骸,並將它們拋落在他的腳下。天使想要停留喚醒死者,並讓破碎的世界完整。但天堂吹來的一陣風暴卻用力吹擊他的翅膀,讓祂再無法闔上雙翼。那風暴把天使狂吹到他所背向的未來,而他面前的碎片則層層堆至天高。我們稱那風暴為進步。」

更多...

2011年1月8日星期六

舞蹈 姚淑芬:十年。

文字:鄒欣寧
網站:欣寧的文字收納室

她的舞蹈路,從五歲那年被送上娃娃車起,注定帶著流浪的意味。

十五歲考藝專,沒有天生舞星的身段,腰不軟筋不開讓她吃足苦頭,她只能發狠勤練。

習舞的第一個二十年結束,她決定捨棄自小學習的芭蕾,到NYU重新開始。

第三個十年開始時,違背畢業前教授的耳提面命:「別成立舞團!」她回到台灣,有了自己的舞團,世紀當代。

又一個十年過去了,關於編舞,關於創作,她再度捨棄了一些什麼,重新開始了什麼。她以史特拉汶斯基的兩首音樂《婚禮》與《春之祭》為題,標記這個新的起點。

「我最近想來想去,終於發現,十年,原來對我是個很有意義的數字。」姚芬說。



第一個十年:我不喜歡跳舞
姚芬的父母是典型上台北打拼的一代人,從台南縣北上,落腳於忠孝東路五段附近。當年此地是偏郊,有樹有田,排行老三的姚芬,因此擁有一個庄腳孩子的童年,和兄長在田中跑跳、爬樹,長輩說,跟個小男生沒兩樣。

愛跑愛跳、活潑好動的天性,讓母親決定將她送去跳舞。家中並不寬裕,姚芬是唯一學才藝的孩子,但幼小的她並珍惜,「我不喜歡跳舞。第一天去上課,從頭到尾 一直哭,吵著要回家。」回想當年被送上娃娃車去舞蹈教室學舞的不情願,至今說來仍有怨言,姚芬說,朋友也嘲笑她:「都幾歲了還有童年陰影!」

四十年後的今天,印象最深刻的,是每次上課總在娃娃車上繞行大半台北的情景。「學校在四平街、南京東路附近,所以我永遠是第一個上車,最後一個回家。第一 堂課媽媽也不跟我一起去,我就是一個人。」姚芬說著一笑,長大後到印度、到新疆、紐約、巴黎......都是一個人上路,「好像從五歲那天踏上娃娃車開 始,就注定了。」

十五歲前,姚芬從最初的抵抗到接受,逐漸把學舞當成興趣,考藝專、念舞蹈科,也成了理所當然的選擇。然而,在考場上,她很快體認到現實的打擊,初次有舞蹈夢碎之感。

「我學科表現很好,幾乎考滿分,但一到術科考試,首先是檢查柔軟度......不怕大家笑,我就是那個筋不開腰不軟的人,連後側肌都拉不開,分腿離地竟然 三十公分......」學舞好歹十年,父母投資了很多錢在她身上,對這樣的結果當然吃驚,問她:「筋怎麼會拉不開?錢都花到哪裡?」姚芬很沮喪,也不清楚 自己為什麼都快痛死了,身體還是無法達到舞者該有的柔軟。

不服輸加上愧疚感,使得姚芬考上舞蹈科後,咬牙苦練、狠練。她深知自己不是天生舞者的料子,想用勤奮彌補缺憾,於是不僅學校課程,校外哪裡有舞蹈課開班,她就去學,「好像7-Eleven一樣,到處練,都沒停。」

終於,數年的辛苦練習有了成果,姚芬感覺到身體的變化,她更像個舞者了。但更值得一提的,是她踏入編舞創作的領域。

五年級的舞蹈科畢展,她編了一支現代芭蕾,《惘》,說的是二十歲將踏入社會的心情。當時編了一組動作,但同學輪番試過一次,連體操隊的人都沒法做到,最後 她自己上場。演出後,老師們都給了不錯的評價,她當然高興,不過還沒意識到編舞將是自己更擅長、更有興趣的領域;也沒料到,自己很快就要離開芭蕾,投身現 代舞的懷抱。

第二個十年:我根本不適合芭蕾
畢業後有段時間,姚芬在新象藝術中心、漢聲舞集學舞、當排練助理。她也給大專院校啦啦隊編舞。帶的啦啦隊常拿第一名,還能賺錢,她很滿足。後來,Paul Taylor舞團的一名舞者來台開現代舞營,她參加後大為震撼:「跳現代舞怎麼這麼有趣!不用像芭蕾一樣舉腿,也不用煩惱自己的身體結構達不到要求,自由 發揮、使用自己的身體,感覺真好!」



這段時間,不只解放對舞蹈的觀念,姚芬也形容際遇有如「坐雲霄飛車」。憑著工作存款,她獨自到印度參加旅行,又去了新疆。接著到加拿大遊學,再去紐約玩耍,因緣際會拿到摩斯.康寧漢獎學金,可以到NYU唸書--留不留?當然!

在加拿大時,姚芬去上了一堂芭蕾技巧課程。那堂課程帶給她最大的收穫,是「發現我根本不適合跳芭蕾」。剎那間體悟過去十多年的苦練,原來不是自己該走的路,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但她非常確信自己愛跳舞。若非如此,她可能很難熬過NYU上課那年,創作課教授Phillip Lampe一開始給她的「羞辱」。

那次上課,姚芬在全班同學面前呈現老師交代的作--自己找音樂編一支獨舞。她選了《末代皇帝》電影原聲帶的一段,音樂才下不到幾秒,「Stop!」她很驚嚇,過去沒遇過老師喊卡,怎麼回事?

