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31日星期一

【本月徵文:你喜歡讀誰的劇評/觀後感?】 〈在評論裡在場〉

文:謝杰廷

在這個問題裡,提問者問的是評論,而不是作品,作品只是在評論裡被提及而已。
現在重要的是,我們怎麼閱讀評論裡對作品的詮釋,是好壞的判決還是關於意義?


一般而言,現在關於評論的討論大部份是關於文學的,也就是所謂的文學評論,然而文學評論的傳統卻仍是起自於古希臘,更重要的是他是發生在一個演出的場合:當一個演出者演出完,聽眾說出好、或不好,這就是評論了。當然,這關涉到這說出好壞的聽眾的判斷,判斷則關涉到判斷的標準,而判斷的標準則很容易就導向了關於美學的複雜討論。確實,源自古希臘文的kritikos最先指的就是法官,在評論時,我們好像是將作品帶上法庭一樣,等待評論者的判決。評論像是必需作為判 決,才能真的確認他的好壞,得出他的價值,人們因而或許會對評論感到猶疑不安,因為我們會想到這好壞像是被定讞了,然而,誰才能是法官?作品配受誰的判決?他所按的是什麼樣的法律?為什麼在無數的評論裡總是有人說這作品好?有人說這作品壞?究竟誰才是對的?或許,我們現在已經習以為常這「無數的評論」,然而,這判決的能力卻仍在評論裡讓我們感到擔憂,因為他關於權力,這不僅是說話者 的權力,更是真實的權力。然而,我們為什麼讓真實有這樣的權力,去規定說話者,去規定評論,真實是什麼?他為什麼配得這樣的權力?謬論呢?謊話呢?在這樣的權力下,柏拉圖要趕走詩歌,因為他們總是謊言、謬論,然而,在逐出詩歌、宣告真實的權力時,是否只有謬論、謊 話被逐出?這舉措是否還逐出了其他的什麼?而這其他的什麼卻或許是重要的?在真實的權力下,法官的判決是否錯失了什麼?重要的什麼?

我想,是在場。所有人的在場。你的與我的在場。

我想,在場是先於法官的判決的,是先於法律的,在場是另一種確認,或者能說是另一種真實,他與謬論、謊言不同,卻總是被當作是謬論、謊言。然而,我們想像評論的發生:在一個演出後,一個聽眾說好,或許另一個聽眾說壞,我想這就是了,這就是評論了。在這,評論者就是在場者,說了關於這演出的在場者,無論他們說的是好或是壞,我們必需理解這在場的經驗,否則我們無法理解這評論的無數與真實是否是一的關係。人們在接受無數的評論時,他們是否想過真實是否是一?因為,作為一個一的真實總是會趕出這造出無數的評論的在場。然而,在場並不是謊言、謬論,我所感受到就是和你不一樣,我就是覺得好,我們的不 一樣並不是因為誰說了謊、或是誰造出了謬論,我的在場反而是讓這些好壞的判斷與評論都得到了確認,得出了真實,當然這真實 是很私人的經驗,另一個人或許確實並不能理解。然而,我卻仍說出了,我和你,和所有人說出,這讓我的在場、這私人的經驗不只是限於我而是關於你、關於所有人的,因而是另一個人的。評論除了在場,更重要的就是要說,然後在對話裡彼此理解,在彼此理解裡對話。在場的說提醒了我們聽的重要,讓我們先暫離一個一的真實、還有法庭和美學的談論。就像是我們要聽演出,我們也要聽評論,而評論者,或說一個個的在場者也應理解他的說是為了聽的,讓他所閱讀出的作品的意義被理解,無論是好或是壞。而所謂美學的談論事實上是 在這樣一個個的評論與作品的閱讀間被發展出的。就像是在文學評論的傳統裡,是在一個個這樣無論好壞的評論裡才逐漸發展出所謂的文學體裁,在這個過程裡,演出者與在場者是在對話裡的,作品與評論是彼此影響的。因而,在我們推遲了一個一的真實時,我們反而能 看到更多意義,看到一個個的私人經驗和作品的對話是怎麼發生的,意義從不是簡單的,他不是按著一個所謂普遍的美學而量測的,而 是在對話裡發生的。美學是在這好壞不一的評論裡與作品一起發展出的,作品也是,作品是無法被帶上法庭,受一個定讞的判決的,反 而作品是在這過程裡一起被發展出的。

離開一個一的真實,並不代表離開真實,而是讓我們去聽這一個個私人的經驗裡的感受,與這感受的真實。我們到對話裡去理解更多的意義,關於作品與評論的,還有美學的,這不斷變動的,然後重新去問謊言、謬論與一個一的真實的關係是否真是倒反的?我想,關於謊言、謬論的問題,或許能從這幾個問題理解:我覺得熱,你卻覺得冷,誰對呢?誰有關於冷熱的真實?對要得出一個一的真實的知識而言,又是冷又是熱是不被接受的,真實只能是冷或是熱,因為這必需是一的,因而一的權力 反推我們有人說謊,或有冷有熱是謬論,我想在一的權力下,解釋會是:要不我生了熱病,所以覺得熱,你覺得冷是對的,就是是你生病覺得冷,我覺得熱是對的。然而,是否有可能我們都生病了,我們都錯了?一的權力因而要知識的判決,像是醫生或說醫生的溫度計的量測。關於知識,我想他是有權力的。我們會讓醫生、還是一個金工匠治我們的病呢?我想我們會選擇醫生,因為他有關於生病的 知識,我們的選擇事實上就代表我們讓我們在知識的裁決下、在醫生的裁決下,然後我們就在他的溫度計的量測下,得出真的溫度,確認一個一的真實。然而,在這溫度計的量測下,事實上不是冷錯了確認了熱或熱錯了確認了冷,而是冷熱都消失了,現在只有溫度計裡的汞所停靠的數線:數,冷熱都只是數,就像一是一個數,零與零下都是一個個數。因而,在一的權力下,我們失去了在場者,更失去了在場 者的感受,數是無關於冷熱的感受的。因而,醫生就算有了溫度計,他仍無法理解病人所感受到的冷或熱。這就是知識的判決,冷 熱被定讞為數,一個一的真實。我與你感受到的冷熱消失了,我們被量測,我們的在場在知識的判決下變得沒有意義。然而,這感受冷熱的感 受不就是在一個演出的場合裡最重要的事?感受不就是所謂美學複雜的談論所要問的事?

因而,關於評論,我們必須在場,在場先於判決。我們在詮釋作品或閱讀評論時,我們要的是在對話裡去彼此理解,而不是去爭論誰對誰錯,讓一個一的真實偷偷設立起一個法庭,趕走詩歌並逐出在場者的感受。我想,我們是在我聽你說你感受到多冷並在你聽我說感受到多熱時,我們才真的理解冷與熱,理解這感受,這在場者的不一的真實。我想,私人的經驗因而是能在評論裡被轉讓出的,被理解,被重新感受,而這不就是演出的意義,或說戲劇?在我們看到演員時,我們不就是讓我們去感受他所感受的?所有人都在場,演出者與聽眾,都有多變的感受。而在在場者說關於演出的話時,評論就發生了,我們需要的是聽,讓對話發生,我們需要的是轉讓出私人的經驗,然後在這不一的真實裡,在彼此理解下,意義就發生了。我們詮釋作品,我們閱讀評論,我們 說,我們聽,我們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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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28日星期五

韓國模式—政府、藝術家和企業造就亞洲文化產業先鋒

作者:Erik(澳門劇場製作人、策展人)
文章來源:Erik的臉書

「文化產業」是澳門及鄰近地區近年熱門的話題,今年三月新政府的施政報告中,更有具體的推行方向,建議成立文化產業基金及委員會,這等等的建議,都使澳門「文化產業」這議題更加火熱,也使更多組織就本澳「文化產業」的發展發表不同的意見,這是可喜的事。

筆者從事文化產業範疇的工作也超過十二年,過去無論政府及市民都沒有看重文化產業,整體社會對文化的意識仍留於文娛康體活動上,認為文化產業可有可無。及至回歸後開放賭權,賭業差不多成為澳門唯一的產業(至少於外國人眼中,澳門就等於賭場的名字),經濟亦因此急速膨脹,與此同時,也浮現出各種社會問題,政府意識到不可能單靠賭業來支撐整個社會的經濟發展,社會發展必須得到平衡。澳門與拉城最大不同的地方是澳門擁有長久的歴史文化,而拉城則是在沙漠上興建賭城,所以澳門有條件發展本土的文化產業。

這兩年間,無論是政府或民間組織都流行回大陸考際內地的文化產業發展。筆者早年開始接觸內地的文化機構,06年開始與內的藝團合作,現在應該稱為「文化公司」吧,因為以前大部份的國家藝團都已經公司化運作了。這些藝團近年的發展及轉變極快,市場化的情況嚴重至難以置信,曾聽過一位內地著名的劇場人說過一句話:「現在我們不需要空間,我們需要的是市場 ...」。我自忖,這是否因發展過急而出現的畸形現象﹖筆者認為,澳門不應該學習內地發展模式,澳門應該了解及善用內地市場,發揮一國兩制的優勢,走與內地不同的產業發展模式,與內地「互補」及「合作」,在區內才可找到發展空間及位置。

毫無而問,澳門要發展「文化產業」並非易事。歐美及澳洲等發達國家,早在三十年前已開始發展文化及創意產業,而亞洲地區,最早發展的是日本,日本文化亦曾經是你我生活的一部份。近十年,如韓國、泰國、新加坡、台灣等地區亦急起直追,而韓國的發展更是非常突出。近年筆者亦走訪過上述地區,了解他們的文化產業發展,韓國給我的印象是最深刻,韓國的文化產業中,影視產業是最為人熟識的,短短數年內已讓各地吹起韓風,韓國的舞台劇足跡更遠至南美及印度,在國際藝壇上大獲好評。韓國政府所推行的政策,最值得我們借鏡學習。

韓國的文化產業,可從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說起,當年韓國經濟遇到沉重的打擊,國民發起「獻金救國」運動,將私人的金飾財產贈送政府來支政國家經濟,當時的韓國總統金大中被國民的行動所感動,認為韓國的文化是國家最有價值的支柱。1999年定立「文化立國」的國家發展新方向,大力發展文化產業,以振興韓國經濟及宣揚韓國文化。位於首爾江南的韓國國立藝術大學的校園入口處,正擺放著一巨石,上有總統金大中提字「文化立國」,以示國家對文化發展的決心。(讀者可在互聯網上以「韓國文化立國」搜尋,將有更多的相關資料。)

筆者於2002年首次接觸韓國的表演藝術,當年正值日韓世界杯,與友人首次結伴遊首爾,並選擇了以自由行的方式,短短四天的行程,感受到韓國人的好客與熱情,並看了舞台劇《亂打》,韓國的演出者及觀眾給我的印象非常深刻。《亂打》可說是韓國第一個為國際熟識的當代舞台劇,至今演出已逾十年,每天演出,成為遊客必看的節目。首爾在東大門以北的惠化站,有一區名為「大學路」,面積不算大,與澳門的皇朝區差不多,但居然有超過二百間劇場,最少的只有數十座位,最大的一千座位,以一百座位的小劇場為主,這可能是世界上劇場最密集的地方。或許觀眾座位不及倫敦的Westend 及紐約的百老匯,但那種兩步一劇場的感覺,絕對冠絕全球,演出每天發生,種類亦相當豐富,音樂劇及喜劇是最受大眾歡迎的。這裡亦是一個很大的實驗室,很多作品都在此進行實驗及磨練,小劇場天天演出是最好的鍛鍊方法,在這裡看一場小劇場就如看一套電影般普通。記得有次去看小劇場,發現坐在我對面的觀眾就是「李英愛」,她正修讀戲劇博士,所以她也經常來看小劇場的演出做功課,散場後在該區的路上走,已聽路人不斷的說李英愛剛剛來看演出的事,這時我在想,如果「劉德華」也來看小劇場的話,那會怎樣﹖

談過了一些現象,在這裡也與大家介紹一個韓國有史以來單項最大的文化產業項目 ﹣ 亞洲文化樞紐城市 Hub City of Asia Cultural (HCAC)。這是2002年已故前總統盧武元競選總統時提出的文化項目,將韓國六大城市之一的「光州」打造成為一個亞洲文化城市,該項目於2003年正式發表,是一項超過十年的文化產業發展項目,希望透過建立一個能讓所有亞洲人能分享和交流的文化資產的樞紐城市,該項目的四大目標包括(一)建立及經營亞洲文化綜合體成為文化內容的生產中心;(二)發展一個以文化為基礎的城市環境;(三)宣傳藝術及文化/旅遊產業;(四)提升城市地位及強化文化交流作用。其中一個組成部分,亞洲文化綜合體 (Asia Cultural Complex, ACC),將成為光州市的文化心臟,是一個多功能的文化設施,支援展覽、演出、教育方案、研究工作和創造性的活動,使廣大市民和藝術家進行交流,互相啟發創作藝術的過程。

(位於光州市中心的亞洲文化綜合體 (Asia Cultural Complex, ACC) 將於2012年落成。)

在這個龐大的文化項目上,由政府的最高決策人「總統」來領導,並透過立法來確保項目順利推行。計劃發表初期,政府進行了龐大的咨詢及推廣,成立資訊中心,向本土及以至海外專家咨詢,筆者亦於2007年初受邀請到光州參與一個有關HCAC 的發展論壇,與會者包括來自歐洲、澳洲及香港的文化機構領導人,就各地的文化產業項目發展交換意見,大會安排與會者參觀整個發展藍圖,詳細講解其發展理念。各地專家學者都因這項龐大的文化產業項目感到震驚,同時亦感受到韓國政府在發展文化產業的決心。大會同時進行一項亞洲創作計劃,邀請了亞洲二十多位藝術家來到光洲進行創作,雖然當時亞州文化綜合體剛動工,新設施尚未落成,但已展開了很多交流創作項目,亦向全球製作人招攬合作計劃,為將於2012年落成的硬件作準備。

HCAC項目龐大,韓國政府非常注重當中的文化內容,並非只著眼於硬件建設上,在整個策劃及建設過程亦帶動了整個產業的發展。很多時候,當我們談到文化產業的軟件,都會集中討論創作部份,往往忽略了一個重要的環節-「管理」,在這方便,韓國政府近年非常關注藝術管理這一範疇。2006 年,成立了「韓國藝術管理服務」(KAMS),政府文化體育及旅遊部多方位予以援助,加強對可持續發展的藝術團體和組織的支援,同時加強自身的競爭優勢,發展多樣化和有效的支持系統,為更有效的管理藝術。組織分為三大部門,包括「資源、發展及顧問部」、「國際交流部」及「計劃與行政部」,筆者接觸最多及認識最深的是「國際交流部」,由他們成立至今保持著緊密的聯繫。這部門協助韓國藝團的海外宣傳推廣工作,同時也協助藝團申請出訪經費,為國際各地演藝中心、藝術節及製作人提供合作服務,近年KAMS已成為世界各地表演藝術市場最觸目的推廣團隊。與此同時,KAMS的「資源、發展及顧問部」亦向業界提供藝術行政及管理的培訓,除為藝團提供顧問服務,同時也向企業或其他機構提供文化顧問服務,向企業建議合作活動。2008年,筆者參與由KAMS主辦的首爾表演藝術市場,文化、體育及旅遊部的部長主持其中一個論壇中的開幕,部長先生提到,致詞後他未能全程參與論壇,需要先行離席,因為他需要主持另一個關於企業贊助文化活動的稅務優惠計劃的講座,邀請了各大企業的總裁出席,最吸引筆者的並非優惠內容,是由部長先生直接向企業總裁推廣的策略,相信這是最直接及具效益的推廣方法。

韓國最受歡迎的藝術節之一「春川國際默劇節」,每天吸引大量的旅客,展示了藝術節與商圈合作的成功例子。

「文化產業」在每個城市都應有自己的做法,最重要是清楚自己的文化,也需了解區內鄰近城市的發展,找出我們的定位,澳門不需要打造另一個HCAC,也不需要打造另一個798,我們需要學習別人的成功,但其他城市的成功例子並不絕對適合澳門,現在似乎有點操之過急,沒有看清方向就盲目追隨。我們需要如韓國政府般的視野及胸襟去招納各地方意見,與民間共同制定長遠的發展方向,同時必須設法提升民間對產業發展的認知及認同,提升業界的管理能力,繼而以政策媒合企業與創作人合作。在亞洲地區,值得澳門借鏡的例子仍然有很多,如新加坡、泰國等地,筆者可望日後續有機會與讀者分享有關的個案。


參考資料:
Hub City of Asia Cultural (HCAC) http://www.cct.go.kr/
Korea Arts Management Service (KAMS) http://gokams.or.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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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25日星期二

經典重現或偏讀?這是一個問題

作者:我乃文字

觀眾進場時,「她」已經在場踱步,簡單幾件二十世紀中期的家具,點出對我們來說並不陌生的時代與十分熟悉的中產階級家庭場景;一個高個子的金髮女人,穿著職業婦女的黑色套裝,時而衩開雙腿回眸,顯出這是她的場域不容外人進犯。這是今年台灣國際藝術節的節目之一--德國獨一無二劇團(THEATER UNIKATE)《米.蒂.亞》(M.E.D.E.A.)的開場。

