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28日星期二

王墨林,情懺台灣八○


文/王瑋廉

劇名:荒原——致台灣八○
時間:2010/12/191430
地點:戲劇院實驗劇場
演出:五節芒劇團 王墨林

右下舞台處,三個青年、一把吉他、一把口風琴和沙鈴,一男一女彈唱花草派的樂音。歌曲穿插這齣戲,後半場樂聲更鋪織其中。這組Live band可以被視為歌隊,為每一段戲做回應與註解,或者做為一種聽覺上的調度,花草曲風配搭著政治詞彙,與場上兩個中年男人的深沈悲嘆,交疊出諸多層次。無論在戲的詮釋結構上,或是表演的感官對應上,青春年華的現場樂團,猶如冬日陽光下初腐的菓子,一方面嘲弄了眼前那些忘不掉的青春逝去,一方面也悄悄地被嘲弄了,在時間的三種時態裡。

然而像這樣一封攤開來的懺情書,或許最終得到的不會只是救贖;當人在某個時刻停下來回望,生命的荒原,除了沒有「流水的聲音」之外,還聽見有人在唱歌,又遠,又近。這不是T.S.艾略特的《荒原》,這是王墨林,致台灣八○。

王墨林致台灣八○。寫當初台灣學運時期的熱血青年,在二十多年後,回顧過往種種,對社會主義、烏托邦的夢碎,對政治路線、意識型態的綁架,對革命情感、自我實現的背叛,藉由兩人幾次對話,要從斷垣殘壁的記憶中,試著解決、或只是搞清楚,在時代裡的自己,在歷史中的個人,究竟算是什麽東西?

兩個中年男人,一個患有帕金森氏症,一個得了攝護腺癌,在一座像是舊報紙回收場的巨大洞穴裡,對過去的理想與現今的破敗進行總結。陳界仁設計的舞台,展現強烈場域意象,對於導演和演員而言,能在這樣的空間中演出,是幸福,也是挑戰。在「荒原」裡,多虧演員李天柱的專業,不致讓舞台落為裝置,有那麼幾個片刻,由柱子和舞台空間互動下累積而來的力量,促使劇場與劇本的重要符號關連在一起,形成動感的生命圖像。像是當柱子用手指捲著捆報紙的繩子,聽著阿彬說話的時候,兀立在擁擠卻空洞的個人與歷史,彷彿才真正向觀眾訴說了些什麽。

「荒原——致台灣八○」的劇情設定,使人聯想到Michael Frayn《哥本哈根》。角色藉由回溯,想要找到歷史事件的出口或解套,也為個人的抉擇找到正確的理由或藉口。不過在「荒原」裡,對於台灣這三十年來的社會進程,文本並未提供具說服力的角度,以及有效的立論,引領觀眾穿過重重報導與口水,聽見歷史激流下的創作洞見。當然,洞見的期待,是作為一名觀眾的個人需要,關於這齣戲,角色「王墨林」早已遠遠大過劇作家、導演、柱子及阿彬,因此當演出結束,看這位初老的男人起立鼓掌、上台謝幕,心中是揚起一份感動的。

節目單創作概念一欄,編導引聖經《傳道書》所提的「虛空」,以及T.S.艾略特《荒原》中「死亡」的意象,兩者似乎構成了這齣戲的核心。但是,聖殿的城牆在哪聳立又在哪毀壞?救贖的儀式該發生在戲裡還是戲外?成了王墨林在以「台灣八○」作為題材時,「不足為外人道」的懺情,同時也從他個人,反映了時代的「不能承受之輕」。

此刻,我仍看見投射在舞台高處一方極其模糊的影像。一開始我不喜歡它,覺得投影機的流明數太低,後來,它逐漸成為封閉洞穴中的一扇氣窗;在那裡面,是褪去的記憶,在那外面,是世界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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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7日星期一

表演的跳躍性與當下

文字:溫吉興
網站:劇場猩猩

表演的跳躍性表現在聲調的抑揚頓挫上,也與聲音軌跡的線條有關。

我們先理解一件事情聲音的線條表現其主要的三個作為在於:對著觀看者說明、對著對手說明以及向內對於自己說明這三件事情。
 

而這三個不同的作為,分別對於戲劇的敘述表現,呈現不同的意義!
 

所謂表演的跳躍性,其所發生的原因及其連動性,則在於對故事敘述的變化以及層次感,它具有兩個面向可以來討論。

其一演員敘述故事有可能採取說書人或者作者觀點以提示觀賞者進入故事敘述其作為會以扮演角色的方式進入而此一扮演角色的轉化方式其所嘗試的作為一般來說就是用以說話聲線的改變或以動作身體姿態來試圖暗示觀賞者其所扮演角色的變化由此開始。觀賞者接受此一暗示,演員被能從說書者的角色跳躍或轉變成故事敘述的角色!
 

其二聲線的改變或是聲音線條的方向軌跡除了上述動機的發生之外角色的可行動性或遊走就會因著需要開始朝向三個不同的聲音線條的使用來進行戲劇敘述!
 

三個不同的說話對象及方式,分別來自不同的戲劇需求,其轉化或稱跳躍,就來自於戲劇技術的操作。

演戲有這麼麻煩嗎?說話或行動,何以需要三種的傳達方式!
 

舞台演員在舞台上進行表演操作,它可以只用一種,最多三種的方式進行訊息傳達,完全以任務需要作為使用這三種層次的技術使用。

為何需要跳躍性或稱轉換?
 

舞台的戲劇敘述侷限於場地的不可移動以此一劇場限制如果缺乏跳躍性故事或戲劇結構就難以開展!

演員作為戲劇元素之一理同其他戲劇元素一樣也得具備其「可變化性」。

一個空蕩的舞台透過演員使用戲劇技巧的確能將觀賞者的想像帶領至不同的時空這一原理很容易理解所以我不多解釋。

但是我們常聽到表演的當下這一句話對於一個演員而言它的發生卻不是隨機的而是能夠被控制的!

演員使用控制操作聲音線條及身體姿態或作為使之成為慣性而用以說服觀眾角色的存在性這些都是可以被控制的!

一場戲
一段台詞透過聲音方向的改變到達聆聽者或是觀眾或是對手或是自己透過流暢的方向轉換角色的存在性在觀賞者的想像中才能持續存在!

舞台肢體的誇張化不能將之簡化為戲劇的絕對手段舞台肢體的符號意向不同於舞蹈它必須具有不存於現場的說服性其假作「我當時在現場而當時情況如此我是甚麼角色...」其跳躍性的想像必須有當下這個演員正在現場說故事的警覺。

進入角色其談的是「進入」兩字卻並非自己與扮演角色互相置換!
 

演員談入戲和乩童談上身是感受性的說法並非演員技術!
 

(我換個話說你想讓觀眾看見得是角色或是一個演員在演這個角色還是一個叫得出名字的演員在扮演一個角色這得看你自己需要的是甚麼!)

演員表現出一個角色的「具當下性」
可以成功說服觀眾的技巧在於自己的假作功夫但是真正的演員卻不可能相信自己有失控而遭角色置換的可能性!

(對演員來說
對於接受扮演角色的涵養實在要比能成為那樣的角色可能性要來的正確。)

成功的戲劇關鍵來自結構演員也是如此在操作中具有轉換能力才是演員成功的要件。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演員可以重複操作相同的表演場次間的差異以毫米算觀眾反應及差異也能有所度計及反應用以調整由不改變結構這才是演員的應有作為!

換句話說演員的表演作為本身就有跳躍的技巧是被使用的而演員若是只鑽牛角尖在一心想著我要在當下我要在當下那其實會侷限觀眾想像進行以及戲劇故事的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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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覆讀者的提問

文字: 周力德
網站: Messenger's Blog

以下答覆讀者的提問:

Q1:你說劇本要先想好結局,那像《慾望城市》、《六人行》等美國影集一拍就是好幾季,難道編劇早知道最後一季的結局是什麼嗎?

A1:電視圈生態比較複雜,因為有太多的商業利益糾纏在一起,讓寫劇本變得很不單純。例如會有人跑來告訴你,觀眾不喜歡某某女星,賜死吧;一兩集以後,這女星就消失了。《慾望城市》和《六人行》等賣座影集,不可避免地會置入很多商業的元素,來製造話題吸引觀眾。編劇在第一季的時候未必會知道第五季以後的故事,但當他們知道這一季要寫些什麼以後——例如哪些人要賜死、哪些大牌要來客串、哪些時尚要加入等等——他們同時也會知道這一季的結局在哪裡,也會知道這一季當中每一集的結局在哪裡。如果不這樣做,對話是寫不出來的。你不妨注意一下,雖然這些影集的每一集內容很短,大約二十五分鐘,但每一集的故事一定有頭有尾,開頭是什麼、結局落在哪裡,清楚得很。

Q2:你說要先想好結局再下筆,那萬一下筆之後才發現自己想改結局,而且非改不可,怎麼辦?

A2:這是很常見的。關於結局,劇作者可能有方案一、二、三。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麼,你都要做出選擇;方案一、二、三都好,關鍵在於你要確定你的方案。你不能在你完全不知道或者處在一種模稜兩可的狀態下,一邊寫對白一邊想結局,想等「船到橋頭自然直」。但一般的經驗是,如果你不知道船要開往哪裡,那麼船還沒到橋頭,就會下沉,到時候你會很狼狽也會很挫折。所以,你一定要抓好船的方向,知道你的戲要結束在哪。換言之,你想改,那就改;怎麼改都好,重點是確定你所改的方向。在你不確定之前,筆先放下,別浪費時間。

Q3:有人說戲的結局最好是「向上的」,也就是「幸福快樂」那一種。請問你的看法?

A3:有些戲結局很淒慘,但好看到爆。所以,戲的結局沒有非要怎樣不可,而是看劇作者要如何說故事。前幾個禮拜提到的《火線追緝令》(Seven),結局就很慘,但全片沒有冷場,劇本精彩到可以作為學編劇的教材。所以,結局要如何寫是沒有定律的,故事要怎樣寫也是沒有定律的,規定某些定律的人基本上不是在從事創作,而是在做生意。他們是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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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4日星期五

The right play in the wrong place 《第八日》觀後筆記

文字:張輯米
網站:糊調的肉骨茶

時間:11月6日晚間8點
場地:西門町電影公園
團體:再現劇團

一直以來,對於再現劇團的作品,都具有某種質感,那是一種與環境接合的和諧感,即便是粗糙都讓人覺得那不是重點,或是被設計過的。只是,這一次由小粒簡莉穎編導的作品《第八日》,卻讓我在看戲的過程裡,腦中不斷浮現幾個字「怎麼會這樣?」

劇本是有趣的,導演手法是有趣的。就僅止如此。倘若,我能夠專心到不理會「我人在電影公園」,那麼我想,我一定會對這個演出投以熱烈的掌聲。但,事總與願違,那一個晚上我不知道我到底去看了什麼。每個環節都是碎裂的一塊,然後拼裝起來。裂痕到處都是。

嚴格來說,是我自己的問題。因為當我知道這部戲在電影公園演出,其實抱了一個期待,在這樣一個白天晚上都會透光的場地,小粒要怎麼用呢?而且,演出時間還一反傳統,下午場是4點演出。這樣詭異的時間、場地,都再再地讓我對這部戲感到萬分地好奇。只是,看戲真的不應該抱有期待的,平常心就好。

這部戲根本就不應該在電影公園演出

任何一個劇場甚至學校禮堂,演出的效果都比電影公園好上100倍。無法架設頂燈的電影公園,除了面燈就是側燈、地燈,能架面燈的位置又得在觀眾席後方。於是裝了一大堆燈來補強面光和頂光的不足,避免演員太過扁平或是像鬼。以為會特別利用上面那一塊透光的玻璃,卻是從來也沒看到星星。所有的音效音樂都是需要沈靜聆聽,以進入導演設定的情境。只是,那天位在繁華西門町的電影公園,不是救護車歐一歐一,就是花博開幕的煙火聲,而且滿滿都是人聲。

至於投影,如果沒有誤讀,上帝與女媧~那兩對貫穿全場的眼睛。一直在天上靜靜看著台上演員,也看著觀眾們的眼睛。這樣「凝視」的立意很好,也有「第八日」的上帝忽略感。可是除了眼睛以外,其他部份投影的全黑,卻是微弱的白光。使得舞台上隨時都是微弱的白光,為了要貫穿全場,暗場時也不能把投影蓋起來。所有前一場所辛苦製造的幻覺和情緒,都在換場中破滅而沒有成為餘韻。



而為了讓觀眾能夠塞滿,第一排的觀眾距離舞台線幾乎只有30公分。以致於那位上帝站到前面唱歌時,所有的視線都被遮住了,什麼都看不到,更別提牆上的字幕。我只能在他唱歌的雙腳跨開時,從他的襠下空隙去喵歌詞。

後來,聽說這部戲最初的設定並不是這樣,是會依照場地做結合的。只是中間發生一些事情,發展到後來,電影公園已經無法滿足後來劇本的需求。聽到這個,便比較釋懷,因為這樣的戲並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小粒,那個再現。如果能夠重演,我希望能夠再看一次《第八日》,因為我知道這部戲是可以很好看的。

但,請讓它是個 Right pl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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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看戲?(小談《荒原》與其他)

文:瞇

Y說大王墨林是不是在眷戀呀?眷戀理想、眷戀革命的美好?我說我覺得不是眷戀。但我覺得自己好像又懂一點點Y說的「眷戀」,因為他不斷地在說著「過去的事」。

但我無法檢證王墨林所說的歷史,因為我既不處在他所說的歷史中,也沒有對那段歷史有什麼深入的研究。可我在看《荒原》時還是感動的,並不是被戲中的歷史、革命感動,而是,被王墨林這個人在做這齣戲時的思辨態度感動。

世界不斷在走,政治從來就沒有光明過。王墨林透過柱子與阿彬所呈現出的矛盾與拉扯,從以前到現在其實都是,只是時間不同、事件不同、人物不同。老實說,這樣的一齣戲,會為這個社會或現在的政治帶來什麼改變嗎?不會,也不可能。

但是它會觸動到「個人」,它觸動到「我」。

陳柏偉在看戲筆記中寫到他「感動不起來,甚至覺得大墨有點可悲。」我認同他的觀點也理解他所說的可悲,但我還是感動,因為我看到「一個人對待一件對他自己而言很複雜很矛盾很糾葛的東西,但他還是去看,去面對,試著去梳理與瞭解,跟自己對話。」

老實說,這一兩年看一些與社會議題相關的戲劇,我常感動不起來。因為,如果想透過戲喚起社會意識或激發新的想法,我直接去看相關的報導、資料,或看獨立特派員,都來得更多也更深入。為什麼要看戲呢?我想看到什麼?最近我常問自己。

11月時看了《第八日》。《第八日》讓我看到編導的聰明,比如在劇情、舞台設計、角色設計。但是,如果這齣戲想要做的是喚起觀眾對於環保的關注、對於人權的關注,對我來說並沒有更多。

今年年初的《惡之 華》,身體與精神受到的撼動,我到現在都還感覺得到。越是莫明的東西,越難很清楚的說出來;很難清楚說出卻又要說的時候,唯有認真誠實的面對自己,努力地 用自己可以陳述的方式表達。身為觀眾,我到現在還是不太想去寫《惡之華》,它用那樣的方式表達給我的東西,是我想寫也寫不出來的。

並不是要將這三齣戲做比較,而是,最近看完戲後總是想著:為什麼有群人要做戲?我為什麼看戲?看戲當然可以不需要什麼理由,就像看二輪電影一樣。但說真的,一齣戲跟一場電影, 真的不一樣。我看二輪電影多半為了娛樂;看戲的話,既然那些人就在我的眼前,我想看到的就是「人」;不管是「在台上的表演者」還是「在台下的創作者」。

PS.雖然我喜歡王墨林的《荒原》,但是我實在不喜歡這齣戲的音樂設計。雖然在演後座談時,耿一偉聊到了音樂與台上兩位角色的衝突時,王墨林表示那是刻意設計的(他並沒有表示得很清楚,如果我沒有誤會的話)。

舞 台的右邊坐著三位年輕人,彈著吉他吹著笛子唱著歌,歌詞雖然跟劇情有關,但旋律優美音色漂亮,像是唱詩班,實在跟陳界仁用舊報紙搭堆出的荒原格格不入。王 墨林的意思好像是,那格格不入感覺重點在凸顯這一代年輕人的「輕」與「沒有力氣」。如果是這樣的話,好吧!那我真的感覺到「格格不入」,但也只有「格格不 入」而已,並沒有接收到那特別設計的用意。

用 一個調性和戲的性格沒有關係的音樂,對看的我來說,只是影響我的觀看。但這是王墨林的戲,創作者有權力詮釋他所認為的。但王墨林如果真的是這樣認識年輕人 的話,那我有點不悅卻又感到失望,因為,我不認同王墨林的看法;但是,那三位參與音樂演出的年輕人,是不是接受了他的看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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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島劇團:月孃

文字:吉米不蘭卡
網站: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12.12 2:30PM
地點:閣倈演歌坊 (寧夏夜市裡)
名稱:慢島劇團  月孃

這戲真好看,真的好看! 