Cliché。老師當著眾人給了她這個字。「我連這個字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還問同學。同學用我懂的方式解釋,我當場失控,嚎啕大哭。回家後查字典,又哭。傷心死了。」

姚芬記得,那堂課後Phillip看她哭個不停,跟她說了一句話,當下姚芬只管哭,不懂,也不想理會,「可是你知道嗎?那句話真是一個轉捩點。我受用到今天。」

不只如此。Phillip塞了一堆音樂唱片給她,要她從中找到啟發,再試一次。她也發揮學生時代的用功勁,上圖書館找遍各種音樂聆聽,發想。從那以後,姚芬所有的作品呈現,Phillip都是讚賞,惹得其他美國同學向她抱怨,「老師對妳偏心!」

那句話:不要站在屋簷下,要看遠一點的地方。

第三個十年:從創意揮灑回到專注身體
後來,她不只看得遠,根本是跑到遠方看。她到巴黎、到英國新堡駐村交流,最愛看人。在巴黎,把坐地鐵觀察到的人生百態編成《走出.出走》(又是移動,她的 人生命題);在新堡,她以為成群結隊上街的英國人在暴動,人們說,No,那是足球迷,她於是編了一支《I Get a Kick out of You》。

返台後的姚芬,起先以獨立編舞家的身分和不同領域的藝術家工作。她愛觀察、擅長把日常所見轉換成舞台上的肢體動作,再結合不同的場所空間,不同媒材的創作,於是日常情境、瑣碎的生活細節,變成舞台上虛幻與寫實並存的異境。

也因此,將姚芬歷年作品排開,看見的是一串五花百門的創意組合。她一直喜歡流行舞,所以有了《PUB,怕不怕》;兩廳院一句「妳姚芬就愛挑戰」,給她一大 疊年輕作曲家的現代音樂,她二話不說,做了一支《失憶邊境,A大調降轉E大調》;她想講環境與人的關係,就把舞者帶到公館的自來水園區跳《海洋狂歡節》, 邊跳邊導遊觀眾逛園區;《孵夢》讓舞者塞在層層疊疊的彈簧床墊間跳舞;《大四囍》,讓男舞者穿大紅嫁衣、挽面、蓮步舞,反串新嫁娘。

但她又想變了。創團十年以來,她盡情悠遊於以跨界、創意的概念組合出原創,肢體只佔其中一環節,也開發出很多想像空間和可能性,但,「我想回到跳舞這件事。回到舞蹈的起點,跟身體工作。」

2009年演出的《婚禮》,很多人問姚芬,怎麼變得這麼不一樣?「直覺吧,沒有為什麼」。不只舞者用截然不同的肢體語彙跳舞,這支用史特拉汶斯基清唱劇編 成的舞,從畫家王攀元的作品延伸,舞台上四散著白紙,在舞者腳下逐漸撕裂、糾結。不再有親切的日常用品。投影幕上,王攀元畫作中恆常出現的一枚太陽或月亮 孤懸,這是姚芬理解的婚姻。

「舞者們大多時刻是半踮著腳跳舞,跳起來很難,他們常跟我要硬鞋穿,但這不是我的用意」。踮腳,人的身體就漂浮起來。踮著腳,扛舉彼此向天,如同獻祭,也是向空中的日月乞求,一如追尋一個圓滿的婚姻,或藉由婚姻追尋圓滿。

「太陽跟月亮太遙遠了,圓滿的婚姻也是。尋求這樣的狀態,就不可能是腳踩著地。」

第四個十年:逼視自己的獻祭之舞 

姚芬以十年為一單位的計算方式,放在舞團世紀當代身上,也才剛好第一個週期結束。她決定將回到肢體的《婚禮》,連同新編的《春之祭》,兩支史特拉汶斯基視為創團十年的紀念。

雖然《婚禮》完成在先,《春之祭》才是姚芬真正的目標,「但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辦法做《春之祭》,所以我想,若能先完成《婚禮》的音樂,我就可以做《春之祭》。」

為了重新尋找肢體,《婚禮》花了一年排練。這是她的獻祭之舞。反倒是《春之祭》不打算像尼金斯基等大師那樣以舞表現音樂的祭典,姚芬更想跳出人的原始動物性,以及情慾。

「我感覺婚禮的形成是為了繁衍下一代,但有些少數民族根本沒有婚姻,他們可以靠走婚繁衍後代,那現代人為什麼還要有婚姻?」將婚姻歸結到繁衍,性,理當是姚芬下一步面對的重要議題。

然而,講到性與情慾,創作過程變得很容易跟自己過不去。為了把現實中對情慾的經驗、感受,透過創作說清楚,她在排練場上崩潰多次。「好幾次覺得排不下去。有時候是跟舞者溝通有挫折,有時候是勾起過去的回憶。那些情緒的拉扯,好難。」

那逼視自己的過程,想必十分駭人。然而創作最弔詭之處,在於痛苦的同時也帶來快樂,問她能否survive,她大笑,「會的,但我比較希望可以昇華。」

昇華之後,會是什麼?已經習慣被朋友稱為「打不死的蟑螂」和「九命怪貓」的她,相信自己有足夠旺盛的生命力,繼續創作,繼續旅行。她還在那輛娃娃車上,沒下來過。





*原文刊登於PAR表演藝術雜誌2010年12月號
更多...

2011年1月7日星期五

「資助」怎麼說?

