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30日星期四

看見自己與時代的關係《美國夢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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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薛西
網站: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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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次:2010‧5‧23‧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團體:再拒劇團

當「如何從虛造或實取具備社會事件性的劇本出發」蔚為現今劇場潮流時,這種「必須回應現實」的傾向其實不同於戒嚴時期站在反共主義、國家主義相對面的寫實主義、鄉土主義,而是在一個民主社會的架構下欲呈現/詮釋台灣多元文化、人與社會的互動關係,這樣的意涵。自此,與社會議題的強連結性成為宣傳要點,但不憂患寡而懼患不均,若只是對號入座(對作者或讀者都是),難保不會負大於正,提早打包回家。 再拒劇團座落於這樣的系譜,與言必從冷戰講起,劇本如論文的前行者差事劇團顯有不同,差異則取決於時代的變動。

團長兼編導黃思農左手提筆書寫、為帳篷劇場演樂,右手插進台北詩歌節、台北電影節的身分流動,反映的是他所身處的消費時代,混取代純、碎取代整。但《美國夢工廠》的自我反觀性其實大過社會議題性,因此,與其稱《美》是一部反全球化的左翼之作,不如說是一位青年編導看見自己與時代的關係的思想小史。...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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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前預報--8213《非關舞蹈》藝術節

時間:9月25日
預報記者:張輯米

很喜歡凱西編的舞,和尚德的人肉炸彈。

雖然對舞蹈界不熟悉,但是8213給我的感覺一直是「玩身體」,也許跟團長孫梲泰的性格有關,總是找一些奇怪的人試圖玩出些什麼。而且也一直試圖宣告著,他做的不是「舞蹈」,而是小劇場。

這次他索性宣告了這個藝術節的名字叫做「非關舞蹈藝術節」(not dance) 。而這個藝術節找了五個創作者(詹天甄、朱星朗、姚尚德、李名正、Casey avaunt)。
不過,因為朱星朗和李名正都還沒回國,因此這兩個作品都沒看到。

《進來227號》創作者:Casey avaunt
這是這一天整排當中看到最完整,我也最喜歡的一個作品。用有夠簡單,而且許多人都看得懂的形式。男性英語,女性中文翻譯來口述表演者(孫梲泰)動作。不得不說,孫梲泰簡直就是這個作品的唯一人選!太有趣了。好簡單的動作,卻把台灣人殖民、父權以及那虛構的美好展現的淋漓盡致。

《血肉》創作者:姚尚德
一開始就在丟石頭,往舞台中間的燈下丟。這個動作是他去以色列看到的,巴勒斯坦人對以色列的抗爭就是從丟石頭開始。在以色列會看到許多碎散的巴勒斯坦土地,可能在非常先進的以色列土地上隔一道牆就是貧窮的巴勒斯坦,如此大的反差。然而,抗爭也是,巴勒斯坦人只能用石頭當武器,而以色列則是反差很大的坦克車。但是,最後,巴勒斯坦人的終極武器卻是人肉炸彈。石頭與人肉炸彈,也是如此大的反差。《血肉》於是而成。

《延伸自己萎縮的大腦》詹天甄
創作者因為去年出了車禍,因此在看醫生時,發想了這個作品。從醫生拿著手電筒窺視病患的身體開始,片段而且破碎的畫面,進而讓觀眾獲得窺視的權力。最後,把剛剛觀眾看到的東西再做儲存,然後重現。暗示記憶的重製不可還原。這隻作品策展人和創作者討論了很久,因為策展人覺得目前手電筒的單人舞在這兩年似乎被大量的使用,幾乎每個舞蹈都是手電筒。因此呈現的方式可能還會改變。

《警戒區》李名正
這個沒有看到。

《非關舞蹈之關於個人的十二分之一》朱星朗
這個也沒有看到,不過有個蠻有趣的概念,就是在十二場的《非關舞蹈藝術節》演出中,全部加起來就會成為一個作品。也就是一個連續劇的概念,但是要怎麼讓觀眾不會有斷裂感呢?這是會讓人感到好奇的。


看戲注意事項:
1.大小朋友應該都適合,特別是《進來227號》啦!
2.這個藝術節會比較偏向肢體劇場,喜歡看唯美舞蹈的觀眾可以斟酌
3.觀眾席可能會有表演者。可以有個心裡準備

今年的10月非常可怕,每個星期的演出都是滿滿滿,但是很好奇觀眾真的有增多嗎?
目前為止,大家似乎票房都很緊張。因為早貓購票期限已經過了,因此8213特別釋出每週看戲之友75折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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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時間:
10月15、16、17、19、20、21、22、23日 19:30

10月16、17、23、24日 14:30

演出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購票資訊
官方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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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9日星期三

《妹妹與喵:日記不交換》薛西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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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洞悉日常生活的自我表演性
作者:薛西(花蓮地下藝文聯盟)
摘自:《妹妹與喵:日記不交換》(秀威資訊出版)
圖源:廖小瞇


我以為,敏感的(各樣領域的)寫作者總會在某一看似平凡、細微之時刻洞悉「日常生活的自我表演性」,而對於性喜探究事物的核心的寫作者,下一個任務便是將它書寫出來,自我療癒或以警世人。

《妹妹與喵》通過兩名初邁社會的單身女子兼室友,相反性格的摹寫,從同室的細小相處中鑿掘相處的碩大道理,它的難處在於,如何憑藉稀鬆平常的對白堆疊為一潤厚的辯證。最精心的,是喵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即以「喵」回應,我可以想像舞台上每當這個字出現時的效(笑)果,既含可愛的姿態亦貼近喵質疑一般價值觀的性格,以及連帶著一組關鍵詞:逃逸。

喵選擇自固定職業、人際互動逃逸,因為同住一房,她的存在一再破壞妹妹本已建構的空間、時間觀;因為同住一房,遂變成集體社會的縮影,人不可能單獨存在,交往關係是生活之必需。然而,妹妹的井然有序,就能算「面對」嗎?自然也不是。像是喵與妹妹的母親電話交談的一段,以及喵的男友阿狗現身後引發的衝擊效應,皆明示了妹妹逃逸、沉默的一面。

另一個恐怕我們無法忽略的關鍵詞是交換。名片是一種交換,做每一個決定從來都不簡單,裡面充滿複雜的人際景觀計算。交換是關係的建立,關係是地位建立的必要之惡,環環相扣,難以分割。劇作家明白指出這一點,看穿人們的正面全裸(包括她自己的?),拿她的洞見交換讀者的直視,幸好在戲劇裡的交換基本上無傷大雅,理想時還有擊敲警鐘的作用,要冷要熱端看讀者體質。

然而,最終人們渴望逃逸的其實不是生活,而是生活裡面煩人的細瑣、虛偽的空洞的局部場景,偏偏它們又是如此巨大,如霧籠罩。人們深處期盼交換的或許無關名利,而是日常裡面難得的簡單、安靜的實在的素樸時刻,即使它們一再這樣漂離,難以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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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與喵:日記不交換》姚尚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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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作者:姚尚德(默劇表演者)
摘自:《妹妹與喵:日記不交換》(秀威資訊出版)
圖源:廖小瞇


閱讀完乃文的作品,一個記憶浮現腦中。

幾年前,我跟J共同租了一間在巴黎近郊的房子,兩房一廚一廳一衛浴,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男生,無緣無故在一場飯局答應對方一起租房子,就這樣開始一整年室友的生活。我們不說話,沒交流,各忙各的,然後慢慢就養成了在那個共同空間避開對方的莫名慣性;客廳有他沒我,有我沒他,兩個人一回家就各自躲進自己的世界。我於是為自己的房間添購電視,他也是;煮完飯,拿進房間吃,他也是;接著電話分了線,溝通靠留在桌上的字條,難得在門口或客廳碰見了彼此還會不知所措。

「共有」的意義對我們來說,扣除了需付的義務責任以及各自的享有之後,剩下一個存在感搖搖欲墜的生冷地帶。有一天,作完晚餐,看到J留的一半房租還有字條寫著: “房租麻煩,幾天不在”,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突然覺得面對的是一個陌生空間。空的書架、冰箱、沙發、只剩乾土的盆栽,一切擺放的位置都令人疑惑,我扒著飯,愈是觀望,愈感詭異。那張字條也詭異,像是從異度空間塞出的訊息。原來我踏出了自己的房間,就到了一片荒漠,而那片荒漠,有人名之: living room。生活的空間。

在那生活的空間,我偶爾會撞見一個影子。

放下餐盤,我往另一頭前進,去探索他的世界,去認識他。我小心翼翼推開門,電視、書桌、一張單人床、衣櫃、一小株仙人掌、滿地成堆翻譯專業書籍…我揣想他是如何運用這個空間,他唸書時的坐姿。然後我跑回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視再跑回來,關上他的門,聽聽他在這裏聽到的我是怎樣? 然後我翻開他的床墊,翻閱並高聲讀了幾段他看的書,打開他的衣櫃,翻著他的衣櫃,拿出一件衣服來比試 (明明身材差很多),再往內挖掘,結果挖到一大包從三溫暖拿回的保險套。

不是興奮,不是錯愕,是一種很奇怪的愛的感覺。你“終於發現”這個人跟你一樣是個血肉之軀,有著可能同樣的慾望,有著如同每個人藏在深處的秘密,你感覺他活生生地在你面前跳動,甚至一度以為你就是他。愛的感覺就在此時油然升起,你在荒漠中循著影子來源,發現了一個有著心臟的真實人類。

乃文的《妹妹、喵 --- 日記不交換》中,有一種“愛”在兩個主角對於「交換」的不同觀點中摩擦並生出火花。喵與妹妹之間也有個生冷地帶,那個生冷地帶也置放著沙發、窗簾、冰箱、餐桌。她們兩在各自的空間暢快抒寫自己心情,一到了中間地帶,語言自動變成如同那些沙發、冰箱、餐桌…等物質。我說一句話,妳回一句話或是一個聲音,話與聲音好像堆疊的物件,隨著需要在空間中挪移,偶爾相疊、擦撞,然後就閒置著,或許改天還可以撈起來使用,很便利。在這樣的空間,她們自己性格中的某個特徵被推到前面,喵披帶著動物性而妹妹包裝出一種服務性格,她們口口聲聲理論說我就是這樣,但其實她們都高估且膨脹了自己。於是,房間的存在有了意義;妹妹與喵需要自己的空間去低迴、去縮小、去疑問並且用自己的語言說出生活的上下文。

這樣的室友模式當然可以冷冰冰地繼續,但乃文的筆下,一連串的精采撞擊,讓妹妹與喵的房間界線開始拆解,兩人的私領域開始延至共同空間,甚至交疊 (狗成為妹妹與喵的公共空間? 妹妹與喵的衣櫃敞開如同冰箱,兩人可伸手拿取…)。那些原來置放的公共物品也起了微妙變化: 餐桌成為一個特異的遊樂場,食物、刀具、人似乎不分彼此地玩起遊戲,而隨著喵在劇中因憤怒而將沙發、窗簾劃破的舉動,她們各自的語言從房間滲出,開始浮動甚至破壞原來閒置的語言,一場其實驚心動魄的破壞行動延續整齣戲。而破壞也或許就是一種交流,也許奇怪,但我覺得在這種破壞中,兩個人的真實輪廓才漸漸浮出。不小心地,我又瞥見了愛。那種可以細微可以壯闊的“交流”,對我來說已是愛了。

闔上乃文的劇本,我思緒重回那年同居的公寓,感覺自己彷彿也是乃文筆下的喵或妹妹,只是當年,我沒有她劇本中“玩”得盡興,沒有在破壞之中撿拾起碎裂的自我的那種激動,當然也始終沒有好好地跟我的室友J面對面在餐桌吃個飯,甚至連告別都沒說。

回國後第二年,從未聯繫的J不知從哪得知我演出的消息,突然寄了封email給我,“你很勇敢。祝你創團表演成功!” 一貫的風格。我回了句“謝謝,祝你在法國一切安好”,記憶中臉上應是戴著笑容,按下送出鍵。

我們日記不交換,日記也無須交換,我們只是擦身,儘管只有三言兩語,儘管輕描淡寫,也已感受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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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與喵:日記不交換》莫兆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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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逃出來的自己
作者:莫兆忠(澳門劇評人)
摘自:《妹妹與喵:日記不交換》(秀威資訊出版)
圖源:廖小瞇


2008年的夏天,一隻小貓喵闖進了窮空間,這隻無端闖入的貓很黑,一邊鬍子明顯有給整整齊齊地剪短過,牠一跑進就跳入樓梯底下,緊貼在牆邊,我們輪流看牠給牠餵食,牠便更貼近邊緣,更繃緊著身體。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和方法,才與牠開始一些身體的接觸,想到《小王子》中狐狸的台詞,就以為自己學會了愛,或者現在我們的確已馴養了牠。

我們給貓一個以宣示我們主權的名字「黑」。

沒多久,「黑」不躲了,牠終於學會不害怕跟我們接觸,我用軟墊包一塊暗綠的格子布,讓牠學習安定下來,讓牠學習在安穩的環境中「跟人玩耍」,接著當然是學會在適當的地方吃,適當的地方喝水,適當的地方大小二便,在適當的地方稍作休息,重覆演練我們為牠設置的,「成為一種乖乖家貓」的課程,只要牠在一個有序的環境中活動,才可以更自由地跟我們生活在一起;終於,一天早上,也許玩得餓了或厭了,牠突然從我們的監管中發力跑開,我以為牠又要回到樓梯底那暗黑又骯髒的角落;然而,牠的選擇竟是自行爬回最初給牠保護(收監)的籠子裡,吃、喝、拉,然後睡去。

看《妹妹與喵》,總讓我想起自己與黑的交往、角力,或者說,是我與自己的對視、對話。人將一隻貓放在身邊,彷彿就看到一個逃出來的自己;於是,讀這個劇本的時候,我自作主張,就當作林乃文透過妹妹和喵來自我對話,作為創作人的她與作為評論人的她;作為劇場行內人的她與作為替雜誌、報刊來採訪行內人的她。於是與她聊天的時候,其實就是在聆聽她兩種身份之間的對話與辯證,而她又似乎總不捨得給「她們」一個結論,於是就留下很多問題,而恰恰我又是個喜歡問題多於答案的人,所以在聊天的過程裡,我總希望以聆聽去替代回應。

在此之前,我已看過乃文於《毛毛蟲兒童哲學月刊》裡連載的小說《不完美世界》(仍在連載中);跟《妹妹與喵》的喵一樣,小說中不太完美的主角「完美」,她們都是人們「正常」的規範之外的一群,都面臨被「社會化」的......「危險」──或者我該用更中性一點的形容詞,因為看來只有喵是在逃避/拒抗被社會化,妹妹的「社會化」是主動接受過來的,而完美的「社會化」將是不經不覺、潛移默化。於是,作為戲劇觀眾,人物面臨的危機最能吸引我的關注,喵的「社會化」危機,在劇本的後段成為我感到失落的一條尾巴。妹妹的「第三者」身份是她努力「社會化」的扮演中,悄悄留下來的一度門縫,讓她心裡的貓好偷偷活著,也終於具像成喵,與自己終日對峙。

最後一場,妹妹與喵終能在平等的沙發上對話──毫無意外地是各自先經歷了一次跌痛。我似乎又再後設地看到幾次跟乃文聊天的時光。在這裡,乃文究竟要拋出一個問題,還是乖乖的給觀眾一個「安心」的答案?這個對峙,終至我寫這篇讀後感時,仍然收到她不斷寄來的一次、兩次、三次的「龜毛修改」版本。

作為一個努力拒抗社會化的澳門人,對於喵的處境當然會特別關心,而看到乃文對結局持續的修改,才讓我有些「安心」。

莫兆忠
2010年6月15日
窮空間
黑,在我旁邊熟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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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8日星期二

《自由時代》觀後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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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張輯米
網站: 糊調的肉骨茶

時間:9月25日晚間 7: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看完之後「還好,沒朝著歌功頌德那個方向去」,而是提出各種角度對於自由的看法,甚至是瓦解了死者的偶像性、崇高性,還原成了一個人的自由。

而且有讓我思考的不是鄭南榕有多麼偉大或是戲的好看性,反而是我身處環境的本身。就像劇中所說,我根本就沒有那時候的親身經歷,我怎麼會對這件事情有感覺?但是,對比了自己在做的事情,就好有感覺。

有幾個看戲的人,一開始,只是聽從劇場前台工作人員說著「請填寫您手上的問卷,不論是好或壞的,都是我們寶貴的意見」。於是,他們寫了一些看戲之後的感想貼在部落格。有人比較溫和,覺得再怎麼不好看的戲,也可以找到好看的地方,都應該要給劇場人鼓勵。有人比較直接,覺得不好看,就長篇大罵。就像在問卷上一樣,差別在沈澱之後寫得更多。

只是,沒想到,這些原本默默無名的觀眾,變成了 XX老師,變成了貴賓,變成了不得不對他有禮貌的人。只是,這個「不論是好的或是壞的,都是我們寶貴的意見」有時候只是場面話,潛台詞是「不論是好的或是好的,都是我們寶貴的意見」。沒有利益糾結的觀後感,不但觸及了劇場評論這個專業領域,也觸及了劇場專業這個專業領域,還觸及了人情冷暖這個專業領域。於是,開始有人覺得和之前單純的寫感想不一樣了,特別是當你看著熟悉的人看你的眼神已經不一樣的時候。自由,好像只屬於一個人似的。

事情,本來沒有這麼複雜的。人讓它變得複雜了。

在一個圈子裡面,就是會這樣的,怕熱何必進廚房呢?只是很好奇的,這種類似「認真就輸了」的思維,真的有人贏過嗎?現在我們不就和工廠的老闆一樣,只要想抱怨,就讓他抱怨,一個人罵累了沒人理他,他自然就會消失。互相取暖暖到有夠熱的圈子還是非常舒服地存在著,怕熱的自然就走了。

然而,這圈子無處不存在,看到插入片段的日本小說「最後的吸煙者」(庫頁存檔)更是以荒繆有趣的方式,諷刺著來自非吸煙者加諸在吸煙者身上的自由。過去也曾經寫過關於禁煙的文章「台灣2012之美麗新世界」。這個我們所期待的民主社會,實行之後,自由終究還是多數暴力的。而且還是在溫水中不知不覺地加溫,很舒服地,暖暖地。一點一滴,神經萎縮。漸漸地,膀臂提起來,餓了可以吃自己的手。大腿往上,可以吃自己的腳掌、小腿。白煮人肉加些醬油也是可口。