好一段時間沒有看戲看到又哭又笑了,更何況這戲的內容,還有那麼一點點的鄉土劇與跳脫常理。不講什麼大道理,也沒有批判的嚴肅社會議題,反而將各式通俗常見的題材融在一起。所以,《月孃》有著《夜市人生》的Local氣質、《藍色蜘蛛網》的社會老梗,以及《台灣民間故事》的魔幻情節。優秀的演員用逗趣卻不浮誇的方式,精采的詮釋這個平實的三個女人的一生。

這次演出的場地堪稱一絕,由於《月孃》說的是傳統卡拉OK的故事,劇組就真的找了間傳統卡拉OK來做演出。走樓梯上2F,屋子裡已經有人在開心唱歌。看著舞台上閃亮亮的「月孃歌坊」四個大字,心裡想:「哇~~我真的來到這裡了耶,好新奇唷!」(OS: 整個就是城市ㄙㄨㄥˊ)

仔細觀察了環境,除了店家原本就有的卡拉OK舞台外,左半側的小食吧(出飲料小菜的地方)也是演出的舞台區。觀眾席主要位在舞台正對面與偏右側區,還有個演出現場那卡西伴奏,藏身在右側觀眾席的最後一排。另外,還有假造的布幕牆與布幕門,讓演員們有上下場的位置。可愛的是,布幕牆上還掛著劇中角色生活的照片唷!

抵達時距離演出還有20分鐘,聽著大家開心的唱著「童年」、「最後一夜」、「小丑」、「外婆的澎湖灣」等老歌,甚至還有媽媽跟著小朋友一起合唱「愛情的騙子我問你」,整個場地的氣氛是很活絡的。本來只是靜靜看著的我,情緒跟著high了起來,在台下也唱出聲的幫台上的媽媽合音。一旁靜靜看著大家的外籍導演似乎對現場情形很滿意,臉上盡是滿意開心的微笑。

戲一開演,全身紅吱吱的滿姨與三個大肚楠的女人,邊唱邊跳邊轉圈,介紹故事裡的三個女人:無悔風「月」、染血嬋「娟」、傲霜眉「娥」(OS: 想出這三個形容詞的文宣真棒,俗又有力,給它一個讚)。阿月(藍貝芝飾)、阿娟 (王珂瑤飾)、阿娥 (洪珮菁飾),從小就跟好姊妹一樣,一起在滿姨的月孃歌坊長大。滿姨看的人多了,早早就看出這三個女孩的個性不同:阿月乖巧認份重感情,後來繼承歌坊,成了月孃第二代老闆娘;阿娟感情用事容易衝動 ,所以她因受不了家暴而殺夫入獄,現在又要忙著爭回小孩監護權;阿娥則是頭腦最好最會念書,念了北一女還開了間律師事務所。

這個歌坊的生意已經一年不如一年,阿月卻仍守護著滿姨的信念,繼續讓歌坊保持營業,讓大家隨時想來就能來。「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來聽歌了」,這地方承載著許多人的歡笑,也看盡許多人的大起大落。台上唱著的「意難忘」,有白髮蒼蒼行動不便的老人家,拖著拍也要跟著應和,同時也唱出阿月與阿娟對未來的的徬徨與不安。

三個許久不見的好朋友,因為阿娟的監護權官司而又重新聚頭。阿娥一身精明幹練的職場女強人裝扮走進歌坊,一見到阿娟,劈頭就對著她數落,跋扈的指出阿娟的問題,甚至暗指自己成長的月孃歌坊不是個正派的好地方。要她幫忙打官司,請先找自己的老公助理安排時間,因為她是個超級忙碌的大律師。



看似婚姻幸福、事業成功的阿娥,卻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老公竟然就在月孃歌坊叫妹妹。一次偶然的狹路相對逢,除了抓姦在床外,讓她對默許這種事情發生的歌坊,印象更糟了。「我想,我必須要考慮這裡合法經營的可能性」。時間倒回到高中時期,當時就讀北一女的阿娥打算拿了辯論比賽第一後,要跟著自己心儀的建中男孩告白。沒想到這個建中男孩卻喜歡上同來幫自己照相的好朋友阿月,讓她從此對阿月有所嫌隙。現在又發現自己的老公在阿月經營的歌坊亂來,新仇舊恨一起來,她的怒氣因而轉嫁歌坊身上。



上半場的故事到這裡結束。仔細回想故事所使用到的元素:逐漸沒落的夕陽卡拉OK、不知道父親在哪就蹦出的女孩兒、帶著些許黃顏色的歌坊、家庭暴力與殺人事件、花錢開查某的體面上班族等,這些看似鬧劇的情節,除了誇張地讓人捧腹大笑外,背後的真實性才是令我真正感慨的!還記得我妹提到,她有個可愛活潑的小病人 (女生),每次都是由阿嬤帶來做復健。在一次平常的聊天中,我妹問阿嬤:「每次都是你帶孫子來做復健,很辛苦捏,xxx(病人名)的爸爸媽媽咧?工作很忙唷?」只見阿嬤用再平常不過,像是敘述「芭樂一斤30元」的平淡口氣說:「啊就爸爸坐牢,媽媽跳樓......」。

雖說人生本來就跟戲一般,但如此Drama的事情,在無預警的狀況下被說出,對比說者的冷靜,之間的落差確實用力的震了我一下。誰說舞台上的事情都是被放大詮釋的?劇場與真實的人生,其實是沒有差別的呀!(註:小女孩還是開心做完復健離開,恢復情形良好。)

回到《月孃》本身,延續上半場的風格,下半場只能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劇情玩得更瘋狂,但卻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阿娥、阿娟、阿月因抓姦事件,讓原本已經休眠很久的惡關係火山再次爆發,三人在月孃歌坊裡吵得不可開交:阿月埋怨阿娥沒來參加滿姨喪禮,非常不應該;阿娥認為滿姨比較疼阿月,導致阿月得了便宜還賣乖;兩個人都來拉攏阿娟站在自己的一方。終於,看似最沒存在感的Dororo阿娟暴走了,對著兩個人大吼,每次都是阿月或阿娥,都沒有阿娟自己,連架都不讓她吵,好像她一點都不重要似的。(這理由實在是讓人好氣又好笑 XD)



這時候就要說:「再老的梗,只要用得好,它就是好梗。」請想像盛竹如的聲音說:「到底該由誰來負責解開這難解的習題?俗話說,解鈴還須繫鈴人,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果然,滿姨顯靈啦!!(請掌聲鼓勵鼓勵,啪啪啪啪啪)

只見紅吱吱的滿姨用盡她人生所學的武功,喔不,是法術啦 XD,把月娟娥三個人拉來撞去,捏來搓去,還強迫讓三個人擁抱,用力的啵啵啵對方好多下,化解心結。十月圍城裡陳少白說得對,要將眾人分散的力量擰成一股繩,一起對付該死的負心漢,還要守住滿姨的月孃歌坊不被搶走。

還記得偷吃的男人到月孃歌坊找妹妹嗎,原來這個小妹妹是喜歡阿月的高中男生的同班同學 (好曲折的關係)。所以,大家決定要跟小妹妹合作,一起搞垮這個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男人問了阿娥,為什麼要守住這間破爛卡拉OK店,阿娥和另外兩個姐妹用唱的唱出了一起走過的人生:

◎ 小時候阿娥被欺負,另外兩個人幫忙解決後,三個人唱著《武則天》回家。

◎ 阿娥考上北一女的那一天,知道《我的未來不是夢》

◎ 阿娟找到幸福,披上婚紗當新嫁娘,另外兩個人則邊唱《愛神》邊扭的祝福著好姐妹。

◎ 滿姨離開的告別式,《掌聲響起》是最具代表性的歌曲。


開心總好比過生氣,縱使「青春小鳥,一去不再 (揮手帕~~)」,總是有那樣的一群人、那樣的一個地方等著你回去:歌坊保住了,三個女人的感情也復原了,就跟那滿月一樣的又圓又亮呀!

除了三個女人捍衛月孃的主線故事外,還穿插著兩個可愛的小故事:一是迷戀阿月這個美麗徐娘的高中男生 (劇場版的小鄭跟莉莉 XD),另一個則是阿娟獄中的同性愛戀。這兩個旁線不卑不亢的扶著主線前進,不但有偶爾才來一下的笑點照亮故事,也讓故事的主人翁最後都有美好的歸宿。

《月孃》有著滿滿的小人物情懷,平易近人的程度就跟平常會隨意拉著巷口鄰居聊天一樣,將最純樸可愛的古意完整保留。主線的三名演員優秀,腳色不停變換的李潔亭與竺定誼也沒閒著,精彩詮釋環繞在這三個女人身邊的各個人物,逗得觀眾是哈哈大笑。最有趣的,是這齣超Local的戲的導演竟然是個外國人:Dan Chumley。節目單上導演的話寫到,傳統的卡拉OK是要演唱者站上舞台唱歌的,唱出自己的喜怒哀樂與各式夢想。所以囉,歌是一首接一首,人生的戲也一幕換一幕,一個又一個的小希望,點亮了月孃歌坊,而月孃歌坊也承載著這些小小的亮光,持續的努力下去。

P.S.我最喜歡的笑點是:在牆上貼著滿姨的照片,對未來茫然的,可以對滿姨擲筊;想要結婚的,也可以對滿姨擲筊 X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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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3日星期四

背向未來的天使─從十年回歸到第十屆澳門城市藝穗節(上)

文字: 黃思農
網站: 黃思農的網誌

(原文刊載於破報復刊No.640)

文/黃思農
圖/澳門窮空間提供

2010 年是澳門回歸的11年,在全球失業率創20年新高的今日,澳門統計普查局9月公佈的失業率卻穩定在2.9% ,就業不足率下降至1.5%,2008年澳門三萬六千美元的人均GDP不但是回歸前的三倍,也衝上亞洲第一位,博彩業自2001開放競標以來,超過三十間賭場數量,與澳門廟宇、教堂的數量加起來一樣多,博彩業收入超越四十多年歷史的拉斯維加斯,十年填海計畫則讓澳門增加將近四分之一的土地面積。大陸、香港與澳門的學者、官員與媒體去年起紛紛以「十年巨變」為標,佐以上文的數據神話,將澳門的經濟起飛表述為「一國兩制」的成功典範。

緊接著回歸十年的第十屆澳門城市藝穗節(fringe),就在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首次訪澳視察,參加葡語國家經貿合作論壇,一年一度的格蘭披治大賽車與行政會公佈明年現金分享計畫金額的11月間「悄然」展開,儘管大型Banner依舊在各旅遊熱點豎起,但藝穗節的相關消息顯然淹沒在這些重大事件與活動之中,遲至開幕演出前一天才出現時間錯誤百出的傳單,演出開始後才出現的節目冊,凸顯澳門官方對該節日的輕忽。然而,不管政府的關注或資源挹注多少,澳門的劇場界卻也還是不甘沉默,從團隊自行印製DM到口耳相傳、獨立經營的藝文空間、刊物和網路訊息的互通有無,一年一度的澳門藝穗節依舊凝聚一小群圈內人與藝文愛好者。

由於整個藝穗節的主事者與部分策展團隊成員,過去身兼創作者、實驗劇團或小劇場空間經營者的背景,一些如台灣禾劇團的《忿怒》、凹凸之外劇團《什麼是小劇場示範說明會》、馬來西亞壽板舞踏的《青蛇》等國外邀演的劇目雖非各大藝術節的常客,但也隱隱透露著邊緣與實驗的性格。至於當地演出劇目如足跡的《龍田戲班興亡錄》、葛多藝術會的《漂流者》與梳打埠實驗工廠的《記憶》團體屬性雖然不盡相同,在表演、燈光與舞台等技術面的成熟度也參差不齊,卻也不約而同的在作品中,追溯或緬懷急速開發下漸漸流失的舊城風景、社群集體記憶、退卻的海岸線,甚而對澳門十年來的賭場文化、持續攀升的樓價、貧富差距的懸殊與明年新一波的填海計畫等公共議題或政策提出質疑或反思。


如果不行走就無法思考 
-印度古諺

1995年石頭公社的《一則沉淪啟示》分別於大三巴、議事亭前地和祐漢公園的演出,可謂澳門「環境劇場」的先行者,1996年他們更在議事亭前地,以《請客吃飯》這齣戲議論當年的立法會選舉。1999年澳門正式回歸,著眼於當地許多保留完善的葡式建築,一群劇場人串聯策劃了第一屆fringe「歐洲小劇場視窗」,從此讓澳門實驗劇場「登上」官方檯面,由於澳門正規劇場的匱乏,若要在短短兩周內舉辦一個高密度展演的藝術節,場地的開發本就是第一個挑戰,當時許多受邀參展的國外藝術家在非正規劇場演出的要求,也間接刺激了後來策展團隊對於環境劇場的思考。而這兩年開始,「全城舞台」更成了澳門城市藝穗最重要的標誌,演出地點涵蓋碼頭、廣場、倉庫、廟宇到深山等各種非正規劇場空間。

儘管如此,面積並不大的澳門,從上一個演出的到下一個往往通過步行或者搭乘幾個站的公車即可抵達。有趣的是,你隨時能從擁擠的觀光景點與歷史建物拐入杳無人跡的寧靜巷弄,有時卻又怎麼繞都繞不出已成澳門新地標的新葡京、鳥籠外型的舊葡京等賭場酒店林立的光之大道(澳門人稱「鳥籠」亦寓意入場的每個賭客宛若籠中之鳥),但從蜿蜒曲折的山城到開闊的濱海公路卻又常常只需走路二十分鐘即可抵達,而澳門音樂人雲超《Fast Forward 向前》聲音裝置便因此得以與這樣的城市特性對話。他的立體聲的實地採集以即將興建的「澳門輕軌系統」第一期全程21個未來車站為標地,一站一站記錄這些預定施工地點的環境聲響,觀眾被邀請進入流動的小屋,在黑暗中盯著色澤明亮的連拍照片,一邊凝聽公園的鳥鳴、年老人日常的對話、遠處公寓孩童的哭鬧與車流,一邊感受城市的變遷。這些聲像融合一種對老城的懷舊和朝向未來的明亮,但已經習慣台北捷運系統的我身在異地,反而是在不得不然的步行與微觀之中,更為深切的體驗斑駁牆面的公寓、重新粉刷的葡式天主教堂和高聳入雲的新賭場相鄰並置所產生的現實違和感。

於是,同樣是反思澳門城市開發與新舊變遷,足跡劇團的《龍田戲班興亡錄》便是堅持以緩慢步行,作為環境劇場實踐與面向歷史的視角。觀眾在天橋下的魯彌士主教幼稚園門前集合,跟隨著飾演遊客的台灣演員劉永菱,穿梭在已經不復存在,古龍田村範圍內的巷弄和車道,一同追尋一百六十年前,村民沈米暗殺葡萄牙將領亞馬留的故事。當年亞馬留為了要改革澳城,在水坑尾與關閘之間的農村地區開闢一條馬路,命令農民將這一帶的墳墓搬走,並且決定開放合法賭博,就此改變長年由於葡萄牙人不善經營建設,始終維持漁村風貌的澳門,也激起龍田村民的憤慨與抵抗意識。我們宛若劇中的遊客,跟隨著巨大木偶巡街,扣著一扇扇的歷史之門,卻又迷失在現代化城市擁擠的車流裏。這些戲裏戲外的行走讓人想起班雅明對於「閒遊者」(fl●neur)的描繪,足跡踏沓之處,我們以一種「觸覺化的」視覺辨認每一塊鋪石地;而城市中的環境劇也讓我們得以從人群車流拉開一個迴旋(elbow room)的空間,如偵探般敏銳的觀察,卻又如劇中的每一個發生在過去的意象,隨時消失在任何當下。

緩緩步向演出的終站塔石廣場,年輕演員時而講著詩化的台詞,時而唱著林子祥與方大同的流行歌描繪歷史人物的心境,一台木製大型推車改造的挖土機,送出殘缺的亞馬留屍體,時空的錯亂與處處著痕的疏離手法,引導著觀眾與劇中人一起見證著澳門人在現代化過程中所付出的歷史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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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2日星期三

8213演後計畫《非關舞蹈藝術節》 觀後

作者:許鈺聆
網站:信心、希望、愛

真抱歉~從10月22日晚上觀看你們的演出後,快兩個月了,到現在才交這篇心得…

從一開始,就是被這四個字吸引的,非‧關‧舞‧蹈!我從小就很喜歡動,愛動、好動,直到高職時接觸到街舞~但一直不喜歡“學舞”,喜歡在家裡跟著音樂、隨著身體的感覺…“亂舞”。所以我也沒有往專業的舞蹈領域去鑽研、學習,就是喜歡“跳爽的”~呵!