文字:莫兆忠
網站:chong+neng = 忠+寧

在快過去的一年裡,澳門文化藝術界的聲音最高漲時,大概是新城填海第一期公眾諮詢期間,可是後來也像稍稍緩和下來了,「沉默」也許說不上是暴風雨的前席,至少也是一種張力,這種張力來自幾項當局一步步「革命性」政策,「張力」不一定來自對持,有時是來自一種期待與猜疑的交戰。

思變
美國人對「藝術」交上「政策」很有保留,政府一旦將公共資源用來資助藝術,便引起政治干預創作自由的嫌疑,所以美國人寧願讓企業去資助藝術,以減稅去引誘企業對藝術活動進行資助,或又指定企業將用地撥一些來放公共藝術品。歐洲國家卻不同,歐洲人很重視藝術文化對國家形象的塑造,藝術資助政策不可缺少,政府資助藝術活動已成傳統,著名的路易十六養起幾多藝術家替他作形象指導、「創作」人像畫,演他愛看的戲。為了減少政治對藝術創作的干預,還發明了「一臂之距」的制度,成立一個介乎政府與民間之間的撥款機構,對藝術活動、藝術團體與個人進行資助。

澳門,一個曾被葡萄牙統治的小地方,藝術資助也有其自身的傳統,對比起其他資助制度已有一定發展歷史的地區如香港或台灣,澳門過往的藝文資助制度仍然十分落後,脫離現實情況,透明度也十分不足;但對比起民間藝團還沒法得到政府認可補助的大陸地區,澳門的藝文資助即使「分餅仔」也算聊勝於無。近一年來,政府在文化政策上其實有很多大小動作,可是除了填海諮詢那次大伙兒要求為下一代留片「文化樂土」外,其餘時間未見有藝文工作者在藝文政策上加以討論;大概政府的大小動作是湊效的,多一點開明、親民態度,久不久放出些奧巴馬式的「改變」訊息,首先是開設了「文化創意產業促進廳」舖開一大桌面的發展大計,再又每個文化社團年中都收到一封2011年文化社團活動申請指引,裡面提到社團可向當局遞交「三年計劃」,不久,MIF出現了由官方策劃的澳門創意館展出澳門設計品牌和多個民間表演藝術團體,然後是早前文化局與澳門基金會共同跟文化社團召開了幾場文化活動資助的座談會,主席和局長直接與各文化社團代表會面及對話,是回歸後的首次。

這一系列「改變」,或者沒在施政方針上出現,不過肯定是個未來澳門文化藝術的重要轉型期。

觀眾多就「成功」?
藝術資助政策需要有足夠透明度,不但因為那是公帑要「向公眾交代」,站在文化藝術的發展角度來看,它更牽涉到一個藝術的認受性問題,你有你說藝術是生活的必要部份,可是一般大眾還是覺得那只一種閒著無事才需要的點綴,為什麼不資助我去「唱K」要資助藝術家寫生呢?資助政策的透明度其實就在這時派上用場,誰來擔任評審只是很基本的名單公佈問題,更重要的是審批形式與評審準則的公開與公正,它不但要說服那些覺得資助金額公不公平的藝術家,還需要讓大眾了解資助與不資助的原因,畢竟,公共資源用來資助藝術文化活動,不是藝術家的一般觀眾也是受惠者,在低票價政策下的澳門觀眾不可不說是在享受資助的,於是他們也該有了解、質疑這個審批形式與結果的權利,這個權利的提昇,大大提高了一般人對藝術文化的參與度與關注度。有人會質疑這是對藝術創作自由的監管,藝術是一門難以評定其高低的事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點和愛好,沒有標準又如何去評?

那麼觀眾量是不是就能反映一個藝術作品的成敗?

香港資深藝術行政鄭新文在十多年前一篇名為《如何衡量非牟利藝術活動的意義及成績》的文章中指出:衡量非牟利藝術活動成績可分兩方面「一方面是它達到預期目標的程度,另一方面是它有否通過最符合經濟效益的方法達到目標。」而非只看觀眾的上座率,鄭甚至認為上座率可能是一種誤導,例如一個社區戲劇計劃,原本想讓社區裡的居民受惠,可是來看的都是戲劇團體自己粉絲,而非社區的居民,即使全場滿座也是跟活動預期目標相違的;另一個是活動的類型,一個教學型社團的學生表演可以擁有百分百的入座率,主要是由於家長和親朋的捧場;但一個嚴肅的戲劇表演甚至前衛劇場,觀眾人數當然不容易由家長親友填充,這主要看他們是否能用最經濟的方式去達到預定目標,以及在觀眾群的拓展是否成功。創新或缺乏一般賣點節目尤其重視它的「欣賞指數」,雖然它開始時「叫好不叫座」但欣賞指數高的節目會為節目提供更多重演的機會。故此表面的出席率或人數並不足以反映藝術活動的市場成敗。藝術資助就是要支持一些暫時不具有市場價值,但卻有存在意義的活動,只以上座率來評定一個藝術活動的成敗,便與藝術資助的意義相違。
更多...