人們駝背,是因為這個世界沒有正直

過去的人們訊息單一,所有能獲得的資訊都是經過翻譯、修改過的。現代人的訊息管道如此多元,終於知道,任何論點都只是片面的。看戲的過程中,我也想到過去在牯嶺街演出的《柔光照耀的房間》,過去不斷衝撞美國政府的社運組織成員,就像宗教狂熱的教徒。漸漸明白他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生活還是要過。現在,為了生存,成為了一個個需要對群眾推銷販賣相關商品的便利站,宗教、公益、社會運動組織,也只是滿足一個人其中善行的需求而生的。題外話,當初設計切格瓦拉T恤的人,最大的敗筆就是沒有把他的名字和照片結合起來,導致現在到處都有他被砍下的人頭,卻沒有名字。


曾經,也有一群年輕人,打算在2008年提出一個文化建言交給馬英九總統。他們就像《自由時代》裡面說的,不斷地開會,卻只是在確定彼此的核心認同。最後,這群年輕人終於開了網站,發了文章,把文化建言交給馬英九,以及開了一個剃頭記者會。當時,有個藝文界大老說的真準「你們做這件事不會有效果,但是這是很好的開始」。那份馬總統答應會回覆的建言,就像石頭一樣。只不過,這石頭不是丟在水中,而是丟進一個洞,深不見底的洞,直到2012的世界末日。

《自由時代》所要說的真是非常龐雜,就像自由本身一樣。於是除了主線報社、轉角咖啡之外,還有多個時空:鄭南榕追思會、鄭南榕自焚處、張靜自殺處以及多個插入的卡通化廣告。因此對於演員來說,需要在寫實、風格化當中精確切換,真的是非常困難。而要讓觀眾明確知道,「你到底要說什麼」也真的不容易。

我喜歡王安琪的演出,她在扮演各種角色都有其層次,無論是風格化角色或是張靜女友都看得到其分別,不會誤認為是同一個人。其他的演員一但跳到非主線的角色時,都還殘留著上一個角色的影子。特別是演報社老闆的男演員,當他第一次變換唱歌的那個角色,我都在想「奇怪,為什麼報社老闆要兼差唱歌?」

將鄭南榕與張靜合為一體是很棒的想法,只是單單使用國台語的切換,有讓我突然跳離,去適應、理解,原來這是兩個不同時空,卻是同一個自由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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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小馬和他的頭家潘老闆》

/ 林正尉

時間2010925,週六14 : 30
地點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展演藝術中心舞蹈廳

小馬和他的頭家潘老闆(以下簡稱小馬),改編自德國劇作家布萊希特潘第拉先生與他的男僕馬迪》(《Herr Puntila und sein Knecht Matti》1941)。故事由擔任司機的小馬說起,因不滿等候兩日在酒店醉酒的潘老闆,憤而與之爭議,然潘老闆醉酒時,十分善待下人和眾僕,尚與小馬稱兄道弟。小馬並未離開,反因他的「善心」及「高待遇」,選擇繼續留在老闆身旁。

清醒後的潘老闆,說趕就趕,說打就打,對待員工是截然迥異的態度。小馬留在身旁,受盡屈辱及善意。另一方面,因政、經等人際關係需要,老闆女兒被安排嫁給立法委員,但女兒並不愛他,反而愛上風趣的司機小馬。劇情一路牽扯於老闆的善惡態度,酒醉時搞砸兩家的姻親,也要她嫁給心愛的小馬。然而,清醒後的老闆,將莫須有的罪名冠至小馬身上,慘遭無數的誣賴及威嚇。直到某次老闆的酒醉自白,其「願」將所擁有的山林、農田和檳榔園贈予小馬,他才下定決心,離開這位「兄弟老闆」。

乍看之下,以為是部喜劇,一來諷刺台灣接連不斷出現爭議的法官,也將布萊希特筆下的外交官改成立法委員,直率意說著台灣當今的時局處境 ; 二來,小馬的「自覺」離開,不再徘留於老闆左右臉邊混口飯吃,決定尋找下一段旅途。觀眾能從中嗅出古希臘喜劇家亞里斯多芬尼斯的政治批判力,在狂歡和嬉鬧背後,凸顯出時局之荒謬 ; 亦可覺出彷若挪威劇作家易卜生筆下娜拉的結局——離開。逃離充滿父權體制威迫的家庭。

反思,究竟小馬的出走,是喜劇抑或悲劇?關於這點,筆者直接了當的說,此仍是一部無法處理「問題」的作品。向來藝術是否應解決問題或呈現相異的可能,種種目的論乃爭議不休。娜拉出走確實在十九世紀的歐洲保守社會提出一劑強悍的震撼彈,而我們也能看到波瓦、布萊希特等戲劇改革者的行動訴求。在台灣當今,站在街頭遊行、罷工、應用戲劇、組織工會、聯盟、連署方式等,行之有年,採取戰鬥還更為直接。觀者坐於嚴謹的展演中心、看此戲,究竟能體認何者別於直接戰鬥的可能?儘管,«小馬»戲中呈現諸多問題意識 : 勞資法、土地擁有權、地方派系與中央體制(如司令部)抗衡,看似層出不窮,內容豐富,但泰半在喜劇、嬉鬧中「均質地」帶過,鮮見特別深化的議題。另,編劇、導演的觀點究竟為何?似乎讓人難摸著方向。

小馬的出走和抉擇,乍看喜劇,其實是悲劇。他仍以上一次的雇主、以及這次面對潘老闆的雇傭經驗做比較,沒輒地繼續漂流、繼續擇木以棲,表示其思惟並未進步。雖有離開的強烈動機,小馬的未來尚處未定,自主性思考僅存離開雇主與否,卻無法掌握自己的未來,依然無法解決問題。

畢竟,這是場學院中的學期製作,學生有心來探討勞資問題,本就難能可貴。可惜在於地點的不精確 : 學校展演中心內的鏡框式舞台,形式、觀眾群的條件多少有所侷限。亦因如此,演員無法跳出自身與觀眾雙向溝通,若以操作型批評來探討舞美採何形式、燈光、演技、身段等,已不具太大意義。

筆者認為,小馬較佳的呈現方式,適宜「教習劇場」(T.I.E)。其目標是讓人們透過劇場經驗,進行各種議題的討論,而非唯心的欣賞作品。它適合獨立製作,可以在工業區發聲、在社區,也可以在街頭做行動。事實上,每位演員皆有擔任joker的質地,在此無法發揮效用,無法與觀眾提問、討論,甚至根據觀眾意見來「重演 / 執行」,更令人感到可惜。嬉戲的成份頻繁,能否讓觀者有較深刻的見解,或開啟觀者的疑惑?否則,搏君一笑,對於走出劇場的觀眾,戲劇內容能否存留腦海之中?記憶,恐怕像是劇中小馬幫忙老闆在橋下擇選勞工,任雇主被動挑選,沒中的,便消逝了。

總之,對學生而言,藉布萊希特劇本改編,以思索勞資、地方派系、法官爭議等問題,是好的初衷。祇是,眾多觀點的不深刻,讓人留在腦海印象,僅剩喜劇畫面,不一定是問題本身 ; 加上場地、觀眾、展演位址等侷限,未及討論的效果 ; 編劇、導演在劇中,未呈現出自身研究、關注、甚至參與運動的痕跡,更難有提出「觀點」的說服力,遑論到達劇作者的精神——「執行布萊希特的戲,若不批判布萊希特,就是對布萊希特的背叛。」——還有相當遙遠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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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6日星期日

晨星劇團《彼得與瑪莉》

9月24日晚間7:30
地點:晨星小劇場

喜歡在城市中冒險、搜奇的觀眾和創作者,跟你們報一個很有趣的地方,就是晨星小劇場。

之前才剛看過他們藝穗節的奇蹟豆,這一天就受到團長的邀請來看演出,這個演出是晨星劇團又轉型之後的第一砲。為什麼又轉型呢?有聽過晨星劇團的朋友應該知道,他們早期是做小劇場,後來就轉型成為兒童劇團,現在又轉型朝向小劇場方向了。

但是這一次和以往不同的是,他們打算邀請不同的創作者到他們的晨星小劇場做戲。這個邀請馬來西亞導演林耀華的全新創作《彼得與瑪莉》,就是結合了新的場地和新的創作能量所推出的全新製作。

曾經看過林耀華之前做的《另一件差事》,這次《彼得與瑪莉》比較對我的味,也覺得有發揮到他的特色。雖然故事劇情非常簡單,就是一個男人和女人的婚姻過程(嗯?),舞台也簡單到只有三面的畫牆與一張無背沙發。但是,在戲裡面我看到很有趣的想像世界,阿哥哥的造型也整個會讓人想到 一個似乎已經消失了的飲料廣告。味道還真像。

劇中的演員也用像是廣告裡面那種耍帥、裝美的表演風格進行,也很像在看卡通人物,有些白爛的地方還會讓我想到〈北野武的性愛狂想曲〉。有時候我偷偷看了一些觀眾,其實是會想偷笑的,每個觀眾都是雙眼直視,嘴巴微張上揚,嗯...怎麼形容呢?那表情像是男人看到乳溝一樣,專心而且具有渴望感。而且這個觀眾年齡層很廣喔!小學4年級就可以來看了,據說,小朋友看得也是非常開心咧!

不過,比較希望得到深層意義的觀眾可能就會失望了,因為這部戲真的沒有要講什麼特別的觀點,也不需要。開開心心地看完了戲就好了,輕鬆就好。

再說晨星小劇場,這是一個地下室的空間,這個場地應該是我看過最大的小劇場了,大到不像話。而且完全不用擔心噪音的問題,這麼大的場地裡面被分隔出許多小型空間,每一個空間都可以是一個劇場。雖然高度不夠高,但是真的很有特色。

雖然《彼得與瑪莉》將會在11月再進行演出,但是我私心建議,有空的朋友就去看最後這個六日在晨星小劇場的演出。不但可以看到戲,也可以順便參觀到這個很酷的場地。

後記:本來今年藝穗節要使用這個場地的,不過被安檢拒絕的原因是太大了!

後後記:因為這個場地太新了,所以非常需要地圖
晨星小劇場地址  台北市新生北路三段84巷9號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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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5日星期六

演前預報--《漫遊者旗艦版》



9月23日晚間7點半在鬼娃劇團
預報記者:張輯米

好看耶!
雖然我是看整排,服裝、舞台都尚未完成,甚至還有一個演員生了重病,卻不減這部戲的好看度。而且戲長將近120分鐘,也不會覺得累。
這個在2009年藝穗節就受到好評的演出,今年找了擅長 製造編織劇場 的「劇織造」當製作團隊。


喔!不!「劇織造」這次竟然就是演出單位!!
已經製作好幾部戲的製作單位現在也推出了自製節目了!
這意味著什麼呢?這個製作單位不再只是一個接受委外的單位,同時也扮演了藝術經紀的角色。找到具有潛力的創作者,尋找場地、投注資金讓其有更好的創作環境,創作者只需要專心地做創作即可。當然,這也表示,這個戲得要好看才會成為他們的自製節目囉!

其實台北藝穗節就已經辦到「表演藝術showcase匯演」的效果了,辦了三年,中間就有一些創作是可以成長的,是會延續的。現在就有一齣戲是從藝穗節發生,而進化到現在的旗艦版,這旗艦版還真是非常地氣勢磅礡阿!

個人是覺得這部戲很有電影感,嗯...應該是說導演處理的許多手法,都會讓我覺得,嗯,看電影幹嘛...還是看劇場比較有意思。而且這還是非常科幻的哩!非常適合推動宅經濟的消費者!而且因為是想像的旅行,所以裡面不知道出現了多少角色。一邊看就一邊覺得,這部戲的演員應該演得很爽吧~也覺得像是進入了想像的旅行!

這部戲也會讓我聯想到電影《變腦》(因為二輪還沒上全面啟動),具有一種科幻、未來的卻又近在眼前的奇異感。有興趣看2009年版的迴響,請見 http://traveler2009.pixnet.net/blog

請讀者搜尋腦內的搜尋引擎,以下關鍵字裡面,有找到任何一個符合的,你就是建議觀眾群了:
喜歡科幻、變腦、想像、周星馳、宅、大法師、星際爭霸戰、蘭花賊、速度、輕鬆、西遊記、海綿寶寶、流川楓、少年漫畫、死亡筆記本、傷心診所。

不過....票價600元我想的確是讓人望之卻步....雖然也有達到PPT有人提到「一部戲一個小時300元是划算」的比例,可是觀眾經過上半年許多高價位演出、台北藝術節的洗禮,剩下的一些零錢銅板也都在藝穗節花掉了。所以記者有問到便宜的小撇步啦!

看《漫遊者旗艦版》省錢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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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果你覺得「劇織造」做的品質都不錯,也可以任選兩齣八折的方案!(可是這樣就沒有七折哩...)
http://www.artsticket.com.tw/CKSCC2005/Cart/Cart00/AGItemsPage.aspx?AGId=c4QWP9sLuh9FqD1/1e1eZQ


其他注意事項:
演出長度約120分鐘,有中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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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3日星期四

【品戲論舞】動作之外、聲音以內

文:王柏偉

無限空間的永恆寂靜讓我恐懼不已。
—Blaise Pascal

凝視著書毅的動作,我們將注意力主要分配給視覺。同時位於我們感知範圍內的聲音下錨何處?

一、詩剝裂

且讓我們回望兩個歷史場景。
場景一,圖書館中的Faust。

Wie anders wirkt dies Zeichen auf mich ein!
Du, Geist der Erde, bist mir n?her;
Schon f?hl? ich meine Kr?fte h?her,
Schon gl?h? ich wie von neuem Wein. […]
Ich f?hl?s, du schwebst um mich, erflehter Geist.
為何這符號撼動我非常!
你,地之靈啊,再靠我近些吧;
已經盈滿了我的力量高漲,
已經燃燒了我彷彿飲了新釀,[...]
我感受到了,欺近吧,你這我所召喚的神靈。
—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Faust》

夜間在圖書館中閱讀著的Faust不小心翻到畫有某種咒語符號那一頁。做為一個讀者,Faust讀出那個符號,聲響一出,彷彿飲了醇酒,Faust跨過情感的架橋被以聲音方式前來的鬼魂吞噬。

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的聲音,只能以魔術性的符號、藉由咒語般的聲響存在於文字所架構出來的、整個象徵性秩序的外邊。這樣的聲音無法在當下的文字秩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影響深遠的印刷術所創造出來的「默讀」文化讓「聲音」只能退居到與非理性的情感、與模糊神智的醇酒、與午夜月光下才能現身的鬼魂一同出現的位置上,或者是,以詮釋學式的方案,將聲音逆向地送回某個已死的靈魂曾經製造出的效果。在聲音的不斷換位之中,文字以象徵的方式收割那些每每藉由聲音相互對位而產生的真理性宣稱。這是詩的專制時代。

場景二,Nietzsche的書房。

「【我(Nietzsche)】無意中聽到自己的思惟與感受…【它們好像】野外聚會的吵鬧聲…【在我之中】成了一場兩面陣營的大戰…彷彿噪音透過空氣而來」。
—Friedrich Nietzsche

幾乎有點荒謬地早,七歲的Nietzsche已經發現到,在死寂的斗室中書寫,只可能有羽毛筆的沙沙聲這種噪音圍繞住書寫時的案頭。沒有其他聲音,也沒有其他發出聲音的方式能夠承載書寫。在書寫之前沒有道說。據此,面對書寫這種行動的,並無發出聲響的鬼魂,也沒有已經講完話的靈魂。書寫只能伴隨著筆尖與紙面接觸時所發出的嘈雜,文字性的象徵符號只能依賴物質性的噪音來加以支撐,在文字與真理之間的那個連結性從此鬆脫開來,讓位給不同媒介之間相互結合的各種形式。事件發生於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

這是詩的頹圮,符號與真理間的剝裂。是媒介間不同結合形式的開始。

二、感知與聲音

感知接收詩的地盤,並在其中構築不同的軌道,《詩剝裂》將自己維持在聲音與動作的導向上航行。

可以閉上眼睛的,但是我們沒有,我們注視著書毅的動作:我們將現象學意義下的意向投向動作與動作間的殘像,讓一個又一個的動作在視網膜上串連成意義之流。然而,聲音呢?那個由不具防禦能力的耳朵所感受到的聲音呢?

或許是不願讓Paul Celan一個人在深淵上的鋼索行走,不願讓Paul Celan總必得孤獨且清醒地承受整個世界的重量,《詩剝裂》給了我們除了呼吸與動作所引起的空氣摩擦之外的聲音:木箱內的腹語、唱機持續反覆播放的詩的呢喃、與鋼琴的彈奏,Celan因此有了情緒,有了徬徨、有了焦慮、有了痛苦、卻也有了一點小小的慰藉與暫時逃逸的可能性。當我們再也無法忍受動作在視覺上創造的巨大精神壓力時,聲音就像視域般的大海,允許我們將眼光移向遠方。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杰廷說:「聲音與動作一致感覺上有點笨」。

三、(聲音-)裝置

不過,我們是如何進入這個聲音系統中的?這個以「聲音/專注」符碼方式來加以結構的感知空間是怎麼形成的呢?換句話說,在這個資訊過於複雜的世界中,《詩剝裂》是如何能讓我們將整體感知的注意力集中到它提供的聲音模式來,並因而期待著這個作品所預設的、聲音上的空白與變動?