一開始進場,就被第一場演出的舞者朱星朗嚇到了,他穿著軍裝像個雕像一般,在入口不遠處迎接各位觀眾,不時不的還敬禮~很好玩!待演出時,他釋放出親切的意圖要跟大家聊聊天,其實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問什麼,就隨便問了幾歲啊~跳了多久啊~隨意的亂談便跟觀眾的距離拉近好多、輕鬆不少~當真正開始時,他還自己去按了音樂,一切都非常的簡單和DIY~當他開始舞動時,身上的軍裝一點也掩飾不住他身體的力量,他肢體的流暢以及即興的跳舞,很美~那包裹身體的軍裝更突顯了服裝內的身體躍躍欲試的衝力,感覺很像這個社會一樣,有很多規則、有很多要遵守的秩序,但也蘊釀了一股蓄勢待發的能量,和已經爆發的…因為我們也看到很多的秩序和規則根本都是訂來要違反的……,或是不認同根本不予理會~~

我是一個喜歡自由的人,甚至是極端厭惡限制~但是後來我發現其實我口中說喜歡自由,其實心裡更害怕限制~所以我依著批判限制來確保我的自由,但我卻落入了相信限制是多麼真實的狀態!我口中說著自由,心裡卻更相信限制啊!朱星朗的演出,讓我體會到真正的自由一定能夠包容限制,因為限制始終擋不住身體原始的自由力量!

再來是李名正的演出,他一出場我就一直在猜他的性別,他戴了一個兔寶寶的帽子,表情嚴肅、怪里怪氣的卻有種喜感,讓我不自覺的看了就一直笑,不知怎麼形容的感覺~

第三個演出是蒙面怪客,姚尚德,他是默劇表演家。我還滿期待他的演出,想像會出現像卓別林的好笑默劇,但後來不是,這是一場頗嚴肅的暴力美學,他戴上黑色頭套,只穿一條黑色內褲,露出大大圓圓的肚子,演出一開始就兵兵梆梆的大小聲,原來是石頭落地滾動的聲音!聲(身)光(身體很光)效果很重口味~~他戴著黑色頭套,有時打人,有時自己掐自己,同時演出加暴著和受暴者的雙重角色,我不禁在心裡小聲說話:你就把頭罩拿開看清楚就好了嘛~~沒有人害你嘛~你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啊~~不過這場演出也是述說這個社會的確有很多人相信加害和被害,這個「自己是無力的,無法掌控自己的人生」的信念越被更多人相信和認同,就的確需要更多的加暴者和受暴者這兩種角色,這齣暴力戲才能演得下去~如果看得太清楚,天下太平無事也未免太無聊~~~但無論受害或加暴,人們都是一手創造、演出自己的經驗~明白了這個,再下去玩也不遲!

第四個演出是Casey Avaunt 一個外國女生的編舞,由8213舞團的團長孫悅泰演出~我滿喜歡這個演出!因為它正演出了這個社會的工作人情形,但是又非常的具有喜感和啟發性~
整部戲就是演著不斷的接收命令,依著機器發出的指令作動作,還會被糾正,整個嚴肅、謹慎、怕出錯的心情~只是觀眾在戲外看,才會有喜感~反投射在社會上的工作人情形,為了賺錢,可以掩蓋自己的獨特性,裝作乖乖的聽話做事,裝久反而當真了!而且當不給指令時還會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喔~因為已經依賴指令變成了一種習慣!空白時間還要等待指令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其實很可悲啊~甚至連喝酒放鬆,也是別人給的口令,連要放鬆也是命令來的~~~到最後因為太聽話了,就被人打包拿去埋了!(笑)並不是說聽話就會被埋,而是當一直在聽著外面的口令,假裝著迎合別人太久,最後便會讓我們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原本是什麼模樣~

最後一位演出者是詹天甄!她演出前有在大廳先跟我們玩遊戲~四個問題分別是,你最喜歡的部位?;你最在乎的部位?;你最想改變的地方?;你最有魅力的地方?這四個問題分別有四種貼紙,讓想玩的觀眾貼在她的身上~演出前她的身體和臉都密密麻麻的貼滿了大家的貼紙了~

最後她的演出也堪稱,「亂一流!」首先,燈光亂,霓虹七彩電光十射,然後她穿著貂皮大衣,裡面穿著桃紅色點點豹紋的“泳衣”~還殘留著演出前觀眾貼的貼紙,然後大跳豔舞,大鬧觀眾,有一段是撲到觀眾身上,或躺或趴或爬或蛇行,大鬧期間,竟然天花板來吊下很多隻的手電筒,供觀眾玩,用手電筒照演出者,很像鎂光燈下的明星,很忙!當時我坐在最前排,詹天甄舞者也有爬過我身邊,她的腿細細長長、白白嫩嫩的,當時就很想摸她摸下去~~~~但是礙於社會秩序,哈!

很開心能觀賞到8213舞團此次「非關舞蹈」的演出!第一次觀賞~特地從高雄來台北!整體演出獨特且令人愉悅~很值得~

啊!我看到你們的心得要寫三百字以內,不過我是絕對不可能交出一篇三百字以內的觀後心得地,因為我這種拉哩拉紮以自己方式撰述的人,請恕我違反你們的規定,交出我自己隨興自由的心得感想~我想就像「非關舞蹈」的演出方式一樣,你們脫離了專業舞蹈技巧或型式的桎梏,用自己的方式跳出屬於自己節奏的舞蹈,我也用同樣的禮物回饋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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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雜記】說真話的人

文字:coolmoon
網站:我乃文字


出於對「戲劇顧問」(dramaturgy)的好奇,選修楊莉莉老師的課,恰好這學期主題是「易卜生」,使我整個人陷入關於這位十九時世紀下半葉戲劇寫實主義大師的資料漩渦之中。

在我看來易大師是個一板一眼、不苟言笑的大鬍子,看似條理分明,但其實壓抑太過,經常意在言外、搞神秘而不自知。國人對他熟悉的往往是那種富有「革命意識」、話又講得很白的作品,如《玩偶之家》、《群鬼》、《人民公敵》,至於他《羅士馬山莊》、《布蘭德》、《柏克曼》之流的劇作,本質上陰鬱晦澀,要是他光寫後面一類恐怕永遠都紅不出歐洲。

總之,我因此重讀《劇場事 2》(2005)藍劍虹為該年九月鍾欣志導演的《人民公敵》(黑門山上的劇團) 所寫的劇評。文中漂亮地引述米歇爾•傅柯(Michel Foucault)的話:「我的意圖並不是要處理真理的問題,而是說真話者的問題,或者說真話作為一種活動的問題」,並認為易卜生符合傅柯所說的說真話的人(P.59)。

其實我讀的不是劇評,而咀嚼著「說真話」如何被問題化的過程。畢竟劇場並非理念宣傳或政治立場的載具,根據這篇文章的另一引述(俄國戲劇家N.Evreinov):「戲劇中的政治性不是存在於內容之中,而是存在於舞台上和觀眾席的關係之中。」

正讀著想著,突然有人跟我提起70年代白雅燦事件,事件主角維基查得到,連大陸的華夏經緯網站也查得到,然而我完全沒印象。這是關於一個「說真話的人」的故事:法律系畢業的他,1975年參加增額民意代表選舉時,提出二十九條質疑,如要求現任元首公布財產、質問前元首有沒有繳遺產稅、要求元首的兒女回國居住、釋放政治犯、與中共重啟談判等等--現在讀來根本是基本訴求--當時可是冒犯大忌,未經審判就被以「違反基本國策」、「顯然企圖鼓動叛亂情緒」、「著手實行叛亂罪」的罪名判無期徒刑,囚於綠島。

十二年後,白雅燦被釋放了,然而當年他說的話已經滿街人都在說,誰都忘了誰曾講過,誰又付出甚麼代價。再隔四年--1992年--白雅燦出來參選全面開放後的第二屆立法委員,但僅得到不足一千票而敗北,完全淡出輿論。

易卜生的時代距今超過一百年了。僅以不滿百年的眼光檢視歷史,同一句話可以從重如泰山變成輕如鴻毛,真話的重量豈僅在於內容?說的時機、說的方式、說的是誰……,無一不可以決定真話的「分量」。在真話如此輕盈的時代,說真話的人於今何在,令人唏噓。

延伸閱讀:芒果日報:罵總統的自由不是天下掉下來的禮物—從白雅燦事件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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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1日星期二

獻給八零幽靈的過於喧囂之孤獨—看王墨林《荒原》


文:林正尉

時間 : 2010年12月18日,下午14:30
地點 : 台灣台北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演出 : 《荒原》,王墨林編導X陳界仁X五節芒劇團

無論從劇場手法、場面調度,抑或是劇情張力的不足,怎麼評都不到味。倘若《荒原》給人的印象,就是王墨林的生命寫照,怎麼寫肯定都不恰妥,沿改陳浩倫拍攝《反高鐵運動之傳媒透視》的一句話:就像面對一幅油畫,說的到底還是畫外框。

原本就是抱持著想了解老墨為人的心態進入劇場,也不預期自己能/要寫些什麼,然使我欲記《荒原》一些字文的理由,或許就是從媒體報導上寫著「王墨林舞台劇“荒原”探學運歷史」。

我提出的並無說服力。1985年生的我,壓根兒只是以讀書升學和畫畫,「經歷」了所謂的「學運世代」,若要說個「野草莓」,我也正在一座小島上服役。但,劇中者輕易等同於學運世代,若是如此,何不讓書寫於《學運世代—眾聲喧譁的十年》的作者們來導來演?這些人現有的是地位與權勢,怎都會有個公信力,偏偏李天柱的穿著如此像陳界仁作品中的工樣,而戲中我們聽到的是1989年遠東化纖罷工事件。媒體願報導是好事,然豈可輕易誤導人?

再則,我們看到的是一段段青春揮灑於安那其理想與街頭上鬥宿的時光,以及當時一起站過街頭的戰友得權轉向,關心社會與農勞弱勢的成份,特別在扁政府修正「左右後第三條路」,竟化為統獨二分及其「第三條路」,「相較空虛」的統獨議題變得比「應紮實、積極面對」的社福和人民處境更為重要。李天柱和陳文彬,一個穿著工服,但大時代已逝,就讓自己潛入地下室 ; 另一個曾隨陳水扁進入總統府,因得癌症而歸隱,還穿著老舊的西裝服。儼然兩位演員化為老墨一人,而我們看戲就像在面對老墨(與一些人)的堅持與矛盾,一個個曾經盟友竟成為自己所批判的對象,以及不斷質疑與自問「收編與否」等價值衝突(尤其對老墨而言) ; 六四、圍牆、列寧像的坍塌、新中國的資本主義引入,大時代的流變,既崇尊社會主義卻又畏懼統獨 ; 面對自己還想持續奮鬥,竟發現自己身體漸老朽,也得了癌症,未來是該繼續?還是靜走自己的生活,就交予信仰?…

被噤聲的時代過久。不像法國六八學運的啟蒙者,我們談個列非伏爾,年輕革命的尊師,一想也會有個馬庫色。但戲中,以及台灣的戒嚴政治語境(特別是六、七零年代)連個能提的「導師」也只能虛構,再早點就談胡適、雷震,同時代一起打拼過的費希平逝世,所謂的「抗爭傳統」只得前挖魯迅及五四,請益蔣蔡和文協,然中程嚴重匱缺。我們這代的許多老師,當年偷捧偷印馬克思、有些機會聚集一起讀書會的一群,而更早的老墨他們豈不更寂寞?當一些人得權了,「遺忘」自己奮戰過的理念,豈不令人困懼?

總之,這部戲我不能談更多,更無願去評戲的好壞。若評了,就像在評一個人的一生,而我有何資格評論呢?然看完總會想著,這部戲確實也不須求票房還是觀眾(現今能了解者幾希?),讓自己終生面對的孤獨與經歷苦辛給說吐了出來,自嘲「人生失敗者的烙印」誠實地面對歲月與保持常慣的批判,往後發展,相信上帝會給予他答案。

由衷祝福 : 八零年代幽靈的「過於喧囂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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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的情結《荒原》觀後

作者:陳柏偉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時間:12月17日晚間7:30


我邊看著《荒原》邊搖頭。或許這樣才能呼應每次遇到王墨林看完戲,他第一句脫口而出的話總是: 「難看死了! 」「沒天份!」

很多人看完《荒原》很感動,但我感動不起來,甚至覺得大墨有點可悲。

大墨在1998年公娼抗爭時,被我們邀請一起來協助公娼的文化行動。他很認真地理解抗爭的脈絡,然後說 :「就報告吧,把你們的生命報告出來,這就是報告劇! 」公娼阿姨和我們這種社運份子的腦袋實在是不理解報告怎麼算是一場戲。就連「王墨林」這種名字,也讓阿姨們難以理解。我記得愛動物的白蘭脫口而出 :「是馬來膜的膜嗎? 」大墨靦腆笑著說 :「對對,馬來膜的膜」,在抗爭的那段期間,王墨林的外號就成了「馬來膜」。

我們終究沒有用報告把劇演出來,但是用了另一個馬來膜說的概念 :把劇當作社會行動,把社會行動當做劇給演出來。公娼自救會展開了多場的行動劇,在夜市、在鬧區,邊演戲邊和路人對話,一直到日日春協會成立後,還發展了「大小昆昆」行動劇系列,直接在街頭和路人談起了性、性壓抑、性產業。

《荒原》裡的兩個主角躲入以記憶碎片堆造起來的密室中。一個外省人,一個本省人; 一個統派、一個獨派; 一個永遠待在基層、一個進入了權力核心但隨即失望退出…。兩人共有的是80年代社運的激情和革命終究沒有發生的失落,他們一起在劇的開場裡以一個「思想導師」的去世釀造了革命的失敗氛圍。劇裡二人的相異,說穿了就是「統/獨」爭議。這也是老墨處理《荒原》劇中最激情的一幕: 柱子和阿彬的扭打那樣的真實,真實到你不得不仔細辨明兩人的矛盾根本不是「革命或不革命」、「進入體制或是堅持在街頭」,他們的扭打體現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社運界「統/獨」分裂。

但在現實政治裡,被指涉統的「勞動黨」和獨的「新潮流」現在根本不會為這個分裂而痛苦。「統/獨」情感的矛盾是發生在大墨這個遠離了現實政治鬥爭場域的前革命者心中。柱子和阿彬,兩個都是大墨自己。

我因此看著這個痛苦但邊失望地搖頭。

我抱持著「想知道王墨林心裡怎麼想」的動力第一次進入了實驗劇場。大墨做為一個持續在文化政治上進行鬥爭的左翼前輩,對政治的想像卻還停留在20年前的分裂場景,這就是可悲之處。他緊抓著二十年前的撕裂,而誤以為這個世界因此停滯而灰色。這是單一場景的《荒原》,沒有歷史感,只有被當做資源回收品的記憶的片斷《荒原》刻意忘了睜開眼睛往外看,忘了現實世界裡,充滿動能的鬥爭從來沒有停止過( 但這些鬥爭,絕大部份不是80年代那種誤認社會運動為奪權革命的樂觀想像)。

這種脫離現實的灰暗,最終也只能在灰暗中埋葬自己。就像柱子氣憤地以紙堆把唯一的出口封住,最後也被自己所堆藏的資料給砸死。

我邊搖頭邊理解自己的「無法感動」。


原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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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0日星期一

殘虐的詩意——同黨劇團《IT》


預報作者:謝鴻文
站台:兒童節的派對


像極了童年時期我們曾有過的幻想:如果有一天,有一個怪物闖入我們家……。《IT》這齣戲就是這般幻想的具體行動,導演林耀華指出「IT」(由偶表演,薛美華執偶)就是戲裡入侵的異生物,闖進一個男人(邱安忱飾)家中,然後慢慢演化成和男人一模一樣,引發男人產生自我認同危機,最後崩解的故事。

絕對的科幻情節裡,剝除了所有的語言,加上舞台後方投影,道具使用的慘綠色調,俱營造出一股濃厚如夢靨般的情境。然而,正因為沒有語言,更加考驗演員的表演工夫,邱安忱要從尋常的生活狀態,作畫畫不出憤而放下調色盤(畫中的人頭自畫像處刻意留白,暗示著自我的困惑),然後一身桃紅的IT闖入了,邱安忱必須和它抗衡,保衛自我;就在IT穿上和邱安忱相同的西裝,模仿他的行為,邱安忱再也忍不住驅逐IT……。情節想像足夠豐富,但演員表演情緒的量是否也要相等的豐富對應,抑或只呈現出必要的層次,不要那麼飽滿外顯,再刻意保留一些使演員與觀眾情緒都能有想像的空間,這或許是可以再思考調整的。

在視覺的運用上,桃花與綠是可互相搭配的,可是在這齣戲裡,如前述道具用了最沒有溫度、濕度感的冷青色和甜蜜蜜的桃紅色,相映不是成趣,反而是種衝突。我們或可以這樣說,衝突就是這齣戲的主題,男人和IT同處一室時處處是衝突,男人受IT干擾與自我內心也是衝突頻現,可是衝突的化解以殘虐為結則不符大部分兒童喜歡結局圓滿美好的想像,該是成人面對現實無可妥協的選擇抗爭的黑暗心理折射,無可避免之惡。

再說這齣戲有重要作用的舞台投影,例如戲剛開始投影呈現靜靜無波的水紋,投射出男人心如止水的意境;又如男人在割除臉上的瘤時,投影幻化如紅色血管,加上先前早有預示的紅藥水滴入如血潺潺等等,換句話說,整個白幕是另一幅畫,一幅男人無意識卻持續進行中的「心畫」。另外要談面具,這齣戲設計了五個男人的面具與四個IT的戲偶偶頭,隨著情節面具與偶頭會有變化;相較於IT偶頭變化的明顯,男人面具除了最後一場完全扭曲變形清晰可辨之外,另外四個面具的差異性不大,若不注意看恐怕會忽略。

這齣戲雖然有明顯的意圖要去談自我認同的問題,但最後男人殺掉IT,是否會被解讀成自我的淪喪?一個人自我既淪喪,豈不是如同行屍走肉,IT的死亡,讓男人卸下面具,這是恢復本來面目,坦然面對死亡的癥兆嗎?留下這些謎團,正說明了精神分析的心理論述要在一小時左右的戲去詳述還是有所不足的。

【演出資訊】 
場次:2010.12.24-12.26(五、六)19:30;(六、日)14:30
地點:皇冠小劇場
購票:請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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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8日星期六

人物創作:最後的畫面

文字:周力德
網站:Messenger's Blog

創作人物的時候,要為人物設定行動;設定行動的時候,要想好行動的終點。如果你是一個畫面式思考的人,那你可以試想:我的人物在其行動中,走到最後一步,畫面是什麼樣子?