2011年1月5日星期三

金枝演社:大國民進行曲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12.25 7:30PM
地點:國家戲劇院
名稱:金枝演社  大國民進行曲

(註:這是金枝首度站上國家劇院的作品,也是我的第一次金枝,值得紀念 (笑)。此次聖誕檔期的加演,為的是要補9月因颱風取消的場次。)



金枝演社在我的印象中,是風格很強烈的一個團體:台客、草根、胡亂搞 (哈哈)。從過去文宣可看到,色彩鮮豔的服裝、古樸卻又誇張的Pose與妝等,讓人感覺每次的作品都很熱鬧、很好玩。此次的《大國民進行曲》也是,從故事、角色、台詞、歌舞等,無一不吻合了金枝要給觀眾的「歡喜來看戲,幸福帶回去 (台語)」的目標。然而,從平面文宣裡所看不到的,是金枝在熱鬧和歡樂中,所帶出的,台灣小人物的味道與價值。(OS: 所以我說要進劇場看戲嘛!這樣才能感受到那個很重要的FU~)


故事背景設在1945年,日本天皇已宣佈投降。此一消息,聽在於北台灣駐紮的高橋少佐耳裡,心中雖震驚,卻仍抱持著鴕鳥心態,與台籍兵長小林,對不知情的台籍日本兵們撒起

漫天大謊:「日軍勝利在望,只要挖到山區裡的黃金,就可助日軍一舉擊敗敵人,屆時當可光榮返鄉」。只是,在不知有無礦脈的山區埋頭苦挖,小兵們軍心渙散。正巧以團長春子為首的「大國民歌劇團」經過山區,小林便邀請這群女團員,留下來化身天皇派來「女子挺身隊」,安撫軍心,同時允諾要是真挖到黃金,會照實分享給歌劇團員。


因此,台籍日本兵們當真相信了自己受天皇重用,總有一天會凱旋歸國;歌劇團員也認為,等到黃金出土,自己就不用這麼辛苦的跑江湖賣藝了。這群青春男女彷彿來到一個與世隔絕的幻境小島,男的努力工作、女的柔情以對,彼此間的愛苗也在不知覺中滋長茁壯。只是,看著一群還相信「戰爭勝敗懸於挖出黃金與否」的士兵,團長春子越來越覺得自己像是個壞人,用一個個的謊言將一群人綁在這裡。而知悉一切都是假的小林,終被春子的溫柔與孩童芒果青的天真打動,成了入戲最深,最不願戳破美夢的傻子。


這次的主要舞台有個可變形的大岩石,是船、是山頭,也可拆解成多層次的礦坑,搭配上背景的多媒體投影與降下的各式大景片,很漂亮的做出了景的深淺差異,立體感十足。


不得不說,在《大國民進行曲》裡,台語變得更好聽了,有時甚至是說的比唱的好聽。可以呢儂軟語的害羞撒嬌,也可以義正嚴辭的針鋒相對。雖說一般人並不會如此戲劇化的放慢速度或放大表情說話,但這些誇張,在《大國民進行曲》裡,卻是絕對不可或缺的存在,可愛純真、直接動人。


最吸引我的,莫過於陳明章老師所製作的音樂,好聽到耳朵會出油啊 (OS: 應該要把陳明章老師貢起來拜~)!我平常聽的是各式流行音樂,大量的合成與電子樂器,自有其震撼人的磅礡氣勢。而陳明章老師所譜寫的歌曲,利用傳統的中國樂器 (二胡、竹笛、琵琶等),除了有充滿感情的歌謠韻味,更有High到想讓人跟著一起搖頭的國樂搖滾,一聽上癮呀!


劇裡有兩個奇怪的角色:戲團領班與忍者頭子。在劇情設計上,戲團領班在一開始便脫團,要歌劇團繼續前進,自己卻自顧自的胡亂走;忍者頭子更是神出鬼沒,行蹤可疑的到處亂跑,後來才知道這個人其實就是一開始的高橋少佐。看似敵對的兩方,最後卻「攜手同心」的拋棄了原本對團員和小兵的保護與承諾。


戲團領班是傳說中的祖國所派來的,忍者少佐則代表日本,那這群被困在山頭的團員與小兵呢?我不愛泛政治化,但在這裡,歷史的傷痛與重量卻如同從天而降的大石,硬生地擺在你面前,要你選擇。一句簡單的「哩喜蝦咪郎?」敲醒了大家還沉睡其中的美夢,只見答案千奇百種:歹灣郎(台灣人)、哈咖忍(客家人)、ㄏㄧˋ般郎(戲班人)、囝仔人,讓我聽了是好氣又好笑。


仔細想想,生長在這塊土地上的我們,好像時不時都在找尋自己的身分與認同感:每到選舉就要吵一次的省籍與顏色問題;誰是新台灣人,誰又是台灣之子;就連島內都有個天龍國存在,搞得是紛紛擾擾,亂象四處。只是大家也都很可愛,在該一致向外的時候,強大的團結力量卻又一點都不少:不管是感動於小盧打敗Roddick、小小郭的登板,大家莫不守在電視機前,用念力幫選手加油;當自家選手被欺負時,更是群起同仇敵愾;就連自己跑出國玩時,介紹自己的國家,用的也都是"Taiwan",甚至還會附加說明"Not Tailand, No China."


戲裡,原本希冀少佐能給予最後一次機會的台籍兵長小林,卻不幸遭到槍擊,徹底粉碎了自己的未來。在眾人攙扶下,重傷的小林走出礦坑看日頭,滿山的菅芒花被太陽照得遍野金黃,金山真的變成「金」山了。不知是真的雪、抑或是菅芒花飄盪,奇異的八月雪景象,似乎在暗示著,是時候該打破現狀了,唯有自己做決定,才會有出路。


在《大國民進行曲》中,台籍日本兵與大國民歌劇團各有自己的春秋大夢,藉由兩個謊言的戳破,將故事走向帶往「台灣人民的民族自我覺醒」。雖說處理的方式稍嫌廉價與輕率,但這議題畢竟是歷史的濫觴,即便進到建國百年,問題也不見得能理清。只是當腳色問到「哩喜蝦咪郎 (你是什麼人)」跟「哩賣最蝦咪郎(你要做什麼人)」的問題時,席間是有觀眾忘情大喊「哇賣最歹灣郎(我要做台灣人)」的。很可愛,不是嗎?這戲的效果達到了,碰觸到某些觀眾,值得了!