《詩剝裂》表演空間的入場處地板上,以腹語術方式運作的聲音木箱給了我們最直接的說明。這些被由木箱透出的聲音始於邀請觀眾入場,終於肢體表演的開始。不管從擺置的位置,還是從時間的分配上來看,這些聲音在觀眾等待的時間內不斷地擴散,從發聲處蔓延至表演空間的每個角落,彷彿在物理性空間設下的邊界內疊加上全然不同的聲音以太,並藉由這種聲音造成我們耳膜的細微震動,侵入我們的內在宇宙,將耳膜內外的宇宙密度調整到平衡一致,達成將觀眾整合到《詩剝裂》聲音系統內部的目的。

在聲音肉身化的軸線上,為了將自己不安定的靈魂固定下來,我們注意到「聲音的自動化」這件事。受益於十九世紀中葉以降以攝影術為基礎將動作固定下來的生理學的發展、借鑑Hermann von Helmholtz在《作為音樂理論之生理學基礎的聲響感知學說》一書中對音樂之感知基礎的討論、由於1899年Thomas Edison發明留聲機的影響,我們在義大利未來主義者諸如Giacoma Balla的《小提琴家的手(小提琴手的律動,1912)》那裡看到對動作的描摹,也看到Luigi Russolo《噪音藝術》這本1916年的書中那六件噪音機器的構想。在這樣的歷史情境中,聲音開始將自己從演奏者的手上移開,並為自己要求一個不帶人類靈魂的身體。對我們來說,在《詩剝裂》中不斷重複地反覆叨唸詩句的唱機同樣擁有著自己的生命。

然而,哪裡有著屬於這整體聲音的生命呢?正如John Cage與Merce Cunningham的合作一般,杰廷與書毅的《詩剝裂》由兩個相互支撐卻不相屬的系統所構成:聲音系統與(舞蹈)動作系統。就像Peter Frank告訴我們的,Cunningham單純地在Cage音樂響起時開始舞動,他的肢體動作也簡單地在Cage音樂停頓時終止,每一次的表演都是一次兩系統間彼此製造激擾、彼此觀看並調整的過程,1我們也感知到《詩剝裂》整個聲音系統藉由杰廷手指的敲擊、琴箱的拆卸、(互補性地)按開唱機的開關所引入的偶連性。每一場表演都不是預先排練之後再完美地照本宣科,相反地,每次演出的是一場呼吸與呼吸間的共振,都是一次生命的迸現。

《詩剝裂》於8/21首演於德國柏林TamTam 8藝廊,並將於11/25-11/28於皇冠小劇場演出。

(全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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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1日星期二

【書評書介】《劍橋劇場研究入門》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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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作者:克里斯多夫.巴爾梅(Christopher Balme)
譯者:耿一偉
出版:書林
出版日期:2010年09月20日


劇場研究是甚麼?從劇場字源theatre出現的希臘時代算起,劇場存在人類超過兩千年,劇場研究在西方也有相對歷史,然長久以來,劇場研究幾乎被視同戲劇(drama)文本的研究,也就成為文學史的領域,像希臘悲劇、莎士比亞、莫里哀、哥德、席勒、易卜生或契訶夫(或者我們中國的關漢卿、湯顯祖、孔尚任),圍繞著這些偉大戲劇家與文本劇作的文學批評或歷史研究,可說汗牛充棟,對後來的研究者形成高不可攀的門檻;殊不知劇場研究來到二十世紀末、二十一世紀初,來到了一個領域、定義、研究焦點都正待轉變的關鍵時刻。

當今許多人文學術領域都處於一種流變的狀態,有時難以定義一個人文論述是屬於哲學的、文學的、人類學的、史學的,或媒體傳播學的,譬如羅蘭巴特的或是傅柯的知名著作,反映了現代社會人文面向的駁雜交錯。另一方面劇場本身具有高度複雜特質,不論歷史學家、社會學家、心理學家、文學家或建築科或設計的學生都可以在這裡找到他們想研究的題材。

背景之二是劇場實踐到了二十世紀,急速叛逆顛覆,舊的來不及盡棄,新的已急捲囂塵。在1900年以前,導演這個角色在劇場中尚不存在,於今卻是劇場創作的核心角色。1750年以前,表演也不被視為一種藝術形式,在二十世紀主張表演的概念超越從屬文本的戲劇,並擁抱與遊戲、運動、空間、儀式之間的關係,從前衛漸成主流,1980年代起有表演研究(performance studies)專門學科。近幾十年來,劇場跨界於音樂、舞蹈、偶與物件、視覺藝術,與電影、電腦等新科技媒體等領域,更成趨勢,這也成為作者主張整合劇場研究(integrative theatre studies)的立論基礎。

全書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從劇場的構成要素:表演、觀眾、空間場所,梳理自古到今相對應的分析理論。如比較史坦尼斯拉夫斯基、布萊希特、葛羅托夫斯基的演技體系,加上跨文化的亞洲表演系統;梳理觀眾接受理論與符號學、心理學的關係;引介從劇場空間有關衍伸的社會學和建築學等。

第二部分從主題與方法上一一檢視,從古典經典戲劇理論,過去研究主流的劇場編史學,到現代的符號學、結構主義、後結構主義、精神分析、現象學、文化唯物主義、表演理論。另有兩專章談音樂劇場與舞蹈劇場的分析研究方法。

第三部分為不同學科間的劇場研究,包括應用劇場:教育劇場、戲劇治療、社區劇場、被壓迫者劇場等,以及劇場與新興媒體:電影、電視、電腦、廣播之間的關係。對當代最前衛的羅伯勒帕吉、DV8肢體劇場,音樂劇場《波希米亞人》與《艾里唐特》、劇場舞蹈《彼得洛希卡》與《進入阿基里斯》,都提出非傳統理論的分析方法。

作者克里斯多夫•巴爾梅(Christopher Balme)成長於紐西蘭,在歐陸發展學術生涯,2004至2006年間任阿姆斯特丹大學劇場學系系主任,現為慕尼黑大學劇場學系系主任及藝術與歷史學院院長,學術期刊《現代戲場論壇》 (Forum Modernes Theater)主編,寫過德文《劇場學導論》(Einführung in die Theaterwissenschaft)(1999)。這本劍橋大學系列的劇場研究入門,係針對英語世界研究者所撰寫;原屬德國學術系統的字義「劇場學」 (Theaterwissenshaft),翻譯成英語系統的「劇場研究」(theatre studies);舉例也以國際英語世界為主。中文翻譯者耿一偉本身是個博學廣知的劇場學者,參考文獻裡有中譯本,都特別標注出來,方便中文讀者研究索引。

對某專門領域有研究者可能會覺得點到為止,但這畢竟是本兩百多頁的入門書,與內容一樣重要的是它背後附的參考書目與索引。它將劇場研究的所有摺縫盡可能攤展,一方面揭示新世紀劇場研究的面向,一方面也似乎含有重釐劇場的新定義之意。
(本文首登於《PAR》雜誌21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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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前預報】林文中舞團《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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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舞名《尛》—這是三小?舞團提供的正解:『尛』,音ㄇㄚˊ,『麼』的古字,幹尛=幹麼=幹三小。

一進場就像跌進一堆打散的積木堆中,最大一塊積木重達10多公斤,將近半個人高,頓時人變得好小。這是林文中舞團「小」系列第三號作品--《尛》,挑戰我們眼睛對大小的既定慣性,在巴哈平均律的鋼琴聲中,舞者與巨型積木形成的空間,不斷地改變位置、關係、互動方式。

色調是黑白灰色,音樂是巴哈平均律,現場鋼琴演奏;舞蹈動作精確、俐落、漂亮。想像一下:四下無人,迷你精靈們在你忘了收好的積木堆當中玩耍、跳躍、搬移、堆疊重組、鑽進鑽出;這樣的景象放大十五倍,你敢相信嗎?「玩」積木的「童心」與巴洛克音樂的謹嚴節制,形成一種奇異的平衡。

積木是方的、硬的,人體是圓的、軟的,不同的質感;占據空間形成阻障和想要爭奪自由騰躍的空間,意志上也是互相衝突的;然而舞者以稜角分明的動作線條,與物體的絕對性抗衡,以精確的拋接、滑觸、相砌,在失衡的邊緣輕輕擦過,我吊著一顆心,看著舞者屢屢將危險化為優雅,暗暗喝了好幾個采。

視覺風格是WC一貫的乾淨、現代、簡潔;舞蹈動作俐落、幾何、變化多端。由林文中編舞,視覺藝術家姚瑞中設計舞臺,劇場才子李建常設計燈光,台北聽奧的方廷瑞服裝設計,鋼琴美女陳慧宇現場彈奏。舞者有:林筱圓、邱鈺雯、謝宜君、陳欣瑜、胡鑑。《尛》是喜歡現代舞的人不可錯過的嚴謹之作。

《尛》profile:
2010/9/23-26 〈週四到週日〉 台北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2010/10/23 〈週六〉 宜蘭演藝廳
2010/10/30 〈週六〉 台中中興堂
2010/11/17 〈週三〉 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實驗劇場
2010/12/10 〈週五〉 高雄衛武營

購票去
詳情見:林文中舞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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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0日星期一

【品戲論舞】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愛情拳擊包》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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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張輯米
網站: 糊調的肉骨茶

9月11日晚間7:30

皇冠小劇場

這部戲似乎是2008年的『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陽明高中所演出的《愛情拳擊包》,而該劇中的四個演員也成為了這部重新製作的共同創作者。

這樣真的很不賴呢!把『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不錯的劇本重新拿來成為重裝版的演出,這樣才有延續的感覺,這真的不得不佩服浩瑋了!

整部戲含中場休息大約看了兩個半小時,但是並不會覺得很累,而且觀眾到後面精神都還很不錯。雖然許多笑點我都沒有被戳到,但是可以感覺到,這真是一個老少咸宜的演出。

用三個愛情故事包起來,不但有常見的男生劈腿,也有無疾而終之戀,最後再用大家歡喜的終成眷屬作為結局,《愛情拳擊包》幾乎講遍了大多數的愛情故事了,而且,裡面許多好笑的梗都讓觀眾愛不釋手。

在喜劇當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通常就是那種不斷換裝的無名配角。這部戲也是,「千面女丑」和「百變小旦」所扮演的都讓人覺得好棒!同時也為這部戲加了許多分數。真的...能演女丑的演員真的是很難得。

無論是年紀輕的、年紀大的,都是帶著一種笑咪咪的眼神看著舞台上的表演。而且就戲來說,比起去年的演出好多了。於是我認為看完《愛情拳擊包》最大的感想就是,編導余浩瑋最厲害的不是做戲,而是讓許多會做戲、有點的人願意給他意見,把戲修的更好;這個特質可是比會做戲的人強上N倍的。因為再厲害的人都會枯竭,眾人的力量卻源源不斷。

而且,可能是態度的關係,明明可以挑剔的細節,也覺得不重要了。所以,看到每個觀眾離場都是很開心地,連老外都說好哩!

不過,我個人會覺得音樂的選曲會有點過於濫情了,當然,這個濫情我想就是導演本身所致。因為只要有看過浩瑋在「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頒獎台上講話,就知道,這不叫做濫情,這就是余浩瑋熱血男兒的澎湃。不過,不認識的人就會往後跳一步想:「不需要這麼OVER吧....」雖然我也知道「海賊王是男子漢的漫畫」不過,還是會覺得,浩瑋可以多多觀照傷心難過這一塊的情緒。因為目前看似好笑的地方,感覺都是包含在一種同情自我的內在,有一種「小丑」的感覺;然而到了痛苦情緒的地方時,就是一股不經修飾的熱流洩出來了。這當然是一種男子漢的抑鬱使然,不過,總還是覺得導演是在一種第三者的角度來看「痛」這件事,而非成為「痛」本身。簡單地說,導演不要去同情「傷心難過」,否則觀眾看戲就會用「同情的傷心難過」來看傷心難過這件事。像我這種沒有同情心的人看了就無感了。

至於舞台設計,永宏設計的舞台算是很聰明的。利用窗簾的作法,做出好幾個不同的景片。可以在短時間之內就可以達到一個換景的變化度,而且也有一種漫畫感來暗示觀眾。只是每一張圖內容都太小,因此演員在場上演出時,後面的漫畫畫面並沒有辦法構成場景的暗示,反而造成背景與演員分離,甚至有過於雜亂的問題。但是我非常喜愛利用原有的CUBE加上透視圖,換個方向又是一個新的畫面,這真是不得了的讚~


看完今年的《愛情拳擊包》之後,我開始期待明年浩瑋做的戲了。但是,如果浩瑋之後做的是關於熱血男兒的戲,那我會更想看,因為像浩瑋這樣的男子漢已經是要列入稀有動物了。顆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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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9日星期日

【編輯室報告】大家一起來「看藝穗,給星星」:「藝穗看星星觀眾版」



如果你點表演月曆,會發現九月的表演真是漏漏長,或許你早就知道了,因為你是「臺北藝穗節」的觀眾。

這次「臺北藝穗節」跟每週合作,每週召集了一批看戲大隊來「看藝穗,給星星」(藝穗看星星),給星星的用意倒也不是要給人家打分數,而是要給觀眾一個選戲看的參考。看了藝穗第一齣戲,正在寫意見給星星的時候,我耳邊突然響起了每週名譽站長乃文的「開站宣言」:

宣言有三項:觀眾。觀眾。觀眾。

是低,觀眾怎麼看藝穗節,怎麼給星星,是很重要低(搞不好跟藝穗看星星大相逕庭)。因此,我們九月主題就是「藝穗看星星觀眾版」,邀請看過今年藝穗的你,給星星,寫50字評。

「藝穗看星星觀眾版」格式如下:

1. 你的稱呼
2. 你觀賞的節目名稱,演出時間、演出地點
3. 您會給這場演出幾顆星?(最少0顆,最多5顆)
4. 50字以內的評語(其實每週看戲大隊的人幾乎都寫超過50字……所以可以不用理會這一項……)

來稿請寄mjkc@googlegroups.com,感恩。
(這個月我們有禮物可以送投稿者嗎?)

最後,如果你對藝穗節有很多想法,很想說、很想找人討論,也歡迎到「兩三句評區」,說個痛快!

每週九月值編 瞇+左一 敬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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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室報告】本月投稿禮物是《自由時代》票券!

這個月藝穗節的文章真的很多,不過,好像都還沒有觀眾投「看藝穗,給星星」。是因為平常在看表演藝術的朋友,都被我們網羅為每週的編輯或特約寫手了嗎?還是……因為本月投稿沒有禮物?

如果是因為禮物的關係……有!我們現在有禮物了!在此感謝再拒劇團提供《自由時代》票券。《自由時代》預告片與貼紙,請見本站右側連結。

請有看藝穗節的大家,踴躍投稿!前兩位投稿者可得《自由時代》票券一張(棄權者順位遞補)。本投稿截止日為9月19日。

.本月投稿:看藝穗,給星星——藝穗看星星觀眾版
《自由時代》官網

九月值編.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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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戲論舞】音樂時代劇場:渭水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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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9.11  7:45PM

地點:國家戲劇院

名稱:音樂時代劇場   渭水春風

音樂時代劇場一路從《四月望雨》《隔壁親家》,到《渭水春風》,講的內容都是台灣的故事,也冠上了系列名稱:「台灣音樂劇三部曲」。早從音時製作《隔壁親家》時就聽說將會製作蔣渭水的故事,2010年正式登上國家劇院,成為臺北藝術節的重點節目。只是,身為音時的忠實觀眾,《渭水春風》的表現不如前兩部來得出色。

戲名《渭水春風》取自蔣渭水的名字與他所營業的「春風得意樓」。蔣渭水從學生時期就是學校的風流人物,長相英挺帥氣,成績也優秀。身為醫生的蔣渭水,除了開設「大安醫院」外,還經營「春風得意樓」(小酒樓性質,會有藝旦唱歌)。生意很好,文人志士常群聚在此討論台灣現狀,生活過得是相當優渥愜意。或許是自身的熱血因子,蔣渭水後來與一幫有抱負的青年決定成立「台灣文化協會」,發表著名的「臨床講義」,以醫生的角度針砭時事,認為台灣患了文化與教育不良症,需要從根本治起。

此外,在其身邊跟隨蔣渭水腳步的紅粉知己陳甜 (最後納為蔣渭水側室),一路扶持蔣渭水從事改革活動。即便蔣後期錢財散盡,陳甜依舊不離不棄。蔣渭水在青壯之年辭世 (41歲),當時年僅32歲的陳甜選擇帶髮修行,遁入空門,從此沒有再改嫁,因為她認為沒有人能比蔣渭水更偉大。

好,歷史課結束。回到音樂時代這齣音樂劇《渭水春風》。此次的卡司多為音時的老班底:洪瑞襄、江翊睿、程伯仁、張世珮等,還找來金曲歌王殷正洋飾演蔣渭水,演唱實力與陣容無庸置疑。另外,此劇的角色人物眾多 (蔣渭水的好友們),即便是配角的演員們也都是劇場的一時之選。最令人興奮的,莫過於與臺北市立交響樂團的合作,現場Live作音樂呈現,可說是氣勢恢弘!