你的腦海可能浮現出人物的最後畫面。例如,你的人物如果是某個英勇的消防隊員,他最後或許會在一大片漫天火海中,保護一名嬰孩逃出危樓,然後,接受居民的歡呼。對,你想像最後的畫面便是這裡:他變成受人擁戴的英雄而且懷中還抱著一名嬰孩,背後是猶待撲滅的熊熊大火。你感覺棒透了,決定就這麼寫。

恭喜你,你找到行動的終點了。別以為這沒什麼,因為很多人在寫劇本的時候,並不知道行動的終點,或者,最後的畫面。這牽涉到你要為你的人物以及人物的行動做出怎樣的選擇。你選擇讓他成功救人,那他就不會葬身火海;你選擇讓他殉職,那他就不可能抱著嬰孩逃出來;你選擇讓他殉職又要成功救人,那你就要選擇新的人物或者新的情況,來取代他的位置……總之,身為劇作者,你必須選擇,然而選擇對於某些劇作者而言,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對他們而言,選擇是痛苦的,因為這意味著放棄某些可能。但,寫劇本就是這麼一回事,你不可能將你覺得所有很棒的東西全部放進劇本。選擇,是劇作者的權利,也是義務。

相反地,如果你將「最後的畫面」想得很周到,就像一名細心的畫家那樣,完全知道你畫紙上的構圖、人物的姿態、環境的細節、色彩的佈局、整體的情調,那麼當你在寫劇本的時候,你會發現你的激情在推著你,令你有這樣的感覺:我這樣辛苦地寫作,好像全是為了成就「最後的畫面」。因為,「最後的畫面」在我的腦海裡實在是他媽的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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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7日星期五

站在個人與國家的邊界──王墨林的人間革命(下)

文:薛西
從昨日戒嚴到未來社會
在王墨林的眾多論述裡,「戒嚴」無疑是組關鍵詞。他以為,台灣未曾清算「戒嚴」,清算的意思並不是平反,而是指「我們創造了怎樣的話語來敘述這四十年的戒嚴史」。戒嚴導致了身體的空白化與閹割化,雖然解嚴以後,台灣逐漸走向民主政治、文明社會的道路,可是實際上並沒有通過深度的談論來敘述戒嚴,因此,「也就沒有能力去看到現在的管理機制仍然利用了戒嚴的意識型態在管理這個社會,更令人受挫的是,自身不自覺地被戒嚴意識型態管理化」。

台灣幾十年來亦步亦趨地追隨西方資本主義的現代化過程,其實更像是漫無方向的追趕西方現代化的形式,現代化不等同現代性,相較於日本通過建立公共性支撐現代化發展歷程,台灣雖然也逐步拉出公民社會的空間,但受到國家干涉主義強盛不衰,以及文化生產過度倚賴國家及學院體制,王墨林認為,台灣社會要做到「公共性」,成為建構現代性的一個重要能動,大概還有遙遠的路要走。

★憂鬱與激進之間的戰鬥身影
認識王墨林的人,慣於稱呼他大墨或王伯伯(ㄅㄟㄅㄟ),王老師這種學院式的稱呼他不愛。一直以來,在劇場的圈子裡,他以一位學院體制外的小劇場編導、評論人、策展人的身分,持續進出劇場,做戲、看戲、寫戲。毫不嘴軟的大砲性格,則是另一個高辨識度的印記;比如雲門舞集自創團以來就受到王墨林從一而終的「關注」,以及去年「蘭陵三十」重現經典《貓的天堂》時,他和卓明於舞台上大批蘭陵劇坊的情景,我雖未目睹,但那卻已成劇場內圈皆知的新聞。

當與他同代的馬森、鍾明德等人早已從小劇場消失時,唯有他還持續出入各小劇場;沒有學院薪餉的支持,連各藝文補助或競賽的評審名單也幾乎沒有他,卻不斷做著一堆吃力不討好、低投資報酬率的事情,他的身後沒有徒子徒孫跟隨,他擁有資源卻不善分配資源。

我問,沒有想過教書嗎?他說,「像當前台灣學校被成立的形態這樣,既不能脫離由產、官、學複合體所建構的知識生產體系,卻又一心一意要掌握詮釋各種分類學科的話語權,學校對我就是一座埋葬靈魂的墳窟」。

 

聽來有一種孤獨的味道。

 

孤獨,在王墨林的現實生活和藝術創作裡無所不在,有時候是一種寂靜,比如他回答自己創作的習慣:「我只需要寂靜,甚至是無我的寂靜,就是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讓它浮現出來,然後在形成了一句一句的詞語之後,我才反覆來回地在段落之間,用口誦推敲其通順的語意,我在寂靜之中,甚至聽不到房間另一人的脚步聲,如此我才能專心於煉我的文字煉金術。」此狀態或如希尼的詩句:「我寫詩/是為了認識自己,使黑暗發出回音」。

 

他就是在這樣的寂靜中,緩緩建構著自成一派的「幽微史學」。黑暗或者幽微,從來都是閱讀王墨林的關鍵詞;從黑暗裡體會自處,從幽微裡發現能動,在個人身體的歷史之上,鑿掘自己與社會、時代的關係。「具有了憂鬱的書寫者及激進的思考者的雙重身分」乃王墨林給予作家的定義,憂鬱與激進之間,映照著他與體制不斷戰鬥著的身影。
王墨林始終於困頓的現實中保持批判的能量,我想起20085月,不諳網路的他竟然架起一個部落格〈One People文化對決網路行動〉,針對文化政策、文建會主委連續寫了數篇批判文章,其中一封信件的內文,裡面有一段這麼說:

※你向國家爭取任何權益
是你作為國民應享的權利

但別忘了
你向國家提醒:你們做錯了!
更是你作為國民應盡的義務※

我讀著,憂鬱了起來,心想這樣的人才是最愛台灣的,只是這個社會的多數顯然並不這麼覺得。王墨林被忽視的身影,其實是社會揮之不去的一組疾病隱喻。一直以來,王墨林站在個人與國家的邊界上,頻頻以文字、以語言、以劇場,搖動我們對於體制、規範以及國家的認知,搖動以後,我們才發現,原來邊界並非早先劃定的,而是隨著我們對抗的力量,不斷前延或後縮的。


罹癌以後,心反而定了
自稱為虛無主義者,信仰無政府主義、左派的王墨林,卻在2000年受洗為基督徒。他心目中的耶穌,不是白人,而是黑皮膚的中東農夫,不過儘管如此,他仍不斷質疑自己的信仰。直到2005年被診斷罹患癌症,使他對於信仰的看法,反而因為這一次突如其來的生命事件,得以重新釐清,那些關於信仰與自由,活著與死亡的命題。死亡不再是概念,而是具體的事物,因為如此,心反而定了。

而且,他的劇場工作並沒有因此停擺,今夏甫結束受邀至韓國釜山《我們的母親》擔任導演工作,年底又請來硬底子演員李天柱、陳文彬,演出《荒原》一劇(編按:今日起至週日,於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演出)。

一晃眼,幾十年過去了,王墨林說,他最愛的還是當導演。


※本文刊於《文訊雜誌》第302期(2010.12


【後記】
本文與雜誌刊登版微有修辭之出入。寫作此文期間,反覆翻閱的書籍有幾,現列舉,以表對這些作者、編者感謝之意,亦提供有心人士參考:
‧王墨林,《台灣身體論:王墨林評論集1979-2009 第一卷》,左耳文化,20096月。
‧鄭慧華主編,《藝術與社會:當代藝術家專文與訪談》,台北市立美術館,200912月。(此書內容均可見於http://praxis.tw/
‧楊澤主編,《縱浪談》,時報文化,199611月。
‧王婉容、許瑞芳主編,《劇場事6:應用劇場專題》,台南人劇團,200812月。
‧于善祿,<王墨林與身體氣象館年表>,http://mypaper.pchome.com.tw/yushanlu/post/12645128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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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個人與國家的邊界──王墨林的人間革命(上)

文:薛西


從太保少年到修習劇場
在颱風來襲的一日,我造訪王墨林的居所,被稱為「台北最後的老眷村」的華光社區。這個沒落社區,周圍盡是總統府、中正文化中心等國家重要機關,幾個月前,這裡的居民才剛進行「守護家園,就地安置」的抗爭,抗議布條猶在,隨風恍惚搖擺,以另類的表情,歡迎到來的人。

王墨林一邊吆喝狗兒走開,一邊招呼我和同行友人跨入門檻,低矮屋板和昏暗燈光包覆著的屋內陳設,簡潔地說明了他物質慾望的簡單,以及作者生活的低限。他熱情地泡起茶、端出糕點、搬來椅凳,這是他犀利言語的另一面,很難得看到。

青少年時期的王墨林,混過十幾所學校,後來不忍父母繼續為他擔心、難過,1971年把自己送進了國防部政戰學校,但並沒有因為這樣,讓他從此過著安分守己的生活,而是選擇於十年後毅然退役。後來他回憶軍旅生涯,曾寫下「身體在部隊十年的歷史是被刻印在皮膚下面的戒嚴記憶,自己則像一個生殖力被閹割的身體」。但這十年之於他的寫作並非一無所獲,除以王彭之名發表小說,亦出版了兩本電影著作:《導演與作品》(1978年)、《中國電影與戲劇》(1981年)。

1982年,王墨林前往日本東京修習劇場,他對於日本的許多觀察與思考,返台後年曾輯成《後昭和的日本像》(1991年)。然而,這些體察恐怕都不及當他閱讀到一位日本左派戲劇家寫就的《身體論》,那種啟蒙的靈光,原來「在日本所有的文化論述裡面,包括八零年代談到的前衛藝術、小劇場、舞踏,身體一直是他們很重要的操作的方法論。」身體論,遂成為王墨林日後觀察與論述的重心,其意義在於「通過身體論透視動作、身體語言背後的意義,進而顯示出身體與社會、政治、歷史的關係……展現出新的議題──小劇場怎麼和社會現實環境、政治意識型態連結」。而其赴日的背景,使得開發出來的80年代小劇場運動論述,與旅歐留美的馬森、鍾明德截然不同,他也正有寫作《台灣小劇場運動史》的計畫,重新梳理那個反叛年代的劇場文化。
結合美學探索和社會行動
若借用日後姚立群對於王墨林的評價:「正代表著來自台灣劇場界、極少數敏銳地將『美學方法的探索』與『反映社會問題的行動力』兩相結合的表現。」做為認識王墨林的通關密碼,一以貫串,可以見到王墨林的論述與實踐之間,其實是形影不離,難以分割的。其中,1988年與周逸昌等人一同策劃的行動劇場《驅逐蘭嶼的惡靈》,可說是王墨林結合美學探索和社會行動的開端,此戲起源於關曉榮在《人間》的一篇核廢料報導,「行動劇場」的名字則是當時推行第三電影的王菲林提議的,時間選擇於蘭嶼雅美族「惡靈祭」期間進行,將核廢料與惡靈的意象相連,還安上了口號:「社會事件是我們的劇本,人民是我們的演員,社會是我們的舞台」。

1991年,王墨林進一步創立「身體氣象館(Body Phase Studio)」,透過策辦身體表演祭、國際行為藝術節等活動,探索身體做為劇場媒介的可能性。而1999年的九二一大地震,除了使他重拾報導文學的筆,蹲點石岡災區半年,參與朋友舒詩偉創辦的《921民報》外,地震亦啟發了他自2001年起的「黑洞」系列創作,深陷於地層的黑暗感更導引他參與了盲人劇場。同年,亦以志工身分在盲人劇團「新寶島視障者藝團」幫忙策劃工作,開始策辦「第六種官能表演藝術祭」、「顏色狂想藝術節」等以身心障礙者為表演主體的劇場活動,其中「第六種官能表演藝術祭」持續不輟,今年十月已邁入第八屆,蔚為台灣當代劇場的一道另類風景。

我就是在2004年走進不復存在的新寶島小劇場,觀賞了一齣由兩位香港視障演員演出的《等待明光》後,開始留意盲人劇場的。那是《等待果陀》的盲人變奏版,一張又一張屬於昨日的報紙堆出明日的廢墟,末日黑暗,等待著那一道光,是最後的救贖。王墨林對於盲人劇場曾說:「王墨林說,『幫助」盲人是一種高調,因為,幫助解決不了藝術創作最深層的孤獨感,但『相互了解」卻能讓藝術創作變得有一點生命的意義」。

但他對自己在1992年出版的第一本身體論著作《都市劇場與身體》,則是大行自我批判,他自覺無法掌握文脈,因此買斷此書版權,不允再版。身體氣象館的招牌則在2005年投入牯嶺街小劇場營運的三年後,移交給現任館長姚立群。不再需要操心經費、庶務的王墨林,依舊穿梭上海、東京、香港、釜山等城市,策演、編導、撰述不輟,繼續他的劇場行旅。去年出版的《台灣身體論:王墨林評論集1979-2009 第一卷》,即是他多年來建構「身體論」的一次總回顧與整理,其文脈不拘學門,而是以一種雜學式的文體加以部署。評論集陸續尚有「台灣小劇場運動史」、「表演藝術」、「影像與社會」、「黑洞IIIIIIIV」四卷待出, 可以預期的,皆會是研究台灣劇場不可繞過的屏障。
 
文學性文體風格的誕生
在我還陌生的時候,我以為經驗日本小劇場修習、人間雜誌記者等閱歷,會使王墨林的文字傾向於社會學,充滿結構面的針砭;但這兩三年跟讀以後才發覺,其實更接近傅柯、羅蘭巴特那樣的夾敘夾議、雜學展示的文學性,從法式散文(Essay)傳統逐漸萃積起來的文體風格。

面對這樣的文體風格養成,王墨林說:「我寫的多半偏於評論性文章,但我其實是喜歡寫散文的,散文的文體彷彿是自己對另一個自己在交談,評論的文體很容易寫成起訴書,我也是慢慢試著如何寫出不一樣的評論文體,就從他們(意指傅柯、羅蘭巴特等)的文章找出我喜歡的那種自己跟自己交談的隨筆式的散文體。」──「自己跟自己交談」。我想起《黑洞之外》的開場,王墨林牽引著盲人演員懋瑩入場,懋瑩坐下,他轉身退場。一個看不見的人,喊著「導演,你在哪裡」,而後靜默,在不具名的空間,開始他對生命、存在的述說與疑問。那其實是自問自答的追尋過程,室內版的公路電影情節,屬於哲學的向度。

鍛鑄王墨林文字濃度的另一象限,是詩。洛夫、商禽、希尼(Seamus Heaney)那一組又一組精煉嚴密的詩語言,餵養了他文字與精神的宇宙。另一方面,他自承受日本私小說影響較深,台灣作家讀得其實不多,陳映真自然是其中一座重要地標。他對陳映真的喜愛溢於言表,其小說內裡含藏的日本私小說樣態,往往將強烈的情感內在通過「內斂」的文字表現出來。尼采、傅柯、魯迅,則是灌注他思想力量的三大泉源。在一次訪談裡,他說,「這三個人都很強悍地將生命包裹的外皮、賦予權力的正統價值、體制文化的束縛人心,都一層層剝去;而對待人的生命又是充滿柔軟的情感」。尤其是魯迅憑藉吶喊般的批判性文字便能影響社會的力道,在王墨林的眼中,〈狂人日記〉的價值等同〈變形記〉,而魯迅〈自嘲〉中的詩句「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對他日後的生命道路影響至深。

王墨林追尋的文學性精神,拿他自己的話說,亦可稱之「幽微的歷史心靈活動」,源於文學,如川端康成《雪鄉》、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都是用文學性的修辭來表現歷史,甚至是用詩感的話語操作出來的,我從閱讀像羅蘭巴特、傅柯以及法國後期結構主義的那批人的書,慢慢去感覺到歷史。」也可以說,這是一種思考個人與歷史的關係的方法,「我」與「歷史」必須互為主體的對話與縫合,歷史學家黃仁宇便是其中一例。

(此文稍長,網路版將分兩篇刊出)



※本文刊於《文訊雜誌》第302期(20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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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6日星期四

果陀劇場:17年之癢


文字:吉米不蘭卡
網站: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12.10 6:30PM
地點:Y17青年育樂中心3F演藝廳
名稱:果陀劇場  17年之癢(整排)

這是今年看的第二場果陀整排,地點都在Y17,同樣來了一大群導演梁志民的學生。一方面可讓學生觀摩,另一方面也可做為演前測試,試探觀眾反應,好在正式演出前做修正。特別是喜劇,可藉由這樣的形式知道有哪些笑點被成功引爆,那些則是未爆彈,呵~

《傻瓜村》後,果陀再次改編Neil Simon的喜劇作品,劇名翻為《17年之癢》。光看名稱就知道,這講的可是外遇的故事 (怎麼覺得最近的外遇題材特別多 :p)。不過外遇應該都是淒苦悲哀的,不是男的低頭說著「我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就是女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是該要怎麼笑得出來呢?