「她」是米蒂亞,可也不是米蒂亞。開始時娓娓道出的故事,正是當代中產階級夫妻(或形同夫妻)之間常見的背叛與外遇事件,說到最心痛處,「她」驟下結語:這就是現代所謂的悲劇了。

由此繼續發展下去,大可成為一齣「好看」的通俗戲,可這不是此劇的企圖,導演兼主演吉拉‧克萊曼 (Gilla Cremer)繼而戴上假髮,一變為三千年前的米蒂亞¬--希臘戲劇家優里匹底斯(Euripides)筆下的超級棄婦,她報復負心漢的手段駭人聽聞—謀殺情敵一家,再殺死自己親身所出的孩子,讓負心漢痛悔終生。與大多數希臘悲劇「命運」、「天理」的命題不同,《米蒂亞》的衝突源於個人無法抑遏的愛恨嗔癡憤、受傷的自我,與現代劇的命題驚人相似。但豈《米蒂亞》可以完全套上現代服裝、現代場景,照樣搬演而不失原味?吉拉‧克萊曼詰問著,觀眾我們也詰問著。
《米.蒂.亞》將古典米蒂亞的獨白一截一截切開,比對剖析現代女人的內心世界;但在我看來最堪玩味的並非《米蒂亞》與現代的適應性,反在必須戴上假髮或脫下假髮的斷裂處;利用小劇場的私語特質,《米.蒂.亞》裸裎了這層經典和改編之間的關係。

人類否有超越自己所出生的時代和環境去理解他者的能力?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否則我們不會為素不相識的人落淚,也無需要閱讀歷史、故事、新聞,設法關切遙遠的時空發生何事。人類確實渴望獲得此時此地以外的經驗,去發現更為普遍的真理。然而又沒有人可真正擺脫自身所從出,去想,去看,去述說,如同義大利哲學家克羅齊(Benedetto Croce ,1866-1952)說過:All history is contemporary--所有的歷史都是當代史。所有戲劇經典重演都可視為重新創作。有時承認己身的位置與限囿,是一種誠實;至少比起將偏見當全知,粗率地闡釋他者;有時是一種狡猾,先認罪,別人便無法再據此指控。

今年台灣國際藝術節另一邀請節目—柏林列寧廣場劇院《哈姆雷特》帶來另一個改編佳作。哈姆雷特從震耳欲聾的搖滾樂中走出來,穿著白襯衫黑西裝褲,說著“sein oder nicht sein” --不似莎士比亞尚且託言丹麥,導演托瑪斯‧歐斯特麥耶 (Thomas Ostermeier) 全不假古人,以現代人的姿態,演繹現代人的議題。

舞台鋪滿深逾數尺的黑泥,父親的棺木新埋其中。從後滑軌推出雪亮如燈箱的美麗舞台,白淨長餐桌上是新人的歡宴。整體視覺十分強烈簡潔,現代風格,不拖泥帶水。但真正優點還不在於酷炫,而是與劇作精神的呼應。死亡與性慾形成強烈對比,暗示著這一場踐踏在舊人墳土上的歡慾之舞。另一道滑軌裝置著自上向下垂吊的白色線廉,一面創造風動感,一面提供多媒體投影,同步攝錄人們荒謬假笑的臉孔,哈姆雷特王子源源洶湧的激憤有如黑土般燎原開來。

擅長以激烈的肢體語言、大膽台詞、重金屬搖滾樂以展現戲劇張力及情緒的歐斯特麥耶,順勢讓哈姆雷特成為獨身以抗主流價值的異議分子—而任何時代都有異議分子。他們所言所行於自己是義正辭嚴,在大多數人看來難以理解,更有人本能地憤恨他們破壞「和諧」。唯我獨醒的痛苦給了哈姆雷特癲狂的藉口,而癲狂成了莎翁式大塊瑰麗語言絕佳的溫床。他狂野、固執、瘋話連篇,有時過度敏感,有時頹廢自棄,有時又連連舉止失控。

(縱使《哈姆雷特》後半疲軟,揮灑的強烈情緒澆濕了黑土,撕碎了餐台,食物的汁液和體液齊飛汙穢了舞台,似乎除了一死找不到出口。)整體而言歐斯特麥耶對現代劇場元素精湛地運用,以及對原劇作精神的忠實掌握,使這齣現代版哈姆雷特不失為一場精彩的演繹。

經典新作是當代戲劇的重要課題。一方面經典與時俱進,需要時代的重新詮釋,另一方面經典的深度和闊度常能激發當代創作者的靈感,啟動對話的野心。對觀眾來說,耳熟能詳的劇目就像骨董和精品品牌,是某種品質保證。

於今是否忠於原著已不是議題,能不能超越原著才是重點。有些改編確實為了挖掘經典的新意涵而改編,有些創作僅是借用澆自己胸中塊壘,就像邀請名流來剪綵代言一樣。偏讀的高下,成為美學問題,似乎也就成了小眾的問題。在缺乏主流美學標準的今日,直白翻譯就是見仁見智,而在媒體世界,往往是行銷辭彙取代了真正的討論和審鑑。

據說《哈姆雷特》在德國演出時,給觀眾的厚厚節目冊彷彿一本哈姆雷特論文分析錄,多少反映德國人對經典重現的態度:奠基於深入研究而挖掘現代觀點。從這一大一小兩部劇場作品,也可看到編導在現代接壤古典上,至少提出自身位置的坦率。在文化多元資訊紛呈的台灣,借重國內外經典劇目重做或改編,肯定不可避免,前有人做後有人繼續。只是我們對搬演經典或改編的態度是甚麼,似乎尚缺嚴肅的討論與共識。(本文首登於《PAR表演藝術》雜誌四月份)

延伸閱讀:
耿一偉:德國人就是愛哈姆雷特
電影中的米蒂亞
[藝評台]林映先:《米蒂亞》
[藝評台]葉根泉:《疏離與投射之間的斷裂──歐斯特麥耶《哈姆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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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21日星期五

《假戲真作》

時間:2010.5.8 2:30PM
地點:竹圍工作室 十二柱空間
演出:EX-亞洲劇團
作者:JimmyBlanca


竹圍工作室在捷運車道旁,由數個舊矮房組成,有鐵皮屋頂的、也有竹子圍成的,牆上還有斑駁的塗鴉。來到這裡,感覺像踏入另一個城市,有著腐銹與潮濕的味道,還有點特殊的陰森詭譎感。演出服務處播放著我聽不懂的音樂,空氣中還混著防蚊液的草本香。原來接下來要看戲的地方,沒有冷氣與專業的舞台,只有簡單的水泥地板,屋頂還有不停旋轉且透著光的通風扇,可能蚊子會來跟你一起湊合著看戲。

這是一個戲子說戲子 (演員說演員) 的故事,來自口傳的印度民間傳說,Jayanta與魏雋展兩人,同時扮演說書人與故事中的角色。可以發現,演員的裝扮是誇張的,臉上畫著細長的眼線、身上穿著顏色鮮豔的服飾,有種奇特的「人偶娃娃」的感覺 。好似舞台上的,不是兩個人在演出,而是兩具靈活的偶在動作。

故事都是這麼開始的,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很厲害的戲子,認為這世界就是一個龐大的舞台,每個人都是形貌各異的角色。所以,這個戲子在真實生活中演戲。戲演完了,開心的領取微薄的賞金,心滿意足的回家,等待下一個角色的機會來臨。

有次,戲子扮成得道的僧人,成功地讓商人信以為真,認清自己的貪婪,願意改頭換面,付出全部財產來供養僧人。結果,戲落幕了,僧人還原成戲子,商人的信仰破滅,貪婪再次附身。

騙倒商人的戲碼聲名遠播,消息傳到國王耳裡,將戲子邀請入宮,要戲子扮個從沒看過的魔鬼來娛樂賓客。不料,假戲成真、入戲太深,這魔鬼真是地獄來的使者,撕裂了國王弟弟的胸膛,血腥的紅色濺滿宮廷。國王嚥不下這口氣,既然不能直接處死戲子,只得借刀殺人,用戲子最熟悉的表演方式,達到致其於死地的目的。最後,戲子扮成了陪葬的女人,走入火紅燃燒的火葬場。宮裡,宴會繼續大作,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雖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但當戲在人生上演,成為人生的一部份,我們該如何看待?該誠實的面對真實,亦或是選擇已經習慣了的虛假 (至少它比較不傷人)?故事的前半提到,戲子所扮演的僧人,成了商人人生的神聖依據。當這個重要的唯一被戳破,商人慌了,以致於希望自己永遠活在戲子的戲裡,不要醒來。自願待在謊言中,為的就是求那其實從來都不存在的心安理得。可笑、可悲、可憐啊......

一個好的戲子需將自己變成所屬的角色,從裡到外、完完全全、不留一私餘地。這個戲子做到了,他把恐怖的魔鬼喚醒,放逐到世間,在宮廷留下曾經到過的血腥痕跡。這是一場成功的演出,還是現場直播的真人實境秀,每個細節都是真的,就連死人都是!這衝擊性的成功,證明戲子的功力深厚,無奈也為他招來殺身之禍。只見戲子著上女裝,穿上他這一生最後一套戲服,直直的朝火葬場走去。為藝術犧牲奉獻,莫過於此。

《假戲真作》裡,Jayanta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操著我聽不懂的語言(印度話?)。因此,Jayanta改用肢體說話,加上魏雋展的接話中會推著故事前進,因此,演出並不受影響。Jayanta的肢體很好看,飽滿有肉,沉穩有力,卻又不失柔軟流暢。此外,其中有2首由魏雋展所唱的曲調奇異的歌曲,旋律不走流行路線,唱法也沒有個一定,在我看來是戲子說戲子故事時,想要強調情緒的呈現方式:像是富商恍然大悟後的喜悅,殉身女人的被迫與哀怨,沒有加以修飾的吟唱,隨性而至,交雜重疊,

由於故事背景發生在印度,《假戲真作》的音樂有大量的民俗風味,小鑼小鼓像是引子般,襯著這個悲傷奇幻的故事。故事裡的戲子厲害歸厲害,在權威之下,仍舊無人重視,讓人不禁為他掬把同情淚。但這戲對我來說,整體氣氛營造的很成功,引領我參加了一場藉由戲劇而完成的文化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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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20日星期四

【本月徵文:你喜歡讀誰的劇評/觀後感?】〈心目中的理想讀者〉

作者:莫默

你總是習慣性以閱讀取代評論(一如以書寫取代創作),有關評論二字,你是盡可能不用的。那是個人性質的定義。你一直保有一種困惑和憂慮。你無法輕易地定出一套標準,去說出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你總以為這裡面有一武斷的印記,有著眼球僵硬而被鎖定在某個層次再也無以掘進、探索事物深度的氣氛。當然你並不是擔憂有任何人因為你的看法而產生對所讀文本的歧見(實際上你的觀點是微不足道的,在此眾生喧嘩、沉默無金的年代裡)。

更本源的來說,所有的詮釋都包含著一不可迴避的誤讀性。所謂原點幾乎只存在於當寫字人、編製者把文本做出來的過程之間存有(而不是存有於他們的內部),一旦文本以一種完整的樣貌呈現出來,那麼它就進入了解讀(密碼)的程序,換言之,連寫字人、編製者都是被拋到了讀的行列,甚至應當經常性的被其他反饋的讀法推倒、震撼。

如果原點是不可捕捉的,是可以變幻不定的,這不正是文本多義性的面貌,這不正是閱讀最有意思的地方?然而,這麼一來閱讀又是什麼呢?如果閱讀是沒有答案的,是沒有一明確精準的核心,那麼它又能帶領我們往哪兒去呢?

閱讀的基本核心,於你,即是學習。當然,也有人的閱讀是指向不學習(無論這不學習的背後是為了娛樂,為了想要效率,為了簡便而快速地獲取一些資訊或者所謂知識)。以是,閱讀的姿態在你看來有二,一是想被文本說服的,抱持著被動性,希望編製者可以提出一種觀點、一套邏輯來符合自己對某些事物的認知與想像;另一則是自行將想像力開放並採取主動之姿介入文本,去認識、理解該編製者的語言,以學習的心態如撲火如投河。

而你總是盡可能把讓自己以第二種姿態漫遊在各個文本底。這一來就導引了你必須長時間的閱讀以便索取足夠的訊息而拼湊出某一個文本的獨特語言邏輯性與內在思維的建構。

譬如你讀駱以軍的經驗吧,在十餘年前讀《妻夢狗》,你無從把握其細瑣而耽溺、怪誕而大量歪斜的、繁亂如惡夢泥沼般的敘事究竟有何意義,指向什麼樣的異態空間,就說他如今已然成為逸品的詩集《棄的故事》吧,都未必有讀他的小說的焦慮、困窘。但你並沒有就此停下閱讀此一書寫者的小說(一如你對舞鶴對鈞特․葛拉斯對大江健三郎對詹姆斯․喬伊斯對安伯托․艾可對卡夫卡對黃碧雲對吳爾芙對夏宇的文字的漫長的閱讀習慣與次序的培養、建立)。那像是你知道眼前有個神秘亂妄的潘朵拉盒子,而你沒有鑰匙,亦找不到任何空隙可以掰動、撬開,於是你只能等待,等待更多的條件來到以組成一個基礎模型。而你便能依據此一模型進行初步的分解與掌握。當然,那是極為淺薄的,以有限訊號組合起來的簡易模型。換言之,這個模型的內在是變幻、流動的,它不定於一尊。你隨時都會更新,甚至把那模型扔棄,重起一個模型。

而後從《遣悲懷》(麥田出版)開始,歷經了《紅字團》、《第三個舞者》、《月球姓氏》(以上聯合出版)、《我們》、《遠方》、《我愛羅》到了《我未來次子關於我的回憶》、重發的《降生十二星座》、《西夏旅館》(啊你幾乎無以抗拒一再打開那些房門編號以打開人物的腦子鑽進去)、《經驗匱乏者筆記》以及去年的《經濟大蕭條時期的夢遊街》(以上皆由印刻出版),一個又一個模型連綿、承接成了一個模型組,並以液態為你揭示了一充滿笑聲與惘然的眼淚的駱以軍魔幻旅館般的小說時光,你便似乎稍微接近了一點這個龐大、淫靡而華麗的虎爛神人。

這個閱讀經驗促使你認知到自我的格局如何之小,你如何容易被那些已存的文本規模、規範所綑綁,而無以模仿抵達的姿勢,你如何狹隘於你對已知內容事物的喜好、品味,而無以使眼睛舒展開來,無以使靈魂的辨識度柔軟,你如何的活在自己的噪音裡,而無以前進到他人的美麗系統,偷回一些語言的火種,於是,你必須將自我消音,將個人語言撤離,才能在身邊植下那些飽含著神秘火焰的種子,直到它們在你的深處,開花成樹,蔓延成或許是艾可說的小說森林狀態。

而這個以學習為基礎,抿去驕傲與虛榮的閱讀行為,可以廣泛套用在各種藝文領域的文本。劇場亦然。你記得頭一回看的是戲劇(2006年吧)是動見体劇團的《英雄密碼》,對一個門外漢(你的意思是並沒有接受相關的美學訓練)來說,那影像文本裡的多種意象與隱喻都伸出在你的經驗以外,你壓根還來不及捕捉,那些訊號就從你的身邊消逝了。這就指向了一個事實,經驗決定想像,也決定論述的質地與深度。

而前進到他人的文本(語言、思維和邏輯)就顯得無比重要的了,即使是模擬經驗,亦終於讓你能夠脫離固定的位置,流向靜默與聆聽,流向他人對事物的思索與及所反應的語彙習慣和背後那一套自立次序、邏輯的語言系統。唯有往他人走去,你才能找到後退到自身的途徑(是紮紮實實的後退到深部裡而非偽裝後退的滯留),否則你只是躑躅在原來的位置,徘徊在名為自我的井裡,終生只能看到天空的其中一條腿而誤以為那就是事物的原型。這此後啊,你幾乎保持著每個星期至少觀看一齣戲的量去理解、閱讀劇場。最有趣的是在符號和意象之中玩耍的羅伯․ 威爾森/Robert Wilson,從《加利哥故事》、《歐蘭朵》到年初的《鄭和1433》,最後你聽到他的笑聲,刺破了歷史的細縫而堅硬如水的笑聲。