(接下來,要講不好聽的話了 :p)



我認為,音樂劇最重要的是歌曲旋律,一定要有讓觀眾可以印象深刻的歌曲。舉例來說,講到Cats就會想到那隻老貓哀嘆激動的Memory、提到Phantom of the Opera就會響起同名歌曲,魅影帶著小克穿越歌劇院底層的合唱,其他如Rent的Seasons of Love、Wicked的Defying Gravity等。但看完《渭水春風》後,我看著節目單的歌詞,試圖想要哼出方才聽到的樂曲,卻發現我的腦袋塞住了,完全想不起來任何音符。即便是主打的「世界恬靜落來的時」,以及出現多次的「台灣文化協會會歌」(就是唱著台灣人的那首),我都拼湊的支支吾吾。

「世界恬靜落來的時」是首好聽的歌曲,但歌曲強度不強,再加上《渭水春風》很貪心,企圖將蔣渭水的各個事件都放進戲裡,導致每件事都只提到一點點。這首講述陳甜與蔣渭水的動人定情歌曲,就在焦點過多的劇情中被掩蓋掉了,實在是難以讓人印象深刻。或許是受到劇情影響 (蔣渭水忙著到處熱血 XD),整齣音樂劇的音樂感覺雷同,再加上歌詞較不口語,一樣落入讓觀眾想不起旋律的問題,甚至有種在聽現場軍歌選輯的錯覺。至於下半場唯一的搞笑歌曲「喇叭是我老大」,終讓平淡的劇情稍稍有了情緒起伏,但不得不說,在一路走嚴肅平穩路線的音樂劇裡,突然插進這類歌曲,感覺真的很跳Tone。

誠如上段所說,《渭水春風》的重點太分散,平鋪直敘的順著蔣渭水的生平走過:開了春風得意樓、遇見陳甜、碰到林獻堂、搞政治運動、坐牢、再搞政治運動、再坐牢、霧社事件、引起日本總督府關切、還是坐牢,最後染上傷寒過世。這整段流程跑下來,弄得蔣渭水好像是個熱血的暴走青年,不停的辦活動,卻不懂得理財與以退為進,最後淪得晚景淒涼,理想未竟就離開了人世。劇情的最後雖然弄了個大眾葬,說明民眾對他的感念與愛戴,但表現的太刻意,在之前就應該要鋪陳蔣渭水的偉大,將重點放在他啟蒙了台灣人民對於自身文化的認同感。這種認同感不該用「蔣渭水到處演講與辦政治活動」表現,而該著墨於台灣人對於蔣渭水的想法與受到的影響。畢竟一個人的偉大,不是你一直說「他很偉大」,他就真的很偉大,而是要有其他周圍的事件來佐證。

我必須很老實的說,整齣《渭水春風》裡,最令我感動、也是唯二感動的部份竟是霧社事件 (另一個是家僕林寶財的那一跪)。 由張世珮領唱的歌曲,搭配上賽德克勇士的英勇奮戰,是戲裡情感最滿的部份。舞蹈上還設計勇士們倒下再爬起射箭,接著,槍聲的音效響起,側舞臺的日本軍隊進入,勇士們接連倒下,一氣呵成的難過頓時攀升到最高。

這次的舞台設計概念簡單,呈現出來的成果卻很大氣。將一座大型的佈景放在旋轉舞台上,佈景的四面分別是慈雲寺、春風得意樓、大安醫院、貧民窟。當掛上不同的招牌與字帖,自然就會轉換成不同的場景。整體來說,換景是自然流暢的,各個事件也能各適其所。對了,在《四月望雨》時出現的古倫美亞唱片董事 (陳何家飾演),因為是日本人,所以在角色設定上,故意讓他臺日語混雜,加上演員本身講話的喜感,形成獨一無二的笑點。這個笑點也沿用到《渭水春風》上,由陳何家出演的日本軍官,逗趣說話的方式,逗得觀眾是開心大笑。

我想,大概是因為我對音樂時代的期望很高,所以要求也越多。《渭水春風》保有一貫音時堅強的製作群與演員群,在提升台灣音樂劇的水準上,絕對有一定的地位與正面的影響。只是能否將這樣的優質延續,步步高升,並突破自我,在此次的《渭水春風》上,很可惜我沒有看到。但對於音樂時代劇場,我依舊是保有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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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8日星期六

【預報】劇織造:漫遊者旗艦版

來源連結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9.12  8:00PM
地點:鬼娃株式會社排練場
名稱:劇織造  漫遊者旗艦版 (整排)

(註:劇織造為製作單位,非劇團名稱)


《漫遊者旗艦版》的故事概念跟今年火紅的電影《全面啟動 Inception》非常類似,主角都在虛實夢境間徘徊,一樣都有個團隊跟在主角身邊一同漫遊。只是《漫遊者旗艦版》的走向沒有《全面啟動》這麼嚴肅,也沒有一層糾結一層。因此,可以放心進劇場,不用擔心看不懂。


這戲的第一個版本《漫遊者》,出現在2009年的臺北藝穗節 (所以是在全面啟動之前,沒有抄襲問題啦~)。2010重新製作,增加了演出人員,也重新調整劇本內容。不變的是,延續了奇幻KUSO的風格,在100分鐘內,快節奏的拋出各式各樣天馬行空的想像,讓觀眾跟著劇中人物一同瘋狂漫遊在神奇的異世界。


故事的主人翁言文凱,抽中旅行社有史以來的最大獎「漫遊者計畫」,可在計畫裡構築的不 同世界冒險。從本能寺之役的織田信長、驅魔作法的神父、到住在深海的海綿寶寶,言文凱在這些世界裡扮演著不同的人物,同時尋找追殺他的漫遊者的真相。這些似真似假的場景,讓他陷入混亂,分不清現實與幻境。跟著一同漫遊的旅行社人員們,因為主角混沌,自己也被困住。所以,一干人必須想辦法用言文凱自身的回憶,將主角拉回真實,也拯救自己逃離瘋狂情境。


至於戲中人物最後逃出了嗎?陀螺是繼續旋轉著,或是不一會兒就倒下了,在這裡先賣個關子,留待觀眾進場一探究竟囉!

由於劇中主角會到處漫遊,漫遊的幻境取材自六七年級生所熟悉的動漫、影集、文學與電影,當中甚至還有混血兒:將兩個故事混合成一個新的故事 (Ex. A故事的人物,演出B故事的情節),每個演員都同時飾演好幾個角色,需在短時間內快速變換 (所以演員玩得很瘋呀!)。

此外,為了突顯故事的流暢節奏感,以及讓觀眾可以立即感受到演員人格的變換,服裝的設計將會是此劇的一大關注焦點。光看此次的先發宣傳照,呈現出來的末日超現實感讓人相當驚艷,再加上劇組已研究出一套演員換裝的方式來配合戲劇的緊湊,完整的正式演出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演出資訊:

§
2010/10/1~2010/10/10 皇冠藝文中心小劇場 (共12場) 購票請按我 
§ 購票優惠:加入FB漫遊者粉絲團七折優惠!雙人手牽手一次購票兩張七折優惠!

§ 編導:鄭智文

§ 演員:黃弘欽、吳心愛張仰瑄陳家揚連俞涵Titan師妹
§ 漫遊者旗艦版臉書:http://0rz.tw/7qvy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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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書介】〈幽靈,和他們的超越,於是《黑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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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莫默
網站: 唉呀!我魔慈悲。





親愛的造牆者:

你對《黑雨將至》(寶瓶文化)進行了閱讀。這與蛇行男子或自我的學習年代讀書會無關。純然是你自己的閱讀。在秘密讀書會成立的更早以前。你便把自己放進詩的重力凹陷底,在他人句法底轉換、扭轉你的腦袋結構的,深深的洞中。
一個厭世的幽靈偷偷地溜了出去
(沒有比幽靈更不易被察覺的了
但幽靈們不肯輕易承認)
比風還要輕,差不多只是嘆息
他不能再死一次了,死在幽靈界是永遠
不可能發生的。他非常
非常沮喪。
你說,這是夏宇〈降靈會Ⅰ〉(《腹語術》,夏宇出版)的尾聲,一個顯然輕薄的幽靈,在無以死去的世界底(不可能再死一次),以具備重的質地的疊詞(非常\非常)和情緒(沮喪)落地了。那有著從輕反重的變異感,在幽靈的世界裡,沒有了死去這件事讓人濃濃的哀愁著。這種無終結性,反覆而必須反覆的日子,必然就指向了厭煩(對生活的戳刺)。而降靈會如此封閉的空間(群體)所衍展、開發的意象,自然有了可怖與幽閉性。

而這首詩的起頭是「幽靈是沒有掌紋的\而且對幽靈的存在本質徹底冷漠」,夏宇對這些與會的幽靈(有種奇幻的滋味時時滋潤、蔓延在你的內部,你彷彿可見得這樣的降靈會時時在身邊上演,尤其是在那些充斥著各種思維與辯術的場合底)的描述,經常讓你以為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於是幽靈的意涵居然也就變得是世間的,而不定是非人了。

在有關詩的閱讀,你經常是困惑的。困惑很好。困惑似乎是一種移動,讓你自己保持在移動中,離開武斷論述的陷阱,找到柔軟與及理解他者,抑或回到自身與詩的連結的基本命題上:你是活在霧中的跳舞之人。當霧從你的腦中垂滴到眼底,蓄積、醞釀而終於落下一種淚的可能時,你或許便會比較接近於詩,而不單單只是模仿、複製詩的形式。對詩意的理解也許能夠到深處去,而不總是停留於表面的誤讀、妄自尊大。

以夏宇對幽靈主題的涉及,來談廖偉棠在暗夜行路裡,以鬼影,以火,以彷彿極極壓抑而魅幻叢生的姿勢,重返那些死者的現場,你認為是有趣的超對話(你的意思是:讓多種文本在你的字語裡說話與莫名地撞擊),至少兩種詩的語言就進行了一定程度的互涉、交換(你得承認它們被你這個閱讀者如此強行要求啊)。特別是他們都對潛藏在生的世界的不存在、無可名狀的人物與現象提出獨特的觀察與辯證。

譬如廖偉棠在〈春夜慢──兼懷張國榮〉寫下的:「總是那麼遲來到,春夜風在呼嚕,\政客在呼嚕。一樹樹肺葉已經乾枯。\\總是那麼遲來到,那死去二十天\的歌聲,再細嚼我們的耳朵。\……\速度正放慢,少女正潛入\一具鏽出霧來的身體。\……\斷斷,續續,雨水畫著花臉下台。\此岸的病已經遙遠,無礙他清白。\……」,你驚異於詩人對一代表香港歌唱黃金時期的人物的理解與凝視,他並不斷言什麼,而是以傷逝的,動情的訣別替這個時代留住一個歌手的片段聲影──這是不是亦要讓你想到張惠菁在《告別》(洪範出版)以兩種背影懷想張國榮的孤獨與愛情所寫下的深澈與容納:「所以,背影的訊息實際上是說,你看到的不是全景。沒有人可以看到全景。觀看者專注凝視著背影,但無法看到背影的面前,他正要走去的地方。」而讓你的心在粉碎邊緣的則是,莫非所謂的生的終極意義,就在學習對一切珍愛或忿恨的事物認真道別的姿勢?

在《黑雨將至》,最使你動容而縱情的,莫不是詩人懷想那些亡者而充斥著哀烈情懷的壯麗篇章,從死去如杜甫、布列松、安東尼奧尼、艾茲拉․龐德、黃國峻到魯迅、周作人、切․格瓦拉,每一則都叫人打從腳底板火熱起來,燒啊燒的,直到化作一塊人煤,繼續火熱這個漠然的、風不起焰不興的荒涼大爐般的世界。你讀到他以南泉斬貓公案寫下的〈縱虎──追念黃國峻〉:「一個我喜愛的人,在白熾的光中\變成了老虎。從此他就是\補快、黑夜、野蠻和憂傷本身,穿過了馬戲團,著火的圈套。\\他斬開了自己像南泉\在空無中斬貓。我聽見我的老虎,\在一個極深的夜裡和他在一起\低聲咆哮。……\……\仍然可恥地活著的廖偉棠啊,\你像一塊木頭,甚至還沒變成煤呢,\儘管身上,身上都是繩勒的斑紋。」最後他說:
世界跑滿了老虎!世界跑滿了老虎!
世界已成火宅。

你說啊,每個人都有一頭老虎,而牠們有可能正在從身上脫逃、跳離這樣的圖象驚慄(「縱虎」輯裡有大量題獻給亡者、生者的詩),在波赫士奧秘如神的文字的老虎意象以外,廖偉棠所啟用有關老虎的隱喻機制,有著一種難得的人味(困鎖的人的世界),而那個他所喜愛的人啊,就是老虎的本身,已從這個火宅的世界縱躍而出,而被人的形狀所深深包裹的他(或其他無從跑開的人之虎啊),卻終究得留在這裡被苦悶焚燒至骨肉磨滅。於是,縱虎的輕,同樣的反向了成為重,這幾乎是輕的背叛啊…向下,再向下的重力機制。

看看詩集名到內裡的各輯名吧,如「烈夜」、「縱虎」、「空中人」、「貓頭鷹詩章」等,都是偏鬱的顏色,且帶著沉猛感,有著巨大的、下墜的力道,彷彿地心引力緊緊地牽繫、捕捉,不肯稍離,就是「空中人」輯中吧,亦到處都是重力法則:「哦,是吧,仍有人呼吸夜氣以為歌\卻靜默了,生人的白紙上寫著故人\的字,鮮墨流竄鬼火。」(〈夜行者之歌〉)、「一個人孤獨得取出了自己的肋骨。\\十八天幾乎不說一句話,內心一場大雪\壓得他低頭──而雙目交黑。」(〈雪中憶台灣行腳〉),尤其是以該輯同名的〈空中人〉(宇宙此身浮──杜甫):
你懸浮世上已多久?
未願降落,唯投身氣流顛簸。
空中人,被秋千、被孩子拋上來的,
越飛,越接近透明……

空中人,你已降下,
中國笑著敞開他的荊棘懷抱接納
你將破裂、磨花。

「我願永遠飛著,直到變成無,
變一滴黑雨,打入太平洋千頃瀲灩間。」
空中人,以雷為記,我們求劍於銀河。

這便彷彿啊《黑雨將至》是杜甫的靈魂逆轉的工程(或是千古血緣的傳繼),你乃瞅見一種氣魄,一種繼往開來的姿勢,一種聖者的悲憫的返還與落下,彷彿詩人被另一個大詩人降靈,抑或你應當說那是與幽靈對話,而後他便帶著灰暗感卻同時姿態激烈如火的音色,他說:「即使為了一個不可救藥的世界,\也要像葵花一樣傾身、燒火。」(〈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譯──現實需要現實主義〉),他說:「然而那經書的一角,陽光滲透如血,\草木生長如深淵。我比劃過:七寸地,\正好埋葬全世界。」(〈暮春圍城志〉),而你便以為這是詩人的招魂術嗎?

屈原在〈招魂〉裡急急殷切地呼喚那些四方散去的鬼魂快些回來,別去各種險惡的地方,唯獨故居才是好的。但你讀著《黑雨將至》卻不難發覺廖偉棠的詩裡,總不是魂歸來兮而是魂離去兮啊…詩人並不以好世界觀看此身所在的世界,而是以那些幽靈觀照,彷彿他想要的是靈魂離體,去至那些詩人、文本之中,繼續最後的(也是最偉大的嗎)焚燒,你遂聽見:「一百年前有人在燈下把書換劍\再把劍藏入自己的骨殖中。\這值得我們千里坐特快火車追趕,\我伸手在渾沌空氣中摸出\一塊鐵。」(〈讀近代詩〉)或「我竭力飛起來為這春光痛苦,\一汪春水從我傷口中氾濫,\彷彿一個豔麗欲燃的翠湖,\我曾經在那裡歌唱,直到獵人開槍。\\今夜我一個人穿越乾燥的中國,\它乾燥而寒冷,在金乞衣裡叫窮,\吞下了自己的兒子。而窗外春月照澈,\全城的人都睡了,碎了,\\明月對他們太重,不能入夢。」(〈春光曲〉)乃至於長詩〈貓頭鷹詩章──獻給艾茲拉․龐德〉:
在泥板上
我書寫泥土中的潮濕、繁殖,
在石壁上
我書寫空白 異鄉人的墓碑,
在紙莎草上
我書寫一隻靈船/貓頭鷹
滿身的文字 在燃燒!

詩人的魂魄有著安靜而劇烈的意志,他以裝載殺氣的現實性慈悲對紅塵的滾滾展開追擊,他到語詞的深部與移動中的火花對話,他是繁花,他是黑雨,他是空中人,是貓頭鷹,是傾身於幽靈,是一團火,即使將化作虛無與乾燥,是一頭未成虎而觀虎的縱虎之人,即便有著無山可歸的極致荒廢,這麼說來這是離魂術了嗎,詩人將自己離魂到那些更壯大黑暗的靈魂內部中獲取一激烈的火種?而你不正為他這般的胸懷而不可自己的震動、晃蕩著嗎?

而你又想提到你最喜歡的詩人夏宇的〈降靈會Ⅱ〉寫到:「……你已經被邀請了成為我們這個獨立思考集團\精挑細選的會員中的一個本集團定於\下禮拜一開始聚會第一本討論的書叫做\『幽靈,和他們的超越』……」這不是正是《黑雨將至》裡頭那些充斥著死者行影、蹤跡的最好註記嗎?這不正是你以為的潛藏在詩的宇宙裡最含糊而無比動人美麗的神秘交會嗎?
廖偉棠將那些幽靈和他們的超越以字以詩再製、重現,以多樣性的與詩(或亡或生的詩人)的對談,即使不得不面對平波不興的終結之境,即使不得不目睹詩歌時代的衰滅,仍堅定地將時代與大詩人的壯碩靈魂的因子索回。
……
我就是六月的遺孑,代替他們
目睹著一個詩歌時代的終結。
接下來的只有小說,我信筆寫到了無聊、
絕望與時光之潺潺,我信手關上了
「遺忘」號列車的車窗。我對月台上
演著默劇的查理、阿高、沙爹和尚小木說:
「做個鬼臉然後走下台去吧!
隱喻應該停止,這個年頭,沒有詩。」
──廖偉棠〈六月的小說〉

於是,驅使你移動的霧與困惑,在他的火光照射之下短暫地消散,猶若你在沮喪與絕望之後仍舊瞥見了一光皇明亮的可能性,彷彿你應該重新替幽靈找回掌紋,並且試著去理解他們存在的本質,試著熱情與頑固,那麼這便是「將至」了。

你的媧
寫於99,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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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7日星期五

【預報】大開劇團:男人幫之異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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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9.13  7:00PM
地點:台中大開劇團排演場
名稱:大開劇團   男人幫之異想世界 (整排)



繼2009年的《陪你唱首歌》,大開劇團再次推出歌舞劇。延續之前男人幫系列的Men's Talk,《男人幫之異想世界》裡有三種男人,除了職業、個性大不同外,還用了婚姻作為切割點:即將結婚的男人、已經結婚的男人、早已離婚的男人,同時加入男人們群聚在一起會講的話題 (唷)、會看的片子 (誤)、會害怕的關係 (抖)、會擔心的情感責任 (抓頭),讓整齣戲的情節可說是熱鬧非凡!


即將結婚的男人,熬得過籌備婚禮與前女友的雙重考驗嗎?
已經結婚的男人,真的會循規蹈矩到盡頭變外遇出軌嗎?
早已離婚的男人,有沒有可能遊戲人間後又倦鳥歸巢呢?

人的腦袋在接收某項訊息後,會開始拼湊出各式各樣的可能,然後腦袋裡的小人就開始動作,腦內劇場即刻上演。既然已經說到這是男人幫的「異想世界」,自然將許多情景做「異想」的轉換。例如:拜見岳父母就跟接受審判一樣,會質問你的身家背景,確定你符合資格。這樣變換的場景在戲裡經常出現,燈光一打、音樂一下,路人變成跑龍套的,原本熟悉的人物轉成另一種腳色 (法官、被害人、陪審團等),藉此誇張逗趣的方式來詮釋男人們看待事物的另一種想法。


看似調性輕鬆的戲裡,其實穿插了許多現代社會議題。短短兩個多小時的戲,只見編劇與導演,將近兩個月來的十大熱門話題 (Ex. 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補教人生),用好笑且自我解嘲的方式,炒成一桌滿漢全席,讓觀眾不但能笑得超飽,同時也隱隱地刺著觀眾,從另一個角度去思考這些看似社會亂象與道德不當的嚴肅話題。


除了戲本身是有趣的之外,此次大開還將首度挑戰多個旋轉舞台,增添場景變化的可看性。而這個轉轉轉的設計,更讓人有「人生就是轉阿七彩霓虹燈」的奇異KUSO感。在音樂的選擇上,雖然歌曲數目不多,但曲風活潑多元,有一般的情歌,也有Rap與Disco來助陣。若是喜歡李明澤的戲友,在這個作品可以強烈感受到李明澤的風格:Local + 有力。並非是鄉土劇的Local,而是那種腳色自然流露出來的市井生活感,非常貼近人心。



在《男人幫之異想世界》裡:

男人看見自己的生活上演,心中不自覺浮起認同感,默默握拳Say Yes!