這戲找來李立群飾演這個熬了17年才癢的男人,而外遇的對象,可厲害了,來了三個:蕭艾、賴雅妍、陳湘琪。喔,不是一次4P啦,有時間順序的!正是這三個個性截然不同的女人,再加上時間的魔力,讓戲更好看,也讓男主角的形貌長得更加完整。

三段外遇的故事,讓海產店老闆(李立群)交手了三種女人:火爆慾女(蕭艾)、 天真傻模(賴雅妍)、憂鬱主婦(陳湘琪)。觀眾可在每一段的演出中,觀察編劇與演員所呈現出來的些微差異,並驚覺安排的巧妙。即使是同一間屋子、同一套外遇流程,甚至是同一段的台詞,在不同人身上卻有著不一樣有趣的火花。

最令觀者過癮的,莫過於每段外遇中,男人與女人間對於生活、愛情、婚姻、道德等的邏輯辯證。一個又一個的問題,表面上是攻得男主角招架不住,但事實上,砲口其實是對準觀眾的。就如同節目單上所說的:「困著,我們都被困著...」不論是主動想偷吃的、可能會被吃的、差一點就被吃的,每個會走上這路途的,都有著些自己解不開的麻煩纏身。這些問題有可能來自於對另一半的欲求不滿、對工作的茫然、甚至是對人生失去熱情等等。因此,換個角度想, 將「外遇」的解釋放大一點,它其實代表著人想冒險、想擺脫現狀的一種狀態。(耶~~別誤會,我不鼓吹外遇的,趕快澄清趕快澄清,呵。)

只是,這樣打破規則的方式,是不是真的能讓生命圓滿?偶爾一次的刺激,又能否讓此生了無遺憾?究竟海產店老闆有沒有偷腥成功?又抑或是最終都能懸崖勒「鳥」,緊踩煞車?這,就留待觀眾到劇場解密啦!

星期五整排場的戲劇氣氛稍嫌僵硬,除了已經鬆透了的李立群外,女演員們都還帶著稜角,讓在台下等著看男女雙方飆戲的我有點不太過癮。再加上戲長2個多小時,得要不時移動我的小屁股來保持血液循環暢通。如果在正式演出時能將這些瑕疵修掉,這戲會好看許多!

這是會令人豎起大拇指的優秀劇本,果陀也將其改編的恰如其分,完全符合我心目中的喜劇典型。一齣好的喜劇,不是有著通篇的笑梗就可以, 而是要能在笑聲背後,留有一絲空間讓觀眾反覆堆敲思量,同時藉由劇中情節與人物的荒謬、誇張與搞笑,傳達對人、對世界的感受與關懷。

在《17年之癢》裡,我想你可以體會到何謂「眼角泛淚光的感動微笑」。


◎ 演出名稱:果陀劇場  17年之癢
◎ 演出時間:2010/12/17~2011/3/20
◎ 演出地點:台北、高雄、嘉義、台南、台中 (新竹場暫停銷售)
◎ 相關網路連結: 
果陀劇場官方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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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新視野:戲劇II回憶與追尋--陳雪甄《廢墟》

作者:冥明
部落格:冥明冥思


初見廢墟
一樣是中場休息二十分鐘,我卻覺得時間異常的慢,我還是沒有找到可以聊天的對象,我依然默默的看著節目單。如果沒記錯,在看再拒劇團的《美國夢工廠》的時候,我看過陳雪甄。當時一頭個性的短髮造型,讓我在購買這齣戲的票時,還沒認出來。她有一段演在英國學表演的學生打電話回台灣的戲,讓我印象深刻。

走回劇場,看到台上一道極簡的白牆,但是好像右手邊是半透明的,而我的正前方的牆上有一個...我覺得有一點像讓貓或狗鑽進鑽出的洞。而對於白牆我可以說是很有感情的,在去年二分之一Q的《掘夢人》也使用了一到蜿蜒的白牆。當時的白牆是螢幕、是落花、是湯顯祖靈的棲處,更是刑場。我非常期待這次意像將如何經營。

開始了,看到雪甄窩在我正前方的洞裡,她呻吟著、咆哮著。我知道了,這道極簡的牆其實是壓死人不償命的土石瓦礫堆。無助的女孩,傾盡生命的全部力量,完成最後的幻想。
演員和光影和聲音的精采對話

雪甄以她擅長的單人表演型式,誇張的肢體表情,來演譯這樣駭人災難的狀態。這樣豐富的肢體,怪不得之前雪甄去大陸表演,被"誤認"為舞者。她的表演,讓我覺得這樣苦難的狀態已經是"口弗能言"了,除了哭喊救命,沒有人能浪費一絲力氣。快來人,救命呀!她的呻吟是柔弱到到了一個淒厲的境界。快告訴我更好的新詞去詮釋它!

白牆最左邊,也就是我的對面,好像是有稜有角吧,總覺得投影出現在上面的光影和其他的不同,這就是瓦礫堆吧,雪甄就被壓在底下,而最右邊卻是半透明的屏幕,整個白牆上面投影出奇妙的幾何圖形,雖然只有黑色和白色,是不是人到了生命盡頭,一切將會是那麼的單純,那麼的孤寂?

這音樂那樣的精采和精準,尤其是和那謝美麗動畫搭配的時候。不過當陳待在"瓦礫堆下"呼救,呻吟時,背景少了聲響讓我感到有些可惜,感覺可以更多。  

這段預告,也是我在還沒觀賞正式演出時也沒看過,不過要寫心得發現,原來我認為最精采的地方就是預告。我很開心。如果我還沒進場前就看了它,我會不會就少了這分況味呢?觀賞演出時,我真的很好奇陳在後面是不是真的做了一模一樣的動作,我想為了連貫所有的細節這是必然的;我特別喜歡,那個男演員出現時,陳好像在開個人演唱會似的對嘴歌唱,擺動身體,嘶吼。那一段神奇的音樂至今還是令人無法忘懷。


喚起我的幸福
我們總是一頭熱的去對待一些近期發生的事情並投以觀注,但是我們卻是最擅長遺忘的。有多少人能對於一個事件、一次犯罪、一次大災難,持續的追本溯源,直到真相大白?電視上整天放送的政論節目,永遠都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以為所有的一切都會結束,其實並沒有,一切的苦難從未結束。我們能不能選擇不要遺忘?可不可以不要忘記那些受到傷害的人,不要忘記那些我們所造成的傷害。

在那絕望慘白的瓦礫堆下,一切平凡的事物都像是天堂一般,那麼遙不可即(說不定就快到了...呵)。無助遭遇苦難的人,只能用夢幻的奇想填補生命最後的空虛罷。我想這齣戲試圖讓我們重新回到一個旁觀者的心態,去看看這些受苦受難的人們,思考自己怎麼忘卻這樣的苦楚,不論是發生在誰生上,我們都應該給予關懷。現在,我們得先學會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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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5日星期三

大家快去買《荒原》的票。

文:鄭智源

去排練場看排回來了,去聽兩個我完全不認識的陌生男人在對話佔了大半的時間,導演(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男人)時而也與那兩個陌生人一同在排練場裡踱步,於是就會在灑滿一小塊空間的報紙堆中,看見三個陌生的男人在踱步,然後討論著,事情突然決定那樣,誰又被誰說服了,去樓上看一下舞台,講述,停頓,去抽菸然後排練場沒人了,再有人進來,繼續討論,放一些我會覺得啊慘了的有點俗又煽情的音樂,繼續討論,走戲。

整個過程讓人精神抖擻,專注得異常,時間一下就過去了兩個半小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三個陌生男人只是在一個空間裡移動,講的是八零年代(我很冷感的一個遙遠的東西),卻讓人感覺好好,很有歸屬感的奇異。

突然覺得在排練場裡踱步,是一件很迷人的事情,如果有在任何一種排練場排過戲的人就知道。那是一種突然之間覺得,戲好看難看是一件庸俗的事的經驗。原本預期要來看很冷硬的整排(政治嘛),結果到了現場覺得現在這樣也不錯:明明知道是一場可能也不知道到底要什麼、幹什麼、得到什麼的製作,你什麼都問但就是都沒有確妥的回答,一切都在摸索與質疑中。卻繼續往下走。這並不是一件讓人輕蔑的事情。

這齣戲實際演出時可能會遭受某一些聰明的觀眾族群的輕蔑,並且會沉睡,或是說並不知道這齣戲到底想講什麼觀戲作業會好難寫,畢竟這不是一齣讓人享受一些什麼的戲,你愛享受就自己去看那些準備要迎你來享受的製作。享受沒有錯,想笑沒有錯,想被聰明到沒有錯,對自己不喜歡的東西說出獨到的批評沒有錯。但有時候享受是會突然滯倦好累的,來看《荒原》。

並且請你睡好覺再來看戲,ㄟㄟ,我沒有在暗示什麼喔。有些戲是即使你睡滿了一年,也永遠不會覺得好看的,不是嗎。

非常很想知道那三個在排練場裡的陌生人是誰,因為他們中氣十足的討論,好好聽。

「還原為人」。只是看那兩個男人對幾段戲,就讓人覺得「我是活著的」。為什麼呢?可能我永遠也不知道吧。

啊,突然覺得踱步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在一個空間裡踱步,踱步,然後就認真的決定一些事情了,而且有人認同你。這比什麼特效爆點節奏都來得重要。當時問志忠這會不會是另一個自由時代,現在看完之後自己就有了答案。

整齣戲就是對話。很多對話,雖然如此,途中,陌生的導演卻只跟我對了唯一的一句話是他問說:會不會覺得虛無。

他這麼問前,看排途中我已自《荒原》裡有了答案,那答案是,虛無又怎樣?

虛無又如何?誰不虛無?我看到一個很有力量、很有精神的東西,那就是:重要的是你想要說話,你就去說,而且有人聽你說,有人也亦回應了他自己想說的話。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這時候虛無又算的了什麼?它又不會突然的蒸發,就讓它跟吧。想要去說話,竟然就證明你還沒完呢。八零會讓年輕的我疏離,而我的年輕也會讓八零的少年疏離。對於疏離的救贖,永遠都不可能會來到,因此,我們就去奮力追求對於疏離的救贖吧。

這並不是一件讓人輕蔑的事情。


《荒原》演出資訊
演出時間:12/17、12/18 晚上7:30;12/18、12/19 下午2:30
演出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購  票:請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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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4日星期二

《第八日》,當上帝睡著以後,那些人只能以影子和狗的形態而活

作者:莫默
站台:我魔慈悲

場次:11月12日晚上七點半
地點:西門町電影公園多功能展演廳
團體:再現劇團 






媧姊姊:

妳在再現劇團的《第八日》裡,覺得最好玩的是首和尾的兩種意象包夾著中間三名墨西哥人的人間故事的形式,其組合是:A─1、2、3─B,猶如天地(陰 陽)包裹著人,既有超越性的觀點(以戲謔的或者殘酷的),也有極為現實、悲慘的人的敘事視角。這種兩頭包裹的方法呀,正是妳的造牆者最近這些日子最喜歡的 書寫形態。妳不免有所投射的吧。

而這亦符合《第八日》的宗旨,在上帝七日以後,那懸空的一日,第八天,上帝在做什麼?而祂造出來的世界與人類又何去何從?妳喜歡包含在這個劇名裡頭的深濃探問意味。

先跳過A和B,妳想談談三個墨西哥玉米人的境遇。由於美國壓低成本便宜至極的玉米導致墨西哥玉米價格崩盤,這一家人乃無以維生。母親整日酗酒(沒有水 了,只剩下可口可樂跟酒可以喝,所以更順理成章的喝下去,真是諷刺到加了),兒子與女兒則分別越過邊界,逃到美國,成為非法外籍勞工,女兒是女傭,兒子則 是捲入了一場陰謀,之後被犧牲(他被暴力對待,被權力的結構任意處置)。此一情節並無太特殊。但這家庭登場的方式,卻引起妳的高度興趣。

是這樣子的,他們在造物主的呼喚下誕生。此前,將一張長桌放倒在舞台,與地面隔著一定距離,並架在輔助具上。當神祇們造人後,三位表演者便躺在該空 間,而桌上黏著三份餐具和一罐啤酒。從觀眾席望去,便成了俯瞰視角。這種作法,相當有意思。除了給予視覺新鮮感外,還透過手勢演繹了人物們的情感,彷彿把 手當成了偶戲似的,並透過誇大動作來呈述。而此一視覺效果(角度),坐在觀眾席的妳便彷如漂浮在空中,正凝望著他們。於是,觀眾們遂有了神祇的意味:妳或 你們正在觀看人困苦而活的模樣。

俯瞰的意義遂有了高度提升,不僅僅是視覺上的,還是一靈魂層次的觀看。
妳以為簡莉穎的這個文本最豐饒處在於不只是一面性的抨擊、呈述財團或大國對地球生態或人民生計的破壞,她還走到另一邊去,看到了某些利用環保議題滿足 自我與權力操作的現象。環保就像夢想就像自由就像土地一樣,都變成了有心人士舞弄與擄獲利益的口號。當環保進入認同與意識型態,進入市場性之中,原來強調 的純淨便染上了人的灰塵,變得渾沌,變得暗沉無光,成為技術與另一種技術的競逐場,而無關於地球與自然。

就像母親所遇見的那些環保人士,那些抗爭,那些利用,甚至不惜透過扮演當地警察來毆打那位母親偽造的紀錄片企圖喚起注意與爭議(恰恰是此時,妳看見新 聞上《無米樂》的老農民被架在民意代表之間,他訴求米價傷農,但卻被那些選舉的噪音淹沒,而成為一種政治行銷裡的泡沫,何其悲哀)。環保變成某種惺惺作 態,某種特定人士爭取利益的手段。它並不是基於對地球與大自然的尊敬與愛意。當環保除了口號與標語,除了某種販售的整體意圖與市場考量(例如以環保為名的 花博不正是以更大的節慶式浪費與地球資源傷害違背了環保的核心精神嗎?),還剩下什麼呢?

而編導的視角非常之大,大到了以上帝的沉睡為敘事的開端。文本裡兒子對上帝的禱告,真實而淋漓地道出一貧弱住地與居民(倒也不一定非得是墨西哥不可, 那是編導對慘遭壓制與吞食之地之群的投射與想像)的願望:他詛咒那些美國進口的玉米還有相關的所有事物,他詛咒。以上帝之名詛咒。而上帝的時間卻在第八 日,在他創世以後,世界停滯了,永恆地停滯著。

再說到戲中女兒在幫傭家中所遭遇的一個胖到會在門框卡住的女孩吧。那女孩覺得自己是居住在斯堪地維亞的巨人族的後裔,而不是人類的女兒。在某些幻想性 的場景裡,她變得輕盈、神秘,足以脫離現實的框架(──門框飄舞)。這種質量變異的敘事,又跟其後的揭密糾結成一團:原來那胖女孩居然是該家庭主人的媽 媽,而她誤以為自己是女兒。

到了這裡,胖女孩(老婦人)所期待的斯堪地維亞,就有了回歸某種巨大的自然的狀態的意指。而被槍殺的玉米人兒子,幫傭的玉米人女兒,或者費盡心思想要 喝酒卻意外捲入抗議現場的玉米人媽媽,都那麼樣孤單地置身於現代(文明、經濟體制、市場)之中,無所適從,弱者恆弱,被剝削,被隨意宰割(一如玉米人兒 子)。孤獨,而無人陪伴(從緊密的三人拆分為落單的個體)。妳乃察覺到遺棄的訊息:這些玉米人啊,被上帝製造以後,就無有依歸的扔擲在世上,而這緊密而殘 酷地扣合在文本的最後一幕。

文本的結尾,充滿暴虐氣氛。那也是妳對此文本最喜歡的部分之一(亦即妳所謂的B段)。表演者分成兩批,一批拿著塑膠水桶傾倒爆米花,一批則像狗一樣的 在地面咬食爆米花。現場的光影迷離、陰暗,音樂叫囂。直立的人面無表情,且屢屢地對爬行在地上的人施以羞辱性行為(如扯頭髮、按壓頭部或者將爆米花塞滿口 中)。他們都是剩餘之人。沒有救贖,只有爆米花(基因改造的玉米,非自然)可以食用(他們無能負擔其他)。這個狂亂的畫面,叫人發寒,比諸差事劇團《江湖 在哪裡?》群魔亂舞的風景絲毫不遜色。

而A、B包夾三個玉米人遭遇的敘事形式,從天上、人間到地獄的流變,使得《第八日》的議論能量變得豐厚有勁。另一方面,妳也感受到編導的誠意,她企圖 在環保議題上做更根本的東西,雖然在文本裡無有單刀直入,而是迂迴的,在各種與環保相關的議題上(政治、經濟等等),展開了觀點與視角。妳以為她說的是很 基本的事實,一種人對待自然(人裡面的自然、大自然本身)的態度。

回到這一天吧,那第八天,妳不由的想要問:這就是永恆的一日嗎,永恆就是停止,停止前進,停止後退,只是一個悲慘的循環,所有的事物都封鎖在這第八日 內,一個圓環形態的自我吞噬與複製,所以便是終結了嗎,完美的終結性?上帝在造人以後就不再理會這個世界了,上帝(或者造世的神祇們)睡了,他睡的一日, 是那麼的漫長,而妳最想知道的是:祂(們)什麼時候才會醒過來呢?