兩種閱讀的姿態,一是被填充式的,另一則是主動填充的,前者你以典型讀者稱之,願意邁開步伐到別人的語言裡尋找語言的火種的,你則認為是理想讀者。你不知道哪一個好些。典型讀者的存在,才是商業機制的最大宗人口,他們支撐了各式文本得以湧放盛開的機會。沒有他們的大量需索使得市場活絡,你很懷疑一些極極小眾到近乎私密的寫字人、編製者是否還有機會站到台前。以小劇場來說,總是容許更多的點子與大膽的形式突圍,但這個基礎難道不是建築於那些大型劇團或做出賣座劇目的中、小劇團的隱性支援(相對的,這些劇團也幾乎都是從小劇場出發的)嗎?有典型讀者,就會有典型的寫字人、編製者(只想要說讀者能懂的故事而不是去革故事的命),你對討好、媚俗的娛樂性雖然時常感到不耐煩、無聊,但你仍舊對他們抱持著感激,有他們的充斥、流動,才有空間讓其他苦無出手機會、想要演化可能性的寫字人、編製者一顯身手(想想如果沒有《流星花園》何來的《吐司男之吻》到去年的《我在墾丁天氣晴》、《痞子英雄》,如果沒有《海角七號》何來的《囧男孩》、《聽說》到今年的《艋舺》、《一頁台北》的接連出棒),而下一波的藝文形式或風潮或許就因此而正蘊藉、呼吸著。

這怕是由於你採行多樣性原則的緣故,你喜歡各類型的東西,你會為了蔡明亮、安哲羅普洛斯的電影技法感動到胸口滿滿的,好像下一刻你的心臟裡會伸出一雙翅膀帶你到宇宙,也會為了吳宇森的動作之華麗、圓動或那些好萊塢的超級英雄乃至於恐怖片裡的美學技法而興奮難抑。你總是以好奇的眼睛看著那些告訴你事物的人與文本。而錯誤或者庸俗都是日常的一部份,你本身就是一個淺薄的人種,總是需要學習,總是想要知道更多,更多。對於一個讓你完全沒有喜歡的點的文本,你甚至會是開心的,它讓你懂得什麼是醜惡什麼是你的品味的惡夢。

在卡爾維諾的《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吳潛誠校譯,時報出版)有大量有關閱讀與書寫的雙向迴圈的論證。在你的閱讀經驗裡,這個以後設形態刷新說故事方法的小說其實潛藏著更多對閱讀者與寫字人的提點(關於一本書所能載負的無限與一),並且最後你想這兩者(閱讀與書寫)與這兩種(寫字人、編製者與閱讀之人)是相同的,只是擁有不同名字罷了。那麼理想讀者的本身自然就是一個理想寫字人、編製者了,相反亦然。這讓你把閱讀與書寫視為一種生活態度,一種生活方式,以一種作為人的方式在這以物件取代人形的現代裡出現。

閱讀或許不帶領我們去哪裡。或者你說,它將我們推向遠方(他人)同時又神秘地迴流到自我的內部。但這個過程幾乎是隱密的,往往是不存在所謂利益的。它採取的是另一種價值(也許是故事的價值)。並且你是不索取答案的,答案的本身又會開向另外另一個答案而形成一種問題。而對問題的挖掘,你漸漸的也有了一神秘的經驗,所有的問題都被包含在一個巨大如同宇宙的迷宮裡。而卡爾維諾說:「我夢想,透過不同的鏡子與鏡子之間,一切事物整體、宇宙萬物、神的智慧能將其明光集中到一面鏡裡。也許每一件事的知識都埋藏在靈魂之中,數面鏡子的體系會把我的影像無限擴充,然後在單一影像之中反映出其本質,那就會向我揭示隱藏在我內裡深處的宇宙魂。」這就是你心目中的理想讀者,靈魂柔軟而趨向於無有窮盡的路徑的同時,又總是在自己不變的一裡。而你正在學習成為那樣一個理想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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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9日星期三

[演前預報]身聲劇場《尋龍記》

預報記者:我乃文字

就像科學小飛俠合體變成鳳凰號,現代人頗效法科技一而合、合而一的功能設計--把自己切分成許多分身,以應付越來越零碎化的現代生活。

也有人反其道致力於將身體、精神、心靈整合為一,有些前衛劇場類似主張,他們的表演者不叫「演員」而叫「優人」、「真人」、「真實動作者」……。十年前對我來說可都是酷炫的概念,十年後我看到的都已經不是概念,而實踐力行後的結果。

但是龍還在嗎?

身聲的長期訓練的結果,每個人都是五藝全能;像《尋龍記》中他們又演、又唱、又說、又舞、又彈又打,偉來還兼舞台設計,巴奈和婉君兼服裝設計,佩芬和偉來又兼編導…..。在竹圍這個台北平原的邊陲之地,一群將藝術、生活、勞動合而為一的人,他們已真真實實存在,不是概念,不是理想,不是夢境。

從去年《在大水之中》開始,身聲越來越大膽嘗試有故事情節的演出,與觀眾越來越親近。《尋龍記》來自從莊子《列禦寇》篇:「朱泙漫學屠龍於支離益,單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無所用其巧。」短短廿五個字,衍生成近九十分鐘的故事。故事是這樣開始的:一個不知名的山村,每一百年展開一場屠龍儀式,然最近一百年都沒看過龍出沒了,村長派出村中三名最強的屠龍高手出去尋龍,漫長的旅程於焉展開。

演出融合了面具、旗、竿、布幔等道具,阿爾巴尼亞琴和鼓等樂器,以及說書、肢體等等形式,無論視覺聽覺都很豐富,故事內容也同等豐富。一開始我擔心過於複雜的言語會阻斷身體與心智的連貫,但漸漸我發現,身聲的語言是富有音樂的節奏性的,富有語言趣味,甚至指涉現代,果如編劇高俊耀說的:「希望創造一個現代的神話」。

當今之世,龍在哪裡?

三位屠龍高手來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發現這裡的人拜龍山寺、吃龍鬚糖、有龍江路、龍發堂、崇拜成龍、李小龍、席維斯史特龍,認為「一定有龍」,走遍319鄉鎮,尋訪龍的下落。

他們找得到龍嗎?(礙於預報特質,恕不透露。)

中國人創造龍這樣的生物,有駱駝頭、鹿角、牛耳、蛇頸、龜眼、魚鱗、蝦尾、虎掌、鷹爪……;彷彿「科學小飛俠<=>鳳凰號」的古典式幻想;難道幾千年前中國老祖先已經預視到現代人分裂的必然?或者代表一種十全整合的理想?莊子故事中的朱泙漫,學了三年屠龍絕技,下山後卻面臨無龍可屠的窘境。莊子早就看到了滿街的人都說龍,龍卻完全不存在的世界嗎?

不管有沒有龍,找不找得到龍,整個「尋」的過程跌宕有趣,正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的一齣好戲,十分推薦。

《尋龍記》
時間TIME:
5.28-5.30 (五)、(六) 7:30 PM (六)、(日) 2:30 PM
6.4- 6.6 (五)、(六) 7:30 PM (六)、(日) 2:30 PM
演出地點Venue :
竹圍工作室 十二柱 (台北縣淡水鎮中正東路二段88巷39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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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8日星期二

BINDO討論會:首映會、藏心和春鬥

時間:2010/4/27
主席:杰樺
紀錄:顏寧
出席:杰樺、阿阿、盈瑩、竹晴、惠承、顏寧、欣如

本側寫是由記錄者的觀點記錄整場BINDO討論會的內容,讓未能親身參與討論的朋友可藉由側寫來參與討論。本文既非評論也非逐字稿,我們歡迎您親自出席討論會,與他人分享您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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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討論的內容為組合語言舞團《首映會》、肢體音符舞團《藏心》,與雲門舞集二《春鬥》。也希望有觀賞而未能出席的朋友在網路上跟我們一起Bindo討論喔。

一開始,大家先針對組合語言舞團所製作的《首映會》進行討論。有人認為舞名《首映會》讓有些觀眾感到困惑,宇宙碎石以及小孩的畫面搭配在一塊,讓人不明所以然。有人指出開場的動畫有電影的效果,但也有人認為國內的多媒體只注重在投影,但多媒體應能代表更多,不只是投影,還有音樂、燈光等也都是多媒體運用的技巧。

這支作品在場也得到了兩極的評價,但毫無異議的是它好看有趣、舞者賣力演出、影片拍攝手法新穎,舞者講話雖有些生疏但也滿吸引人,而觀眾卻在內容上產生了分歧的想法。仔細回想作品內容,四個舞者分別談述她們不同的獨特性格,從個性到作菜習慣、喜好,到超市裡每個人習慣購買的食物,最後再連到環保。舞者最初的個性都被拋掉了,像是把性格與她們的食物連結,但後來四個人雖仍留在台上,卻想支撐環保的議題,之間的邏輯卻無法合理的呈現。另外,有的人認為這樣的手法太過明白,就好比一齣行動劇,只差沒站起來要大家一起節能減碳,對她而言這沒道理。我們試圖解讀編舞者的想法,提出編舞的概念可能是「ABㄅ」(意指不是ABA,亦非ABC,而跳出另一脈絡)。也就是從一開始以人性出發,不管是什麼性格都可以連到不環保的主題,再到好萊塢式的小孩漂浮在垃圾島上,以此比喻地球的毀滅之路。作品並未從頭關注環保上,我們試圖釐清「宇宙地球台灣魚缸」的思考歷程,而看起來最先擺在舞台上的魚缸原來隱喻了毀滅。

有人恍然大悟原來開場的宇宙投影即已破題,試圖暗指環保主題。但她不明白編舞者雖拋出這樣的概念,卻無法滿足觀眾,例如都談到環保了,只看到一個小孩在玩調味品,跟她想像中的議題呈現差距甚大。因此,《首映會》令人感到有些矯情,甚至有觀眾指出這樣的手法或題材早已出現多次,但編舞者只是再次呈現,她期待編舞者應能更深入的表達自己的反省。卻也有人認為,《首映會》很貼近生活的手法很不賴,尤其是場上的垃圾袋令她回想起《惡之華》。這位觀眾認為覺得不需以那麼嚴格的眼光看待,畢竟舞蹈界很少有探討議題又具有一定水準的舞作出現。另有人表示,他並不在意環保的主題是否是陳腔濫調,他關心的只是主題使用的效果,以巴哈無伴奏大提琴或卡農而言,至今都仍是經典。談到垃圾,也有人聯想到瑪姬瑪漢的《環鏡》,那是直接讓人感到震撼的舞作。對這位朋友而言,即使是日常生活一再重覆的動作或僅是舞台上的垃圾,透過《環鏡》那樣的呈現方式是足以滿足他的看舞欲望。

舞者們邊講話邊表演的方式,令人想到姚老師世紀當代舞團的風格。因而有人提問,「不說話純跳舞,與純肢體的小劇場表演形式到底有何關連?」我們可以問的是,作品和語言的關係何在?純舞蹈和環保的關連在創作時要如何扣合?《首映會》的結構有點像是錄像作品、群舞、舞者講話、群舞、錄像作品,再回到舞者講話。舞者說話是一種用不同方式來理解人類語言與抽象身體,但好像一般較少看到講話和群舞分開、無法互相帶領的分裂狀態。阿喀朗之前的《迷失之影》也是這樣的分裂狀態,講話與舞蹈跳脫很遠;而碧娜鮑許的舞作中,拼貼是她的主軸也是她的特色。

若從科學的角度來思考聲音與視覺,就大腦來說是兩件全然不同的事。視覺與聽覺的接收需經過分析,才能與認知連結。有時還沒有知覺,因此根本無法認知,像《鄭和1433》則是同時事件太多無法辨視。

關於舞作的環保主題,曾經觀賞過《囲》的朋友,想起之前也有在節目單中提到環保議題,也許編舞者想接續之前的主題,卻不能說服他。相較起來《囲》的編舞手法經過思考與設計,觀眾可以感覺到編舞的變化,它成功的表達編舞者試圖展現的侷限性。過去首督芭蕾的票房不太好,所以推出主打現代舞的《囲》,很好看也很成功。《囲》是完整的作品,它融合得好、用得也好,但有人認為它就像很好的複製品,卻讀不出或認不出編舞者的獨特性。賴翠霜的作品才剛在台灣出現,她的風格還未成形。比起《囲》,這次看到她試圖走出安全,想打破一些事,雖然我們看不太到身為女性編舞者的細膩和感情,她似乎也不太批判,但我們可以再期待她之後的作品。據在場的朋友說,賴翠霜有跟鴻鴻合作不聽話的孩子,但也看不太到她的影子。因此我們也滿好奇編舞者的工作方式,不曉得編舞者跟舞者的關係如何?


肢體音符舞團這次以「流行音樂輕舞劇」推出《藏心》,以歌手林隆璇與現代舞團合作。過去肢體音符舞團的演出多分為兩類,一種有較多佛教或東方色彩,另一則是與林隆璇共同合作的作品。在場觀賞過《藏心》的朋友一致表示,林隆璇雖是歌手卻表現不好,雖有個人演唱會的姿態卻相當不自然。舞者的存在是為了補歌手的空缺而跳舞,以mv的方式呈現,說穿了與舞群無異,只為襯托林隆璇而存在,絲毫看不出肢體音符的特色。此外,用舞蹈呈現愛情的大喜大悲讓人錯愕,現在已不時興此表演方式。這齣舞作無法讓人接收到現代舞團與流行樂手的合作,舞蹈內容完全在服務、幫襯音樂,而燈光、舞台空間的使用亦無突出之處,導致大家一致表示未來對跨界的作品有些恐懼。

我們也提出疑問,究竟音樂要如何幫助舞蹈,或舞蹈如何能幫助音樂?以《藏心》而言,整場演出沒有高潮起伏,好像無法令人有特別的收穫,有人甚至毒舌的表示或許高中舞蹈成發還更有可看之處。說到像演唱會的舞蹈表演,有人提起了雲門與胡德夫合作的《美麗島》,另有朋友說她也因為《美麗島》太像是胡德夫個人演唱會而不欣賞,但卻也有人因為歌手的特質而喜愛《美麗島》。


最後,我們把剩餘的時間全留給雲二的《春鬥》,讓我們依照舞序重新整理對三支舞的看法。

古名伸的《碎浪海岸》讓一些朋友相當感動。她們指出節奏的鋪陳與關係的建立,加上燈光、音樂的幫助,尤其音樂給了相當大的輔助,是一支很容易讓人投射自己的情緒的作品。到最後,一群人聚在光下往上看,他們將楊凌凱向上拋,她倒下後燈暗的畫面,令人聯想到放棄又想努力的心境,如身在懸崖,想做些什麼卻忍耐著。她們認為這是支悲傷的作品,從一開始慢慢堆疊,有些隱性的東西埋藏其中,也有些struggle。音樂張力越來越大,衝突堆積得越來越多,情緒也隨之越來越高漲,於是到最後讓人有種想哭的衝動。她們喜歡作品乾淨的質地,《碎浪海岸》有較多的群舞,跟過去古舞團或古名伸常專於單人舞或雙人舞不太一樣。

而上過古老師課的朋友卻表示了不同的意見。她們說因為上過課,《碎浪海岸》對她們而言彷若接觸即興的上課內容大匯整。她們知道手法和工作方式,但這並不是這支舞的缺點。《碎浪海岸》的內容多半setting好,這意謂著有些事件在過度rehearse時消失,觀眾只感受到音樂,但最初的原意卻被磨掉了。像一開始是相遇的事件,後來卻漸漸消失,就好像失去什麼,順理成章的期待卻落空了、不有趣了。整支舞很乾淨,看得出是由同一元素發展而來;但段落的換場很突兀,很像編舞者要製造高潮,句子卻還不夠到達頂峰。雙人舞的安排即是一例,但也有人認為,一開始沒有關係到後來關係建立了是精心策畫的呈現。

關於黃翊的舞作《浮動的房間》,大家不約而同的表示此作與之前的作品相比特別有人味。之前在《SPIN》或其他舞作中,肢體、畫面與身體的用法有一種情緒,代表了某些事件。有人提出雖然《浮動的房間》和《流魚》都是未完成的作品,但他卻較喜歡《浮動的房間》。他也說道,以前黃翊的作品不太帶故事情節進來,這一次卻打破了規則。常看黃翊作品的觀眾也說,黃翊的習慣是將作品修得很乾淨,此支作品尚未磨成一個成品。《浮動的房間》擁有尚未成形的風格,不像《流魚》那樣光滑、冷酷,但我們反而看見了舞作中沒有處理完的過渡和元素的安排,這些不完美反而為舞作留下了一些人味。

有人也提到,某篇論文曾討論台灣當代的青年編舞家-周書毅、黃翊和鄭宗龍,其中就說到年輕編舞者不太跟社會連結,但我們看見黃翊此次的轉變。在場的朋友適時補充了現代主義下藝術創作的兩種爭論-為藝術而藝術,或為生命而藝術(art for art’ s sake vs. art for life’s sake),也就是生命議題與菁英主義之間的折衝。也因此,編舞者需作協調來取得平衡,為藝術創作時不再把藝術當成某種菁英活動,不再是作一個自己覺得好的作品,生命是需要更多關注的主題,藝術應更關心生命。

看得出來黃翊與古名伸的動作都從即興或與舞者工作而來,兩支的身體語彙有幾分相似之處。有人打趣的指出,《浮動的房間》像是《碎浪海岸》的進階版,動作內容更豐富、舞者跳更高。但就身為黃翊作品的follower而言,我們能看出他與古名伸的不同之處。古名伸的用法可看出她的想法或接觸舞者之後的作法,而黃翊的舞很安靜、流暢,雙人舞的畫面讓人覺得很漂亮。