女人發現男人的真實臉孔,原來他們是脆弱又單純,很好取悅的可愛生物!



好,不要這樣二分法。如果你不想特別站在男人或女人的觀點看戲,只是想進劇場有場開心的體驗,我想這是部你值得投資的作品。



演出資訊:

§
購票請按我 

2010/9/30~2010/10/2   台北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2010/11/27~2010/11/28   台中中興堂

2010/12/4~2010/12/5 高雄文化中心至善廳 

§ 編劇:王敬聰


§ 導演:李明澤

§ 演員:林聖加、吳秉威、郭陽山、蔡侑倫、蔡心彤等

§ 官方Blog:http://opentheatergroup.pixnet.net/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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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藝穗節】土星人:非關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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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9.10  8:00PM
地點:田園城市藝文空間
名稱:土星人  非關捻火


上下半場分屬於兩個不同的經典劇本改編,角色 (母親、兒子、作家、兒子的戀人) 與劇情銜接的相當順暢。以一個完全不熟原劇本的觀眾來說,整個作品呈現出來的玩法與表現方式是有趣的。彷彿上半場的故事發生在真實的現代,四名角色的情感與衝突,在下半場用兒子寫的復古劇本,詮釋其心理狀態。作品玩弄著兩個劇本,將其對話成功的錯位交置。

觀眾的聽覺獲得滿足。

空間的分配調度很成功,以這麼受限的地下室場地,上半場利用了原本就存在的樓梯與投樓題小平台,自然架出舞台的高低。演出時還運用了觀眾的視覺死角,只見演員腿部的動作,去推測劇情的走向 (奔上擁吻、停住思考等),還會有「只聞樓梯響」的情況發生,增加了戲劇的可看性,也拉高了觀眾的想像力。

下半場則使用了黑色壓克力片、捲筒衛生紙、燈光,營造出迷離異色的氣氛。觀眾隔著壓克力片觀看演員演出,就好像在看現代裝置藝術展般,很疏離,卻帶著偷窺的意象 (剛好這段演出是在詮釋人暗黑的心理狀態)

觀眾的視覺獲得滿足。

唯一可惜的是,當聽覺與視覺都獲得滿足後,看下來卻有點輕飄飄的浮空。除了精彩的把玩兩個劇本,達到水準的演員表現與製作,我卻抓不著這戲的真實。我好想再知道妮娜與兒子間的掙扎、兒子與母親間再深一層的(不正常)羈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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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6日星期四

【臺北藝穗節】創劇團:崖上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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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9.11  2:30PM

地點:倉庫藝文空間

名稱:創劇團  崖上風景



此為發想自英國真實社會案件:一對英國夫婦因承受不了喪子之痛,帶著生病身故的兒子一同跳崖自盡。在《崖上風景》裡,加入了一對正準備迎接新生生命的台灣夫妻,卻因為胎兒生長不全,只好人工流產。兩者都是喪子,藉此遙相呼應。


戲的步調非常的緩慢,說話內容盡是瑣碎常見的日常對話。特別是丈夫,台詞相當貧乏,永遠都問「需要喝水嗎?」「去躺一下吧?」讓我懷疑這個角色是否沒有發展完全嗎?怎麼可以這麼無趣?。節目單上說明,這是編劇的刻意安排,為的是表現出這對夫婦的平庸與無奈。只是,這樣的訊息我沒有在看戲當下意會過來,只覺它是過於漫長的流水帳。


戲用了90%的時間去鋪陳這段漫長的沉默,為的就是後面10%,因墮胎而造成兩人情緒的爆發。這段反差像是平地一聲雷,打醒觀眾,提醒這戲的高潮終於來了。前面較無情緒起伏的劇情,並沒有「凝聚」抑鬱的情緒,集中一次宣洩,一起將觀眾拉上高點。而是冷靜平穩的,感受不到什麼生命力的,然後按照時間走到了生氣的故事點而已。


演出還有另外兩個瑕疵,一是音量問題,表演場地是空曠的,即使演員都已戴上耳麥,還是有很多台詞聽不清楚。另一則是暗燈後的作業,我一直以為地板鋪設的日光燈長燈管會有什麼特別用途 (因為數量頗多,還鋪了兩條),但實際上並沒有 (又再一次證明我想太多 :p)。反而讓觀眾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換景時「演員」的進場,影響了觀眾看戲的情緒連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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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藝穗節】為什麼你不吃紅蘿蔔?《最後的吸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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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Ivy
網站: 貓的破爛打殼機


《最後的吸菸者》改編自筒井康隆的同名科幻小說,故事內容描述城市裡的反菸運動逐漸蔓延,吸菸者逐步被驅離出公共場域,爾後香菸攤逐一倒閉,香菸不再進口,最後越演越烈的反菸運動,變成一場暴動,成為反菸者對吸菸者的屠殺,警察選擇置身事外,包庇並縱容反菸者,終使島嶼上僅剩最後一名吸菸者,作為後世警惕。

走進南海藝廊是一陣錯愕,一名女性被標示為「最後的吸菸者」,囚禁在透明的小平房中,緊接著,觀眾被帶進一家咖啡館,聆聽前述的反菸革命。整場演出建立於吸菸者對反菸運動的不平、憤慨與抗議,最巧妙的是倒數第二幕,當吸菸者逐一被「捕抓撲滅」,剩餘的吸菸者躲避在小小的咖啡館,突地反菸者蜂擁而至,敲擊窗戶並大聲咆嘯,將恐怖氣氛拉至最高。

我慶幸「為什麼你不吃紅蘿蔔?」有這微妙名字的劇團,並沒有用撟揉造作的舞台腔詮釋,而使語言回到演員本身,更像實境爭執現場。這部戲令人接收的訊息是社會輿論的洗腦威力,彷彿活在當代,媒體便是群眾的思考準則,一般人再無獨立思考之必要或膽量:「儘管吸菸是人類的靈感上偉大發現,但最近傳媒卻多半替反菸運動撐腰張目,使得原本記者齊聚、香菸裊裊的編輯部,空氣為之淡而無味。這也就是新聞報導越來越不忍卒讀的最大原因。」*

於是故事走到最終篇,所有觀眾隨被拖走的女演員,移動到庭院中,再次凝視被關在玻璃小平房中的吸菸者,然就在此時,警鈴大作,房內一黑,門碰地踹開,喔,吸菸者人權保護協會成立,前來拯救最後的吸菸者。卻只見最後的吸菸者指間夾著香菸,橘紅火焰一閃一閃,煙霧裊裊飄散於房中,她披散著素淨長髮,一臉冷酷,既不排斥也不迎接拯救者,宛若一切荒謬且與我何干。

這一瞬間,令人反思起另一項可能,亦為劇中所提:「不吸菸者之所以會歧視吸菸者,表現出人性的殘酷傾向,大部分源自於一個單純的原因──正因為反菸運動者不吸菸,所以嚴重缺乏惻隱之心。」*

這個部分提醒了觀眾還有另一種思考的可能,這齣戲缺乏反菸者的論述,可視為吸菸者的情緒抒發,辯論大賽中的單方發言,形成似是而非的弔詭。這部作品的確點出了許多值得思考的部分,如能置入反向的聲音,又或邀請觀眾參與辯論,不再停留於使用劇場空間的轉換突破第四面牆,雖然這麼一來,劇情發展將會更難以駕馭,立場也會更混淆,卻能激發另一種創意,也是另一種創作形式,這是個有趣的作品,還有很多的發展可能。


備註→
地點:南海藝廊
時間:2010年9月8日19:00
+*字引號內容引自筒井康隆小說而非劇本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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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5日星期三

【臺北藝穗節】《傍晚發生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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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傍晚發生的小事》
時間:2010/09/10 19:45
地點:公寓咖啡館
演出:路崎門


「藝術家本來就是妖魔鬼怪!」推理故事常見的密室殺人事件,在一間咖啡館地下室發生,有妖。老家具和水晶燈混和著頹圮又華麗的感覺,利用日常燈具做燈光設計與變化,很魔。不過這種燈光真的不適合太長的演出,看久會疲勞,幸好戲也控制在一小時之內結束,後半段比前半段精彩。劇本像精心營造的短篇小說,從推理事件竟發展到人們對藝術的態度的討論、人心的恐怖真相,進入嚴肅文學的層次,令人對原劇作家迪倫馬特(Friedrich Dürrenmatt, 1921-90)肅然起敬。

演法上配角的鬆,和主角的緊,形成有趣的對比。只可惜寫實劇對年輕演員是恐怖照妖鏡,特別當角色的人生歷練遠遠超過表演者的生命經驗的時候,如何讓觀眾相信眼前是得過諾貝爾文學獎的日本作家,跟祕密跟蹤他二十五年的潦倒中年男,在高來高去地試探與交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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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藝穗節】《隔離嘅大母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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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時間:2010/9/7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製作:EX-亞洲劇團
演出:洪節華、洪珮菁


這是今年藝穗節我最期待的節目之二,好,我承認我偏好嚴肅的戲。

猶如貝克特劇本的不特定場景,連著枯枝的長椅,台後露出一扇門一道出口,氣氛很美。服裝也是風格化的白。一開始演員的廣東話使我與劇情保持若即若離,第二個演員進入使用了我熟悉的語言,但兩種語言的不同質感又使我的耳朵過一會兒才適應。幾部戲看下來,多重語境可說是EX-亞洲劇團的特色之一。

走進劇情後,慢慢體會那母親悲愁低抑的等待,也開始懂得那累贅的大行李箱代表著甚麼,每一個從陽間走到陰間的魂靈都帶著甩不掉的沉重回憶,後來更利用搶行李產生動作張力我喜歡。畢竟這麼簡素的情境,含有抽象概念的故事,如果都用說話來表演就太無趣了。服裝已塑造出演員某種特殊身體線條,但仍期待看到更多的身體表現。

每個元素都清清楚楚是這齣戲的優點。我很驚訝在藝穗節竟能看到這樣的演出,也很好奇快拆快走的條件下怎麼可能做到這般精準。燈光、舞台、服裝,每個技術點都到位後,戲好不好看就全看劇本和演員了,表演決定最後的成敗。很奇異地過去不很久的革命在此刻我們的心理上卻變得遙遠,只有母親失去兒子的悲傷,和記者失去信念和信任的不安,成為真正動人的書寫。

延伸閱讀:
破報:且看台港年輕人的母親、母雞與母國-《隔離嘅大母雞》裏的小歷史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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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4日星期二

【人物群像】一場寧靜的音樂革命─專訪鐵花村音樂總監鄭捷任

來源連結

文字: 黃思農
網站: 黃思農的網誌

(原文刊載於破報復刊No.626)

文/黃思農

「我的車輪搖搖晃晃,但方向不變 ── 離開台北,離開台北。」

同樣是嘹亮而滄桑的嗓音,遠從北埔廟口來的陳永淘,卻沒有以熟悉的客語創作作為開場,數十個台東鄉親和旅客依舊或坐或立,或倚在鐵花村表演場地的窗口,專注凝聽著這首多年前,阿淘與達卡鬧一起寫的歌,而鄭捷任一如往常默默的待在阿淘的旁邊,舞台上的他從不讓自己成為眾人焦點,卻總是敏銳地感受著旋律與聲線的起伏,時而以手鼓或鍵盤點綴著歌手隨性的彈唱。


原為台鐵廢棄宿舍的鐵花村,從五月的整修,迅速於今年的七月開始了試辦營運,雖然許多場地規則與空間配置尚處於隨時變動與調整的狀態,卻已漸漸凝聚了一群為數不少的台東固有音樂客群,而完備的硬體條件與市區相對便捷的交通,亦增加了許多外地獨立音樂人前來表演的可能。而這一切皆肇始於歌手巴奈(Panai)的一句話,彼時台灣好基金會的徐璐問她,「什麼是台東音樂人最需要的?」她俐落的回答:「一個給創作者好的表演舞台!」於是,相較於台東許多年無法完成修繕的地方蚊子館,鐵花村在民間基金會、當地音樂人和藝文工作者的奔走努力下,以高得令人驚奇的施工速度與品質,讓廢棄屋舍搖身變為台東新生的文化據點,從音樂人阿發拿著榔頭進去敲敲打打開始,台東建築師雷昭子義務協助了所有基礎工程的規劃,藝術家Eleng(安聖惠)重新裝置的音樂主館,大門甚至可以彈奏出聲,而「好的擺」老闆娘Homi姐積極催生的「慢‧市集」與南王畫家見維巴里設計的戶外圍籬與市集屋,讓這裏不僅只是一個舞台,更拓展了一個城市的文化想像,而這也是觀光局「國際光點計畫」第一個正式營運的地點。

「如果一定要用產業的觀點來看,還是希望能在這個地方長出『根』吧!」星期天的表演結束後,作為鐵花村音樂總監的捷任終於吃到第一口便當,娓娓和我道來初衷。「這樣說可能跟觀光局的想法不一樣,但我覺得除了表演人才,還有營運的人、藝術行政、幕後音樂人……如果這些人在台東都是可以有飯吃的,再加上不同的音樂元素、跨界藝術形式在這裏撞擊,我想自然會慢慢長出些什麼。」

原浪潮的起點

除了長年為金枝演社、差事劇團、Ex亞洲劇團、海筆子劇團製作配樂,鄭捷任較為人所熟知的身分,可能得從1999年說起,當時他製作了台灣第一張以原住民歌謠為素材的原民音樂合輯《Am到天亮》,之後作為角頭唱片的音樂總監,他擔任過胡德夫、陳建年、紀曉君、巴奈、陳永龍……等無數原住民歌手的唱片製作人,而在(用他的話來說)「不小心」拿到幾次金曲獎之後,角頭也一瞬間躍入主流市場的重要廠牌之列。作為一個沒有原住民血統的白浪,捷任從當兵在軍樂隊結識魯凱的許進德開始,便與原民音樂結下了不解之緣。「退伍後我就已經在作編曲的工作了,阿德則在長老教會玉山神學院唸書。二十多年前的玉神對當時很多原住民的公共議題都算是比較『前進』的,他跟達卡鬧一些朋友也感染了那股風氣。後來他們來台北之後,我們就固定在『漂流木』民歌西餐廳喝酒、唱歌、聚會,一直到96、97年沿用玉神『原音社』這個名字開始活動,投入當時的社會運動和原民運動……」幾杯黃湯下肚,捷任和我分享這一路在音樂想法上的轉折與改變,屋內喇叭正傳來插電的北海道愛奴族傳統樂器Tonkori的彈奏,去年在捷任擔任節目策劃的東海岸音樂祭,負責壓軸的Oki樂音如今聽起來迷幻而遙遠,一如前塵往事。

原音社各奔東西的後期,捷任因為專輯的錄製,跟著紀曉君和她的家族,開始了台北台東兩地的奔波。「這十年來台東音樂的發展,大家可能都會先想到紀曉君、陳建年這些南王系的歌手在商業上的成功,但其實所謂的成功也是來自角頭唱片對這些歌手商業上的包裝、行銷宣傳上的操作到後來金曲獎的加持,而這些都得花一堆錢去運作,很多做法後來也跟一般公關公司沒什麼差別吧。」捷任毫無保留的說,「但若回到音樂本身,這些歌手其實在民歌時代後期就已經出現。姑且不論當時有沒有浮到檯面上,他們很多對音樂的感覺和創作的技巧在那個時期早就相當純熟。而所謂獨立音樂的『光環』,本就自於這些音樂人的個人特色,跟唱片公司沒有太大的關係,畢竟唱片公司本來就得用各種不同方式賺錢維持下去。」

捷任說的這些「原浪潮」後期的要角,當然不是指民歌運動的先驅胡德夫,而是當時在各大民歌西餐廳駐唱的年輕歌手,彼時的台東一部分由於音樂資訊的匱乏,民歌運動的壽命又比台北多延續了十年,儘管曾聚集龍哥、陳建年、巴奈這些好手的西餐廳「蝙蝠洞」不復存在,但擁有全台灣最多原住民族的台東,卻也從來不缺乏音樂交流的聚點與豐沛的創作人才。如果以都蘭為軸心,南王部落與知本部落的南來北往,更確立著台東音樂的命脈得以延續。

「其實做唱片這件事我已經失去早期的那種熱情,如果叫我去做劇場反而我還願意support很多東西,沒錢也沒關係;但做唱片就會想很多,首先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做唱片與音樂的本質對我來說終究還是有很大的距離,當然花那麼長時間待在錄音室也許最後還是有意義的,但我還是比較希望追求更『真實』的聲音,像後來幫差事、金枝做配樂,或者與不同歌手合作的Live演出……我會想回到最原初音樂的發生、場域和人直接的關係吧!」一邊聽著捷任的思考,一邊想到他下午與同是音樂人的鐵諾,光是為了是否移動表演舞台便討論許久,最後他們決定為了下午前來表演的數個年輕當地樂團,將舞台與觀眾席擺設成這些小朋友所熟悉的、類似教會般狹長形的空間配置。


都蘭的生之律動

然而,迥異獨特的音樂、場域與人的關係,卻也早已在阿美族的聖地都蘭獲得實現,月光小棧位於都蘭山石壁遺址的深處,幽遠而神祕的展館與表演,多年來早就是遊客慕名的所在,而都蘭糖廠咖啡屋的徹夜狂歡,樂手間彼此的接力較勁與獨特觀/演關係,更是台灣任何一個表演場所無可比擬的。「說穿了,其實台東歌手的舞台是多元自在的,隨便一個院子,人群一聚集也就唱了起來,參與音樂的場合甚至比台北更頻繁,又不像其他都會區的年輕人被環境所壓抑。糖廠咖啡台上台下的直接對話也凸顯這一切,但相對的,我們也同樣需要一個以創作者自身為主體的賞樂環境,也就是說,這個空間鼓勵表演者創造自己的氛圍:也許那是需要靜靜凝視,也許需要互動唱和。而演出作為表演者自我的延伸,音樂人便需要多一點尊重自己的舞台,累積自己與環境和人群經驗,那麼就減低了作品進入市場量化後失真的機會。」從一個主流唱片界退居到劇場與音樂圈的邊緣位置,捷任言談間充滿對音樂本位的自我省思,正如他談到自己去年擔任音樂總監的兩廳院旗艦藝術節節目《很久沒有敬我了你》,也半開玩笑的說,「旗艦就是大港口才能停的啦!」投入大量資金製作的節慶式藝文消費到底能對觀眾、創作者帶來什麼回饋,他說自己已經懶得判斷,「比較小型、可以長久經營下去的事才是我現在的重心吧!」