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底下的劇場精華,非常的逗趣可愛得人疼呀!

(註:正當我納悶為何春子這麼會唱時,才發現他是明華園團長陳勝福與孫翠鳳的女兒呀)




來源連結
更多...

2011年1月4日星期二

【預報】台南人劇團 x 瘋戲樂工作室:木蘭少女

文字:吉米不蘭卡
網站: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12.26 2:30PM
地點:文山劇場6F排練場
名稱:台南人劇團 x 瘋戲樂工作室  木蘭少女 (半著裝整排)

(註:這場排演因我個人因素而提前離開,所以只看了四分之三。)

要完全無私心的寫《木蘭少女》的預報,老實說,很難,因為我真的很喜歡這個作品。重新讀了去年所寫的台大十週年版本的心得,翻出批踢Drama版當時的觀眾評論,再對照當天看排寫的筆記,腦袋所想的,盡是該怎麼把它的好,用文字描繪出來,甚至吸引人願意買票進劇場支持。為此,讓我實在是很煩惱該用怎樣的口吻和力道下筆。

對於一個因音樂劇而愛上劇場 + (自以為) 持續關注台灣音樂劇發展的小戲迷而言,在看過幾個做音樂劇的劇團,如果陀、綠光、音樂時代、耀演、金枝演社等,這些特色獨具的優異演出之後,《木蘭少女》的出現,仍舊讓我驚艷!因為它第一次讓我感受到,我可以在台灣的舞台上,找著西方百老匯的味道。而這個味道,卻是由一個傳統的東方故事呈現,製作團隊也都是不折不扣的MIT。

《木蘭少女》從幾個可愛的問題開始:為什麼花木蘭一定是自願代父從軍?她有沒有可能跟我一樣愛shopping愛打扮?一個女孩兒又怎麼在全是男人的世界裡不被發現?甚至是立了大功而衣錦還鄉?

喔~~
原來花大姐未婚懷孕,花小弟又是Gay,花木蘭自然「當仁不讓」的被逼去從軍!

咦~~
青梅竹馬在村裡愛木蘭,在軍中卻愛木男;將軍在軍中對木男傾心,最後才發現他是木蘭,怎麼這愛戀全都打結在一塊兒,誰來幫忙理清?

那~~
木蘭該怎麼選擇?木蘭是否又有選擇呢?

這是《木蘭少女》的二回登場,相較於初登場的學生製作,台南人劇團與瘋戲樂工作室(成員為王希文與蔡柏璋)合作,將卡司大換血,搬上國家劇院,還找來廣藝愛樂十多人的現場樂團編制。除了有台灣音樂劇的一線演員:洪瑞襄與程伯仁飾演男女主角外,還有超偶的段旭明來擔綱將軍一角。段的外型相當契合腳色設定,聲音也清亮高亢,豐富了整體的聲線。一首他與程伯仁的男聲二重唱「界限界線」,讓我看排時在心裡直喊「可以出來灌單曲了」!



配角群的組合更是另一個讓人期待的元素,不談老師級的演員,光是一字排開的清單裡就可以發現許多近年劇場的優秀新血:謝盈萱、鮑奕安、朱育宏、王靖惇、梁允睿、李劭婕等等等等(好多個等 XD),能看到這些平時散落在各個劇團的演員站在同一個舞台上演出,對觀眾來說是很幸福的。

是說「內行的看門道,外行的看熱鬧」,若是熟悉百老匯音樂劇的觀眾,可在戲裡找到似曾相識的橋段與設定,被重新定義且用現代的語言與行為詮釋,更可以從音樂的編寫上找到令你莞爾一笑的部份 (在不破梗的情況下,容我給個兩組關鍵字:點蠟燭與撿肥皂;全家就是你家)。要是不熟悉音樂劇也罷,給自己一個民國100年的新年新嘗試,進個劇場,看齣有歌有舞有歡笑有淚水的好戲。

回到《木蘭少女》本身,故事依舊保有編劇蔡柏璋一貫的明快節奏與輕鬆搞笑的小趣味。然而,隱藏在嬉笑背後的「選擇」,才是《木蘭少女》 最重要的中心,也是《木蘭少女》最值得珍惜的存在。不管是從軍的理由、或是對自我的認同,都在一首首動人的歌曲裡,慢慢的轉進且印在觀眾的腦袋與心坎兒裡了!

我承認這是篇有私心的預報,因為我做了「選擇」,選擇推薦這齣我喜歡的作品。現在,輪到螢幕前的你做「選擇」了。

一起進劇場看《木蘭少女》吧!


◎ 演出名稱:台南人劇團 x 瘋戲樂工作室  木蘭少女
◎ 演出時間:2011/1/14~2011/1/23
◎ 演出地點:台北國家戲劇院
◎ 相關網路連結:《木蘭少女》官方臉書點我購票 
《木蘭少女》歌曲1:我飛(非)我願

《木蘭少女》歌曲2:界限界線 (我就是說這首歌可以錄單曲了~)







更多...