其中狗叫的段落也令大家感到新奇。有人分析,依黃翊過去可能的作法是他會先鋪陳,讓我們知道那位男舞者是狗,然後他叫了,而不是他叫了才是狗,但那個叫聲是從零突然跳到一百,而不是從零到十、二十、五十再到一百。也有人表示,關在房間裡自己獨處的經驗絕不是編舞者獨有,是大家共有之處境。之前在實驗劇場,觀眾和舞作抽離,黃翊自己也在節目單上說他喜歡自己在房間裡可獨立完成的作品,像讀書啦、影像啊、網路等,他悶著頭作自己的事,觀眾卻在外面。而此次《浮動的房間》雖表現私密氛圍,卻有跟觀眾交流,舞者的交流也是,而不是用舞蹈介入舞者。

另外我們也談到舞台上的道具效果。擺在舞台上的古董電話,雖一直存在卻沒有用到,只有那個小小的瞬間而已。整場下來,電話的存在就好像房間裡靜靜存在的東西。據在場某位朋友說,它雖然沒被碰觸或拿下,卻有效的占據我的觀賞經驗,他一方面好害怕舞者會踼到,但另一方面又覺得「誰說放在那邊就一定要用?」電話的存在好像有什麼關係卻一直沒有發生,巨大的感受卻只被小小使用,對他來說這是十分有趣的經驗。他在看舞時一直盯著電話與舞者的表現,但他並不認為那是干擾。我們感到好奇的是,舞作和電話的關係是什麼?道具怎麼用?什麼是合情合理且有趣的?電話的位置和擺放豐富了舞作,但也有人不喜歡一定要用電話,他覺得一直放在那裡也好。

舞作一開始,每個人的衣服都有一個角色,不知為何讓人覺得孤獨。由舞者麗雅一一介紹每個地方,她帶出空間的質地,游走在空間中,跟其他人有點距離卻又能互動的關係。互動到後來,好像跟真的人或物一樣,東西擬人化了,到了雙人舞的段落,我們可以看見房間裡的人跟空間的關係越來越濃密。原本是甜蜜的雙人舞做出反差,情侶的調情變成拉扯。這是一個很多人共同存在的空間,而不是同一個,空間一直在變。結尾很快就結束了,關係說變就變,最後關燈走出房間,跟房間的關係就此分離。有人認為這樣的作法讓人回味無窮,但也有人認為這樣好像沒收乾淨。看過《流魚》的觀眾指出,黃翊的結尾常喜愛用對角線和燈光處理,印象中有幾次都是這樣。

專業的觀眾又為大家補充了心理學知識。他說這支在房間中游走的舞讓他想到後佛學派(post-Freud)的理論。簡單的說,這像是一個小朋友在房間裡玩的遊戲,小朋友的世界裡還沒有「我」和「他者」的分界,他還處在一個人我不清的狀態,所以他能賦予其他東西生命力,他也可以自得其樂的玩扮家家酒。我們因此看到了空間和物件的有機性,而《浮動的房間》中表現出他人與我的關係,從一開始的孤單,從只有我自己,到漸漸分別出「我」和「他者」的存在。聽完這番解讀,在場的朋友紛紛表示原來如此,對此支舞作的認識又更深入一層。

鄭宗龍的《裂》是一首回顧編舞者學舞過程的舞,他一一檢視生命中的段落,從小時候的武功、中國舞到現在流浪者計畫。雖然一盤大鍋炒,卻難以入口,整首舞作很凌亂,編舞者彷彿迷路了,不曉得自己要做什麼。鄭宗龍從他最親近的技巧出發,動作很銳利卻不是很有組織,只不過將元素抽象化,觀眾很難跟著舞台上的過程走。並置的音樂帶來一種異國情調,但這一切不過是舞台上的事件,這樣的表演無法給予觀眾線索,也讓觀眾看得很累。

有位朋友使用論語「質勝文則野」一句來評論《裂》,對他而言,《裂》的身體形狀太多而沒有脈絡。像是舞者做了十三響,卻留下很多未完成的動作,直接跳到下一個舞句;音樂也是相同的情況,在觀眾還未能接收或理解時已匆匆跳換。舞作中使用的京劇與中國元素在某些人看來很清楚,許多段落讓人聯想到舞蹈空間,卻也有人認為在音樂和動作都碎裂的狀態下很難辨視。雖結合了中國舞、蘇菲旋轉和印度梵唱,但表現卻很亂,宗教意涵讓人不解,充其量只能說是混搭的東方舞蹈。另位朋友則引述林懷民老師的話來總結,他說「要亂可以,你的亂要有方法告訴人家怎麼亂,而不是自己亂成一通」。編舞者好像有很多話要話,口齒卻含糊不清,於是,整支舞作只有一個奇怪的狀態,卻沒有給觀眾一個整體的東西,全部糊成一團。

黃翊《浮動的房間》和鄭宗龍的《裂》分別是兩個極端的例子。黃翊不重形式,這次作品透露出人性,編舞者雖有認知卻沒有深度的感覺,作品張力薄弱。但舞者的身體令人感動,她們讓我們看見人性。整體而言舞者的契合度很高,作品很舒服,沒有太多衝突。作品可以看出編舞者和舞者的關係,以及舞者與外面觀眾的關係。

和黃翊《浮動的房間》相比,鄭宗龍的作品就感覺有壓迫感,好像編舞者與舞者吵了很多架。有人比較喜愛他在學校的作品,如《白膠帶》等作,但在雲二《莊嚴的笑話》之後的作品都很像。有人認為編舞者可能遇到了瓶頸,過去曾吸引人的方式已無法再一用再用。也有人提出,編舞者的習慣是一直塞東西進去,連演出結束之後都還在大改,像今年二月時,黃翊和古名伸都編完了,鄭宗龍卻還沒開始排。但也有朋友指出,這樣的作品對不常看舞的觀眾很新奇,尤其小朋友說不定會喜歡,很適合用來招生。

在場朋友們也提供一些親朋好友或聽說而來的一般觀眾看法。有人聴朋友表示今年的《春鬥》不好看,他甚至不願意再看雲二的表演了。醫界有朋友喜歡一三支,說看了第三支鄭宗龍的作品好想學跳舞。大至而言,上半場和下半場區分得很清楚,有人的說法是上半場沒有特色,但鄭宗龍的風格卻很好辨視。雲二的舞作一向有種乾淨、明亮、舞者專業、燈光精緻、服裝具設計感,不會讓人覺得沒有收穫。雲一的風格很明顯,但雲二卻有多種風格。

最後,大夥又回到創作跟作品之問的關連。創作的狀態是哲學,論述之下不能忘記哲學。而觀眾喜歡作品,也不意謂著作品零缺點。我們無法說舞作好不好看,觀賞經驗是私密的,也許我們只是自在,說好看也不一定是劇/舞作精采或音樂好聽,而是享受在作品中。也許,能讓觀眾享受的作品就稱得上是成功的作品了吧。

…………………………………………………………………………………如果有任何關於內文中所討論作品或議題的想法,也歡迎親上BINDO Facebook 討論區發言。(本文歡迎轉載,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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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7日星期一

BINDO 討論會:突現、聽河、鹽、米蒂亞、哈姆雷特

時間:2010/3/30
主持:杰樺
紀錄:顏寧
出席:雅萍、懿文、杰樺、顏寧、凌睿、Mauro、嵐蘭、家銘

本側寫是由記錄者的觀點記錄整場BINDO討論會的內容,讓未能親身參與討論的朋友可藉由側寫來參與討論。本文既非評論也非逐字稿,我們歡迎您親自出席討論會,與他人分享您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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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討論的內容有北藝大焦點舞團的《突現》、雲門舞集《聽河》,與國際藝術節的三檔戲劇作品-《鹽》、《米蒂亞》與《哈姆雷特》。因參與討論的朋友皆未欣賞舞次方的《打鐵鋪一號》,就未列入討論。


首先,大家針對剛結束校內演出的焦點舞團《突現》進行討論。
一位過去五年來每年皆參與焦點製作的朋友表示,今年的演出比往年都要好,變化較多,其中最令他驚喜的是鄭宗龍的作品〈記憶〉,編舞與燈光設計都讓人印象深刻,他喜歡的是舞者自然真實的動力。但也有人指出,〈記憶〉與之前演出的版本不盡相同,之前的部分有加入投影,在舞台上呈現剪影的效果,今年的演出卻沒有這個部分,似乎有些可惜。

另外,這次由不同舞者呈現過去曾搬上舞台的舊作,也有人對此發表一番感觸。不曉得是因為在不同的情境下看舞,或是因為年歲漸長的影響,或是因為不同舞者詮釋出不一樣的感覺,有些觀眾表示較喜歡之前的〈東風〉版本

說到不同舞者詮釋出不同的感覺,也有人提到在觀看〈詼諧.曲〉時,並不曉得有全由女舞者演出的版本,一樣的動作發生在不同性別的舞者身上,也打破了某些界線,讓他覺得很有趣。

分享到〈Ent'er〉時,許多人都表示舞作中錄音呈現的部分,其中的人聲口舌不清,讓人難以進入。含糊的錄音和長時間的投影,都影響了觀眾對於舞作的理解,或許是之後在編舞或音樂製作時可以特別留意的地方。


接著進入到雲門舞集推出的新作《聽河》,這個作品引發了大家對於舞者身體、投影與舞台設計,以及雲門作品的熱烈討論。

有觀眾不約而同的提到,《聽河》一開始大塊的線性動作,直線或是放射的方式和舞台的佈景都讓她們聯想到《白之三》,兩者的舞者皆代表了一種現代、極簡的身體,其中也有人想到《水月》裡經典的雲門身體。

但也有觀眾表示,他看完《白之三》後沒有太大感覺,他認為雲門各作品間沒有差異,感覺像是雲門承受太多名氣和來自世界的壓力,雖然林老師己經沒有辦法再編創新作,卻無法退休,舞者似乎只為了表演而表演,因此即使聽到有新作也不太有欲望想去看。討論到《白之三》時,另外有人指出演出版本間的差異,《白三部曲》是一套完整的作品,若只單獨欣賞過《白之三》可能無法理解從《白》、《白之二》到《白之三》的過程。從《白之二》至《白之三》的舞台變化,舞者將膠帶慢慢拉起,原本降低的幕也升起,整個舞台由黑轉白,是許多人至今仍記憶猶新的段落。《白之三》舞作、舞者和舞台的關係密切,若完整欣賞《白三部曲》,就能體會編舞者設計空間和舞者的意義,而不只淪為純肢體的討論。

談論到將作品置於脈落中解讀的重要,大家又重提到《薪傳》。對觀眾而言,《薪傳》的歷史意義已無需再提,而每一次的《薪傳》重演,又再現了編舞者和舞者共同工作的記憶,這也是一部分《薪傳》讓人感動的原因。

《聽河》中的影像扮演了相當吃重的角色。有朋友提到,坐在不同的位置觀舞,因為影像的視覺衝擊不同,竟讓他在兩次欣賞經驗裡,對舞作產生全然不同的印象。坐在高處的觀眾,他們直接看到投射在舞台平面上的影像,看見舞者融入影像裡,是過去觀看經驗中從未發生的。一般宣稱的舞蹈加入科技,常讓人感到雖兩個元素都存在,彼此卻互相沒有關係,而這次則讓觀眾看見影像與動作配合在一起。但坐在一樓的觀眾卻表示了完全不同的意見,甚至在這支作品中,因座位位置的差異,使得舞台設計與燈光和投影發揮不同的影響,讓觀眾們對舞作好惡的段落有甚大的不同。另外有朋友表示,影像雖然成就了《聽河》,但若摘去影像,她實在看不出這樣的身體呈現和過去雲門的舞作有何不同,甚至無法看見《聽河》的主題。

在這次《聽河》主題的討論時,有朋友覺得有幾幕讓他想到印度的恆河,而看過節目冊的觀眾則指出林老師此次是以淡水河和台灣的河流為主題創作。水的意象到最後夾雜巨石和泥漿的滾滾巨瀑達到高峰,透過水由下而上,而後又從高處沖下的過程,有人對此看見林老師對生命的隱喻,她解釋道,這像是我們的人生,每個人不停向前衝,最後卻都回歸大海。也有人補充說河水常是文學家使用的借喻題材,此類的象徵命題在文學作品中經常可以見到。一位朋友引述王墨林對《聽河》的評價,據聞王墨林相當欣賞這次的作品,認為《聽河》很誠實,而不似先前《花語》那麼甜。

對於此次舞者的表現,在場有一位熟悉雲門的朋友感嘆她看這支舞時不斷地感到惆悵與蒼涼。主要是因為這次的舞者和過去有許多不同,出現了很多新面孔,當她看見認識的老團員在舞台上時,內心不禁也升起一股孤單的感受。其中女舞者的角色讓人聯想到九歌的女巫,即使這麼多年,有些舞者似乎永遠是第二女舞者,但當早期的舞者離開後,新的舞者反而讓她沒有感覺,或是說是由於對舞者的熟悉感所造成的。也因此,作品本身表達無常是十分具象的,但透過不同身體質感的舞者,又再一次提醒這位觀眾看見這支舞者世代交替的作品時,無可避免的產生一股悵然之意。但對多數的觀眾而言,也許對雲門的舞者並不那麼熟悉,因此不會有如此強烈的悲涼與蒼涼感受。大家也討論到,在舞者來去和新舊交替時,編舞者也必需面對新舞者的身體,同時也要跳脫舊的風格,以及新作和過去歷史的傳承關係。

此次獨舞者黃珮華的身體,就帶有許多過去的影子。大家都讚賞黃珮華的身體很好,特別的是,她這幾年來在雲門舞作裡均扮演一個特殊的角色,幾乎都是唯美的、單獨出現的女子形象,與與周章佞的唯美又不同,周章佞的唯美更偏向中國傳統舞。有人認為,黃珮華的角色代表了一種對於青春、美好事物的眷戀。但提到女舞者在河水影像裡漂移的片段,大部分的意見是針對人與影像合成得不太真實,在某些觀眾角度看來似乎有些刻意,而造成一種陰森鬼魅的反效果。


《鹽》得到了在場觀眾的一致好評。多數人認為這個作品有某種療癒作用,讓觀眾的心情變得平靜沉穩,戲劇成了一種溫暖的撫慰。有參與演後座談的朋友為大家補充,歐汀的導演與演員工作時很著重身體,也會從他們的自身經驗出發,將戲劇帶入生活。因此,即使沒有文字的理解(全劇以義大利文進行,無翻譯與字幕),如何透過戲劇進入觀眾也展現了導演與演員的功力。有觀眾提及,演員的身體習慣和衣著打扮,以及音樂家的配樂均讓她有一種「歐洲氣氛」的想像,也或許是跨文化的不熟悉,讓觀眾在未能理解文字的狀態下仍津津有味的享受表演。

針對跨文化或陌生的部分,有朋友因此提出疑問,若是一樣的劇團和劇碼再次演出,仍會吸引人去看第二次嗎?或如果是由一個台灣本土的劇團推出這樣的劇碼與相似的表演方式,還會吸引人嗎?回答是會的,因為題材和方式是讓人喜歡的,自然不做作不突兀的演出也讓人感到十分溫馨。

其中有朋友分享讓她印象深刻的一個小片段。《鹽》的舞台以一道細鹽框出一個白色的正方形空間,有一幕是女演員蘿貝塔卡芮利不小心一步跨越框框到界外,只見她大吃一驚而音樂家彷彿也受了驚嚇突然停下音樂,演員馬上又跨回框內,音樂也繼續演奏。這個段落看似突然,卻在平鋪直述的表演中讓觀眾看見演員的真實和自然,雖然預先排好,卻不會讓人感到刻意或造作。


大家也都對《米蒂亞》自然的表演感到印象深刻。《米蒂亞》與《鹽》一樣是七點半入場,特別的是演員吉拉克萊曼在入口處等待觀眾,演員和觀眾一塊進入空間,仿彿演員邀請觀眾去她家晚餐。而一開始她站在收音機喝紅酒,神色自若的自在姿態,跟台灣許多劇場的演出形式不大相同。有朋友表示,德國的劇場訓練讓她有真實感,跟台灣的表演方式不同,前者讓她比較能感受到起伏的層次。

有朋友問到,是否會覺得吉拉的演技太over?多數人表示,經過故事和情緒的堆疊後,並不會有這樣的感覺,表演若能融入整體架構和前後文脈絡,則可以幫助觀眾進入劇情。另一位朋友反問,很極致的表演就是over嗎?若將《鹽》或《米蒂亞》與台灣的舞台劇類比,後者屬大型商業劇場,與今日的《鹽》或《米蒂亞》比較是不能相提的,更不用細談他們的表演方式。

在場一位朋友提到,她原先期待《米蒂亞》能像大家推崇的《鹽》一樣具有溫暖的療癒效果,但看完卻因情緒高漲無法宣洩而感到不大舒暢。在她看來有兩個原因,一是《米蒂亞》是她所關切的議題,另一則是呈現方式。演員受壓抑的情緒漸漸蘊釀,讓同樣身為女性的她感同身受。