只是,鐵花村終究還是得面臨當地消費者與公部門的期待,「上禮拜文化局才催促我們把節目資訊給他們,好做觀光旅遊的配套安排;但我自己其實對觀光這件事卻始終還是存疑,畢竟那還是一種量化的、快速的集體式消費。像上禮拜一大群單車客突然騎過來,但卻對這地方或節目本身沒有任何認識,自然也不會在這種比較傳統的消費模式中得到什麼。」而即將開始售票的鐵花村,如何在打開門窗、維持一定公共性的狀態下收費,給與音樂人一定的演酬,如何在與公部門的合作中維持主體性與初衷,都是9月正式營運即將面臨的考驗。

聽著星期天下午的舞台上,原住民許多青年樂團的樂音,洋溢著被都蘭的派翠克、阿修Matzka樂隊影響的Ska、Reggae曲風,我想起昨晚沿著台11線往北,寬闊的太平洋海岸線擺盪藍色的夜,捷任和我提起月光小棧當晚發起的守夜活動,這才知道這天是劇場人陳明才在都蘭鼻失蹤的第七年,也是法院可作死亡判定的日子,騎車前去的路上看見旁邊的糖廠燈火通明依舊,狂熱而充滿生命力的樂音一如今日的鐵花村,我想起陳明才的話:「呼吸、或像天體、星球生長的生之律動感。」而也許一場寧靜的音樂革命,正悄然的在這片令人敬畏的土地上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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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書介】〈有關秘密地討論字的歷史和葉覓覓《越車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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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莫默
網站: 唉呀!我魔慈悲。





造牆者:「讀葉覓覓的詩,無從避免的要想起影響島國新一代寫詩者深遠的夏宇。口語性的文字,極端輕盈的音樂節奏,神秘的敘事邏輯的轉折,都讓我看到了夏宇。當然了,連書衣的特異性,以布縫製像是帛書的設計,還有內文帶點暈染,彷如被水滴到的排版,以及出版社田園城市吧──也是夏宇《粉紅色噪音》首版的出版商──這些,對我來說,都是以夏宇為範型而展開的,詩的繼續前進。或者說詩在各種領域和主題的,變形與停留。」

蛇行男子:「但對於一個詩人來說,我是說,對葉覓覓來說,被視為夏宇的承繼者,未必符合她的期望,也跟她寫詩的企圖不一定相容。就像電影吧,同樣是倒退技法,但在不同導演的手裡卻是截然不同的意義,比如在《班雅明的奇幻旅程》裡,有著對應主人翁的逆時間成長的意念,而在新近的《唐山大地震》是歷經傷痛者無可忘懷的昨日。另外法國導演歐容的《愛情賞味期》,則乾脆在整體結構進行倒退敘述,電影分成五段,從離婚,懷孕到初相遇,反向的讓我看到愛情的破碎不堪和曾經夢幻美好。」

造牆者:「我不知道葉覓覓對處在夏宇脈絡裡的觀感如何。這是詩人對位置的自我設想,倒用不著我們操心。我只關注於我所閱讀到的詞語的材質、氣味與姿勢,以及來源,特別是有關字的歷史。每一個字都背負著時間與記憶,前人或者當代同行者的用法,而裡面蘊藏著力量與速度。現代詩看似沒有固定的寫法,但在一代、一代人的經營與突破之下,它其實有內在的規律、次序和呼吸。這些是一點一滴被形成的。詩還是有法則,只是缺乏明確格律,端賴於寫詩人的默契與呼應。而在形成以前,當然需要打破語言的規矩、範疇。我們也可以說那是反對,反對字的歷史,另行推演一套語言的新歷史。所以,詩的歷史是反歷史的歷史。」

蛇行男子:「即使如此,仍舊是歷史。以我淺薄的寫字經驗來看,並沒有誰能夠完全離開字的歷史。這一點你說的沒錯。或許夏宇製造了一個反歷史的歷史的起點,她甚至反對自己的《腹語術》以鎔鑄了新詩集《․摩擦․無以名狀》。夏宇告訴其他的寫詩人,詩還有這樣的寫法。這讓我想到馬奎斯跟卡夫卡。馬奎斯讀了《蛻變》主人翁一早醒來變成蟲子的開頭,大為震驚,他想如果小說可以這樣寫,那麼他也能寫,此後遂指向了拉丁美洲魔幻現實主義的大興起。卡夫卡是馬奎斯的來源,但《百年孤寂》本身亦是另外一個敘事的新起點,絕不在《蛻變》以下。我想葉覓覓當如是。」

造牆者:「你誤會了。我並沒有否認葉覓覓的獨特性。在歷時性裡,我不認為有高下之分。主要是位置的承接與脫離,而非優劣的問題。譬如蘇軾的《寒食帖》,黃庭堅說是『此書兼顏魯公、楊少師、李西臺筆意。』我可不認為這是意味蘇東坡的字就是無以勝藍的青,更極端的來說,大家都是青,大家都是藍,沒有勝負。寫字是一條長河,每一滴水,都有個別能量。這也是一場接力,每個寫字人都可以接下舊棒子的同時,又遞出新的棒子。縱使是同一根棒子吧,一旦染上下一個人的汗水,某種層面上來說,也是新的了。我只是強調,橫空降世的石猴子並不存在,一切都可以逆溯到更古老的什麼。當我說夏宇派或夏宇風格時,指的是發明者,而不是唯一的主宰。便說哥倫布立雞蛋吧,這實在沒什麼,但他就是留名在歷史的,立雞蛋的第一人。亦即,夏宇提出了可能性,一個龐大的可能性,變造、切割和縫合日常語言的神奇技法,此後無數人將沿著這條路持續拓荒、前行,直到耗盡為止。」

蛇行男子:「那麼就回到葉覓覓吧。我非常喜歡〈連駱馬都有速度〉。
這是慢的
速度。這是甜的
速度。這也是甜的
速度。這是快的。這是三個人的
速度。這是兩個人的
速度。這是一個人的
速度。這是沒有人的
速度。
……

以分行顯示了兩種讀法和語氣轉折。可以這麼讀,『這是慢的\速度。』、『這是甜的\速度。』另一種則是『速度。這是甜的』、『速度。這是快的。這是三個人的』。然後,『速度。我覺得這樣很好,大家都有屬於自己的\速度。請你們來看看我的』。詩人並以腳印測試雪的速度,但最後一個字一個字的分行寫著,『雪\,\沒\有\速\度\。』葉覓覓把速度這個詞語的含義打開到極限,是生活的節奏,也是許多事物賦有的本態,到了詩末則以沒有速度來述說雪和寂靜。」

造牆者:「讓人好奇速度的一致性和個別性。速度變得像是時間一樣,擁有多種歧義。最後的收尾,在腳印凹陷在雪裡的畫面,我的確聽見了雪沒有速度的安靜、深沉,再對照『這是沒有人的\速度。』則更有荒涼、破廢的神秘、靜謐。〈越車越遠〉的最後一段也有類似的效果。

寂寞比水甜一點。
魚比海還酥綿。
從此,我就要去荒原荒原。
她唱。

她越車越遠。

我以為這是葉覓覓此詩集的核心思維,如她自承的『車,ㄔㄜ,一種移動或搬運的方法。』隱約的,她以積極地逃跑做為敘事策略。而這個離開或逃跑的內部是一種縫合,或應當說縫製。猶如這是一部以詩織就的地圖集,細密『車』著她的旅行與這幾年來的夢與經驗。而她所通達的地方呢,則是遠到了遠古,遠到了洪荒,像是只有她一個人完全的孤獨,連影子都消失。」

蛇行男子:「孤獨,似乎可以做為她的隱主題。真正巨大的東西。像命運。而名詞轉換為動詞或形容詞的作法,也大量的出現。你所謂的積極地逃跑,更細微地展示在這些詞性轉換裡。而詩人是不是不肯回來呢?所以才越車越遠?」

造牆者:「也許。不過也或許是越遠越車。有個遠方在等待著,以致於她不得不移動、搬運,而終於那個遠變成無從靜止的渴求,一再地驅使她離開、離開,直至絕對的無人地帶。只是到了荒原,到了最遠的邊限以後呢?」

蛇行男子:「我不知道。但我喜歡裡面一些具備魔幻故事,也讓我感覺遠而清冷的詩。例如使我聯想到小川洋子《秘密結晶》的身體局部會消失的〈魚貓三十六〉,或者把一個女人錄進錄音筆的〈我錄她〉,還有〈紅雨衣〉的『她憤怒地把手伸進機器,印出一句:\你到底有什麼毛病?\他說,我的愛來不及退冰。』這些場景都冷調,低溫,好像到頭來除了詩人被剩餘下來以外,不會有別的事物產生。而在這些怪誕脫序的內在,葉覓覓彷若意圖訂立秘密法則。」

造牆者:「我卻不能不抱持疑慮。人如何越過遙遠的概念?永遠有下一個遠。」
蛇行男子:「或許她只是通過這樣車到最遠的儀式,反覆地回到自身裡吧…」


「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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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3日星期一

【臺北藝穗節】《隔離嘅大母雞》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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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張輯米
網站: 糊調的肉骨茶

時間:9月9日晚間8點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看完後,覺得這部戲值得給我送出的第一個 「0顆星」。

「隔離嘅大母雞」,這六個字是看完最大的疑惑。最初光看劇名以為和SARS有關,但是看完後,卻怎麼也找不到其關聯。後來詢問之後才知道,「隔離嘅大母雞」這六個字廣東話的意思是 「隔壁的大母雞」與隔離二字一點也打不上關係。知道這個劇名的原意之後,整個戲就打開了。

自從蒙古獨立之後,中國的地圖樣子就不再是秋海棠,變成了大母雞。香港人和台灣人的隔壁住著一隻非常巨大的大母雞。

這隻隔壁的大母雞胃大到把親人、朋友全都吃掉,連自己的身體都吃掉,吃到只剩一張嘴。看見了紅紅的太陽升起,還繼續發出公雞的啼叫聲,叫人們醒來,等著牠那張嘴來吃。

一個從1989年就死去的母親,在重生車站等著她兒子來投胎,一等就等了21年。這21年像是發生在觀眾入場的過程中,枯樹枝與一張木製公園椅構成的簡約舞台,一個穿著壽衣睡著了的母親。這讓我想起《島》觀眾入場的畫面,像是凝滯了的,卻又不斷流動;像是死去了的,卻又一直躍動。這樣的美麗很是讓人喜愛,好像有陣陣的風吹著這個荒涼的車站。大概是我太喜愛這個畫面了,於是在觀眾席燈漸漸暗去時,便有了一股捨不得之情。好像是想和那位母親一樣繼續等著,等著。成為永恆。

但,燈還是暗了,早晨還是會來,母雞還是會在觀眾席燈暗後啼叫,台上的母親還是要在母雞啼叫後醒來。想像的泡泡就在這一連串cue點式的1.2.3.執行之後,破了。我的世界被拉回牯嶺街小劇場觀眾席,看著台上演員醒來後第一件事,拿她兒子的照片,並用廣東話開始述說她兒子的可愛。

在這樣風格化的舞台、服裝、化妝之下,用這個似是非懂的方言,是有另一個世界的感覺。只是在第二個扮演記者的演員進來之後的國語(普通話),又再度破了這顆聲音的泡泡。

國語,這個現在台灣人天天聆聽使用的語言,我還是覺得放在舞台上是非常生嫩的,它還是比較適合遺留在書本上面。或許是因為這個來自大母雞的語言,在這塊土地上使用的時間也才幾十年而已。那些口氣、語調都是被標準化的,可以被注音符號所囊括。相較其他如台語、客語等地方方言,這些沒有文字卻自生於生活需求的語言,就有人味多了。因此,在「官方語言」之下,我們得把演員說的劇本內容完全聽到,才能明白這部戲在述說的。大母雞把方言啃蝕了,也把使用語言的身體啃蝕,只留下一張嘴。

因此,一邊看著一邊也在思考,如果整部戲的語言,應該說是聲音,都試著使用方言。在觀眾不熟悉的文字狀態下,演員便必須更多地使用身體,有沒有可能更具美感?

在表演上,覺得這部戲是需要第三隻眼睛看的。兩個演員沒有統一,當然,「沒有統一」也是一種表演風格,而且還更被賦予了政治意義。但是單純在觀看的過程上面,就像是兩個不同時空的表演者塞入了一個劇場,塞入了大母雞的胃裡。因此,母親的角色就相對記者討喜的多。演出中,也在想著,倘若記者是用一種國劇小腳的形式來走,就可以和母親的重量做出一個反差。又,母親的表演看起來雖然比記者豐富,但還是覺得有點虛虛的,雖然身體有特意做出風格化樣態,體內卻沒有扭曲的寫意。這和記者正好相反,寫實的表演外殼,體內卻沒有自生的真實。但倘若前述兩位表演者能夠做出極端反差,倒也有趣,只可惜彼此都為了妥協對方的身體,而自我啃蝕了全部身體,都留下了一張嘴。述說劇本內容。

在服裝化妝上,我個人是喜歡的,它有達到觀眾在開始看戲到看完戲的意義變化,而且與舞台風格有切合。但因為表演的選擇形式,因而造成整體的格格不入。但我會希望這部戲能夠再繼續演出,找到屬於他們兩個的身體。找到屬於他們兩個的身體。


最後,在藝穗大家都在看星星誰比較多的氛圍下,對於這部戲這樣的創作動機、概念、精緻製作等等,都讓人感動,而且覺得用星等來量化評等太可惜了這戲。會想說星等是為了讓更多觀眾來看呢(雖然已經演完)?還是告訴EX亞洲劇團「不錯喔!」或是讓文建會知道「EX亞洲劇團是個值得給補助的團隊」?又或者是跟這兩個創作者說「你們的戲是X顆星!」。當然,也可能都是。

只是,同樣身為創作者,回到創作上,我寧願只看到更多不同的對話內容,也不想看到只是星星的多寡。否則,買賣股票的漲跌應該刺激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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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藝穗節】Be劇團:我的華麗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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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9.5  8:00PM

地點:華山果酒禮堂2F

名稱:Be劇團  我的華麗日記


本來想用「奇怪」來形容這個作品,但後來想想,「奇怪」這兩個字好像不夠強烈。《我的華麗日記》用了崩壞敗裂的遊戲,來架構這場儀式性的宣示:「人看待理想原型的黑暗面」。整場戲像是有個撕牙咧嘴的小丑在暗處訕笑,操縱且觀看劇情的走向從開心到毀滅,劇裡的人物也從真實變虛假。所以,我決定用「變態」來形容它。

三個女孩住在一起, 可做的事情多了:一起敷臉、一起幻想是Model走秀、一起在瑜珈墊上呼吸,一起談論當初那個美麗的女孩 - Fiona。從三人的對話中可以知道,Fiona是個完美的存在,擁有人人稱羨的外表與內在,所以大家都愛她。只是,大家真的了解她嗎?三個人開始思考,Fiona是什麼時候轉來班上的?Fiona喜歡吃什麼?Fiona的品味又為何?以及,Fiona為什麼會離開?

在一次又一次的三人遊戲中,真相慢慢浮現。原來Fiona還在的時候,遊戲都是四個人參與的。但在某一次上吊遊戲中,Fiona死了。兇手是誰?「我是想救Fiona的」、「我是被迫挪開椅子的」、「我看到XX把繩結打得很緊」。彼此對當初所看到的遊戲結果,各有自己的一套解讀。這三個人一直維持著表面的和平,然後像跳針一樣,從愛玩的遊戲中,不停重複著對於Fiona (與Fiona死法) 的辯證。

為什麼你愛我 ?「因為我恨你」、「因為我需要你」、「因為我只有你」。因為這種強烈的情感依靠,想要保存現在你對我的美好,所以我要將你停留在這一刻,讓我往後可以時時刻刻去溫習與閱讀。(講得越來越像會重返案發現場的殺人魔了 XD)

回到最初提到的:人對於理想的原型,除了光明面的羨慕與自我期許外,其實都是帶著黑暗的嫉妒與恨意。情感絕對是一體兩面的,純粹的好與壞是不存在的。這提醒了我常在腦內上演的黑暗劇場,Oops,不寒而慄。

相較其他幾場藝穗的節目,《我的華麗日記》用了非直接的方式來說故事,有許多象徵性的橋段與安排很值得玩味,例如: 場上多出的第四張椅子、懸掛在空中的日記,還有演員用後腦勺帶著面具似笑非笑的客套對話。不過,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有可能是演員的表現方式),即便想講的主題明確,三個女孩的生活也很貼近現實,但整場戲看下來卻有種「假假的」違和感。我不太會形容這種感覺,就是有著不太真實的疙瘩,難以言喻。(媽呀,我的中文用詞怎麼這麼貧乏  <囧>)

此外,華山果酒禮堂的場地對這戲來說偏大,聲音會在場內擴散,再加上空調又轟隆隆的叫,有很多台詞聽不清楚,雖說不影響劇情,但實在是聽得不舒服。扣除掉場上隨意擺放的道具讓人抓不到重點外,大致上的場地運用是有巧思的。像是利用背面的舞台作為劇中的頂樓、垂吊下來的孤單鞦韆,搭配上打出去的燈光,光影正好和故事情節連成一氣,異色的氣氛算是營造成功。

這齣戲的風格特殊 ,喜歡的會很喜歡,不喜歡的很有可能從此就掰掰了 (特別是對於剛接觸劇場的新生觀眾 :p)。我自己私心希望,劇團/導演/編劇能夠繼續延續這類獨特的戲劇調性,這樣看戲才有趣,也才能激發我的想像力與推理能力。不過,如果能讓它再親民一點、好進入一點,不要將這麼多想要告訴觀眾的啟發埋得這麼深,我想這作品會更加可愛!