鏡兒
在十一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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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3日星期一

On and IN表演工作室:畢業之前

文字:吉米不蘭卡
網站: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12.11 7:30PM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團體:On and IN表演工作室

看戲的問卷上常有這個問題:「請問你是在哪裡知道這齣戲的訊息的?」選項不外乎是售票系統、紙本DM、臉書等,但我勾選了「其他」,然後寫上:「其實我是在寞日寓言的節目單上看到的」。看到這兩個演員將在同一個舞台上演出,除了大家都愛的小莫外,最讓我期待的,是許久沒在劇場見到的高英軒。自2008年底和黃小貓談戀愛的《今天早上我們回家‧直到世界盡頭》後,他就在劇場不見了好一陣子,直到2010下半年才又在誠品聽戲趣重啟劇場演出。所以,當看到演出訊息,自然是既興奮又期待。另外,套句好朋友說的話:「能近距離看到兩個帥哥演戲,你還要考慮什麼,票先買了再說」!(大笑~)

的確,看兩個不是花瓶的帥氣男演員飆戲真的是賞心悅目又很過癮。感謝導演,讓我們看到小莫的另一面:放浪形骸的俗辣。高英軒也沒有讓我失望,即使在他沒有台詞的時候,我的目光還是會不自禁的朝他看去,觀察他在觀察另外兩名演員時的表情與動作,好有戲,好棒!再加上刻意設計的,近到令人呼吸都不敢大聲的場地,戲的壓迫感就像顆大氣球,不斷地在劇場膨脹,演員的針鋒相對就是向氣球灌氣的打氣筒,不停不停的施加壓力。




 《舞台區簡圖》


牯嶺街小劇場已經很小了,《畢業之前》的舞台更小,更貼近觀眾。重點是,非常細碎。紅色方框是主要演出區,觀眾區則分成四塊 (黑色方框),雖說是三面座位,但其實在每一面又放入了演出的舞台 (藍色方框)。包含了廁所、房間門與另一個表演的小舞台。所以,演員在某些段落甚至是繞著觀眾演出的。好處是,觀眾不光是「看」這場演出,而是被環繞著,被逼迫以最近的距離去身歷其境。然而,這樣的設計會分別讓坐在不同區域的觀眾有視線的死角。比如說,我坐在面對床的階梯式座位上,右手邊就是房間門口。所以當門打開,演員在門口演出,我是完全看不到的。此外,我的視線焦點偶會發生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窘境,特別是當主舞台與小舞台同樣都有演出時。

這是一間凌亂的賓館房間,床、梳妝台、衣櫃、電視、茶几,一樣都不缺,但卻多了個只裹著床單的裸女躺在床上。時間回到18歲的那一年,側邊的小舞台上,林秉宗(淋病)和高利達(狗屎)邊看球賽,邊談論畢業之後會成為怎樣的人。這兩個傢伙一個正經、一個神經,卻是打來鬥去的好兄弟。然後,女子抓著床單,朝房間門口走出。

時間快轉來到28歲,身著白色吊嘎與破到不行的牛仔褲的林秉宗 (莫子儀飾),在啤酒與大麻的陪伴下,於旅館房間內莫名的忙碌,看似嗑藥酗酒過頭了的他,認真的檢查著包包裡的東西,像頭野獸一樣,蓄勢待發的,準備著一項他人生中的重要計畫。他,有暴力傾向,是個馬子跑掉的爛屌兼頹廢藥頭,住在廉價的豪泰賓館六號房。

高利達 (高英軒飾) 延續高中愛拿DV的興趣,結束電影的拍攝,南下到高雄參與電影節。頭髮梳理的整齊,西裝筆挺,就連站姿都挺拔有型,不若林般猥瑣。他,是個精英分子,大家都看好的新銳電影導演,住在高檔的麗景酒店11樓。

兩個人約在豪泰賓館見面, 門才一開,林就像猴子一樣攀在高身上,兩個人恢復到高中時期的打鬧與玩笑。在敘舊的過程中,高表現出「我是關心你,希望你好」的態度來開導自己的兄弟,希望他不要再浪費生命。林則始終一副不想改變的屌兒啷噹,兩個人的對手關係在戲的前半段,始終都是高的氣焰勝,而且正向!

直到林拋出一句:「你知道還有誰在這裡嗎?」兩個人的拉鋸勢力漸漸轉換,塵封已久的瘡疤也被慢慢扒開。曉晴是林與高的高中同學,她曾經和林交往,後來又跟高短暫交往。重點是,她跟高做愛,卻沒和林做。所以,林認為那個做愛的晚上一定發生了些什麼,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只見林持續用瘋癲(實際是清醒)的態度逼問著高:你們是怎麼做的?如何做的?讓高從一開始的完全閃躲,逐漸動搖:承認動作有些粗暴、不太禮貌、不是很想去回想、用言語逼迫等,原本拐彎抹角的敘述,最後被逼的承認強暴的事實。

林的目的達成了,包包裡的錄音機裡紀錄了高認罪的說詞,他打算將這捲錄音帶交給曉晴,作為她該得卻遲來的道歉。對手關係在此時180度轉換,高的氣勢弱了,不再是那個一切都好的正向代表,因為他有著該負責的、不可饒恕的罪行。兩人搶奪錄音帶的扭打過程中,林開始在言語與動作上刺弄著高,甚至是帶著嘲諷的玩笑。

曉晴來到了旅館房間,加入這原本已經混亂的局面。先看看10年後的她,一身俐落褲裝,有著檢察事務官的高社會地位,和一名檢察官男友,整個就是偶像劇的完美設定。一連串的疑惑、辯解,在這裡,卻是由一個看似強暴的受害者釐清。

林:我知道一定有事情發生!不然你不會這樣的。
晴:所以你是抱怨我沒有跟你幹,而是跟他幹!但其實你只是為了滿足你內心那無謂的男性自尊。
高:我很抱歉我強暴了你,我是真誠的。
晴:為什麼是現在, 所以你是因為被錄了音才來跟我道歉?如果我不是剛好住在這裡,你還會說嗎?除非把身體剖開,不然那種噁心的感覺,是無法洗乾淨的。

自以為的正義與自以為的誠懇,在這裡全然被打破。兩個對沖的男人,兩個完全相反的立場,此時卻一樣虛偽。所以,曉晴打了電話報警,罪犯是「攜帶違禁品的男人」與「可能有性侵前科的男人」。

高決定留下來接受懲罰,本來想落跑的林,在掙扎中轉變心意,回來和兄弟一起面對,那捲原本拿來要脅高的錄音帶,被林拆得粉碎。警察呢?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來,因為曉晴根本沒有報警。

晴微笑:我覺得這樣很好,一切都重頭來過。

真相開了,道歉說了,原本困住自己的迷惘也不再。五年後,林搬到高雄,結束了混亂,重新展開生活,成為高職棒球社的老師。再五年後,經歷了結婚與離婚的高,決定成為奧修的門徒,並反覆思考自己過往的人生。

我們的確重頭來過了,但卻再也回不到過去。在畢業後的第一個10年,平穩的和諧關係被打破再重組。第二個10年,偶爾通電話、傳簡訊、發email,維持表面看似的和平。原來,終究是改變不了那一直都在的傷痕與疙瘩。在畢業之前的那個18歲夜晚,裂痕就已產生。願不願意去戳破?去戳破了,又是不是件好事?只能說,人生,不是那麼容易能被悟懂的,更何況我們是處於當中的當局者呀....

我其實是不喜歡結局的兩段個人獨白,總覺得戲就應該結束在旅館。或許這樣的結束太過抑鬱與悲劇,所以導演多加了兩場戲,交代兩名男主角的後續發展,企圖表現出:「即使一切都說破,仍無法喚回最早的從前。」好讓故事完滿,有個遺憾的餘味存在。但方式過於累贅,像是刻意在告解些什麼:所以林變好了?走上正途並有個幸福甜蜜的家庭?而高則在不停思考著問題?但你究竟在思考些什麼?

一個說的太破(林),一個說的不清(高)。那還不如什麼都別說,留給觀眾想像的空間。

最後想到個小問題 (可能只有我這樣想而已,哈哈),因為舞台距離觀眾非常近,難道不擔心觀眾會不小心手癢去動到佈景道具嗎?這讓我想起藝穗節看的《男人不能》,其中有個橋段是要觀眾幫忙傳閱證物(就是道具啦)。戲演完後,有個觀眾問了:「有沒有想過如果觀眾不幫忙傳,會發生什麼事情?」回到《畢業之前》,因為我就坐在道具門邊,我承認當門很用力被打開時,是有衝動或下意識想用手擋住門的衝勁,避免砸到自己的。又或者這麼近的距離,是否容易造成觀眾受傷?因為劇中有一幕場景是其中一個男演員對另一個人砸啤酒呀!沒有開罐的啤酒是很重的......


PS1. 一直很好奇是不是有盞燈壞掉?小莫最後獨白時,打在他身上的那盞燈一直閃啊閃的,如果不是壞掉,那我倒想知道為什麼要這樣打 :p

PS2. 再說一次,這戲的兩個男演員都好棒!看小莫演吸毒嗑藥的傢伙很爽快,然後我一直在偷看高英軒 (幹麻偷看,可以光明正大看 XD)

PS3. 這戲是有拉到高雄的贊助嗎?哈哈哈,因為一直提到高雄電影節,就連麗景飯店,也是真實存在在高雄的飯店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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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份子的迷惘時代《哈奈馬仙之hamlet b.》

文字:coolmoon
網站:我乃文字


從莎士比亞的經典劇作《哈姆雷特》,到德國劇作家海納・穆勒(Heiner Müller)的經典劇作《哈姆雷特機器》,到前進進的《哈奈馬仙之hamlet b.》,哈姆雷特穿越四百年而來,問著”to be or not to be”亙古的質疑。哈姆雷特既有反叛的衝動,又有多思的遲疑,他的提問既簡明而又複雜。在劇作家手中,這個提問遂化身為對當世的提問,只是問的對象改變,問的方式也改變。

藉劇場向時代提出問題,向來是我的理想,只是沒想到《哈奈馬仙之hamlet b. 》問得這麼華麗而蒼涼,迷亂又炫目。一開場是方方正正的研討會場景,眾人討論的哈姆雷特躲在螢幕裡的後台空間--哈姆雷特是眾人可以討論的,同時被推著打字機的海納・穆勒書寫著,同時又是可以在舞台上活現自行完成獨白,同時也是超級粉絲奧菲莉亞心心念念在網路上搜尋在空間上追逐的對象。分歧多義的哈姆雷特,分歧多義的現代心靈,分歧多義的資訊世界。這齣戲最迷亂人心卻又炫目令人激賞的,是各表演片段符號式急驟地變換,多樣的形式變奏,壓縮著高密度的意象,造成一種喋喋不休的效果,或者呈顯一種憤慨的急奏。
當文化變成商品經濟的一環,在各地市場流動,遂是成功的指標之一。哈姆雷特在類似的劇院演出,在類似的旅館醒來,在類似的運輸系統裡流轉,終於,在地一百場巡迴演出之前五分鐘,他崩潰了,說他再也不能演哈姆雷特,說他不是演員。商品經濟複製化後的眾多hamlet a、b、c、d、e、f、g……之中,他是”hamlet b”, 巧妙地與”to be or not to be”諧音。

與此對比的是,默默無名的行動藝術家hamlet,在星巴克咖啡做沒人看的行動藝術,推著幾磅重的冰塊晾十字路口抗議全球暖化,純粹自我主張,力量微弱,因此人不買我,我不賣人。--是否這個「自我」就沒有迷惘之虞?又或者他的迷惘還是前現代文化精英份子的迷惘?

而在世界各地複製演出的哈姆雷特,被產業化的哈姆雷特,被消費的哈姆雷特,成為品牌商標的哈姆雷特,變成機器的哈姆雷特,作商業樣板訪問的哈姆雷特,他的迷惘才是文化產業新時代之文化精英份子的迷惘?

唯一不變的超級粉絲奧菲莉亞,她無視是推冰塊自冷於街的沒人懂哈姆雷特,或者是成為跨國際品牌的明星哈姆雷特,總是挺他到底,猶如她對冰塊不容質疑的迷戀。一時之間,使我有種錯覺¬—潛伏於商品經濟與文化主體的對話底層的,是哈姆雷特與奧菲莉亞永恆不渝的愛情神話。在這個換主義像換衣服的時代,是誰,依舊對我們不離不棄?

終於,哈姆雷特還是把斧頭往冰塊敲下去,有甚麼東西被摧毀了,意義還來不及清晰,狗血已經被淋上去。所以終究,我們還是安全地坐在劇院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哈姆雷特參加面試,欣賞奧菲莉亞和哈姆雷特親親熱熱做螢幕情侶。所以終究,不論你多麼會問”to be or not to be”,文化產業(台灣稱文化創意產業)的時代已全面降臨,明天你要繼續賣票,後天還要跑宣傳行程……。當敵人無孔不入、無所不在的時候,你要採取甚麼姿勢"面對",始終是困難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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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棚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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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2日星期日

人物創作:行動及其終點

文字:周力德
網站:Messenger's Blog

幾乎所有的劇本寫作者都會同意「行動」(action)的重要性。除非你不是在寫故事,如果你要說故事,你恐怕無法迴避「人物要有怎樣的行動」、「人物要如何行動」這一類的問題。光是討論「行動」,可以討論出厚厚一本書。書中或許會說,當人物的年齡、3P、性格設定好了以後,接下來重要的便是人物的「行動」。「行動」就是人物。人物的一切會在「行動」中表現出來。

這裡特別要強調的是,「行動」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行動的終點。例如,你想寫一個報仇的故事。好,一個女人想要報仇。報仇是這個女人的「行動」。那麼,你必須要問:「行動」的終點在哪?也就是:報仇的終點在哪裡?這個女人找到仇人了嗎?她報仇成功了嗎?她是凱旋而歸、是失敗了、還是一起犧牲了?無論你要選擇怎樣的終點,你的人物所從事的行動總要有一個終點;當終點確定以後,通常你的故事也會有一個明確的結尾。你寫的會是一個有頭有尾的故事。

通常我們覺得一個故事不夠精彩,覺得它虎頭蛇尾、拖沓散漫,可能的原因便在於「終點」沒有想好。一旦「終點」想好以後,你會發現你的人物和故事變得很「活」。你會知道你開頭要先預留怎樣的伏筆,人物在行動的時候會有怎樣的過程,遇到哪些人與事,這些人與事又如何通往「終點」而要如何提供與「終點」相互呼應的線索。人物的行動有了「終點」,就好像一條珍珠項鍊有了扣環,每一顆珠子都能據以串起來。相反地,你的珍珠會灑落一地,撿起來也很費力。千萬不要相信一邊寫一邊想「終點」這種鬼話,它會砸了你的人物也會毀了你的故事。先有「終點」才有一切。行動要有「終點」,行動才會精彩;故事要有「終點」,才會是好的故事。

如同這一篇文章,如果我一直寫一直寫只顧自己爽,不知道終點在哪,那這篇文章將是一場災難。我一定要先想好行文的重點,第一段談行動,第二段論行動的終點,第三段是將想法進一步延伸,然後在第四段,也就是這裡,做個結論,結束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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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1日星期六