也有人提到,雖然演員可以帶觀眾進入氛圍,但在此劇裡卻很難感受到導演的企圖,簡言之就是導演消失了。照理說導演手法和場面調度應有左右戲劇的影影,在《米蒂亞》中卻很看發現導演的存在。另有朋友表示,字幕設計的位置還是可以看見導演的位置,像《鄭和1433》的字幕就是多此一舉的表現,威爾森試圖拆解文字和語句的企圖,卻因為文字的出現,讓觀眾不停地將視線從舞台上移到字幕上的閱讀和理解,混淆了觀眾看戲的態度。

在《米蒂亞》我們看到將字幕納入舞台考量的結果;但在《哈姆雷特》中,我們則無法從大廳兩側的字幕發現舞台的特殊設計。經常看戲的朋友認為,導演需要處理觀眾的觀看經驗,本來就需考慮到這些。但國內劇院的技術受限,字幕的位置有時是順應需求。國內因觀眾並非以英文為母語,與國外不必然設計字幕的需求不同,若以字幕需求的有無來評量觀眾或導演似乎並不合理。

討論進入尾聲,大家以「為何進劇場?」的反思作為今日最終的話題。我們進劇場是除了自身的專業/背景使然,還有什麼是我們期待得到的?當代藝術家反映了當代社會的思考,讓觀眾面對她/他們的作品和生命,而我們又在劇場裡得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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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6日星期日

邀請抑或目睹《柔光照耀的房間》

作者:薛西

場次:2010‧4‧4‧19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二樓藝文空間
團體:SHiiM劇團(南韓)

因為舞台的需求,劇場二樓被切割裡外兩塊,觀眾脫下鞋子在外面等候,等候主人的開門與邀請。這樣的切割是一個因應現實空間而生的設計巧合,但戲終之後,我卻覺得這巧合協助了《柔光照耀的房間》形成一套「邀請-目睹」的敘事。

演出者非常老實地在房間裡扮演,也非常不老實地把觀眾一同捕入場景。他們宣稱觀眾都是被邀請來的客人,本來這有可能衍生一種自以為是,可因過程的自然與節制(要是設計成秀場式的互動就完了),觀眾如我,是不會吝於被「邀請」進去作客的,亦不會不好意思的。

進入了房間,走近了劇本,這一晚由一對夫妻的對話開啟。初始,妻生了病躺在床上,夫照顧她、娛樂她,也招待客人。直到夫發現妻立下要將所有財產捐給大楸里共同體(抵抗美軍基地遷建的抗爭運動地區)的遺書,情節急轉直下,從婚姻場景連帶政治話語,從社會運動綿纏人性現實。原來這對夫妻過去皆參與反對美國駐軍的抗爭運動,後來夫卻擔任美方人員,為美國工作。妻於是批罵夫的世俗欲望,夫則執守自己的現實責任,「因為他們給我錢」變成一個再理所當然不過的生存立場。

此時,我們這一班觀眾,作客的輕鬆不再,反而有些難堪,因為這樣的理想與現實的衝突無處不在,我們忽然覺悟自己原來是被鎖閉在一個狹仄、擠迫的空間,無可遁逃。在戲劇裡,房間從來就是一個佈局的好場所,有為者如哈洛‧品特(Harold Pinter)便屢次利用房間給予人們生存的警告。只是沒想到,這一次我們竟然就是品特筆下介入場景的外來客,或者,準確來說,我們其實是房間裡的人,而眼前這對恩愛然後爭吵的夫妻,才是介入我們的外來客(品特劇本與此作的互涉或差異,是一個延伸閱讀的玩味之處)。瞬間,觀眾與演員的位置互換,看與被看的關係即刻翻轉。

至於在劇中形成懸念的錄音帶B面,最後夫按下播放鍵,依舊無聲(劇本裡則說明那是一首用他的聲音唱的歌曲),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那懸念卻瀰散出一股沉重的氣氛,束緊觀眾的身體。

總結而言,《柔光照耀的房間》,通過「邀請-目睹」的歷史性敘事,讓我們再度見證劇場的公共交往的特質,這裡的公共交往不是藉由刻意的互動、賣力的拉攏所製造的,而是通過劇本的書寫、場面的部署、演員的成熟,創造出一個另類空間,達成自然且細緻的溝通功能。也可以這麼說,進入過房間的你,覺得自己是被邀請或者目睹,將決定你對公共性甚至劇場的定義。再者,《柔》通過家庭再到國家的情節佈局,增加了語彙的跨國流通性;由演員自行燈控音控的調度,也讓這部作品具備更高的跨境移動性,這都使得《柔》不論在內容上或製作上,皆擁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本文首刊於國藝會藝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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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do 討論會:天鵝之歌、白雪公主、M_Dans、靈魂的浪

時間:2010/03/16
主持:顏寧
紀錄與文字:顏寧(靈魂的浪)、惠承(艾蜜莉‧狄更生)、盈瑩
出席: 懿文、惠承、顏寧、盈瑩、依潔、竹晴、乃璇、怡芬、家銘、雪甄、政道、靜如、仁杰和朋友

本側寫是由記錄者的觀點記錄整場BINDO討論會的內容,讓未能親身參與討論的朋友可藉由側寫來參與討論。
本文既非評論也非逐字稿,我們歡迎您親自出席討論會,與他人分享您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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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討論新加入了許多新夥伴,可堪稱BINDO成立以來,首次爆滿的一次,其中包含了遠道而來的台大現代舞社的朋友,也有一位潛水已久的新面孔,這場BINDO集會,大家可是天南地北、上山下海的高談闊論,好不快樂啊!!

大家觀賞兩廳院國際藝術節的情緒持續發燒,一開始就由《天鵝之歌》開起了大夥的話匣子。因為此作品是由臺灣編舞家林美虹所創作,一位與會者很好奇林美虹為何會選擇以《天鵝之歌》(如此偏向西方文化的題材)回到家鄉演出,而非以亞洲(中國)刻板印象的題材,如紅樓夢或是西遊記等作為創作主題?因為據說原本要演出的《紫讚》與228議題相關,基於此因素,激起了這位與會者的關於主題選擇的思考。

另外幾位討論者則是認為,《天鵝之歌》由服裝造型、舞台背景、隊形安排等,整體營造出豐富的視覺畫面,不過爵士樂的風格似乎與舞作中所鋪陳的情緒契合度不佳,或許是因為爵士樂總給人一股搖擺且放鬆的感覺,無法與舞者們所投射出憤怒、飢渴等情慾表現相契合;也因此,有人提出,現場音樂似乎應該是可為整體演出加分,但因舞蹈與音樂的扣合不緊密,觀眾的期待也隨之落空。提到音樂,有人欣賞這種專門為一齣舞劇作曲的方式,尤其喜歡這次具有原創性的音樂曲調。

關於《天鵝之歌》的舞蹈表現,兩位觀眾前後相繼提出,在作品中看不見明顯的身體風格,舞者身上好像有著許多技巧的拼貼,因而形成一種凌亂的身體語彙。再加上,舞者由一開始就呈現出一種情緒過滿的表現方式,某位觀眾表示,這樣過滿的情緒在舞作開端突然湧進,讓人有一種莫名且無法接受的感覺,尤其整支作品的後續表現,依舊維持在高飽和的情緒張力,反而無法觸動他的心情。

由於《天鵝之歌》與《白雪公主》都是以舞劇的方式呈現,大部分參與討論的夥伴們都認為,這兩支作品的表現方式過於寫實,尤其當《白雪公主》的宣傳特別標榜著前衛的服裝設計,不免讓人對於舞作的”前衛性”有所期待。不過在觀賞完演出後,多數長期進劇院的觀賞舞蹈作品的同好,認為這樣的編舞方式流於俗套,時常可預測編舞者下一步會作出怎樣的編排,因此也讓大家提出了一個疑問:「難道舞劇的表現手法就是必須如此的寫實?」;然而,也是有另一部份的觀眾(較少觀賞舞蹈演出)則是認為,《白雪公主》與《天鵝之歌》讓他們對觀賞舞蹈有了新的體驗,原來舞蹈可以將一個故事訴說如此清楚、原來舞蹈是可以被看懂的、這樣將情慾表現放在舞台上很前衛。對於時常進劇場看演出的觀眾而言,在這次的討論中,他們說出,他們想要看到的是編舞者的創意與呈現,編舞者如何將敘事文本轉化在舞蹈之中,而非赤裸裸的將故事攤平於舞台供人檢視。一位觀眾(表演藝術重度觀賞者)則提供了另一個觀點給大家,他以一種巨大宏觀史詩的角度來看這樣的舞劇表現。

這次《白雪公主》,有著一種每個劇場元素的設計都很到位,但卻無法融合的遺憾感。同時,也因為此位編舞家有著顛覆刻板印象的意圖,時常加以著墨作品中的主角,例如在先前的羅密歐與茱麗葉中,羅密歐是以光頭的造型出場,在此次的《白雪公主》中,王子則是以黑人舞者扮演,在這樣的顛覆之中,讓一位討論者提出了種族議題的思考,不過在場的幾位討論者則認為,或許編舞者並無此思考,只是單純顛覆白人王子之刻板印象作為出發點罷了!此時也讓這位提出種族議題的討論者思考著,或許有時在看演出或分析作品時,總是加入了過多的期待與預設立場,因而往往希望落空與感到失落。

當天一位同好在大家七嘴八舌發表自身對演出的看法時,他說他很喜歡參加演後座談,一方面可以直接提問編舞者,另一方面可知道許多在舞台上不被了解的幕後花絮,也因此,某些討論者對於演出的狐疑可以被解決,例如為什麼舞台背顏色與服裝相似高,導致無法突顯舞者,答案是因為經費不夠過所導致。這位同好表示,演後座談可以讓編舞者被體諒,但當場具有編舞經驗的討論者則提出,一位編舞者應該有預設演出突發狀況的先見之明,也不是永遠都有機會能說明自己的完整概念,因此不能把演後座談作為再次解釋的藉口。

接下來是總是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驫舞劇場《2010M_Dans》。一說到這次的演出,馬上就有人接著說,周書毅的身體發展細微且極致,令人動容。在場的觀眾多半非常喜愛由蘇威嘉所編的《在》,大家喜歡這樣詼諧的舞蹈形式,即興成分高的創作形式,正經中帶有幽默的成分,加上蘇威嘉與陳武康的所散發出個人特質,成功營造了那支作品的幽默氛圍;同時,這支作品必定是要由此二位舞者來執行演出,不然就失去了這樣有趣的原味。但討論會中也有觀眾認為,蘇威嘉的編舞風格總是如一,他無法被相同的編舞手法給滿足,他希望可以看到更多的創新想法,不過,對大部分的討論者而言,他們倒是很沉浸在蘇威嘉幽默的舞風中。 Eliot Feld為蘇威嘉所編的獨舞,許多討論者讚賞蘇威嘉的特質在作品中發揮的淋漓盡致。

這次的BINDO有一群遠道而來的新夥伴與大家分享《靈魂的浪》,有製作人、編舞者與舞者參與討論會,使沒有親臨現場的人,也可以有初略的演出概括。

就這樣,大夥由第一支舞開始談起。由於台大現代舞社的表演者皆非專業舞者,加上近來與台大戲劇系合作燈光設計,讓人覺得很用心。有觀眾提到,因為表演者為非專業舞者,所以希望在編舞上看見更多的創意跟想法,但整體而言今年好像特別注重技巧性高的動作,不免讓人有些失望。觀眾群也提到,台灣的劇場環境對新生代創作者比較艱難,若要期待他們堅持或創新真的有一定的困難。

在場有兩位此次「靈魂的浪」舞展的編舞者,分別是代樾和政道,他們以作為首次編舞者在過程遇到的困難與大家分享。代樾的作品是一支集體創作的三人舞,他認為靈魂能讓有心想創作的朋友們有機會來進行一些實驗,但他感到困難的地方在於,共同創作的結果是拼貼的段落滿明顯的,如何組織片段變成一個整體是他們還在學習和嘗試的部分。政道的作品也是一支三人舞,三位舞者全部都是男生。有觀眾提到,為何這次舞蹈的段落這麼短?比較多是戲劇或是口白的部分。政道表示,他想做一支開心點的舞,原本的段落的確稍微長些,但進劇場後與技術(燈光)討論的結果,大幅影響了原本的構想與之後的呈現。以他目前的能力無法在排練場真實表現劇場的情形,這也是希望之後能有所改善的地方。

在場的觀眾提出其中最令他們印象深刻的是一支男生SOLO。一方面,舞者看似非常自信的展現自己,但奇怪的是,舞者的焦慮卻又真實呈現在他的身體與動作上,如此矛盾與過度飽滿的音樂構成此支可謂之非常當代的作品。此時大家也談到最後一支舞〈純真年代〉,編舞者讓舞者以大量口白和遊戲設計的動作來表現,令在場的觀眾聯想到過去的花城舞展。(花城舞展為台大一年一度的聯合舞展,由現代舞社、國標舞社與世界民族舞蹈社合作整晚的演出,至今已超過三十年)。在花城舞展中,現代舞社推出的舞碼常是童真的表現,但偏偏已經脫離那年代了,讓人覺得為何一直回憶過去,也許也不能說是瓶頸,而是每個世代的選擇。此次最後一支的處理方式卻讓人覺得,在處理相似的題材上比之前成熟,也有的朋友因此觸動什麼而哭了。

最後, 回到了國際藝術節中的《艾蜜莉‧狄更生》,這支作品中蘊含著大量詩化的語言。本作由於採用在場大部分人不熟悉的西班牙語,卻沒有字幕,在討論現場裡對於這樣沒有缺乏文字語義作品有著不同的聲音。有人認為自己無法進入作品,思考著是不是語義在這個作品的結構中占了很大的份量;也有人即使閱讀過,看的過程仍然一頭霧水;也有朋友懂西班牙文的,卻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是也有人在演後座談中恍然大悟劇中些許內涵。這樣的作品跨越了語言的藩籬嗎? 語義失去功能的時候,劇場是否能使觀眾不需藉由語言,可以透過演員的肢體表現或聲音與觀眾對話?在不同的作品中又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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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前預報】再拒劇團《美國夢工廠》


時間:2010.5.14 7:30PM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2F排練場
作者:JimmyBlanca


......本該是熱血沸騰的歌曲,在當下卻讓我難過的紅了眼眶。原來,劇的情緒累積至此,和自身的經驗融合,造成的力量感動的讓我無法控制,It Moves Me, Really!

寫這篇預報前,特地又找了林強的「向前走」來聽,回想起昨晚的整排,雖然道具、燈光、佈景都不完整,但故事動人、演員動人,一切就已足矣。曾經,自己也懷抱著美好的夢想,只是,有太多的可是與不確定,造就了現在的我的樣子。就如同劇中人,很辛苦的走著,很辛苦的被打敗,很辛苦的再繼續下去。

「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完成我的夢想!」
「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成為我想要成為的人!」

所謂的夢想是什麼?想要成為的人又是什麼?在討論這個問題前,似乎要先對問題作定義。再拒劇團的《美國夢工廠》,找來四名演員,分別在不同的場景與時間,演繹夢想。然而,這夢想卻在不自覺中,慢慢地被周圍的闇黑現實所蠶食,顯露出不堪與悲哀。

面具和皮衣,一個冷冽的攻屬性S女王典型,搭一個受屬性的M男子,女王宣告,男子接受,將蠟燭滴落的滾燙蠟油,當作是自己甘於接受的歡欣眼淚。

屋子裡,有人穿上自己認為自己所屬樣子的外衣(或是說外皮),裝扮成所認為的自己,練習所認為的自己應該要有的樣子,驕傲的戴著面具,下巴抬高高的出門工作。可悲的驕傲,but everything will be alright。但,真是這樣嗎?

「存到人生的第一桶金;環遊世界;變成世界上最有錢的人;選上總統!」
「一天只能喝兩杯咖啡、一星期要減掉8公斤、一個月要看一次診!」

量化的、計畫性的、規律的、固定的、不變的、相同的、僵直的(?)、死板的(??)、沒有創造力的(???)。什麼時候,我們的思維變得這麼一致?我們的夢想又是如此具有共識?彷彿這一大群人就是一個個體,大家肩併肩接踵靠著,彼此鼓勵著前進,渴望共同的遠大目標,卻又壓抑著自己那小小的、曾經有過的、微不足道的,連自己都懷疑是否能稱做是夢想的夢想。

就這樣被制約了:說話與行為,思考與生活。

影像跑出了林強「向前走」的MV,場上的演員也跟著一起律動,強勁的鼓聲與貝斯聲,用力地、深深地打中了我。本該是熱血沸騰的歌曲,在當下卻讓我難過的紅了眼眶。原來,劇的情緒累積至此,和自身的經驗融合,造成的力量感動的讓我無法控制,It Moves Me, Really!