Note: 我真是貪心,想要戲有曖曖內含光的氣質,又想要它好懂。究竟魚與熊掌能否兼得呢?嗯...We'll S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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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2日星期日

【臺北藝穗節】〈造牆者在台北藝穗節說話,《選擇權》與《失物招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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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莫默
網站: 唉呀!我魔慈悲。



親愛的造牆者:  在星期天的午后,你驅車前往牯嶺街,為的是臺北藝穗節的評分。當然這件事一如既往的困惑你。有關比賽或評分這樣量化的事,你從來沒適應過。它必然是一種武斷,一種在個別的品味裡做取捨、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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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藝穗節】〈造牆者在台北藝穗節說話,《Lucy in the sky》、《盒子》、《惡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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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莫默
網站: 唉呀!我魔慈悲。





親愛的造牆者:

你繼續在藝穗節的場次裡前進,躑躅的,猶豫的,尤其是在看到那些集體性質的歡快,你更是感覺詭異,彷彿你看到的不應當是表演結構、敘事美學、影像與色彩、字詞與人物的深度,而是一群人興高采烈的(顯其然的還有艱難辛苦執行的感慨部分)完成了一件事,大夥兒熱鬧的愉快的把一個行動做完了,如此便好,如此甚好。而你似乎失去了這方面的想像力遠久矣。

你只理解到自身的孤獨。你在牆這邊,牆的那一邊,很繁華,很喧騰,卻怎麼樣也不關你的事,那是躁動的零餘的東西,強烈而虛幻,像是搖滾樂,那種意圖以樂器和音符召喚、凝聚共同感的大一統特質,你怎麼樣也無從接受起吶。

你總是習慣獨處,超過兩個人以上的對談,讓你疲憊不堪。你並不想在競技場般的狀況裡消耗、折磨你的口舌,和在眾數的相互掠奪裡顯得乏味而飄散的語詞底爬行。一開始你或許認真聆聽,但時間一久,你就會失焦、渙散在那些流動空氣中的各種又驕傲又卑微的訊息。你寧可回到無聲的寂靜的核心,沉到柔軟而封鎖的黑色深海裡去。

而你甚至有著極為個人的認定:劇場應該保有孤獨的部分,應該有孤獨的材質。雖說劇場是直接在一個空間裡頭和觀眾建立連結的關係體。但這並不能否定孤獨感的堅硬與持續存在的作用。而這個孤獨感是共時性的,是可以敲動不同的人的孤獨。劇場工作者選定某種主題或概念,予以呈現、完成,這個過程本質上就是孤獨的。即使快樂仍當是孤獨的快樂,沒有掌聲和歡呼的快樂。一種將事物圓滿地做好的快樂。應該如是。當然了你所說的應該,完全是你的品味與定義。

而你繼續在台北藝穗節行進與說話。

在331劇團的《Lcuy in the sky》,你的50字評語如下:

「面對死亡的幾種態度,或者完全靜止,或者快速前進,或者躑躅的認識與回味……一部死者終究必須離開的文本。」

你給的星星數為四顆星。你認為值得的部分在於編導演一把抓的許韶芬的親近性。這個源自《蘇西的世界》的文本,被她在地化了,雖然確實簡陋,有些部分讓你實在哭笑不得,但她自己本身對阿西的詮釋,一些表情的活靈活現和誇飾法,都還拿捏在你會覺得可愛的範圍內,而整體來說,都算有把握,把亡者凝視生者的悔恨,以及生者對死者離開以後的不同態度(父親急著想要結束這一切,而母親則企圖將女兒的事物都保留下來,而哥哥則是徘徊在兩者之間,但同樣的都是對阿西離去的悲傷),皆有一定程度展示,對照的效果遂能浮現。
而對參加自己的葬禮與天堂無路可出的終結性,雖無有力的論述、意象表現,只在口語間,簡單的場景變化中流淌,但到底是將觸角伸展開,縱使深度不及,但至少意念出來了,而表演者大致來說都進入了角色,你還算喜歡。

有關約莫劇團的《盒子》,你說道:

「到「笨蛋二人組」橋段,讓默無力至失笑。看完表演的瞬間,只感覺乾萎在水分極度匱乏的沙漠,毫無意思可言。」

這此文本,你首先的感覺像在看東森幼幼台之類的大哥哥大姊姊節目,那種逗鬧的表面式的極極簡化的敘事,還有不斷強調可愛(但你覺得比較接近白爛)的動作,讓你差點就地坐化。畢竟很遺憾的,你並沒有一個如《費爾迪杜凱》裡的老師平科將你從三十歲變成了十三歲,況且你由衷的懷疑,這樣的文本,所謂的孩童們會喜歡,會能夠有感同身受的部分湧現?

《盒子》零碎而想像力貧瘠到不可思議,當然了或許對三位表演者來說,那是切身之痛(矮小的身材跟大舌頭還有數學神童追尋表演之路等等)。但那個困境的展示還有解除魔障的點,對你來說,未免太過輕鬆了,不是嬉鬧般的輕浮,不是流暢的輕快,更不是具備意義逆轉的輕盈,就只是純粹的留在故事外皮的完全式的鬆弛。而表演者動作僵硬得實在讓你不願意相信那是刻意要造成的效果,反倒更接近於他們自身的造作。

此文本乃露出了一種可笑性。此可笑性並非他們有意圖並試著經營的。那是從它的存有所顯示的可笑,幾近於愚蠢的自有暴現。這種可笑、愚蠢讓你癱瘓。而你幾乎要想像編出此文本的表演者平常就是會如此嘻嘻哈哈。

說到可笑性,人舞界劇團的《惡露》,則讓你不無激動的讚揚著:「將身體性復原到戀人關係,造成可笑性爆發。善用重複動作、語詞顯現又荒謬又哀傷的愛情本質,甚為傑出優異。」

《惡露》是你連看了五場藝穗節表演下來,唯一一部感到一路興奮的文本。可以把戀人(婚姻)關係裡的身體玩得這麼暴露跟漂亮,你很佩服。場地的狹仄就別理會了。一進場,化妝得如同人偶的蔡欣容,便大開雙腿,跨在桌上,頭後仰,僵止不動。而林聖加則全身包上了保鮮膜,躺在長桌底下,無有動彈。隨後,兩人在音樂的驅使下,林聖加扭動,宛若破繭而出,爬到長桌的另外一端,拔除身上的膜,穿上有若拳擊手或黑道人物的繡龍外袍。兩人各據長桌一端,慢條斯理的將包膜撕開,吃起牛排來。肉食的姿勢,加上兩人的對話,在不著邊際裡重複提到桌底下到底藏著什麼東西,蔡為何老是門戶大開,以及馬桶裡養著的究竟是水母還是蝌蚪(最後甚至是蒼蠅了)等等,遂有了逼向揭露愛情本質裡的身體性的作為。
說得更白一點,那是「肉」的意義的還原。

林以手揉捏牛排後(看來又噁心又好笑),威風凜凜的走向蔡,卻給她撲近咬著脖子,沒出息的倒在地上大哭,這使得原本緊張、不安的氣氛立即轉為可笑,讓你必然要想起韓國導演朴贊旭的《蝙蝠:血色情慾》吧,以宗教、吸血鬼為典型卻展開了情慾和荒謬的辯證與電影類型的大轉向,特別是鴛鴦大盜般的結尾,教人欷噓時也帶著絕大的虛無性。《惡露》正有這樣的體質。男女關係上強弱的翻轉,亦可在蔡的那邊有紅酒(她並且乾掉了一瓶),而林的那一邊則是開水,外加林被蔡喚作寶寶等等覷得,編導林文尹獨特的性別觀照與「料理」,很讓你驚喜。

整個文本充斥若有似無的性意象(且牽涉流產或墮胎之嬰)與其後厭煩至極的戀人(婚姻)生活(「可是我在乎你,我如何能夠不跟你說這些?」、「不要說了,也不要再做了,好累!」),在蔡與林那一大段各別重複一套舞蹈與手勢,行走則類似爬蟲類般的移動裡,更展演了對男女情愛的難能可貴的穿透。尤其到最後林在蔡大口呼吸喊痛時問著:「是肉的關係嗎?我們是肉的關係嗎?會痛是因為肉的關係?」更是把至高無上的愛情神聖性降回到肉的本體,去驗證痛楚與絕大得至死的失落。

這不正是你對愛情的事物所知覺的終極庸俗麼!
你如何能不喜歡這樣淋漓噴發的《惡露》,如何能!

你的媧
寫於99,9,07


──99/9/02,晚間,2010臺北藝穗節,《Lucy in the sky》,倉庫藝文空間。
──99/9/05,午后,《盒子》,在牯嶺街小劇場。
同日,晚間,《惡露》,在再現劇團工坊。此場赫然瞟見對面是一同搭檔演出《一席之地》(相當有意思的島國片,每個人都在搶位子,無論活的死的,而諷刺的最高點就在於搖滾歌手莫子墜樓後忽然就有了位置)的路嘉欣、莫子儀。

(註:有關《蝙蝠:血色情慾》詳見《恐怖美學》之〈相互吸食,愛情極極接近暴力的姿勢──默看《蝙蝠:血色情慾》〉。)

「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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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藝穗節】蕭紫菡與她的流浪樂手《生之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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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Ivy
網站: 貓的破爛打殼機


故事從一首外籍勞工Edcel Benosa的詩出發,為了十三個家人,2006年那年,Edcel放棄了繼續唸書的機會,來台灣照顧生病的老人,被困住而又無助著,夢想的生活原來和想像中截然不同,Edcel沒有寄錢回家,拼命買衣服,以為這樣就能變成自己不能到達的階級。

Edcel照顧著陌生的老人,2006年,Edcel的母親發生車禍,意外死亡,為了遠大的抱負,Edcel一個人在台灣工作,之於巨大的恐懼,Edcel發狂似地買東西,失去了母親,她覺得她有罪,那一年,她開始寫詩。

「為他那錯誤的抱負哭泣
後悔,埋在他心裡深處
為何,那條路,要在他心裡深處?
為何,那條路突然地轉彎,又瞬間堵塞?
夢想依舊,只是,他又該如何面對?」

我必須坦承,我是看了節目單才弄懂了這一切,看戲的途中,一度以為Edcel將看護的老人,視為自己的母親,寄託情感的台灣母親死後,找到自己生命的方向,遂踏上回家的路。顯然我的感動是錯了方向。

可是,舞者蕭紫涵的身體質地充滿原生的力量,情緒很滿,讓人以為這是舞者自己的生命經驗。前面瘋狂購物那一段,看得全身起雞皮疙瘩,因為那是與我共有的曾經,無法找到出口的無助,只有確實擁有一件衣服,彷彿便能進入一個穩定的階級。

然後,隔天陷入深深的後悔,同件衣服拆也未拆,拎回百貨公司退貨,那後悔顯然不僅僅為了可以復原的揮霍,而是對未來與生命無邊的恐懼。

舞者蕭紫涵,曾為無垢舞蹈劇場舞者,2008年踏上塞維亞流浪學舞,回台灣之後,開始做起自己的舞,儘管有人說,舞者的職業生涯不久,更何況你只是非職業舞者,可是蕭紫涵不在乎,她渴望的不是舞蹈的技巧,而是身邊從未注意過,無聲腳色的生命經歷。

她巨大的影子,投在剝皮寮古老的磚牆,像是吞噬人般的黑闐,腳步如擊樂般震耳,渾厚的人聲吟詠自舞台深處傳出,漫溢在空間中的深沉嗓音,令人安靜,卻也令思潮奔湧,一切的一切,逼迫人直視自己的內心。

「累了 有時真想就此投降
疲憊的身體載不動沉重的心
成河的淚水
無法洗淨離鄉背景的哀愁」

這部戲其實已經突破了移工的憂傷,發展出獨立於既有故事以外的力量。






備註→
地點:剝皮寮歷史街區演出空間1
時間:2010年9月7日19:30
後話:快被觀眾席搞瘋,後排完全看不到舞台發生什麼事情,門開開關關放遲到觀眾進場,然後堵塞入口的觀眾發生小小的爭執,因為他們根本擠不進密密麻麻的觀眾席,門開著,光打擾著演出,吵架的聲音阻止了樂手的歌聲,好吧,我自己不早一點去搶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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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1日星期六

【臺北藝穗節】香港藝穗默劇實驗室《夢螫 - 稻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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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Ivy
網站: 貓的破爛打殼機

一開始只是微小確實的需求,在地上種了蘋果,而後懂了賣蘋果,用那筆錢蓋了小小的木屋;於是事情是這樣開始了,紛紛擾擾滲透平凡,對物質生活的渴望越來越大,小木屋不要了要磚瓦屋,磚瓦屋不要了要水泥房。四方格既是保護,也是封閉,稻草人有了接觸世界的其他管道,閃亮亮的螢幕讓人也中邪般彈彈跳跳,心中搔癢令稻草人突破了結界,看見了遠方的金蘋果,可他不知道,金蘋果看的到吃不到,真的入手了還甩不掉。

小戲收的結尾其實很有詩意,從倒地死掉的稻草人口中,飛出了一隻小蟲,螫過人的小蟲越飛越高,最後輕輕墬落在土壤中,變成了另一棵小樹。

在剝皮寮這樣的演出空間,表演者和觀眾沒有距離,和技術沒有距離,甚至和外面的路人也完全沒有距離,偏偏這又是需要費心拆解的戲,關於表演的能量悄悄從四面八方散逸。不過作品的意念很清晰,演出很誠懇。我還不知道要用怎樣的文字去拆解這部戲,或者就讓它留在默然。



備註→
地點:剝皮寮歷史街區演出空間2
時間:2010年9月5日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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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藝穗節】迷火佛朗明哥舞團《秘密 El Secre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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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Ivy
網站: 貓的破爛打殼機

一、舞者換裝速度快得驚人;二、怎麼連檢場都有戲,好可愛。

三名舞者、六段愛情詩,舞蹈如詩,人生吟詠也如詩,像是盛開在早晨的玫瑰,每一層花瓣訴說著每一種的不同的心情故事。

《秘密 El Secreto》全舞六段,內容恰恰涵蓋佛朗明哥舞四大調性。每一段開場前,利用換裝的時間,播放舞者徐曉瑩寫的小詩,作為下一段的暖身,字裡行間流露的情感,像是安達魯西亞的陽光炙熱。偶爾需要稍長的換裝,穿插的是人聲吟詠,西班牙古老情歌的悲傷詠嘆缺席了,在這場演出中更能感受的是表演者對佛朗明哥的深愛。

善用各種道具展現的流暢肢體,加上豐富細緻的表情,在力與美兼具的魔幻身體質地,傾瀉著關於年輕歲月的貧窮幸福、或是一場注定絕望的三角戀情、或是在惱人的生活中尋找自我,這些從生活中擷取的片段,在纖細優雅的指間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還是覺得很可惜,很希望可以在晚上來看這場演出,無奈在擁擠的行程中,只能選白天的場次;或許響板、大圓裙和暗闐的小酒館是我一廂情願的刻板印象,不過是想大聲鼓掌、用力跺腳,然後在舞蹈結束時,用最不經壓抑的方式尖叫OLE。

備註→
地點:台北國際藝術村1F幽竹廳
時間:2010年9月5日10:30
後話:然後又是比本文長的後話,藝穗節有許多印度舞、肚皮舞、佛朗明哥舞的演出,我不能寫心得,怎麼寫都不公平,可是......我這就是閩南語講的愛哭愛跟路吧。

其實很難猜得出這些演出到底是團員上場,還是經過文字處理的師生成果展,這些演出,彷彿就像一場化妝舞會,盡可能將自己華麗裝扮,台下坐的往往是自己的學生老師或是親朋好友,似乎鮮少有陌生觀眾參與。

喜歡迷火寫在劇中的詩,在一天結束前最後五分鐘,為自己跳一支舞。

喜歡夢萍在劇末對觀眾的感謝,謝謝家人的支持,讓我們圓一個小女孩的夢。

縱使這些五到十分鐘為一片段的華麗裝扮討喜演出,與世俗認定所謂精緻藝術的芭蕾現代長篇論述相去甚遠,這些舞者臉上綻放的笑容何其美麗吶。如果這些女孩心中都有一個跳舞的靈魂,那又為什麼進場看舞的觀眾越來越少呢?我不能停止思考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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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8日星期三

我是Cédric Andrieux,我不是Jérome Bel:Jérome Bel與 Cédric Andrieux的"Cédric Andrieux"

文/謝杰廷

作品名稱:Cédric Andrieux(演於柏林的Tanz im August舞蹈節)
編舞者:Jerome Bel
演出者:Cédric Andrieux
日期:2010, 09, 01
場地:柏林 HAU I 劇院



我曾經看到書上提到Jerome Bel1998年的一場演出,叫做"The Last Performance / 最後一場演出":舞台中央立著一支麥克風,開場是一個演員從幕旁走到舞台中央,說:我是Jerome Bel,隨後離去,然後有一個演員拿著網球拍,穿著運動衣,走到舞台中央,說:我是Agassi,然後開始揮棒練習,隨後離去,然後有一個演員穿戴著戲服,走到舞台中央,說:我是Hamlet,然後說:存在,然後又退到側邊的幕裡,說:還是不存在,最後說:這是問題,隨後離去,然後有一個女演員走到舞台中央,說:我是Susanne Linke,然後開始跳她最著名的和浴缸的獨舞,隨後離去,然後有另一個男演員,走到舞台中央,說:我是Susanne Linke,然後又重新跳了一遍浴缸的獨舞。最後,一個個演員,又先後到台上說:我不是Jerome Bel,我不是Agassi,我不是Hamlet,我不是Susanne Linke。我記得不是很清楚,我想這大概就是"最後一場演出"的樣子。

2010年柏林的Tanz im August舞蹈節,我看到了Jerome Bel"Cédric Andrieux",這是Jerome Bel2004年開始為獨舞者所做的系列作品的第五個,他直接請Cédric Andrieux他自己在台上說他自己的事。顯然,我想Jerome Bel"最後一場演出"並不是最後一場演出,或許是他太天真了,真的以為這會是最後一場演出,或者他的最後一場演出指的是別的事,無論如何,他的"最後一場演出"卻已讓許多評論者開始問演員與舞者、劇場與現實的關係是什麼?他們的差別是什麼?什麼是扮演、什麼是身體的動作?他們在書裡不斷爭論。無論如何,在"最後一場演出"裡,演員在舞台上做他該做的事:上台扮演,然後下台,其他幾乎什麼都沒有,最簡單的燈光、最簡單的戲服,最簡單的舞台;在"Cédric Andrieux"裡,Cédric Andrieux上台則連扮演都幾乎沒有了,因為現在他就是他自己。