2011年1月3日星期一

腦內殘酷劇場  最美的時刻

文字:鄒欣寧
網站:欣寧的文字收納室

2010年12月24日晚場。台大鹿鳴堂。

《最美的時刻》在2009年首演前,我曾到無獨有偶劇團看過一次整排,演出當天卻陰錯陽差錯過了。2007年已看過原著,當時甚至還採訪過作者明夏,不過(相較於前陣子受《挪威的森林》電影版地深深打擊)這點並無礙於我看這場演出。

在描述這次觀看演出的經驗前,我想先回顧2009年的整排印象。向來喜歡在排練場看戲,即使看一般排練過程時有如掏金,因為失敗的嚐試和蒙昧經常發生,卻仍十分好看,比起進劇場的工整完善,瑣碎的光點在場上躍動,彼德.布魯克等人說的,活生生的戲,在排練場上經常上演。就算進入整排階段,演員與觀眾間近距離的親密,看不見的流動有如海浪洶湧。那是劇場裡最美的時刻。

那回看戲就有這樣的感覺。魏雋展這幾年成為炙手可熱的劇場演員,關鍵在於他創造了一種「我正在說故事給你聽」的表演風格,BABOO形容為說書人,我則是第一次看他在《巷子裡的女人》獨角戲時,不斷聯想到漫畫《千面女郎》譚寶蓮某次獨角演出女海盜的段落。

我正在說故事給你聽。親密感與當下分外分明的存在感同時建立。後來幾次和魏雋展長談,慢慢了解他之所以發展出這樣特質的原因,這裡暫且不提,然而,我以為那是他作為演員最吸引人的特質--在演員他和觀眾你之間,一條隱密的鋼索繫住彼此,他說你聽,他演你看,加上那呼吸調息行動靜止......細微的、看來十分自然的節奏,於是這裡明明是空闊的場所,你卻覺得有一密友在你面前娓娓道來那有些不堪的、他試圖從中汲取某些人生反省卻未必真能的,「我的經驗」。



然後作為聆聽和觀看的人,我忘我了,消失了。我被代入了。沒有「我」這個主題存在,你覺得,作為一個觀眾,你好像也是眼前這人投射出的腦中印象。或者他是我?

之所以叨叨絮 絮這番意見,是因我必須說,魏雋展這種「天賦異稟」的表演風格,在排練場或小劇場空間極具魅力和能量,然而這次到了台大鹿鳴堂,卻不那麼犀利而具穿透力。


####


曾文通設計的舞台,是一高起的白色立方框架,那種清冷、理性的設計,非常好看。我為之驚豔的同時,想起德意志劇院(Deutsch Theater)演出現代版《米蒂亞》(Medea)的場景,同樣也是高起的立方體,但《米蒂亞》是一個實體,內部設計成一個寫實的、生活水平略低於中產 階級的家庭;曾文通的立方體則只具框架,除一只馬桶外近乎空台。舞台離觀眾有些距離,觀眾席與舞台關係是由下而上、由近而遠的,於是演出時有人仰望、有人 平視、有人略俯角觀看。我是平視的,只覺得遠了,沖淡了先前排練場接收的巨大表演能量。不知道其他角度的觀眾感覺如何。

舞台後方有一扁平版的電影幕,演出時經常有影像出現。我不擅目測距離,但影幕大約離舞台三公尺,離觀眾(我)可能有十公尺以上。我不知道與距離有無關係, 但多數時候我認為影像點綴、輔佐說明的功能性意義較多--例如,開場魏雋展飾演的「我」在受訪者廁所中獨白,影像則是分割式的魏雋展在一實景廁所洗手靜坐 等--較沒有作為演出整體、存在不可或缺的必要性。

在這裡的空間基調下,《最美的時刻》不再是觀眾一同被捲入一個無法感知自我存在的代筆作家逐漸走向狂亂的心理世界,而是端坐於距離外,冷眼旁觀。


####

這是一個有三個演員的獨角戲。魏雋展是那個不斷分裂/扮演的「我」,他扮演「我」,同時手操女明星、離婚的前妻、性伴侶海芙、企業家霍甫、安迪沃荷等人 偶。另外兩個表演者王宏元、劉毓真身著白色實驗服,頭戴面罩,以輔佐的姿態出入框架裡外,協助魏雋展操偶或分飾他腦內劇場的計程車司機、戲中戲的主管等角 色。

即便兩人暗示著「我」是一個被實驗觀察的對象(一只隨時可被捏爛噴出汁液的蟑螂?不知為何我很喜歡這個原著提供的意象),我卻不太喜歡他們後來變得太功能 性,特別是只出現用於幫助操偶時,不免想像,如果有高科技設備,或是無論如何魏雋展自己完成操偶,是不是比較「純淨」?

劇情的段落是這樣:「我」在女明星家的廁所中獨白à採訪女明星、「我」的自我介紹à回憶:前妻茉莉與「我」、作家經紀人安迪沃荷提出霍甫的傳記工作、 「我」和海芙的性à霍甫的電視節目和價值觀、戲中戲:大小主管的競爭、變形記:「我」是蟑螂、偶們的魅影、「我」的分裂、結尾(開始):「我」在女明星家 的廁所中

以戲來說,頭尾為一個圓的敘事結構很完滿,但也更為悲觀虛無。事實上,我一直覺得,若戲停留「我」手持分身小偶演出死亡場景,偶最後說「你忘了說『我想 像』」,這句話詩意飽滿也力道驚人,是非常強悍的Last Sentence。但編劇(也是魏雋展)顯然更殘酷一點,他讓「我」在極度狂亂的分裂後,在腦中預演自殺,但那句話仍是透過分身的偶說出,「我」終究得抱 著虛無、頹圮至極的內在存活、繼續當著他的代筆作家。