演員的表現優異不需多說,薛儁豪的兩段獨白,沒有台詞,只有背景的投影搭配自身的動作與表情,讓我印象深刻到現在都還能想起他那又哭又笑的、令人心疼不忍的圓臉。姚淳耀也不再是《一頁台北》裡那憨厚可愛的大男孩,而是有更多面向、更強烈的舞台張力的演出。王安琪與陳雪甄,不管是販賣私密用品的銷售員,或是聽著父親聲音、獨自在倫敦闖蕩的演員,丟出來的畫面與氛圍都很真實地深擊人心。

生活呀,就是要多一點感動,多一些喚醒自己的體驗。在《美國夢工廠》的整排中,我很真切的感受到這感動的衝擊。因此,我給了自己一個完整感動的機會 (觀看正式演出),希望你也能一同來感受,重拾那有過的美好,拂亮心中那曾經萌芽的小小的願望。

演出資訊:
§ 5/21~5/30 牯嶺街小劇場,購票請按我
§ 再拒劇團《美國夢工廠》官方部落格:http://against-again.blogspot.com/
§ 導演:黃思農
§ 演出名單:薛儁豪、姚淳耀、王安琪、陳雪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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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劇團 《特斯拉科學之夢》


時間:2010.5.1 7:30PM
地點:皇冠藝文中心小劇場
名稱:1911劇團 特斯拉科學之夢
作者:JimmyBlanca


Nicola Tesla (尼古拉‧特斯拉),與Edison (愛迪生) 同時期的19世紀末科學家,享年86歲。一生發明無數,尤其著重無線通訊與電流研究,其交流電的發明,更是深深影響20世紀。這樣一個聰明絕頂,且熱愛世界的科學家,卻在紐約某間飯店的3327房,孤獨終老離去。

這位偉大的科學家,不若其他發明家的響亮名聲,一個人靜靜的離開人世。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該為他說些什麼?讓大家知道這樣的一個好人?1911劇團的《特斯拉科學之夢》,以虛實交錯的方式,試圖還原Tesla的晚年生活,同時解構這個狂人的想法。但是,這戲無關歌功頌德、無關平反,只是單純的告訴觀眾,Tesla是怎樣的一個人,以及他出於人性的科學之心。

故事的引子來自一個隱喻性的橋段:舞台上的人們重複著日常生活的動作,等人、走路、抄寫、工作,跟平常沒兩樣,緩慢且持續的向未來邁進。Tesla站在舞台右側,為自己下一個實驗尋求金主贊助。這是一個突破性的發明,能造福全人類,並帶來更幸福的生活。不過,實驗所費不貲,只見金主贊助意願低落,Tesla只得砍價:「20萬美金,不,10萬就好!不然,2萬,2萬就可以完成實驗」。Tesla的價錢越喊越低,旁邊的人群動作也開始倒轉,速度還不停加快,似乎是代表著文明的退步。

回到故事主軸的時間序列上,一名失意的大學生Allen前往3327房拜訪Tesla,歸還一封找不到人名與地址的信件。兩個人的對話看似跳Tone,但實質是一連串有意義的辨證。Tesla相信科學,同時認為科學能為人類帶來幸福與美好,而這最高標準的幸福就是「天堂」。他想在人間創造天堂,創造一個只有永恆快樂的世界。先從對於死亡的定義開始。死亡是什麼?身體或是靈魂的死去?若靈魂可以持久存在,是否能將其定位,保持不滅?

Tesla的自身感覺告訴他 (對!感覺!非科學實驗),人的靈魂是可以抽離身體,暫時儲存在體外的某一塊空間,甚至是某一區空氣裡。因此,他想藉由機器把人的靈魂提取出來,存放在電流迴路中,讓這些靈魂可以彼此溝通,永遠保持快樂。身體苦痛沒有了,快樂也是永遠的,天堂自然就存在。

只是,這樣就真的無憂無慮了嗎?我把靈魂抓了出來,說好聽點是永久快樂,但其實就是困在這永遠不變的狀態裡。這一秒、下一秒、下下一秒,沒有任何差別,當然也就沒有意義。快樂是比較而來的,單純的快樂不可能存在,一定要有死去的痛苦,才能感受活著的喜悅。

所以,一開始所設定的實驗假設:「人類永遠單純幸福」,根本就不成立。況且,人是貪婪的動物,有人的地方就有爭奪與戰爭。細數這50年來的烽火戰亂,人們在台上打鬥、爭執,短暫地假惺惺握手言和後,又繼續打鬥與爭執。不停的反覆發生,為了生存,什麼都幹得出來。然而,最後一個生存下來的人,獲得了什麼?週遭的人都死光了,只剩飲彈自盡的虛假勇氣。

Tesla自知不久將辭世,留給這個可能是他生前最後一個對話的人-Allen,一個小禮物。Allen循著地址,來到有個老翁看守的倉庫。老翁說,東西都被搬光了,沒什麼值錢物品,你要就自個兒進去看看吧!走進倉庫,屋裡有輛老舊腳踏車。Allen騎了上去,慢慢地踩動踏板,感覺世界離他越來越近(此時,舞台白幕中投影的地球做了Zoom in的效果)。人們拿著蠟燭出場,然後吹熄,燈全亮:看見Tesla給地球的,那象徵未來希望的一‧瞬‧之‧光。

如同宣傳介紹寫的:一個被舉世遺忘的天才,一個孤獨的心靈旅者。他那柏拉圖式的理想未來,以及對完美世界的憧憬,這些現代社會看來是先知的思想,反而讓他陷落在孤獨自處的空間,只能自己和自己對話。劇中特別安排了一段不可能實現的Tesla與Edison的對話,Edison說「當我的留聲機已成為過去,人們卻還在使用你的交流電」,簡單卻有力的說明了這位科學狂人存在的重要性。

這是一齣氣質沉穩且不凡的戲,味道跟去年看的《達爾文之後》類似。由主角Tesla的真實與想像交織而成,利用「真實」與Allen的對談,辯證Tesla的科學目的與本質;佐以「想像」中,三個間諜的附加說明,不浮誇、不喧囂,將Tesla印象拼湊完成。

獻給最偉大的科學家Nicola Tesla,您最誠摯的......。

Note: 原劇中的「......」是Katherine,我相信她是Tesla的好友兼仰慕的女子,同時也是Tesla機器裡所囚禁的永遠快樂的靈魂。在這裡,我只想打上「......」,讓有意向Tesla致敬的人們,自由填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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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陀劇場《我愛紅娘》


時間:2010.5.2 2:30PM
地點:國父紀念館
名稱:果陀劇場 我愛紅娘
作者:JimmyBlanca


4/18看過了合樂整排,5月再應果陀之邀,前往國父紀念館觀賞正式演出。在捷運站等朋友時,我還刻意觀察了出站的人們,有不少老一輩的阿嬤前來看戲,想必是衝著白冰冰而來的。

舞台向來是果陀強項,即使是我不甚喜歡的《針鋒對決》與《傻瓜村》,舞台呈現依舊精采。《我愛紅娘》也不例外,整體色調以粉色為主,兩側做出一層層向內凹的層次感,同時設有供劇情使用的出入門。一如預期,樂隊直接擺在舞台上。但並非死板板的一橫線擺置,而是放在舞台深處,與觀眾平行,但又有高低差異。請看下方的簡單示意圖,實際在舞台深處的表演區,除非有燈光照射及舞者演出,不然觀眾是不會發現,那個地方原來可以站人。此外,由於樂隊在劇中有幾處與觀眾互動的橋段,特別是鍵盤(陳國華)與吉他,所以這兩個區塊是直接讓觀眾看到的。

《舞臺示意圖 (點圖可放大)》

《我愛紅娘》在紅吱吱的喜宴,伴隨著料理好人生開場,整個舞台熱鬧非凡,帶出陶麗(白冰冰飾)的好人緣與宇宙第一紅娘的稱號。跟整排時一樣精彩,白冰冰連珠砲似的說出一連串的俚語與吉祥話,逗得台上台下笑成一團。只是,看著喜宴上一對對甜蜜的情侶,狂歡之後卻只剩下自己一個,在孤單的夜裡唱出最奢侈的事 。這首歌由陶麗與何瑞(陶傳正飾)合唱,隱約為兩人鋪下未來的「在一起」梗。

戲的宣傳期間,果陀多次提到此劇結合了新元素:仿STOMP的亂打打擊樂。廚房裡的廚師們拿起鍋碗瓢盆,跟著音樂愛的味道打節拍。因為是多人打擊樂,彼此的默契很重要。整排時就覺得樂曲後半段的節奏不太穩定,正式演出時也出現相同的問題。感覺每個人似乎都在等,等所有人節拍到位後再上自己的節拍。這等來等去,導致很多點都慢了那麼一點,讓該乾淨收尾的地方拖了拍。此外,我一直覺得這首愛的味道跟電影《華麗年代》裡的Cinema Italiano好像,節奏強烈鮮明,編曲同樣使用大量的銅管樂器。(愛的味道 v.s. Cinema Italiano)

劇裡最逗趣的組合莫過於房仲二人組:小康(舒宗浩飾)與小莊(黃志瑋飾)。我只能說,大家都被電視上的小巢給洗腦了,只要是房仲員,代表的顏色就是黃與綠。舒宗浩已是劇場老手,帶著黃志瑋,這兩個長短腳之戀,喔不,是七爺八爺出巡,一同在劇裡胡搞瞎搞,幫《我愛紅娘》增添了不少趣味。再加上陳幼芳來一同攪局,諧星鐵三角已然形成。

上半場在暗示下結束,這首由陶麗獨唱的歌曲,唱出她自己,也唱出所有人對愛情的憧憬。為了表現出歌曲的氣氛,找來一男一女舞者,先是在佈景後方舞著,身影映在佈景前方,直到歌曲的中段高潮處,兩人才舞出佈景,緊緊相依。這首歌的歌詞我很喜歡,平實的文字下,有著濃濃的熱情與希望待解放,搭配白冰冰富感情的聲音,整首歌曲相當令人動容。

命運多麼奇妙,未來又多麼難料。我的人生,不應該就這麼退場了。
結束一段感情,迎向下一段跑道。我才能追求幸福的擁抱。
需要不斷祈禱,還是要自我檢討,我的青春,還可以再為誰來燃燒。
走過一段感情,害怕再一次重蹈,誰能~夠保證未來的美好。
讓我知道你也希望我好。

下半場先由陳國華領著樂隊唱出我愛紅娘,要大家不要再暗示,要努力積極追上心中的那個他/她。接著就開始配對啦,先是小康跟愛琳(陳幼芳飾)、小莊跟美琪(錢帥君飾)來個Double Date,然後陶麗與何瑞兩人好似看對眼的Tango,最後是雙雙對對來參加情人節舞蹈大賽的情侶檔。

舞蹈大賽的呈現不若整排時的紊亂,有了燈光服裝的幫忙與演員們更進步的舞技,佐以樂隊時不時的鼓點吐槽,視覺效果集中,笑點也放大了。不過,小曼(同恩飾)與羅安(何戎)的舞蹈依舊沒有好到可以說服我,畢竟這是兩個舞藝超群的角色,表現本該優於其他組別 (跳Disco的那組明顯佔優勢呀)。


拿到舞蹈大賽冠軍的小曼和羅安,與小康愛琳、小莊美琪,一同在星空下唱出對彼此的愛意。這首第一眼就愛上妳,詞跟曲都很甜膩,非常適合告白。單身如我呢,就乖乖拿起墨鏡擋閃光啦!

劇的終幕,原本惹人厭的何瑞終究是跟陶麗配成了對,大家就又開開心心的參加喜宴:小曼與羅安的喜宴嚕!咦,有沒有覺得轉得有點硬?何瑞究竟是哪裡討人厭?在劇中,他是個摳門的老闆,不發業績獎金給康莊二人組;同時還是個固執的舅舅,不准小曼與羅安交往。陶麗曾說:何瑞是塊冷凍牛排,而且還是煎不熟的那種,怪不得「眾叛親離」。回頭想想,何瑞這腳色的「壞」似乎太平面了,做的壞事也並不是真的壞,只是狡猾卑鄙了點,這樣就眾叛親離,好像太嚴重了。最後還使用「下跪說我愛妳」的招數挽回陶麗,實在是讓我有在看瓊瑤連續劇的感覺呀!

看完《我愛紅娘》,的確有幸福與想談戀愛的感覺,表示這戲的宗旨是有傳遞給觀眾的。但心中存在的失落感,我卻無法忽視。離開國館時,拿到了填問卷所兌換的明信片,上頭寫著「果陀歌舞劇20年」:《情盡夜上海》、《跑路天使》、《我要成名》、《梁祝》、《我愛紅娘》。除了《我要成名》外,剩餘四齣我都看了,《情盡夜上海》更是8年前我認識果陀的第一齣戲。

我想,我那份失落感,或許是看的戲多了,口味變刁了。但也可能是因為我對果陀有更大的期待,認為它不該僅止於此,完成度應要更高更漂亮才是。

後記....
這場演出的觀眾實在是很害羞呀,看得出來樂隊很賣力的想要在某些曲子上請大家跟著一塊兒打拍子,可是觀眾都還是坐得好好的,不輕易流露自己的情感 (哈)。我倒是很用力的拍就是了,開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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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4日星期五

林文中舞團《情歌》預報

預報記者:coolmoon

一年前在實驗劇場(ET)演出的《情歌》,今年在文山劇場重演。從三面式舞台:觀眾三方包圍著一個從創團作《小》延續下來的小方形舞台,唯一靠牆那面有鏡子;換到鏡框式舞台,地板中央還是那塊白台,鏡子降到同人等高,左右兩邊伸透明壓克力板,襯著黑色背幕效果如鏡就像老祖母梳妝台的折鏡似的,多面反射打破了鏡框式舞台的封閉感。

舞台給人的感覺純淨簡單洗練,實物的顏色只有白,黑,透明。舞者也都穿著白、黑、灰的襯衫和長褲。

除了舞台,今年《情歌》的跳舞陣容也稍有不同:林筱圓、邱鈺雯、董怡芬、黃彥文、蘇冠穎,林文中親自下場跳舞的部分變多了,獨舞雙人群舞都有,他的光頭在舞台上還被其他舞者搓揉著。

有人問我:為什麼同一齣舞要看兩次以上,看排的小編有個小感想:這支《情歌》組曲,既可以看舞蹈,也可以聽音樂——看音樂如何肢體化視覺化——而音樂我們不都是一聽再聽的嗎?為什麼舞蹈不能呢?

一般人都覺得現代舞抽象,一般編舞家也都選用抽象性高的音樂編舞,但林文中偏偏要挑戰不同的音樂類型。他用了電影配樂(《海角七號》、《P.S. I love You》),用了南管(《望明月》),國語流行歌曲(蘇打綠的《小情歌》、謝宇書《香水》),法語民謠( Bèla sent Jan from Musica En Roergue, Prenètz Lo Bon Temps Filhòtas from Musica En Albigés),還有墨西哥流浪女歌手Lhasa De Sela的西班牙語歌和英語歌,歌劇詠嘆調(),古典音樂(Concerto Grosso, No. 5 - Op. 6 by Handel,Clarinet Quintet in A Major, K. 581: II. Larghetto by Mozart),都是很少配舞的音樂。

現代舞+南管,現代舞+流行歌,古民謠+獨舞,這些組合都很特別。一口氣聽這麼多種情歌會不會「撐死」你?這麼多種語言的「我愛你」對抗寂寞夠不夠?這麼多種音樂類型跟現代舞搭配?聽到流行歌曲部分,小編忍不住想起林文中曾將兩廳院二十周年生日快樂的文案整篇拿來編舞,語言邏輯和動作結構的組合,那種若即若離的關係,很令人玩味。

就像音樂一樣,行家聽結構,普通人用感覺,都可以一聽再聽,一看再看。這作品包括一成串遣捲的情歌,也包括一張張用動作向音樂下的戰帖。今晚起首演。

《情歌》演出資料
日期:5月14日到5月16日
地點:文山劇場(景美捷運1號出口)
編舞:林文中
舞台燈光設計:黃祖延
服裝設計:林璟如
製作:林文中舞團

(右圖:現場賣的林文中舞團紀念T恤,黑白兩色)

還有票
不只在台北:《情歌》2010巡迴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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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2日星期三

Bindo 討論會:火烤美人魚、極限震撼、Spin 2010、鄭和1433

時間:2010/3/3
主持:惠承
紀錄與文字:懿文、盈瑩
出席: 懿文、惠承、顏寧、盈瑩、怡寧、依潔、竹晴、凌睿、嵐蘭、黃翊

《火烤美人魚》

  2010春節過後第一場Bindo討論會,大家先討論這次國際藝術節的開幕表演《火烤美人魚》,現場只有四五位同學有看到這次演出,提到這個作品要在這麼大的空間演出,舞者們跟著看台四處移動,帶有一種世界博覽會或是嘉年華會的感覺,又很像參與廟會的大拜拜,氣氛非常熱鬧。

  關於內容的部份,大部分的觀者都不清楚這支作品到底處理了什麼議題,兩側的螢幕上似乎有投影字幕,可是如果要觀賞字幕,就會沒辦法欣賞到演出,而最後美人魚被燒的段落,道具後面的竹子被毀損,有些人表示這跟許多把整個舞台燒的一乾二淨的演出震撼比起來,讓人有些失落。不過巨人懸絲偶倒是十分的畫龍點睛,一出場就讓四周很多小朋友感到非常的害怕,竊竊私語討論等,而懸絲偶僅由一個人控制,看得出來十分辛苦。