Cédric Andrieux就這樣上台了,從幕邊上台了,在一個空蕩蕩的舞台上,微型麥克風掛在他的臉上,他穿著普通的運動服,背著背包,帶了一瓶水,他將東西到台前放下,然後,他就開始說他的故事了。我想,就是這樣了,演出已經開始了,什麼都沒有就開始了。他先是歡迎了我們,然後他開始說他為什麼、又是怎麼成為一個舞者:他小時候有一次看了Pina Bausch"春之祭",裡面扮演被獻祭者的女舞者讓他想成為一個舞者,他母親也喜歡舞蹈,雖然不是他幾年後在巴黎舞蹈學院裡學的芭蕾。在十幾歲的時候,他先是上了一些課,他還記得一個舞蹈教授總是在上課時,不斷用手指指向不同的方向,他表演了她的動作,手臂伸直的指出一個個方向,快而準確。我於是想,快而準確或許就是芭蕾所要求的,方向呢?是否是在規定空間,是否是在規定身體的動作?這讓我感覺到,芭蕾或許不是從身體的動作去理解空間的,芭蕾是用腦袋理解空間的。我不認為我會去想到我的手和腳的動作是前後還是左右,我或許就是走路,直到我不知道在前面的路口要左轉還是右轉,我才會想到方向。我於是想到了Da Vinci的維楚維斯人(Vitruvius Man),因為圖上的線,這些劃過身體的線,就好像Cédric Andrieux在台上示範他的教授手指的方向,在這快而準確的動作裡,我感覺到他們總是追求他們所認定的完美,然後我想到舞者的身體是怎麼被放在這些線裡被評判成好的或不好的比例。他還記得一個舞蹈教授,對他想要考舞蹈學院的想法只說:學舞蹈對你的人格養成會有幫助。這時我們都笑了。我卻很想知道這個舞蹈教授在想什麼?他認為他考不了舞蹈學院?是否是他跳得不好?是否是他身體的比例不對?還是學舞蹈對人格養成真的有幫助?幫助我們認識什麼是完美嗎?還是幫助我們學習去接受我們無能為力的挫折?無論如何,他最後仍到了巴黎,進了舞蹈學院,學習芭蕾。然後,他說,他記得一個舞蹈教授說他的腳很醜。我於是看了看他的腳。又想到了完美的比例和Da Vinci的維楚維斯人,卻記不起維楚維斯人的腳究竟長什麼樣子。


然後,他說他要跳給我們看他在畢業前的演出跳的獨舞,他說,他拿到了最高的成績。他開始跳舞。沒有音樂。我們聽到了他的喘氣聲。大多時候,他說話的聲音總是非常的平緩。在跳舞後,他總是需要喘口氣才能繼續說話。然後,他說他到了紐約了。然後,他繼續說的事大部份都是關於他接下來待了八年的Merce Cunningham舞團的事。這都是他二十幾歲的事,我於是想,他還這麼年輕。他講了關於他待在Merce Cunningham舞團的許多事,我有點忘記了次序,然而,我想這或許並不重要,我想這大概是差不多同時間發生的事,都發生在一個還是二十幾歲的年輕舞者身上的事:他在紐約的一間工作室碰見了Merce Cunningham,然後他邀請他去上課、去報考舞團,然後他就進了舞團。他當時只知道Merce Cunningham舞團的舞者總是極度完美。他記得他第一次看見了Merce Cunningham舞團的現場演出,是在戶外,一開始,他是緊張的,因為,他說他害怕他不喜歡。確實,他看了一會就開始感覺到無聊了,他開始看觀眾、看周圍的樹和其他東西,近的、遠的,他就這樣看著看著,他又看到了舞台,還有舞台上的舞者,他又開始覺得舞蹈有趣了,因為他突然想到,舞台上舞者的舞蹈不就和這些所有的事物一樣嗎?我於是想,真的是這樣。確實是這樣。我深深的感覺我知道他在說什麼。我想到我過去看舞蹈的經驗,有時我和他一樣害怕我不喜歡。許多人會說這是很好的作品,我因而覺得我也需要喜歡這樣的好作品。然而,有時我事實上卻是更害怕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歡,特別是當我帶著許多問題離開劇場的時候。然而,我卻慢慢發現,這許多問題事實上常常是我自己的,而不是作品的。我想到,我是不是該聽作品問問題,而不是自己在作品還沒開始前就不斷的問問題。我想到我曾經讀到的:小心你的問題,因為,在問問題的時候,通常這個問與這個問題已經有很多預設了。我就是曾經在好作品與壞作品的評判下被擾亂的無法好好看著作品,聽它問問題。我有太多害怕了。因而,我現在該記得用腦袋理解的空間和Da Vinci與芭蕾所找尋的完美的比例,也該記得我記不住維楚維斯人的腳長什麼樣子,還有還有現在站在台上、仍記得教授說他有很醜的腳的Cédric Andrieux。我於是覺得我知道了他所說的:舞蹈不就和所有的事物一樣嗎?我想,這並不是說,他們真的一樣,而是說,我們該像是看著觀眾、看著周遭的樹與其他東西看舞蹈,總之,就像是看著我們的生活,這樣,或許我們才會聽到作品問的問題,然後才會知道我們的想問怎麼樣的問題。

我於是想到我看Merce Cunningham的經驗。我並沒有看過他的現場演出,然而,我在書裡讀到他和John Cage的合作,聽到他們有多麼重要,我看過他們的記錄片,我還記得其中一個場景:Cage有天看到Merce倒立了好久,他於是問他,為什麼不站著休息一下呢?Merce回答:因為我的腳好痛,我無法站著才倒立,Cage大驚失色的說:怎麼有這麼可憐的事,一個人無法站著休息,只能倒立!我覺得這個場景很好笑,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到他們間好像有種默契。然後,我看到了他們作品的錄影,而我所知道的這些讓我覺得我該要喜歡他們的作品,事實上我卻有點失望,而其中有部份的失望是對自己並不喜歡他們的作品而失望。我以為他們的作品會像是我所喜歡的舞蹈一樣該是流動的。然而,Cage的音樂在台上卻顯得衰弱,失去了在音樂廳裡的一種不斷實驗的生命力,Merce的舞到則像是一個個幾乎無法連貫的姿勢。然而,就在我剛剛聽到Cédric Andrieux說他想到了舞蹈不就和所有的事物一樣而開始覺得有趣的經驗,我也開始回想我看到的不連貫的姿勢與衰弱的音樂、與簡單的舞台佈景、與舞者。我發現,當我試著開始把他們就看成像是樹一樣,他們確實變有趣了。為什麼?或許是因為,我很少在看樹的時候認定樹該是什麼樣子,即使是我看到一棵不常見的樹,我通常並不會責怪他的怪異,反倒是感到驚喜,就是這樣,我知道了舞蹈不一定要是多麼流動,它能是人所能想出、所能做出的任何樣子。這時我才真的將我讀過的書、我聽過的話、我看過的紀錄片先丟開,去看到、聽到作品。我也覺得有趣了。

然後,在Cédric Andrieux繼續說著他在Merce Cunningham舞團裡每日的工作時,我才更知道了這些常出現在Merce的作品裡,就像是怪異的樹的姿勢是怎麼回事。他說,在Merce Cunningham的舞團裡,每日的工作總是從上課開始,上課則是從例行的動作練習開始。他說他要示範這些例行的動作練習。他走向上舞台,他說他總是站在排練室的最後面,旁邊是窗戶,所有的舞者都做著一樣的動作。然後,他邊做邊說:每天做這些例行動作練習常讓我覺得很無聊,我常聽說ZEN總是會說每個時候都是不一樣的,我卻覺得每個動作練習怎麼做都還是一樣。他邊做邊說:這是我最討厭的練習,這讓我的背很痛。他邊做邊說:我喜歡這個練習,因為這有大一點的動態。他邊做邊說:我通常就是在這個動作練習開始覺得無聊,我開始看窗戶外面,看紐約的街景,開始想別的事情,像是我的冰箱裡還剩下什麼食物。我邊看他邊聽他說著他的感覺,我記不起這些動作練習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們都是法文字,動作練習總是左右依序的重複,很像是體操。有趣的是,我感覺到在這個過程裡,我像是看到這個沒有佈景的舞台,就在他邊做邊說的時候,逐漸變成了Cunningham的排練室,我能生動的想像出,左邊是窗戶,兩面都是鏡子,還有練習的扶桿。他說話的聲音仍是這麼的平穩,即使他有些喘氣聲。然後,他說到為演出的排練。

他從他的背包裡拿出了他演出時必須要穿的衣服,是緊身的連身衣,小得就像是一支襪子,看著Cédric Andrieux龐大的身體,我們都笑了。然而我卻想到,對,這就是我所看過許多Merce的舞者最常見的穿著,只是我也沒想到這穿著在舞者身上的衣服竟這麼小。確實,他說:基本上這就是支全身的襪子。我想我也會這麼說。他說,他要示範他一些他曾經在舞團跳過的舞,他說,他要穿上他。我們又都笑了。然後他到後台穿上了它,開始示範。我忘記他跳了多少支舞,我只記得其中一支舞是跳Merce的部份。一樣沒有音樂。他和我們說Merce是怎麼編舞的:Merce總是坐在前面,他用電腦上編舞,用芭蕾的術語、方向說出指示,規定身體各個部位,從腳開始、然後是身體、最後是手。他邊說邊做著動作。我記得我聽到許多法文字,還有向前、向左、向後等等。我於是看到,他就像是機器,被Merce操縱的機器,他要一個個去要他的腳、身體和手執行他所聽到的指示。我不需要是舞者,我都能感覺到這真是很困難的事。他不像是在做一個動作,而更像是維持一個或很多個姿勢,然後在不同的方向間移動。我於是想到一種對動作的理解:動作只是一個東西在不同的時間在不同的位置上而已。確實,我覺得在Merce的編舞過程裡,舞蹈就是一個維持住一個或多個姿態的身體在不同時間在不同位置上而已。確實,他們並是不在做一個動作,他們是在做很多個姿態。我於是又想到了一棵棵怪異的樹。

我開始覺得,或許,剛剛Cédric Andrieux說到他想到Merce Cunningham的舞蹈就像是所有的事物的這件事有更多是更精細的意義。確實,Merce的舞蹈像是東西,將東西自己看成是東西自己的東西,然而,什麼是將東西看成是東西自己的東西?我想像這就像是一棵樹,當我們察覺的不是他怎麼隨著風輕輕的擺動,或是隨著時間而緩緩成長,而是將他看成是有著他自己的質量的東西,他就占有一個地方,從厚重的樹幹到輕薄的樹葉,我們專注著質量,然後他就把他自己當成是東西推到我們面前,一個在我們面前的東西。我覺得Merce的舞蹈就像是這樣,我覺得我看見的是質量,是東西自己,而不是他們的動作,或者更確實的說,我看到更多的是舞者的身體自己,和身體自己怎麼用許多的姿態將身體自己推到我的面前。

我於是想,為什麼Merce Cunningham舞團的舞者總被認為是完美的?我想是因為他們必需把自己看成是身體自己,多麼怪異的想法!然而,或許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準確的讓自己在不同的時間擺置到不同的位置上,我想這一定需要極大的控制力。我於是想到:芭蕾!準確!完美!和例行的動作練習。在這樣的看法下,一個走路的人,並不是在走路,而是:他將他的左腳抬起向前移出,然後在到達地面後,他抬起右腳,向前移出到左腳前,然後在到達地面後,繼續重複。我想,Merce或許就是這樣看舞者的,我想,Merce不會直接要他的舞者走路,他會和舞者說出這上面的這一些指示,要他準確的控制他的腳,他的舞者必需將自己看成是身體自己,就像我們也並不看到他在走路,而是看到腳的姿態。然後,當腳的姿態變得怪異,然後是整個身體的姿態變得怪異,它就像是一棵樹了,還是一棵不常見的樹,怪異的姿勢,更強調了他的樹幹、樹葉,我們忘記他會隨風擺動,會隨時間生長,它要我們記得它有它自己的質量,它自己佔了一個地方,在我們面前成為一個東西。

因而,就像是我在看Cédric AndrieuxMerce的舞蹈的時後,我忘記了Cédric Andrieux的感覺,我忘記了他說,在演出前他穿上這緊身衣後,在鏡子前,他總是能很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身體,然後是線條,我忘記了他說,他覺得他自己的身體線條不夠好,我忘記了他說,他在演出時總是想著要操縱他的身體,想要精準、完美,我忘記了他說,Merce總是要我們做許多幾乎不可能的事,他說,他在編舞的指示下或在排練裡跳錯時,總是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他說,他也忘記了,他說,他忘記了他穿著的緊身連身衣,他說,他忘記了音樂,他說,他忘記這些是因為他要執行的指示太複雜了,特別是他總是在首演時才在台上聽到音樂是什麼樣子,他說,他要執行的指示複雜到當他感覺到動作變得容易或舒服,他就知道他跳錯了。我們又都笑了。我卻有點驚訝。我想知道Merce在編舞的時候是否沒有想到音樂?和他合作的Cage,他的音樂顯然在舞者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的記憶。我於是想,這樣的姿勢、一棵棵怪異的樹能和音樂有什麼樣的關係?Merce的編舞,從一開始就關於執行複雜的指示,而不是關於流動的。我繼續想到了解剖學,想到西方人對於身體的理解,想到他的芭蕾教授手指的方向,想到維楚維斯人,突然覺得圖上劃過身體的線就像是解剖刀一樣,所有的東西都是關於姿態的,還有例行的動作練習,當然,還有芭蕾所要求的準確、完美。我想,在台上的Cédric Andrieux或許也真的忘記了他自己是Cédric Andrieux,因為就像他說得,太複雜了!然而,他說,Merce在演出後,卻從未去說他們剛剛是哪跳錯了。他說,他在一次電視的訪問裡聽到Merce說,當動作變得怪異時,就有趣了。我於是又想到了一棵棵怪異的樹,不常見的姿勢,我也沒想到音樂。Merce和音樂的關連,對我而言,現在好像只剩下他與Cage關於倒立的對話。



Cédric Andrieux2007年離開紐約,他說,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在911後不想留在紐約了,於是他回到了法國,然後他就待在里昂芭蕾舞團到現在,他在這跳過Trisha Brown, Jiri Kylian, William Forsythe, Jerome Bel的舞。他特別說到了Jerome Bel。他說,在Jerome的舞蹈裡,他做的就是我們所有人都能做的,做自己,他不需要穿緊身的連身衣,他能穿他自己的衣服。他邊說邊從他的背包了拿出他自己的一件牛仔褲換上。我想當他說"他做的就是我們所有人都能做的"或許就是指,他又能是Cédric Andrieux了。然後,他跳給我們看他曾經跳過Jerome的一支舞。他說,這個場景有很多舞者,他只是其中一個,這個場景很簡單,他們只要走到台前,排成一列,然後做音樂裡唱的事。他請控制室播放了音樂,這個時候,舞台的燈也亮了,我突然感到有點激動。在聽他說了這麼多,在看他又示範、又跳了這麼多支舞後,我隱約感覺這演出應該是要接近結束了,更重要的是,這是我在當天的演出裡第一次聽到音樂、看到舞台的燈亮起。這首歌是"Every Breath You Take",我還記得一些歌詞,大概是:"我看著你,看著你的每一個動作,我會一直看著你",我想這是一首情歌,很流行,也很搖滾,舞台燈就像是演唱會的聚光燈一樣打在Cédric Andrieux的身上,打在他的臉上,然後,他就一直緩緩的看著我們,不斷的看著我們,帶著點微笑,我知道他在跳Jerome Bel的舞,我知道他在扮演,他在做Jerome Bel要所有舞者做的事,我們都會做的事,做音樂裡唱的事:"我看著你""我會一直看著你"。他就像是搖滾流行樂手,因為現在台上只有他一個人,在聚光燈裡。他看著我們,我也一直看著他。然後,燈光就隨著音樂結束而結束了。他說,他喜歡這支舞,因為他不需要暖身,他從來沒有這樣好好的在台上看著觀眾,他喜歡看我們在台下都在做什麼。我想,這或許有點像是他第一次在戶外看Merce現場演出時覺得無聊時開始到處看看舞台外的其他事物的時候一樣,只是,這次他不在台下而在台上。我於是想,或許Jeroem Bel的舞蹈也是"就像所有的事物一樣",當然這和Merce Cunningham並不一樣,在Merce Cunningham的舞蹈裡,我們看到的是東西自己的質量,在Jerome Bel的舞蹈裡,我們看到的卻就只是東西自己,一種在生活裡的東西自己,我們看到東西和其他東西的更多關連,或許是和我們的關連,就像是我們看到舞者不是身體自己,而是他就和我們一樣有動作,在動作,不是許多個不同的姿態,就像是我們又看到了一棵樹的隨風擺動、隨時間的生長,我們看到的是所有事物,在生活裡的。現在我知道了,姿勢只是我們的生活裡的一個頓點,在我們生活裡,質量並不這樣擺置到我們面前成為在我們面前的東西自己。

Cédric Andrieux最後提到了他怎麼和Jerome開始"Cédric Andrieux"的事,也就是我們還在看的演出。他說,這是在一次火車上偶遇的談話,他邀請他到排練室,要他開始講他自己的過去。現在,他和我們說,他感覺到他在這個演出裡,他好像能重新去整理他曾經做過的許多事,關於他是怎麼成為一個舞者的事,現在他知道了他和Merce工作最特別的事是:他能在執行指示的時候,專注在他的身體上,在技術上,他覺得這是他確實覺得很愉快的時候。而現在,我感覺到他在Jerome Bel"Cédric Andrieux"裡也是愉快的。我於是又想到了Jerome Bel"最後一場演出"或許真的就是最後一場演出,因為在"Cédric Andrieux"裡,Cédric Andrieux就是他,他就是Cédric Andrieux,沒有扮演,他就是他自己。然而,或許也不是。我又想到,他是否在扮演自己,過去的自己,在十幾、二十幾歲的自己、在巴黎、在紐約的自己。在他跳舞的時候,我並不知道他是否掉進了他自己的回憶裡,無論如何,我感覺到他用他的身體在記憶,當他示範、跳了這麼多支舞的時候,而就在他一個人演出"我會一直看著你"這首歌的時候,我看著他,雖然他什麼都沒有做,就只是站著,然後不斷看著我們,他微笑,他扮演。他說,他在演出這支舞的時候,有時候看到的是無聊的觀眾、有時看到的是投入的觀眾。雖然他確實說了許多話,我卻感覺到,他是用身體重又演出了他用身體裝滿在他的身體裡的記憶。我於是想到Jerome Bel"最後一場演出"裡曾經上台說:我不是Jerome 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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