這裡岔個題,我很喜歡從創作者如何為作品結尾觀察他們的心境和風格變化,魏雋展2010年10月的《男孩:偶戲練習》無緣得見,但從《巷子裡的女人》、 《漢字寓言:罰》到《最美的時刻》,彷彿看見了一道逐漸世故化的創作目光。《巷》中的「我/魏雋展」,經歷情傷之後對於戀情開始的命運感/消逝的必然性都 有了更精明利己的看法。《罰》的國中生阿雄則倒帶似地在青春期,透過頂樓上飛揚的紙片初識了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最》的結局讓代筆作家以想像透視人生, 然而他的經驗與其說是黃粱一夢,更像是無間道。我突然覺得,這個看起來單純的大男孩創作者,有幾分年輕張愛玲的味道......當然,我說的不是創作風 格。

####

演員魏雋展對於偶的操作、人偶之間對話的節奏掌握純熟,這也歸功於偶戲導演鄭嘉音與無獨有偶劇團設計出那些造型驚人、使用靈活的偶演員。很多時候都有偶正活生生地在和「我」說話之感。這是操偶技巧的成功處。

至於「我」的表演,有個小問題是:為什麼代筆作家要選擇用這麼輕飄飄的聲音詮釋呢?無關優劣,純粹是我的疑惑。

另一個問題可能與原著改編相關,我一直認為書中的代筆作家是個外表冷靜、有時更像冷酷的成年男人,不過劇場中的「我」,比較缺乏這樣的感覺。在「前妻茉莉 與雲」的片段中,「我」和茉莉的往來挺符合一個經常若有所思、疑惑於存在的男性形象,但多數時刻,成年男子的世故精刮並不鮮明(畢竟是個習慣和企業家、演 藝圈打交道的資深代筆作者),而大主管和小主管的戲中戲更有點像小男孩玩碰碰車,雖然我確實看得開心也笑得大聲,卻總有幾分突梯與枝節蔓生之感。

最後一個我最在意的,是關於挑戰表演和觀看的界線問題。在「變形記:我是蟑螂」(我自取的,並非原命名)中,「我」在靈魂被霍甫強暴、精神崩潰邊緣的狀態 下脫去全身衣物,匍匐翻滾跳躍於白色紙張和黑色泡棉的EGO殘渣之間,這時燈光晦暗,想是為了避免觀眾對演員裸體的不適。翻滾後,「我」套回內褲,再繼續 分裂成眾人偶,也直到他套上內褲,燈光才又打得明亮。但這個方式其實是破壞表演節奏的。如果說「我」果然是一隻被放大檢視的蟑螂,我們也確是漠然旁觀的觀 眾,我想應當是越明亮越殘酷,這段表演也應該在人與偶的精神分裂之後才會套回衣服--既然選擇脫下的話。

事後我曾和導演BABOO討論,BABOO說確實顧及觀眾的適應度,不過,這反而開啟另一個岔題的思考--在那麼多國外舞團劇團來台裸體演出後(比如法國 編舞家傑宏貝爾甚至讓舞者在台上灑尿、沙夏瓦茲也讓舞者互相把玩揉捏肉體),我假設對於「國外表演裸體習以為常」,台灣觀眾(如我)也漸能習慣,那麼為什 麼,台灣的演員在一場表演中選擇赤裸了,還得遮遮掩掩地「顧及觀眾觀感」呢?

我認為這是整場表演最可惜的地方。也因此,最終導演、演員所要逼視的,也逼著我們逼視的「腦內殘酷劇場」,在最當殘酷之處,缺了臨門一腳。

其實寫到這裡,我約莫知道何以有魏雋展在排練場的《最美的時刻》比在劇場裡還美的感受。沒了框架,沒了距離--也沒裸體--觀看者仍會被捲入「我」的質疑 和瓦解中,並且感到強烈的心靈反應。然而,當劇場版決定了「理性清潔」的觀看角度,卻又無法悍然地徹頭徹尾實踐此風格時,不免令人覺得意猶未盡,不夠入 戲,就像拿起解剖刀的實驗員,在下刀前一刻乍然浮現羞愧與罪惡感,刀子停在半空,我們也被凍結在深深的虛空中。
更多...

英國合拍劇團 (Complicite):春琴

文字:吉米不蘭卡
網站: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12.18 7:30PM
地點:國家戲劇院
名稱:英國合拍劇團 (Complicite)   春琴

看完《春琴》,我的看戲筆記本上多了這句話:「一場會讓你上天堂的完美演出」。

當晚的《春琴》,演出者在不絕於耳的掌聲中,出來謝幕了五次還六次。不管是演員的表現、燈光和道具的運用、整體誨暗陰鬱的氣氛掌握,《春琴》絕對是2010年必看的作品之一。對於一個流連在劇場的瘋狂戲迷而言,看到好戲的感動,不是單純的流淚鼓掌可以言喻,而是全身的細胞都在激動喊著「我要上天堂了,我要上天堂了」的強烈震撼!