  由於有些人認為此作品的舞者不是很具有肢體吸引力,有些與會者也提到這樣的製作是否是一定要由"外國的舞團"來演出才對大眾有吸引力呢?是否本國的團體也有能力執行這樣的製作?(特別是本國舞團舞者技術精湛)。但也有人提到由於節目的挑選,通常是已經有作品,策展人看過了,適合了才會拿來使用,而國內目前應該還沒有團體能自行先設計這樣的作品,在如此大的空間演出,因此也有難處,在廣場上進行這樣大排場的演出提供國內表演團體參考,也是值得嘉許之處。

《極限震撼》
 
  分享觀看美人魚在人群中被擠來擠去的經驗,不知不覺就想到了《極限震撼》,有人曾經在紐約看過原汁原味的演出,說和在台灣差了不少,在國外票價更低廉。論者說在紐約的演出空間設計較完整,而且觀眾大概才是台灣演出時的四分之一,像是由天空飄下的玻璃水幕,是可以整個完整的罩住全場,不會有間隙,而在裝置的部份,紐約演出的裝置也比台灣的多,例如有方形的水池可以轉動,舞者在四周奔跑的段落,也不像台灣這樣只有零星的舞者,而是整個圍繞了四週一圈的舞者在奔跑…..等等,論者特別提到或許這是因為來台的成本較高所導致,但也有人質疑這樣的作法有待商榷。

《Spin 2010》

  由於此次討論會編舞家黃翊本人也有出席,所以在討論這支作品時,大家相當踴躍開始對編舞者提出很多問題,因此此部分的紀錄將因應當天的狀況,採用類似訪談的方式來記錄。

很多人提到舞臺上的舞者和影像中舞者之間的對話關係到底是什麼?黃翊表示幾年前還在構思創作時,幾年前是一鏡到底,沒有剪接和特效的影像,像是轉播,而這次則希望能在超現實一點,探討實際的空間和影像的空間的關係,並看看影像可以做到什麼程度,例如鏡像等,而在互動的部分,真實的人跟影像的舞者互動,帶來輕鬆一下的效果,只是首演當天影像有些失誤,沒有弄好。由於這次演出的技術性很高,所以也必須處處謹慎,但意外的驚喜還是無法由人為掌控,即使精密計算,首演當天從來沒有壞過的LED竟然燒壞了,所以無法達到原本想要塑造成的”方向性消失”,四周漆黑一片但舞者身體突然進入空間的情境,也就無法達成了。

在整首舞作的結構設計上,編舞家意欲由很滿再越來越少,透過減法的方式,讓大家看裝置看到煩,看到膩了,再回來看純粹的肢體,而最後結尾的地方則焦點聚在舞者身上,透過累積的方式來達成,四周影像原來是可以被捕捉的,但此刻卻不再捕捉,觀眾可以知道這些是被刻意減去的,而舞蹈的張力被累積,舞蹈語言反而更被突顯,十分有意思。最後的結局的地方黃翊則在最後兩場演出做了修改,留下一盞燈之後,舞者看自己的影子慢慢地往下觸摸自己的影子,然後燈暗。(編按:看黃翊的作品似乎每個場次都有不同的驚奇,或許要每場都買才能看出全部面貌)。

黃翊認為每個作品都可以再繼續,他說達文西曾說過「沒有被完成的作品,只有被放棄的作品」。有人詢問編舞者舞作中舞者預定安排的人數,黃翊表示他都會選比自己希望的人數再多兩人來設定,但這首舞原本就希望徵選十二位舞者,而舞者的每個段落都是分配好的,例如舞作上半部分的設計動作比較不那麼放,讓舞者動少一點影像會比較漂亮,但後半段舞者的身體比較開放,也能讓觀眾印象深刻。也有人提到這支作品和去年那支《春之祭》的比較,覺得《春之祭》科技用更多,但《SPIN 2010》比較活也比較巧,對話的空間似乎更多,不過很顯然《春之祭》的成本比較低,舞者也較少,所以不能直接拿來相提並論。

黃翊提到這首舞某個程度上也是為了技術人員而編作的作品,讓技術人員也可以玩得很開心,他說自己平常會常常拍照、觀察四周的人,看到這些工作人員總是在重複做一些事,他就想自己能為工作人員做什麼?就像是有人會機械臂,全臺灣只有這一個人,那要如何把這個機能弄到最大?這樣計畫就慢慢開始嘗試、然後慢慢成形,黃翊說:現場演出是很重要的,要演出活的事情,否則在家裡看電視、看電影就好了,不要在劇場裡面作不用在劇場就可以做的事情。而這支作品的舞台必須是四方形的,目前除了實驗劇場和台中國美館剛好可以使用這樣的場地之外,其他的地方若要演出這支作品,恐怕會有一些場地的問題要克服。

這次討論中另外讓人注意到的地方是,黃翊其實是個非常細心,有耐心在執行計畫的一個創作者,從一些小細節就可以發現,例如黃翊說他幫每個舞者保險,是從舞者出門來練習排練就開始,他很注意每個小環節,對合作的舞者和其他工作人員也十分關注。黃翊還提到他在北藝大彩排時用的舞蹈教室,地板上會有為了他們演出所貼的地標,他說他都會在標識旁寫上”使用期限”的日期和他的名字、手機,請人要撕除前先打電話給他….這些雖然都是點滴小事,但也可以從中發現創作者細膩的一面。

《鄭和1433》

有人提到唐美雲的角色有點像卓別林在唱歌仔戲,而現場有位唐美雲的粉絲提到,唐美雲其實自己平常就有在練爵士樂,在場大家聽到這個消息都覺得十分有趣。而此說書人角色是很西方的角色形式,只是到了下半場約略有些太滿了,爵士樂和歌仔戲放在一起讓耳朵想休息,特別是動作形式和表演形式並未結合,只是歌仔戲的唱腔跟爵士樂的音樂放在一起。另外也有人提到優劇場沒辦法讓人想起來他們是有身體表現的團體,例如在幾何鐵架下跑跑大跳時,身體看起來是未經訓練,這次演出中優劇場原本很安靜穩重,沉穩的那個部份,好像被打了折扣,也許專心打鼓會更好。

也有人提到開場時穿著紅披風的鄭和角色,身體表現不如優劇場以往所有的沉穩狀態,肢體張力被硬挺的服裝所掩蓋,像是紅色的服裝在穿角色,而非他在穿服裝,但也有其他人說也許這正是導演想要表現出來的樣子,透過這種虛實處理,表現出鄭和意志消沉的模樣,而麗波公主則顯得很夢幻、若即若離。有一幕暴風雨的場景,一邊是安詳地蘇菲旋轉,另一邊則是打雷聲響,很吵鬧,有人認為這樣無法建立連結,帶來了一種疏離感。演員身體塗白的扮相,像是在演偶戲,有個一股不真實的氛圍,如同虛有居殼而不像真實的人;另一位同學則提到Robert Wilson的戲常常表現出時代性的跳躍,脫離寫實而帶來一種疏離感,只是經常是很簡單東西方文化元素併置,略顯表面。

但大場面、構圖很美、骨架式的船與其色調、音樂的氣氛也營造的非常好,劇中台詞講得很快,表現出情緒累積、失去理智的歇斯底里之感,速度的變化跳脫文字的意義,反而顯的像是在玩弄速度,而最後也有人提到Robert Wilson的國際行銷的手法跟策略,可以讓參與這個製作的人和技術團隊,一起獲得一些國際經驗,例如兩廳院就為了Robert演出購買了他指定需要使用的燈具等等,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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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山頭之愛-八田與一》觀後感

時間:2010年5月6日晚
地點:台南藝術大學音像大樓廣場
演出:南藝大班芝花劇團
作者:林慧蓉
作者部落格


在慶祝水庫落成的煙火中,彷若在現場參與了歷史

五月八日下午四點,紀念「烏山頭水庫之父-八田與一」的忌日儀式即將於烏山頭池畔開始,此時,我在家中燃起一盞沉香,遙念這位台灣農業有著巨大貢獻的人物,對於這位在台灣獻出人生最寶貴的青壯時期的日本工程師,表達最深沉的敬意。

五月六日這天中午,與台北好友相約於台南後火車站,在這接近盛夏般媼熱的中午,今日竟穿著一身容易吸熱的黑色裙狀上衣,且搭配民族風之配飾出門。雖知黑色是容易吸熱的顏色,但因為今晚即將與好友乃文、佳琦,前往台南藝術大學觀賞乃文所創作的劇本、瑋廉所執導的「烏山頭之愛-八田與一」,所以穿上黑色上衣仔細搭配以表莊重,結果於後火車站和乃文相見時,相較於她們輕鬆悠閒的打扮且驚訝於我的盛裝,我只能自嘲這上衣至少成功地遮住我這三個月因準備考試而暴長的腰間橫肉(雖然圓潤的臉樣早說明了一切)特別帶他們前往東豐路上,自己喜歡的餐館 yellow sub's diner ,飽餐一頓後稍作休息,與另外兩位同樣自台北遠道而來的朋友老斌、瞇,同搭下午4點半的電車前往善化,再轉搭乘由台南藝術大學所派出的專車,前往校園內的劇場所在地。

車子駛往隆田火車站,並稍作停留,等待其它可能要搭專車的乘客。此時我們五人下車,在車外逗留的時候,發現專車擋風玻璃上竟貼著「八田與一專車」字樣的A3紙張,於是調皮地在車前拍照留念。然而隆田站並無其他乘客要上車,於是偌大的興南客運專車,竟只載我們五人。在司機的催促上車之後,我們問司機昨天那場演出有幾個人坐專車來看?司機回答比今天還少兩個!於是我們五人以為「今晚該不會只有我們這一排觀眾吧」,開始嘻鬧地說這五個人分別是台南台北台中高雄等地代表,殊不知當我們抵達夕陽下的劇場現場時早就已經人聲鼎沸了。

黃昏下的戶外劇場有一種幽靜的美。即將進入黑夜之前的深靛色天空因開演時間的接近而濃度逐漸加深,不遠處的竹林頂端,在劇場開演前的燈光烘托下竟呈現如芒草般的白色,如此在夜色中輕輕搖曳著。舞台架設在校園建築的某個區塊中,原是行走空間的天橋及橋墩自然地成為舞台的上部;天橋下為建築本體中過渡區域的平台,成為中舞台。接著,以階梯作為觀眾席的台階之前的整片卵石地的兩端,布置著兩種場景:一邊是日式傳統家居的門戶--拉門、塌塌米及典型日式矮桌,屋簷裝飾著風鈴,風格簡潔而明顯;另一邊是傳統的台灣農戶中典型的板凳,四方桌桌上放著粗陶碗和鋁壺,牆上有傳統的祖先公媽牌位台座,灰撲的牆色和花布門帘,忠實呈現台灣傳統農居的樸實無華-兩端場景預告此劇即將營造的時代對照特質,代表即將出現的殖民與非殖民場景中的諸多沖撞。

故事以一個身穿日本和服的女子以幽靈般的形象開始,這是八田與一之妻八田外代樹。同樣地與八田在台灣這塊土地度過人生重要的青壯時期,在1945年9月1日,身為日本人的八田外代樹在日本戰敗後的15天、丈夫亡故後第3年,選擇將自己的身體拋入烏山頭水庫的出水口,讓這丈夫生前的工程傑作成為自己魂魄的依歸,縱然是自己的故國在帝國主義中終究的戰敗,與思念丈夫的濃厚情愫,其實台灣早已成為外代樹的原鄉。一如外代樹對西拉雅平埔族後裔阿亞說:「我聽見你們的祖靈在唱歌,他們還在」外代樹深執地在颱風天清晨縱身躍進水庫中,或許此時她已聽到平埔族的祖靈們,沒有形象但明確而幽幻的歌聲因此無所懼畏,而這個故事也因為一個女子果敢的死拉開了故事的縱橫。

劇中呈現台灣殖民時期台灣人民與殖民政府的地位拉扯,以及意識型態下的民族優劣價值觀,突顯出台灣在殖民時期被壓抑的精神倫理地位,讓我們逐漸遠離歷史的這輩,忽然感受到祖父輩在那個年代掙扎生存的無言的痛-在郵輪上認定是台灣人偷東西的日本警察,以及不見得這麼想的日本仕紳的尷尬,雖然是撿來的東西但最後竟然真的從臺灣人口袋中找到失物,無論如何卻造成臺灣人最有可能成為偷兒的証明,造成當場向日本人下跪台灣人只能壓抑羞辱的悔恨;日本警察滿臉的鄙夷與得意讓日本仕紳也只能無言;被迫同意蓋水庫簽署同意書的村民們及不願簽署的村民做著困獸之鬥;千辛萬苦挑水的農民,在遇到向日本人靠攏成為巡查(日治時警察的稱呼)的同村村民時,還需嬉笑討饒;烏山頭大霸隧道爆炸事件中死亡的村民家屬,在光影中沉默地執竹枝招魂,是草芥般殖民政府下的台灣人民最後且唯一的撫慰。

然而不公平的歷史篇章中,總有人性光柔的一面。

遠道而來的母親反對自己的孩子與台灣人的孩子一同嬉戲,八田外代樹以其母親曾給的教誨,擲地有聲辯駁母親如此二元對立的態度;西拉雅平埔族後裔阿亞,在深夜以平埔族幾近消失的傳統祭儀,為外代樹感染風寒的兒子祈福,而誤會阿亞怠惰偷懶的八田外代樹當下感到自己的愚昧,立刻後退以日本人最莊重的跪姿向台灣人阿亞鄭重致歉;受限於大霸工程的工程款緊縮,考慮到台籍工程師的家計重擔,八田與一毅然決然辭退自己祖國的優秀日本工程師,保留台籍工程師蘇金水的職位…。

所有的過程都等待著最重要的時刻到來。

烏山頭水庫,終於在開工10年後完成,在當時為全台灣第一、日本第一、亞洲第一的水庫,終於1930年4月10日順利引水使用,戲中象徵放水成功的煙火在夜空中璀璨閃耀,飾演農民的演員們,鼓躁舞動著手中的鋤頭扁擔等農具歡聲雷動,觀眾們在這被照亮的夜空及煙火華麗的巨響中,莫不為這千辛萬苦得來不易的水庫落成而感動奮力鼓掌。

像是回到80年前,參與了那ㄧ刻。

至今烏山頭水庫山光水色之下,八田與一身着工作服、穿工作靴、席地於堤堰上沉思模樣的銅質塑像至今仍受到台日兩國人民的敬重,而這尊塑像也曾被台灣人民保護藏匿,免於在太平洋戰爭爆發時,被徵收熔解供應戰事軍需使用。每年於五月八日的忌日,水利會在烏山頭水庫八田塚前舉行追思會,而在日本的「八田之友會」也都會組團前來烏山頭水庫參加追思會,追悼八田。烏山頭水庫的建造縱然是為了殖民帝國的農業生產所需而建,但水庫在建成至今80年,日本戰後65年,台灣的嘉南平原的居民们仍飲用其水,其當時所需長遠的宏大眼光早不言而喻。時代的洪流讓台灣成為被人殖民的內地,不平等的階級卻無法泯滅良善的真理。在當時的人們為了感念八田的貢獻徵得八田的同意製作的銅像,八田並不希望他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形象,於是,八田席地於堤堰上沉思工程進度的模樣,至今仍讓人以平視的角度感佩再三。八田與一的耿直與投入,相信真宗佛前人人一律平等的信念,將台灣人民放在與他同樣平等的位置,就像豐饒嘉南平原上的稻田秋收時,飽滿的稻穗總是謙實地低頭。烏山頭水庫見證的不僅是工程創舉,更書寫了台灣殖民歷史中,政治以外的人性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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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1日星期二

台灣海筆子《蝕日譚》


時間:2010/5/6晚
地點:土城彈藥庫區勤篤農園
演出:台灣海筆子帳篷劇
作者:maintenance
部落格:貓的破爛打穀機


海筆子帳篷戲擇城市邊緣空地自搭帳篷作戲,每頂帳篷配合作品內容而建,演出場地即為作品理念的一部份,非理性對抗無所不在的資本主義與均質化墮滅,作為想像力暫存的寄託之所。所謂的非理性對抗,蔓生為作品演繹與演員身體,超乎現實的虛幻情節是一場痛與熱的摩擦,演員的勞動者軀體像是壞掉的木偶娃娃,突破中規中矩的制式演技,重新取回對身體的意識卻不予以控制,是一場意識與能量的大爆炸。

《台灣.濁水的日月譚》第一部《蝕日譚》,尋找工作的焦慮社會新鮮人後生,背負永遠看不清楚的時鐘奔跑不休,闖入因疾病而關閉的車站,抱著孩子的謎樣女子失翼,指點後生前往製藥廠謀職,虛實間迷走闖入髒汙與廢物堆砌的下水道,宛若天狗蝕日般,黑影與魍魅重返成為世界主宰。