【2010澳門城市藝穗】在澳門看《什麼是小劇場?示範說明會》

文字:莫兆忠
網站:chong+neng = 忠+寧

《什麼是小劇場?示範說明會》由台灣劇評人林乃文首次作編導,去年在澳門醞釀,今年又來到澳門,正好在城市藝穗節——很多小劇場演出同時在澳門發生的時候,它又再提問:「甚麼是小劇場?」林乃文在文宣中不改她喜愛發問的個性,她問:「小劇場有沒有勇氣質疑它自己?」這個「說明會」,看來其實是一次反思小劇場的「示範演出」。

全劇其實是朝著兩個方向去提問,一是「人們眼中的小劇場是什麼」,另一個是「小劇場看自己是什麼」。

擬人化的「小T」代表「小劇場」,他在劇中講述台灣小劇場的歷史脈絡,以至很多人們對小劇場的理解或刻板印象,例如小劇場就是窮,小劇場就是地方很小,小劇場就是顛覆,小劇場就是不斷重覆等,有些是專家學者的蓋棺定論,有些則是曾經有過的客觀事實;整個演出其實有一定野心,反過來說,一個小時多一點的演出長度,包袱有點過重,從台灣來澳的航班每人只可帶20KG的行李,這個戲,談到小劇場的種種特徵、種種專家給予的「定義」已是20KG的份量,而另一條線索:「小T」自述,從自我認同(父母是「戒嚴」與「解嚴」),到認同危機(「不說自己老爸的語言」、「總是很不對勁」、接受補助與「沒骨氣」等)這裡又超過20KG;對很多澳門觀眾來說,他們大部份沒有經歷、想像過「小劇場運動」的洗禮,年青一點的則可能對「鍾教授」、「戒嚴與解嚴」這些專有名詞背後的含義零認知,可是由於全劇不板起面孔想當年,加上演員的親和力與劇場表達形式實在好玩,於是觀眾也樂於在劇中找到一些與自己背景相關的元素,例如「文藝局補助劇團」、「文化產業救小劇場」的部份便引起不少人的大笑(背後也許還夾些苦澀)。這個作品在藝術上並非沒有可挑的骨頭,然而,一個劇場人或一個劇場作品,能對劇場自身進行這種程度的自我反思,確實不簡單。

回看澳門,八○年代有東亞大學學生會的實驗劇、曉角劇社的「電影分場」式探索;到九○年代,石頭公社的政治議題與環境舞蹈、慈藝劇社、映劇坊、live!Performance等一系列實驗演出,某程度上可視為早期澳門「小劇場」的兩個不同階段,九九年首屆澳門藝穗節以「歐洲小劇場視窗」為主題,「小劇場」才首次被放上「官方」的檯面上。近年,隨着民間小型演出場地的興起,「小劇場」這個名字漸漸愈來愈多人在使用,而且,說不定「小劇場」已在各自的經驗與想像中,形成了新定義。「小劇場」畢竟是種由人發明的「文化現象」,它不過概括了一種「被選擇」的表達方式,總是隨著人們選擇它的動機而流動、變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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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9日星期四

「第十屆澳門城市藝穗」隨筆

文字: 莫兆忠
網站: chong+neng = 忠+寧

竟然又到了藝穗節(編註:此屆藝穗節已結束),自稱“第十屆城市藝穗節”大概是追認,過去以“藝穗”之名引起藝穗會多年來的不滿與抱怨,現在加上“城市”二字才兩年,馬上就“第十屆”了。

十二年“十屆”
一九九九年開始的澳門藝穗,二○○六年和二○○八年停辦過,所以其實這個“第十屆”已經十二歲了。十二歲可說是從兒童走進靑少年期的尷尬階段,大不來,也不算小,《中華英雄》裡說十二歲是人生的轉捩點,華英雄由於是“天煞孤星”,轉捩點要拖到十八歲,這大概不是天煞的藝穗,而是個要尋找自我形象的靑少年。可是,藝穗打從出生開始就形象鮮明,以獨特、怪異見稱,多年下來累積了不少藝壇佳話,可是畢竟十二年了,要在本來就十分鮮明的個性裡找尋新的認同,顯得份外困難。一年復一年,要麼推陳出新,要麼為辦而辦,而且過去藝穗節賴以認同的“全城舞台”,其實已在多年前被澳門其他大大小小的節所拷貝,不是十足分量也起碼似模似樣,“全城舞台”已不再是藝穗的獨家秘技。最初幾年婆仔屋、靑洲修道院、氹仔難民營等閒置空間再利用,後來藝術介入生活空間的模式,到這兩年已不見得再有太大新意,過去的驚艷,讓觀衆要求得更細緻。回看這段歷史發展,大概還可以看到城市的空間權力變化,閒置空間再利用的案例,在近一兩屆藝穗中已愈來愈少,廣場、公園、什麼前地的“據點創作”卻變得愈來愈多,這說明什麼?是澳門閒置空間愈來愈少,還是創作人的性格從比較封閉的空間,難以走到更開放的領域。

最近台灣“新北市藝術節”也有環境劇場系列,邀請曾來澳參加藝穗節的河床劇團擔任策劃,演出節目也能呈現台灣獨有的空間趣味,例如沙丁龐客劇團在火車上演出的小丑戲;又或十月份飛人集社《超親密小戲節》在台北市小街巷小店裡發生的環境偶劇等,喚起的空間活力,就像看見早期的澳門藝穗節。

澳門今時今日已沒有多少空間可以被閒置,老房子不是被拆就沒收為公有,高度保護,小劇場演出又是每個月多得比藝穗時期還要多,這些年來,藝穗給觀衆在空間美學上的驚艷彷彿已消耗至盡——如果演出空間的運用,只能在美學上作思考的話。

未成品
有時,勇於推翻過去,也是一種前衛。

澳門藝穗的主要宣傳形象常常會引起不大不小的爭議,二○○○年有一穿上水鞋的頭和戴上膠手套的頭,二○○一年四個不同姿態的人旁邊寫上粵語,二○○三年爆破的大三巴,二○○四年懷孕的男人,還有去年的榴槤箭豬;每一個都令人印象深刻,也曾經引來大大小小的爭議。其中懷孕男人的一年引起的反應較大。事實上,從宣傳效果來說,有爭議總好過讓人一下子就忘了,於是藝穗的形象總是具有一定挑釁性,色彩繽紛。

今年剛好相反,靑綠與米白,一條毛毛蟲一些蛹,相對過去的大紅大綠,這次感覺傾向樸素一點,沒有爆破、挑釁些什麼。不跟過去比燦爛比破格,就只是一些要變又未變成型的毛蟲的“未成品”,反而成了另一種破格。很多時我們都要求完整,但變作成品的過程也是另一種美,我想起某年在宜蘭。民宿主人晩飯後帶我們上山看螢火蟲幼蟲,原來螢火蟲幼蟲不會飛,牠不過是一條在山邊蠕動的蟲,看着那被自己身體拖動的一點光,我有說不出的感動。

可是藝術的未成品是怎麼樣的?

藝術的未成品,很多時都比成品給人更多想像空間,有更多的發展潛力,但又的確比較粗糙,好像戲劇創作過程中常常有火花不斷,那些即興出來的小片段、小動作,讓人驚艷,又難以一直持續保持。看版畫我總喜歡看作品是第幾個印刷版本,引起自己對其他印刷次數的好奇。澳門藝穗節彷彿眞的像它自己的海報那樣包容它“未成品”的藝術,可是我覺得還需要追究的是成為“未成品”的原因,那是因為能力上的因素、故意將結果開放,還是只不過沒時間、沒用心將作品完成?所以對於那句“創意身痕,隨意從心”有些保留,是“隨意”創造更多可能性,還是一種逃避將責任完成的隨便?在美學的世界裡,這個界線很模糊,就是因為這個不確定性,很多人都在這裡模糊過去。

“全城”的意義
究竟藝穗節的“全城舞台”是怎麼一回事?十二年過去,許多參與過的人每年在藝穗看見些在街頭、在奇異的空間中作演出,總有些懷舊與自豪,總會對新來者說:我就在這個街角、這個山頂、這個公園、這個碼頭、這個已消失了的甚麼空間裡演出過。這些非正規劇場空間怎麼找出來的,恐怕各有前因,只是將這些年來的環境劇場演出排列一下,也許可以看看劇場與城市之間的對照與反映:靑洲修道院、氹仔排角、氹仔舊難民營等,一個個的被拆、改建或佔領,那不是詛咒,而是都市化的現象。

劇場在這個以消失為記認的發展過程,它在做甚麼呢?只要看看那一列澳門藝穗環境劇場的順年份名單,我們會看到劇場最初選取的演出地點都傾向對空間的佔領、再用,大都是閒置空間,就是一些經已絕少人會發現或到達或使用,相對比較封閉的老空間、老建築物,如靑洲修道院或當時即將要拆遷的南灣工人球場乒乓球室,空間都具較強的歷史感。可是感覺都在美學裡面,跟空間的對話不多,牽涉到空間與澳門城市發展關係的東西也很少看到,觀衆的驚艷來自於對這個陌生空間的“無知”或懷舊,都是一種“觀光客的凝視”;可是自二○○四年開始,澳門城市空間的變異,在藝穗或非藝穗的閒置空間演出已少之又少,即使有些以像新橋勞校幼稚園舊址的空間暫作演出場地,也只是一種暫借的情懷,沒法引起多少驚喜。

如今,澳門藝穗節中再利用來演出的閒置空間愈來愈少,不是藝術家或主辦單位愈來愈懶得去發掘,而是“閒置”的空間在澳門愈來愈少,或許說,寸金尺土的澳門裡,沒有太多空間有能耐被閒置,反而是走進生活社區或城中充滿戲劇性的空間中演出,卻愈來愈多。走進舊城區橫街窄巷、走進賭場同時亮燈的南灣湖黃昏,在在凸顯了城市空間本來就存在的戲劇性,閒置空間的封閉性已不能滿足藝術創作人對城市空間的關注。可是,如果演出中只能呈現城市裡原來就存在的空間戲劇,藝術家的存在是否必要?究竟藝術家在這裡的“空間戲劇”中要做的是甚麼?

環境劇場

澳門甚麼時候開始有“環境劇場”演出?一般人都以為是澳門藝穗節的“全城舞台”開始,其實早在一九九五至九八年間,石頭公社、曉角劇社和面具劇社(由在澳葡人組成的劇團)等已在大三巴、議事亭前地、盧廉若公園等上演環境劇場,上演的劇目除有外國劇作外,更有本土創作,內容對當時澳門的政治環境進行反諷。

所謂“環境劇場”,指的一般不單單就是在劇院以外,找個戶外地方演出,而且在演出地點也不一定會像“街Show”那樣在廣場上搭舞台;“環境劇場”是演出與環境的有機結合或對話,可以是與空間性格互動、可以是與空間的歷史、文化等結合。如果從這個解釋去看,澳門的環境劇場還可以追溯至大三巴還是聖保祿書院的時候,那時傳敎士帶領中外學生在大三巴前演傳敎劇,雖然沒有甚麼圖像或演出具體形貌描述,但也可以想像一群演員在大三巴前的空地上演戲的盛況,內容也算是與環境結合。

雖然在首屆澳門藝穗節之前,澳門已有“環境劇場”的出現,不過澳門藝穗節還是為澳門劇場中帶來一次衝擊,將環境劇場更“合法”地在澳門大規模出現,說“合法”其實是一個反諷的形容,“合法”只是一個“官方認可”、“出師有名”的包裝,但一定代表“可以”,因為“環境劇場”常常涉及公共空間的使用權,所謂“官方”只是某些公共空間的管理者,首先遇上的問題是這些空間也含有其他管理者,例如一個廣場就可劃成幾個不同政府部門去管理各項廣場上的設施,而更大的問題是,管理者認可,不等於使用者的認可,使用者就是經常走過、停留在這公共空間的居民,一次又一次的澳門藝穗節,都給觀衆一次又一次驚艷的“環境劇場”,可同時也惹上一次又一次空間的角力與衝突,不同部門對公共空間使用方法的觀點,居民對“藝術”介入生活社區的投訴,已不止是個別的事件,這裡也許可以找到甚麼人甚麼部門或甚麼團體來背個罪名,可是,更重要的或者是,這些藝術的介入或侵犯所引起的,對公共空間的性質與權力的反思,一直不了了之,大事化小,缺乏應有討論,平白讓“全城舞台”成為了一件像藝穗節一樣,隨便一年一度,過了海就是神仙的事情。

回到fringe
每年藝穗節,總要重提fringe(藝穗)的起源,相對於官方愛丁堡藝術節的愛丁堡藝穗節,今日已不再是“邊緣”、“不起眼”,○五年剛到達愛丁堡,靑年旅社、咖啡店、報章上鋪天蓋地的fringe標誌、fringe報道,讓人以為fringe就是愛丁堡的另一個名字,而事實fringe——愛丁堡藝穗節,不過就是一條大街範圍,如果將澳門的地形作想像,它就是以大三巴、大炮台一帶為中心,一邊延至永樂戲院,一邊伸向郵政局,大街兩邊的小街裡隱伏着無數的餐廳、商店、咖啡店,而不是杏仁餠和化妝品。戀愛巷有一條長長人龍,每人手上一本當日的節目冊子,人們用筆圈出自己想看的節目,準備買票;大炮台上一邊上演大閱兵;小街巷裡的酒吧有日本老藝術家在演舞踏;街上幾個年輕人穿童話人物服裝,拿着結他唱歌,宣傳等一會要在書店樓上公演的兒童劇;還有一班女生在玫瑰堂前清唱;郵局外有不同的表演藝人在做着各種定格造型。我心裡為這個表演藝術的繁榮景象興奮,可這又不是我過去認知裡的fringe,而且在倫敦出發前,我在劇場報刋The Stage中已看過一篇一個資深劇場經紀人的文章,道盡這個演藝競技場的辛酸與殘酷,幾多劇場經紀奔走於不同的演出場地,幾多來自不同歐亞國家的劇團和表演者,花盡個人或團裡的積蓄來到這裡,施展渾身解數,等待極為嚴苛的評分和評語,也許有成千上萬來自世界各地的旅客,彷彿為你的表演而來,可是當fringe的海報與橫額拆下,你還是那個邊緣、不起眼的劇團與表演者,在這種競爭與生死鬥中,還剩下多少前衛與批判?所謂的邊緣,也眞的不過是指向一些不被重視的群體,而不是描述它的美學與題材。

我站在佈滿表演者與觀衆的大街上,努力想像,澳門藝穗節的創立,它究竟是要從愛丁堡帶走些甚麼?要帶走哪個部分?在澳門辦這麼一個節的意義究竟是甚麼?這些問題,終於在五年後的今天,在“文創”即將替代“文化”的時代,彷彿看見了答案。

究竟有多“民間”?
我回帶到了一九九九年三月的首屆“澳門藝穗”現場,經歷亞洲金融風暴的吹襲,澳門經濟、政治,以至文化仍是一片“舊的仍未死去,新的還沒到來”的景象,fringe的去舊立新或標新立異也好,它的確為那片僵住的死壁畫鑿開一線亮光,不拘一格的演出形式,不設限的表現媒介,無法想像的演出場所,在在叫人不敢馬上叫好,卻難以輕易說不,在驚奇與拒絕之間,像A片。二○○五年澳門經濟變得不一樣,經濟起飛,都市大翻新,這時民政總署宣佈將“藝穗”交出來給民辦引起不大不小的議論,時機到了嗎?眞的有藝團具備這個能力嗎?明明暗暗的聲浪仍在耳邊,竟又“民辦”了三屆,從○七年備受關注又專訪又檢討,到現在彷彿變了有辦過就OK的“雞肋”,這個“民間藝穗”也眞變衰老、變世故得夠快;遲遲才公佈的承辦單位評審結果,遲遲才公佈卻一直在改動的節目表,遲遲才公佈的藝團、義工、藝評人徵集日期;“遲”的結果不只是節目乏人問津,宣傳做不好,而是關係到一筆公共資源投入以後的透明度問題,旣然已是每年一度的節日,為甚麼就沒法在一個合理的工作日程下向公衆透露訊息?究竟在等待甚麼?究竟在公佈過程中遇上甚麼問題?能不能給公衆一個有點透明度的檢討與回應?

藝穗節前的導賞會上,有人提問:“現在澳門藝穗節究竟有多‘民間’?”的確叫人深思,單單看這個“遲”字就明白官辦文化的弊病,可是在聲稱“民辦”的幾年來不但沒法得到更大改善還愈來愈走回頭路,“現在澳門藝穗節究竟有多‘民間’?”那個沒有主承辦單位的人和任何官方宣傳品的導賞會上,只有藝團和觀衆在熱烈對談,這該不會是一種讓藝穗變得更“民間”的策略吧?