好,誇張的戲迷形容詞結束。 (笑)

《春琴》的內容敘述一個名為春琴的美麗女孩,因小時得父親疼愛而遭妒,被家中其他成員用毒毒瞎眼睛。從此之後,原本開朗活潑的個性便轉為陰沉。後來,父親將其送去學習三味線,與負責接送學習的僕人佐助發展出一段異樣又愉虐的關係。佐助成為春琴的三味線學徒,不管在精神或肉體上,完全的逆來順受,聽命於春琴,自願成為只在春琴身邊的禁臠。長大後的春琴,其跋扈冰冷的個性與美艷動人的外表,讓她樹敵不少。一天夜裡,春琴被某個潛入房內的惡人用茶壺燙傷臉頰而毀容。由於春琴再三說到,不願佐助看到自己的難堪。佐助不忍主子悲痛,因而拿針刺瞎雙眼,完成春琴的願望,也讓自己只記得春琴最美的容顏。只是,瞎眼後的佐助卻一點都不感覺難過,反倒是覺得更加幸福,因為他終於能夠全心感受與春琴相同的世界......

說實話,我個人對於日本文學沒有偏好,甚至是不喜歡的。在我淺薄認識的日本文學裡,不管是古時或現代作品,總是有著濃厚深刻的自殘和自溺色彩 (純屬個人意見)。人沒有必要老讓自己往死胡同鑽,等到發現前方沒有出口了,走不出去了,才拿起利器自我了結。對照起《春琴》的情節,愚昧的奉獻犧牲,最終走上玉石俱焚的結局,實在是讓我看了一點都不同情。

然而,英國合拍劇團的劇場《春琴》,除了緊扣原著的故事脈絡 (改編自谷崎潤一郎的《春琴抄》與《陰翳禮讚》),不將其微妙偏頗的關係放大渲染,而是使用了各式旁敲側擊的方法,如投影、道具的抽離變換、動作的強調設計等,來打開觀眾的想像視野。由於是循序漸進的、一點一滴的餵食觀眾,讓觀眾用所接收到的訊息去鋪出整體的故事樣貌。因此,這段帶著SM元素、極為扭曲的愛情,能使觀眾在不自覺中慢慢接受。

舞台上沒有任何固定的佈景道具,僅用竹桿與榻榻米,動態流暢地做出一個個需要的空間。竹桿可以是屋子、是墓碑,也可以是上山的階梯、手中彈奏的三味線,更可以在人員的操作下,成為隨風擺動的老松,視覺上的呈現可謂是既簡單又多變,以一成萬千。此外,燈光和音效的搭配也精準無誤。可以發現,《春琴》的燈光沒有大片打到滿的情形,而是和故事深層的陰暗搭配,用剛好卻也正好的方式,出現在該出現的時間與位置 (如:用燈光在地板上打出一方空間,正好代表春琴上課的正方形教室。)

舞台背景的投影設計也自有其涵義,一方面用文字敘述故事走向,另一方面則和現場演出結合,表達出人物內心的掙扎與遭受的痛苦。像是少年佐助不管在身體或心靈上,都被春琴所限制,這時投影出現的,便是人偶春琴的臉,用手在兩側操弄著佐助的一切。

《春琴》用了三個視角來表述這個故事:NHK女配音員 (她是來錄製「春琴」這個故事的旁白)、老年的佐助、因看了春琴傳而去尋找春琴佐助墓的作家 (也就是谷崎潤一郎)。三種視角不時轉換,也常有交疊:有時是兩個角度稍微的劃過 (作家幫忙老年佐助移動三味線給少年佐助),有時則乾脆直接合併(作家敲民宅大門,其實就是配音員的桌子,詢問墓地在哪,回答的就是配音員)。令人驚奇的,是這樣視角的變換竟流暢的跟水一般,讓人一點都沒有突兀感。

此次來台演出的演員,有位日劇界的大咖女星:深津繪理,相信有許多進劇場看《春琴》的觀眾是為了她而買票的 (其實我一開始也是啦XD)。《春琴》裡的春琴一角,總共分成三個階段:少女春琴(純人偶)、青年春琴(由真人扮人偶)、老年春琴(深津繪理飾演)。據導演訪談所提到的,在谷崎潤一郎的作品中,春琴這個腳色從一開始發出的強烈距離感,到後來與佐助的相處後,漸漸變得有血有肉,因而讓春琴這腳色隨時間從偶變成真人。



這尊少女春琴偶由三個人共同操作,深津繪理是主要的春琴操偶師,負責春琴偶的聲音、頭部與左手。我本來就是深津繪理的戲迷,這次的演出更是奠定她在我心目中的女神地位 (迷妹又出現了 XD)。深津在這齣戲裡發出的第一個聲音:少女春琴的笑聲。這個笑聲,已然征服了我。因為看過太多深津的作品,知道她原本的聲音為何,故當笑聲出現時,的確讓我又驚又喜。之後小女孩的天真任性、驕縱生氣、裝大人說教,一直到青年春琴的自負驕傲,每一階段的聲音表現恰如其分,即使沒有辦法完全理解日文,也能夠從她的聲音表情中得知角色的心境。

老年佐助的自白,說起那小巧精緻的春琴的腳、超然卓越的春琴的琴藝,滿是幸福與感激。原是心靈與身體都受春琴控制的他,在唯一能自由選擇的時刻,成就春琴的自負,也成就了春琴在自己內心的美好。春琴那張閉眼的美麗臉孔,不只是印在佐助腦海裡,而是從很久之前就緊緊纏繞著佐助的靈與肉,再也無法分離。

全劇在微妙的朦朧下進行,看似薄弱不穩固的關係,卻清晰堅定的不容分開。春琴與佐助的主僕支配、奇異的情感滋長,於我依舊是神祕難解。如同結局所說的,看得見光明的人,未必能了解這處於黑暗中的愛情。那,為何我看見了舞台最終也最亮的光明,卻反而什麼都看不清了......
更多...
MJKC 每週看戲俱樂部 http://mjkc.tw
Email: theatre.tw@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