《蝕日譚》令人率先聯想到的是蘇珊.桑塔格《疾病的隱喻》,在莫名疾病的恐懼之下,將患者抽出人的本質與尊重,將之隔離與撲殺,編導林欣怡自承《蝕日譚》靈感來源即為疑似得到新流感,自我隔離三個月的過程,一腳踩入人類社會對潔淨與汙穢的殘酷,將疾病延伸於肉身之外,「作為道德、政治、文化的引申。」

劇中的T博士,乍看為全劇最為社會化並且公認成功的人,卻是最瘋狂與病態的傢伙,依附疾病的對抗做為生存的目的,也就是將疾病提高至阻礙人類生存的通敵,撲滅疾病則為進化與勝利的象徵,以此建構社會秩序,進而成為殘殺病穢以自清的扭曲力量。

「我們只顧忙著在一瞥即逝的店鋪的櫥窗裡找尋我們自己的影子──我們只看見自己的臉、蒼白、渺小:我們的自私與空虛,我們恬不知恥的愚蠢──誰都像我們一樣,然而我們每人都是孤獨的。」旋即又想起張愛玲《燼餘錄》中的一段。

長篇夢境般的寓言對白,吞食太陽的天狗將觀眾的視線帶入城市污穢的終點──下水道,錯綜複雜的意像終於兜攏起來。過度消費的日常生活,不停汰舊更新其實是壓力的宣洩,在資本主義無孔不入重度威逼的現世,多數人庸碌而無所覺的奔逃於二位元世界,本體日漸淡薄而影子坐大,被拋棄的物質是空虛孤寂的本我、是不切實際的夢想、是無法到手的虛戀,不髒,只是倒錯。

全劇最美的一段是演員在一片汙泥中起舞,顛覆美的通俗定義,魍魎橫行天狗蝕日這天,植物生命力蓬勃而在下水道恣意攻城掠地,再次喚醒死絕的感官,順水往外海流去,突見朗朗光明,起火的巨大紙船有如台灣傳統燒王船,將瘴癘流放,恐懼源自無知,流放的瘴癘即是茫茫空泛與視若無睹,直視髒污吧,自飛濺的泥水中,挖出了丟卻的嬰孩,以奶水哺育、餵養,即便沉重也不再輕易割斷雙翼。

延伸閱讀:
海筆子部落格
你笑得毀滅像海:專訪《蝕日譚》編導林欣怡
我乃文字:絮語《蝕日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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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0日星期一

展翅不一定要高飛─流浪舞蹈劇場《展翅》

展翅不一定要高飛─流浪舞蹈劇場《展翅》
文/Joe

觀賞作品:流浪舞蹈劇場《展翅》
場次:2010/5/8 14:30
地點:實驗劇場

首度觀賞流浪舞蹈劇場的演出,經常在網路上看到編舞家伍錦濤的名字,也大概知道一點相關背景,卻從未看過演出,因此抱著好奇的心情進劇場。

演出一開始,是現場演奏與唱歌,唱的是關於飛翔的英文歌曲,女歌手陶醉的唱著動人歌曲,我卻在想舞者何時出場,一首歌結束了,舞者仍未出現,反倒是有廣播向觀眾宣導愛地球的理念與遠景,觀眾熱情鼓掌,演出似乎是現在才正式開始。

首先是編舞家伍錦濤的獨白,接著舞台左後方投影幕上出現吳朋奉,兩人對話的對話圍繞著小時候的夢想,一個想當演員一個想當歌手,兩人以狂笑/嘲笑姿態結束自白/對話,四位身穿鮮豔色彩芭蕾舞衣的舞者像是剛學舞蹈的小女孩,刻意展現笨拙不流暢的舞姿,忽地情緒轉換,舞者變得痛苦,緊接著似乎是豁然開朗,舞者們振作起舞,這時舞衣已無意義,因為舞者將學舞歷程逐一展現,可以看到舞者跳出武功的動作或中國舞的身段。除了伍錦濤的獨白與吳朋奉的影像外,此作還有許多段音樂演奏的穿插,有大提琴、琵琶和鋼琴等等。

如同演後座談音樂家櫻井弘二所說的,他設計的音樂主題有二,不安與勇氣,因此無論在音樂的呈現上、伍錦濤與吳朋奉的自白中或是舞者的表現,都是圍繞在這兩個主題上。舞作籠罩在一種哀傷又奮發的氛圍當中,舞者時常展開雙臂做出翅膀的形象,而情緒大多是透過臉部表情或是說話所呈現,在肢體本身並無太多層次或太深入的轉化,由於舞者透過語言清楚傳達理念,在身體的表現性略顯單薄。

舞台設計將實驗劇場原有的通道完全遮蔽,增加了一個平台和隱藏鋼琴的機關,舞台設計張益明於演後座談表示,他認為台灣的表演環境艱困,因此他的舞台設計理念企圖傳達一種荒地、絕壁的意象。遮蔽實驗劇場原有的牆面對我而言反倒像是製造精緻的舞台,表演者與舞台的關係並不融合,尤其在演奏者坐在投影幕前的平台演奏時,這樣刻意的位置不僅破壞演出的連續性,也使得演奏者有點突兀。由於並不是每段都有音樂演出,因此為了音樂演出而搬動椅子的情形頻繁出現,更加深了各個元素的疏離感。

但或許這些挑剔都不重要,因為在演後座談時,伍錦濤說他一直希望可以將舞蹈/藝術和一般人更靠近,看演出時,喜歡就拍手歡呼,不喜歡就噓一聲,這樣就可以了,許多觀眾也向大家分享他們受到此作的感動,無論是年輕人的挫折亦或是中年人的困境,不安與勇氣並非專屬於舞者,也同樣適用於在各個行業打拼的人們。伍錦濤並不想展現舞蹈的詩意,而是想藉由舞蹈和更多人分享他的人生理念,我猜想只要展翅就有希望,而不需追求高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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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4日星期二

【本月徵文】你喜歡讀誰的劇評/觀後感?

文:值編薛西

上個月的徵文〈每週的時好時壞〉衍生了如今「最新留言與回應」的關於劇評的討論,這個月的徵文〈你喜歡讀誰的劇評/觀後感?〉繼續將話題延伸,請你們說說平常喜歡讀誰的劇評/觀後感,或者你根本就不喜歡讀,甚至討厭台灣的劇評,這些通通可以說,百無禁忌。

因為我贊同,創作是需要評論/觀後感的回饋,才能夠被好好地紀錄下來的;創作與評論必須一齊前進,劇場環境會更完整成熟。可是,劇場的觀眾、工作者們,又是怎麼看待這些評論、感想的,很少被公開的表述出來。譬如,我自己是喜歡讀劇評的,我覺得劇評是很有價值的,可是一定有人和我想的不一樣,可是,這些人又是怎麼想的,我不太知道,可很想知道。

鑒於以上原因,於是有了這次徵文主題〈你喜歡讀誰的劇評/觀後感?〉,文長不拘,好的壞的都可以說,因為無論好壞,最深的原因都是因為,我們喜歡劇場,所以我們有期待,有情緒。

投稿信箱:theatre.tw@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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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辣預告]每週看戲俱樂部組團南下看戲去!

我乃文字
古人說行萬里路看萬券書,我發揚為行萬里路看千齣戲。由於我第一次去歐洲是出於亞維儂藝術節和愛丁堡藝術節的召喚,此例一開,看戲從此成了我出國的重要藉口,連帶對看戲也躍躍欲試。

今年受邀為台南藝術大學「南藝班芝花劇團」撰寫舞台劇本,題材關於烏山頭水庫(也稱珊瑚潭水庫,舊稱嘉南大圳)的建造者—日本水利工程師八田與一的故事。烏山頭水庫從1920年開工到1930年竣工,八田與一死於1942年,故事背景距離現在還不到一百年,然而不到一百年前的歷史,大部分台灣人卻是陌生的,為什麼呢?編劇過程我不只一次自問,這才發現在政權世事的急遽流變中,某些記憶也被急遽地汰換了。

對我而言,說愛恨未免太簡單或太強烈--音我就是一句話也說不好的人,所以才會成為寫故事的人,用一整晚的時間來穿錯編織情節或抽絲剝繭或絮絮叨叨。導演王瑋廉也是每週看戲俱樂部的夥伴。

就這樣以編輯群為主組成的看戲團,決定在母親節前夕從台北下台南看戲,有人兼玩耍,有人兼探親,總之摸蛤兼洗褲。五月六日(週四)晚上看完之後直接借宿南藝大,辦個怕辣演後談會,同步以噗浪直播。

戶外劇場《烏山頭之愛---八田與一》正式演出時間為於5月5、6、7三天,於國立台南藝術大學音像藝術館戶外廣場舉行;並配合講座、展覽、導遊,成為「八田與一」節。
以下為新聞稿內容節錄:
南藝大座落於風光明媚、氣勢恢弘的烏山頭水庫旁已13年,劇團以發展在地性的特質為方向,因此以建造水庫的日本技師「八田與一」為題,結合歷史、土地、文化、環保等面相,製作這一檔有歌、有舞、有戲的大型劇場演出。參與的人員除了校內各系所的青年英才,更邀請到專業劇作家林乃文為此作原創編劇,劇場舞台設計師梁若珊老師指導舞台,晁瑞光老師擔任燈光設計,服裝則由就讀成大研究所的楊子興一手設計及製作,並由南藝優秀的同學擔任化妝、造型設計,呈現極具規模的舞台視聽震撼。

此次演出的音樂皆由相關科系的學生製作,曲風類型更把日本、台灣、西洋古典、台灣原住民、以及北管等各類音樂作融合,以表現二十世紀初台灣在多元文化通流下的大時代面貌。服裝也從華麗的日本和服,男性為主的西服,到當時農民的漢服,以及原住民服飾,呈現出異質但共融的「台灣味」。

值得一提的是演出場地就在歷史現場,舞台道具由南藝大材質系的學生設計。戶外演出的空間充滿了烏山頭的氣息,夜間的風聲、蟲鳴、竹林搖曳的音響,都成為演出的一部分。故事是從八田與一乘船來台開始,將興建烏山頭水庫、嘉南大圳的種種事蹟入戲,使人遙想當年建設嘉南的情景,並與今日我們所擁有的一切形成歷史、文化上的鍊結,這種對於土地的情感和關懷,正是劇團展演的重要目的。

本劇導演是南藝班芝花劇團教師,也是台大戲劇研究所畢業、具有豐富資歷的新生代創作者王瑋廉,他說:「這不僅僅只是一齣關於歷史、關於水庫與大圳的戲,這更是一個關於人與土地,關於愛和尊嚴的故事。」他強調「故事不都是歷史,但歷史全都是故事。踩著歷史的事件遊走在戲劇的故事裡,因著情感的共鳴,找出人與人之間共流的那一部份,便成就了台灣嘉南的這首『史詩』。」

南藝大校長李肇修指出:「本場活動是校內本學期最大型的戲劇表演活動,透過藝術教育與群策群力參與演出的實務養成,不但是本校重視學生藝術技能與藝術品味提升的教育策略,同時更將養成學生對土地與歷史人物情懷的深層思維,而如此精心製作的戲劇表演,主要即將本校與烏山頭水庫為鄰、抱持著飲水思源的心情而回饋予社會大眾,並邀請各位鄉親一起體會烏山頭之愛」!

【烏山頭之愛 八田與一】免票入場
演出時間:2010年5月5日(三)19:00
     2010年5月6日(四)18:30
     2010年5月7日(五)18:30
演出地點:國立台南藝術大學音像藝術館戶外廣場
交通接駁資訊
A1 5/5 善化火車站 18:00 隆田火車站 18:30 本校 18:50
A2 5/5 本校 20:45 隆田火車站 21:05 善化火車站 21:35
B1 5/6 善化火車站 17:30 隆田火車站 18:00 本校 18:20
B2 5/6 本校 20:15 隆田火車站 20:35 善化火車站 21:05
C1 5/7 善化火車站 17:30 隆田火車站 18:00 本校 18:20
C2 5/7 本校 20:15 隆田火車站 20:35 善化火車站 21:05
班芝花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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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前預報】EX-亞洲劇團《假戲真作》

看排時間:2010年5月2日
看排地點:竹圍工作室十二柱空間
預報記者:coolmoon


EX-亞洲的印度籍導演江譚佳彥(Chongtham Jayanta Meetei)+台灣新生代最受矚目的演員之一魏雋展,這個演技派的組合太吸引人,一下子就讓票賣光光,目前只剩下本週日晚上的加演場

看排那天,從捷運竹圍站後站下車,沿著自行車道走約十分鐘來到竹圍工作室深處的十二柱,空間豁然開朗,竹搭舞台強調環境的自然原始,與濃色艷麗如咖哩的戲服,形成對比。除了燈光,今晚各部分都如同正式演出(眼妝令我印象深刻)。

劇本由印度口傳文學改編而成,口傳文學顧名思義以前人是用「聽」的故事,故事裡面有國王、富翁、僧侶、戲子、鳥、魔鬼、女人…..各種角色,也自由換著地點。現在變成用「演的」,從動物到人類到非人類,所有角色加上說書人,全部由兩個演員完成,七十分鐘,不斷變裝,穿梭於角色間,連演帶唱帶說,看得人目不轉睛,沒有冷場。

《假戲真作》的主角是一個技藝高超的演員(戲子),演員演演員,戲中有戲,一層一層的扮演邏輯,使這個簡單的民間故事,產生一種奇妙的迴路邏輯。使我覺得出現很多偉大數學家的印度人,果然是很愛動腦筋的,才會想出一個超級會演戲的演員,會怎樣把自己演進命運的羅網。簡單明快的故事,結局頗出人意表。

天才演員和專制君王的對戲的情節,也讓我想起韓國電影《王的男人왕의 남자 King and the Clown》,恰好魏雋展也有扮女裝的演出。換裝過程是全劇我最喜歡的段落之一。

問導兼演Jayanta:這些新鮮奇特的姿勢和動作,是不是印度的表演方式?Jayanta說他一路學表演,所學駁雜,混合運用,已經沒有甚麼叫做「純印度」的演法了。新加坡前衛樂團ARCN TEMPL的現場演奏,加上印度題材,印度+台灣的演員,竹圍的土地,果然風格就是「跨亞洲」。

預報關鍵字:故事、演員、live音樂、亞洲、環境劇場。再度提醒觀眾防蚊的準備。對於堅信進劇場至少要好好聽一個故事的人來說,相信這是不會讓你失望的演出。

P.S.隨行記者阿健突發奇想:在竹圍看演出可以聽到環境的聲音,像風聲、雨聲、車滑過鐵道的聲音……等等。如果訂個規則,每當列車轟隆的時候場上的表演就要有個「招呼」,說不定成為竹圍工作室的節目特色。(他對本次看排的回應是立刻追訂周日加演場的票)。

《假戲真作》詳細演出資訊:
【時間】
2010/05/07(五)-08(六) 8:00pm
2010/05/08(六)-09(日) 2:30pm
2010/05/09(日)加演場 7:30pm
節目全長約70分鐘
【地點】
竹圍工作室 十二柱空間(淡水鎮竹圍中正東路二段88巷39號)
【票價】
450元(兩廳院之友購票可享9折優惠,學生購票可享8折優惠)
【演出資訊】
製作人:林浿安/藝術總監暨導演:Chongtham Jayanta(印度)/演員:Chongtham Jayanta&魏雋展/音樂總監:鄭捷任/燈光設計:雷諾豪/舞台設計:詹子嵐/音樂設計:ARCN TEMPL(新加坡)/服裝設計:李育昇/現場演奏:Vivian Wang & Leslie Low/劇本翻譯:白斐嵐

售票資訊:http://tinyurl.com/yer8dqu
Facebook:http://tinyurl.com/ydycq2w
Blog:http://www.wretch.cc/blog/extheatre
Website:www.ex-theatreasi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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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日星期六

【更新】每週的時好時壞?~歡迎匿名來稿~優者將致贈《藝術與社會》或《開放的門》

時至四月,每週也成站近四年了!

從人的角度觀之:由最初的四隻小貓編輯為了讓網站存活而投入大量時間與心力,到如今,編輯群成員增加為三倍,網站的品戲論舞也擴張至今日的八大項,特約編輯亦從無到八人,一路上真有許多的恩典。

從事的角度觀之:去年每週喜獲「網際營活獎藝術文化類組二獎」,緊接著今年初推出「2009時好時壞」,引起若干回響,也讓小編開始思索每週的定位及走向是否到了一個關口。

所以,每週的朋友們,如果忽冷忽熱的天氣還沒有讓各位忙得暈頭,就請接招:

四月主題:每週的時好時壞

參加辦法:任何人想對每週說什麼,無論是正面的、鼓勵的,是建議的、指教的,是不滿的、發飆的,都歡迎匿名或公開投稿。

字數:一字不嫌少,千言不算多,只求實在的回饋。

期限:從愚人節的隔一天到五月的前一天。

來稿從優:致贈《藝術與社會:當代藝術家專文與訪談》



《開放的門》


作為感恩薄酬。


僅預先向投稿的朋友致意!

本月值編 六 敬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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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KC 每週看戲俱樂部 http://mjkc.tw
Email: theatre.tw@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