從愛丁堡來到澳門,同樣是小城,古蹟處處,究竟fringe(藝穗)要成為一個怎樣的“澳門的藝穗”?它要提高澳門表演藝術的市場競爭力,還是要將愛丁堡“不起眼”、“邊緣”藝術家們的冒險精神帶來?而這種“冒險”,究竟是商家在市場上毫不起眼的一個洞子裡下賭注,還是一個單薄的抗爭者,在主流與強權下提出異議

藝穗的「進行式」
「澳門藝穗節」如果一定要在澳門藝術史上找到某種定位或意義,那便是「小劇場」與「環境劇場」。九九年的「歐洲小劇場視窗」是「小劇場」作為論述的一個開端,而零二年的「全城舞台」,即是澳門「環境劇場」(或「據點創作」)首次大規模的出現。可這些都是十年八載前的事,十幾年裡,澳門藝穗要推陳出新,首先要對上述兩個由自己建立的「傳統」進行誠實的反思。

今年藝穗節的台灣演出《什麼是小劇場?示範說明》由劇評人林乃文首次作編導,劇中正是小劇場對小劇場的自我反思,劇中以擬人化的「小T」代表「小劇場」,他在劇中講述台灣小劇場的歷史脈絡,以至很多人們對小劇場的理解或刻板印象,例如小劇場就是窮,小劇場就是地方很小,小劇場就是顛覆,小劇場就是不斷重覆等,有些是專家學者的蓋棺定論,有些則是曾經有過的客觀事實;整個演出其實有一定野心,反過來說,一個小時多一點的演出長度,包袱有點過重,從台灣來澳的航班每人只可帶20KG的行李,這個戲,談到小劇場的種種特徵、種種專家給予的「定義」已是20KG的份量,而另一條線索:「小T」自述,從自我認同(父母是「戒嚴」與「解嚴」),到認同危機(「不說自己老爸的語言」、、「總是很不對勁」、補助與骨氣等)這裡又超過20KG;對很多澳門觀眾來說,他們沒有經歷過「小劇場運動」的洗禮,年青一點的則對「鍾教授」、「戒嚴與解嚴」這些專有名詞背後的脈絡所知不多,幸好全劇不板起面孔想當年,而演員的親和力與劇場表達形式實在好玩,於是觀眾也落於在劇中找到一些與自身背後相關的元素,例如「文藝局補助劇團」、「文化產業救小劇場」的部份便引起不少人的大笑(背後也許還夾些苦澀)。這個作品在藝術上並非沒有可挑的骨頭,然而,一個劇場人或一個劇場作品能進行這種程度的自我反思,確實不簡單。

上海藝評人趙川在「總結座談會」中提到藝穗應該是「進行式」,或許給予主辦單位一些「鼓勵」,可是小時候讀過外英文雋語「滾動的石頭不長苔」,藝穗節十多年來的青苔太多,一直不去清洗便難以持續滾動,「進行式」的前提是對「過去式」的徹底反思,甚至將「藝穗」的原型重新理解;而我只希望它不要從「動詞」漸漸成一個「名詞」而已。

下一站,“文創”
“澳門城市藝穗”剛完結不久,網上已傳來明年台北藝穗和首屆深圳藝穗的消息。台北藝穗為吸引台北以外地區的藝團參加,特別派員到台南、花蓮、台東等近年藝文發展受到一定重視的城市中舉行參加說明會,即使常常看到不少對台北藝穗節的批評與質疑,但相對於澳門城市藝穗的突然“自爆”,台北藝穗節在主動公開報名程序,爭取藝術界心目中的認受性這方面,實在値得澳門城市藝穗的主辦及承辦方學習。

而深圳藝穗呢?從網頁上看,已看到很多熟悉的名字與面孔,從場地介紹中更顯出它與商業機構之關係。深圳,作為經濟特區、“設計之城”,藝穗的走向也許自然跟整個城市的文化生態十分相似,作為大陸境內第二個藝穗節(上海是第一個,港澳是“境外”),它在中國的影響力也許很快就會顯現出來,首先從節目單中已看到一些港澳藝穗節相關聯繫,也就是說,對藝術經紀人來說,那是一個很有吸引力或潛力的新市場,大家彷彿可以想像或盼望,深圳藝穗的成功,將打開很多中國城市的藝穗大門,也彷彿打開了小規模藝術作品、小劇場的中國市場。回到今年澳門城市藝穗,創意市集的結合、廣場藝術展演(分佈塔石廣場四周的小丑、舞獅、偶戲、演唱),部分節目也即將在深圳藝穗中出現了,在“文創”即將取替“文藝”的時代,劇場界也從編導演時代走向製作人、經紀人的時代,澳門的藝穗也許可以追隨它的母親“愛丁堡藝穗”或其他地區的藝穗節,一起向小規模/當代藝術買賣場的站台,高速開去、停靠。

上海藝評人趙川也在“總結座談會”中說到,在我們說“不”的時候,也要面對我們已確切地生活在這個我們說“不”的現實中,我們說“不”的時候,如何自處,如何面對、如何想像,是我們的劇場創作的眞正挑戰;我進一步想,在我們連說“不”也猶豫不決的“文創”時代,“眞正的挑戰”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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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澳門城市藝穗】藝評人小聚

作者:蔡兩俊(赤店當代劇場創辦人
站台:Theatrex Asia

藝術文字工作通常被視為一個獨立的活動。一個文字工作者通常先將他/她的文字賦予 電腦屏幕上,在加以思考後,回應自己,再把文字重新輸入。這個重新思考,反覆書寫模式,反覆將文字輸入電腦的程序意味著反思是準備一份有效溝通文件的一大 重責。供公眾閱讀的藝術文字需要提供有關藝術創作的過程紀錄,一個瞭解藝術工作者意圖的美學,以及一個藝術作品在藝術工作者所處的社會裡之衝擊。藝術評論 李永財,在他撰寫的藝術文字5 Entries (1) 裡,他提及哲學家LudWig Wittgenstein 在賦予思想為大腦的一部分之質問(2)裡的兩個問題:“思考到底是在甚麼地方進行的?”;“思考到底是甚麼?”,主要關心之議題是我們如何“操控符號而賦 予意義”(李永財)李永財也認為,與其把思考置放在大腦裡,不如較為不被誤解地說,思考過程在紙和筆間進行。

如果思考和書寫過程是在我們腦子外進行的,哪為何藝術工作應當是一門在書房裡進行 的活動呢?文字的操控發生於題外,文字工作者又為何只和自己的電腦屏幕共處呢?李永財的文字意味著長期和自己電腦相處而變成機械人。我這個長期和電腦關係 密切的機械人,書寫變成了我的和其他文字工作者建立橋樑的溝通過程,也是和同仁們一起出產知識的共同平台。
這次,承蒙2010 年澳門藝穗節之邀請,我將赴澳門參與該節的活動,為《駐節藝評人》活動出力。我也將會體驗各地藝術文字“機械人”,從各個不同的地域視角,通過網路工具, 如Facebook, Twitter, Tumblr(s)等,聯繫彼此。藝術文字將像蔓草一樣,散佈於網絡空間,給傳統媒體以及正規網路媒體提供必要的挑戰。傳輸的潛力甚廣。對我而言,那就是 藝穗的力量節的力量,藝術可隨時隨地發生。

在延續2009年由澳門文化學會、國際劇場評論協會(香港分會)以及台灣《每週看戲俱樂部》聯合主辦的澳門藝穗節所積澱的功績為前提,各地藝評人將再次聚積2010年澳門藝穗節,為分享各地藝穗之狀況,進行交流。藝評人也將會參與演出,並給予建設性的評論。
這類型的活動在今年至少兩個區域藝穗節並不陌生:在9月的台北藝穗節當中,我也受 惠於台灣藝評人所賦予的評論。台灣的藝評人都非常積極地看戲,提供藝術工作者們富有建設性的評論。我所帶領的團體赤點當代劇場也沒被赦免。評論給我們團隊 不同的觀點,給我們在藝術創作中之縫隙填上的養分。其中一個藝術評論團體;我剛才提及的《每週看戲俱樂部》需要加以注意。它們所付出的對觀賞劇場的熱誠和 對藝術文字的堅持是值得讚美的,不管在與藝術工作者互相討論作品內容方面,抑或收集資料和研究藝術工作者與作品背景方面,或者與藝術家呈獻作品前後的對 談,都在在見證了台灣藝評人對藝術而評論之概念的注重與關懷。

這次,來自台北(台灣)的《每週看戲俱樂部》創辦人林乃文(凹凸之外)也將會在 2010澳門藝穗節展演一個演出,名為《小劇場說明會》。該劇評組織的創辦人林乃文將會帶領觀眾們一覽台灣小劇場的景觀。對我來說,這種演出就是評論最富 有人性的行為,觀眾和藝評者們都能對話,建立親密的劇場關係。這也是一種讓藝評人能排除內心的孤寂的一項活動,好是一個他/她對話的理由。

這有可能就是一個預防藝術文字工作者蛻變成一個電腦機械人的一個好方法。藝術文字 工作是一個富有流動性,涉及對談、書寫、回應,而釐清個人思想的活動,不外乎是一個能挑戰以及反省資深既定概念和設定框架的必要過程。所以,引用一個老掉 牙的概念:“人是需要群體”,藝術文字工作者們是需要結伴同行,少用手中電腦,也多出門和別人做朋友。

引用資料:
1. Lee, Weng Choy. “5 Entries.” Experimenta: Mesh 17, New Media Art in Australia and Asia. N.p., n.d. Web. 7 Nov 2010. .
2. Ludwig Wittgenstein, The Blue and Brown Books: Preliminary Studies for the “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 New York: Harper & Row, 1958, pp.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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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8日星期三

不盡荒謬的《花與劍》

文字: 莫兆忠
網站: chong+neng = 忠+寧

“荒謬劇在結構上常常有頭無尾,有尾無頭,或者無頭無尾。荒謬劇也抛棄了情節,人物以符號代之,幾無性格可言。其中的思想又不可捉摸。至於修辭,過去的邏輯及美學標準一律失效,詞語的符徵(signifiant)與符旨(signifie)經常是背離的,表現的是語言的失序及人際的無能溝通。因此荒謬劇之所以絕對荒謬,乃因以荒謬的形式表現荒謬的題旨。”

——摘自馬森:《荒謬劇的翻譯與演出》

曉角劇社剛上演了台灣著名劇作家、戲劇學者馬森先生的經典《花與劍》,劇場裡只有兩個演員,一個飾演兒子,另一個面戴四層面具,先後扮演母親、父親、母親的情人(即父親的好友),最後則是一具骷髏。地點是墓地。母親叫兒子不要再回墓地,父親卻不斷呼喚兒子回來;兒子正在面對兩個情人不知如何選擇,於是在追尋父母之死的過程中發現自己的“身份危機”。

馬森三〇年代生於山東,四九年隨父親到台灣,後又在法國、加拿大、英國等地留學及敎書,六七〇年代即於台灣的文學刋物中發表劇作,馬森的劇作一般被評論者歸類為“荒誕劇”(Absurd Play,馬森主張譯為“荒謬劇”),事實上馬森也是較早將西方荒誕劇場理論帶到華文戲劇界的人,一九七八年馬森將他六七〇年代於台灣發表的多部獨幕劇結集成《馬森獨幕劇集》,劇集裡的作品借鑒了西方荒誕劇的手法進行創作,當中《腳色》、《蒼蠅與蚊子》、《弱者》、《蛙戲》、《花與劍》和《進城》等多次被澳門劇團和學校戲劇組搬演,當中又以《蛙戲》、《花與劍》和《進城》演出次數最多。從馬森自己對荒誕劇的解釋看來,他的劇作也未至於“絕對荒謬”,因為對於荒誕的世界,他還常常忍不住在作品中嘆息。

說回曉角是次由“新晉導演”執導的《花與劍》,在小小的窮空間中,舞台及燈光設計上,的確能形成一種神秘、不可知的氛圍,一人分飾四角的陳世平和飾演兒子的羅德慧也夠落力認眞,單純從“看戲”的角度而言算是一部誠意十足之作。然而,作為一個“象徵性”強於“戲劇性”的作品,劇場中衆多元素便不單是“配合”,而是各有意義、各有份量,它們的存在不會比演員或文本顯得次要;諸多劇場元素如何相互緊扣,合理地鋪排,關係到導演對劇本的理解與演繹;《花與劍》跟馬森很多劇作一樣,帶有“寓言”色彩,它是從一個看似具體的人、物與處境,慢慢打開觀衆的想像,通往更廣闊的哲學思考。墓地的氣氛是陰森恐怖的,這方面在劇中可算處理得十分成功,但“陰森恐怖”並不是劇作最終要強調的,如果將這種“陰森恐怖”放在演出的開首,或幾次角色轉換中,劇作眞正要留給觀衆的思考空間便不至被懾人的“劇場效果”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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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劇場演出票價

文字: 莫兆忠
網站: chong+neng = 忠+寧

在澳門看演出,其實大多是“貨眞”但“價不實”的。

澳門表演藝術門票價格之低,常常叫海外的朋友異常驚訝。在街上吃一頓晩飯往往要五、六十元,看一個小劇場演出才四十元還常常設有半價優惠。小劇場啊,觀衆多少一望而知,即使場場爆滿也可能入不敷支,再看看澳門藝術節的戲劇節目,加拿大劇團的《杜茜娜的輓歌》在澳門藝術節中票價分八十和一百元兩種,也設有六折和八折優惠,而該劇同年在台北國際劇場藝術節中票價卻是台幣八百元。

貨眞價不實
文化藝術雖然難以量化其價値,不過公共文化支出不但要支持藝術家的創作,還要顧及大衆與文化藝術接觸的機會,不少政府都以低票價政策來吸引市民大衆對文化藝術的參與。澳門的低票價政策有其背景,回歸前一段長日子,澳門官辦藝術節目無論規模大小,派票文化十分嚴重,本地業餘藝團也常常作派票演出,或者演出者“一番好意”買自己有份演出的節目門票,派朋友、派同事,誤以為這是對文化藝術的支持;作為官辦文化節目,澳門藝術節回歸後努力擺脫派票風氣,十年過去看來是有些成績,不過門票價格仍不能急升至應有水平。例如一個本地戲劇演出,單單製作費就補助三十萬元,行政、票務和場租尙未計入,而入場觀衆即使全部都購買最高票價一百元進場,文化中心小劇院兩場全滿才不過八百人,門票收益最高為八萬元正。即每一進場觀衆至少也領取了政府近三百元澳門幣入場津貼。

門票價格低,對一般觀衆來說是一種福氣,不過對很多本土劇場團體來說,卻未必受惠。在文化中心、澳門藝術節等品牌、身價下,票價之低,與觀衆席沒有梳化座位、場地附近沒有車位、舞台設施又不到位的小劇場演出相若,對小劇場而言,這便是一場十分殘酷的淘汰賽。票價高低與藝術價値的高低不一定有直接關係,但站在一般消費者的角度而言,旣然票價差得不遠,那麼座位的舒適度、場地的易達性、舞台上看似十分炫目的伎倆便成為他們進場與否的考量,在場地奇缺與單一的澳門,非文化中心內的小劇場演出,難以門票收入作為平衡收支的方式,換個角度看,實際上是更大地依賴政府的補助。

觀衆的成本
表演藝術如果在澳門眞的有“市場”的話,這所謂“市場”其實只是想像上的。

澳門表演藝術演出如果能夠有盈餘,大概不一定跟門票能賣多少有關係,它的盈餘主要是來自少付了或免付的薪酬,以及政府的資助。因為演職員以業餘興趣參加,劇團只需支付微薄的車馬費,甚至連車馬費也不用,這個便足以令一個演出省去一半或以上的支出;而如果製作獲得政府資助,製作上節省一點,票房成績又不俗,於是又可能會有所盈餘,但這些其實都屬於“輸少當贏”的精神勝利。更有趣的是,一些掌握場地的部門,對售票演出仍持十分保守的態度,免費將場地借出,卻禁止借用者售票,以至有朋友替製作認眞卻不能售票的演出單位感到不値,這是澳門一個十分獨特的現象。

鄰近地區如台灣的情況正好相反,早前台灣消基會調查發現,在台演出的《歌劇魅影》票價為韓國票價的二點四倍、英日的一點九倍,消基會質疑“其定價不合理地高,把藝術活動變成有錢人的專利”。難道票價就能表明藝術也有階級之分?正如《44個文化部-法國文化政策機制》一書指出:「一個城市文化活動的走向造成不同的社會效應,有時它們有助於弭平階級裂縫,有時卻也可能深化不同階級之間的差異。」如果因為低票價政策,就認為澳門的藝術活動沒有階級之分,這便是過份簡單的想法。

以觀看一個文化中心舉辦的演出而言,雖然政府已在資助藝術團體和觀衆上花費不少,但仍然有很多市民沒法成為政府藝術文化資助的受惠者,仍然有很多人沒法參與由政府資助的藝術活動。因為觀看一個演出,觀衆所花的成本不只是一張門票的價値。一個住在舊城區的市民,要去澳門文化中心看一個由政府資助的文藝表演,除了買門票外,還得加上往來交通費用,以及往來交通所花的時間。

在整體政策上未能配合,例如演出場地單一和遠離生活場所、交通配套不足、藝團資助政策不全面等,對一般市民和藝術團體/藝術家而言,政府以低票價政策去推廣藝術並非毫無道理,但其成效卻十分有限,這正說明一套整全的文化政策在澳門的缺位,也說明文化政策並非獨立的文化設施或個別的藝術節日,它跟整個土地政策和城市規劃的關係無法割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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