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27日星期二

【華文戲劇】北京小劇場的二三事: 從看不懂到大家樂,搞笑這碗飯還能吃多久?

文/摳門兒貓

去年在北京首都劇場看戲時,拿到一張觀眾問卷調查。在「你喜歡看哪一種演出」的問題下面有四個選項。除了「小劇場搞笑」這個選項以外,其餘的三項裡沒一個和小劇場沾邊。讓我不禁好奇,什麼時候開始,「小劇場」和「搞笑」之間的關係,已經那麼鐵(分不開)了?

一群「夠專業」的「戲劇狂人」
在北京近年成立的數個民營劇社裡,「減壓」與「搞笑」是兩個不變的主題。而這些劇團往往主推郎才女貌的青年才俊演員、網羅高校表演專業的畢業生,由劇團的經營者或這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自編自導自演,號稱「為百姓服務」、「為白領減壓」。

由北京文化局委託東方先鋒劇場經理傅維伯進行的一項調查顯示,2008年,北京十來家小劇場演出逾2000場,演出劇目145個,其中新劇目90個。光是以出品「搞笑」劇目聞名的「戲逍堂」就表示,2007年它們做了10部話劇,2008年更是做了18個,2006年到2008年,每年的演出場次都能保持在200-300場之間,宣傳、演出時間覆蓋整年,迴圈播放。而長期在北京的八一劇場小劇場中演出的「雷子樂笑工廠」,也是劇目一齣接一齣的上演,舊劇目每隔幾個月就重新「經典重現」。

有著《麻男辣女誘惑你》、《滿城全是金字塔》、《哪個木乃是我姨》、《過年過的是寂寞》這些「與時尚緊扣」的流行語劇名,配合了劇團「貼近生活」、「使人觀劇後感到了真正的放鬆」的宣傳重點,這些劇作多半把觀眾群設定為年輕的都會白領,更透過「為企業定製」的方式,從劇名(將企業名稱鑲嵌到劇名中)到傳單(上面有著從「指定健身房」到「指定糖果」等二十餘個品牌支持)和演員服裝(選擇該品牌服飾中LOGO最搶眼的款式),置入性行銷的機會一個也不錯過。

在這些劇團的簡介上,往往強調著團裡有一群野心勃勃的戲劇狂人,「做戲就是他們的狂人日記」、「他們絕對專業,因為他們夠資歷」、「記住這個名字吧,她在不久的將來會締造出中國真正的百老匯」。新興的小劇團們彷彿開啟了一個產業版塊,要「將小劇場話劇的普及化進行到底,創造一個大眾化平民化的,極具時代性又充滿藝術魅力的話劇生產集中地」。近期之內,幾個劇團更是各自開設了小劇場空間,或是設在商業區中,或是就在商場裡面,希望消費者在購物之餘順便去看話劇。有的劇團還設立了公關部,今後會面向個人策劃戲劇主題婚禮等等。

「搞笑」這碗飯是假藥嗎?
且看這段文宣:「自從xx國際小劇場要開張的消息傳開之後,眾多喜愛xxx的觀眾就不斷地打電話到xxx,詢問演出事宜,尤其是當聽說上演的第一個戲是《xxxxxxx》之後,更是讓無數的觀眾欣喜若狂。雖然觀眾的熱情非常高漲,但是xxx表示,由於該戲的演出場次有限,而準備前來看戲的人又太多……目前演出只面向會員。對於普通觀眾,如果想看戲的話,馬上加入xxx的會員也可以享受此次回饋活動的待遇。」

在戲劇製作人李東接受《南方週末》的採訪上,他表示「小劇場商業戲劇之所以在近一兩年有井噴之勢,是因為北京積壓了大批的藝術院校的畢業生……小劇場戲劇(和電影、電視)不一樣,投資少,也不需要多好的臺上功夫,惡搞就行。戲演火了,一天晚上也能掙上幾百塊錢。所以這幫孩子都來了,對他們來說,生存是第一位的……」。他認為,惡搞式、速食式民間戲劇興起,只能說明話劇市場的存在,除此之外,別無意義。

曾被批評是在「賣假藥」的戲逍堂老闆關皓月在Blog中寫道:「三年來我支持了近34個畢業於中戲、北電、軍藝、上戲的導演和編劇實現他們的戲劇夢想,解決了近100個熱愛戲劇卻沒戲演的演員的尷尬,投資了17部戲劇作品,演了1900多場話劇,我就不明白這些所謂的有“發言權”的新聞工作者為什麼是這麼看我的!」他強調自己「從來不騙人」,就是看中了小劇場話劇裡面蘊含了巨大的商機才來做戲。「一個劇場裡有兩百個座位,每張票的票價是100元(人民幣),總數就是2萬元。如果演20幾場就是意味著賣5000多張票,也就是說有50多萬元的票房。演一場戲的成本大約只有七八千塊錢…」

在關皓月看來,量變必然導致質變。只有積累了量,製作成本才會降下來,風險才能變小。他對《北京青年週刊》說:「做喜劇也是逼不得已,剛起步的時候你必須要用這種東西來刺激市場和觀眾。之後才能逐漸將話劇的內容往嚴肅方面靠攏。」2009年開始,戲逍堂嘗試轉型,只推出了一齣打著「懷舊」旗子的《李小紅》。媒體形容關皓月似乎是「頗為無奈」地說:「2005年我之所以選擇做搞笑喜劇是因為當年這塊市場還是個空白,可是現在小劇場裏都是搞笑喜劇,我覺得搞笑喜劇這碗飯吃不了太久了。」

仍堅持在「搞笑」和「減壓」陣營的「雷子樂笑工廠」則把主力放在包裝自己的劇場明星和製造媒體話題上。從規定演員在演出結束後20分鐘不能離開後台(以保持演員的神秘感),到2009年推出「雷女郎」,將製作人(往往也是男主角)封為「喜劇之王」、和網路紅人「芙蓉姐姐」同台演出等種種方式,佔據了民眾對小劇場的關注焦點。「就是讓你笑」作為「雷子樂笑工廠」的口號,劇團負責人張成曉勇面對《中國經營報》的採訪表示:「我們的戲在八一場劇場剛開業的時候,前期一直在虧,每天最多賣8張票……為了不傷演員的心,我們只好去送票……大約培養了一年半的時間,現在他們已經追著我們要票、買票看戲了。」

把內褲戴在頭上就很好笑
然而,動輒八十元起跳,至二百八○元一張的票價,除了荷包開始進帳的白領青年以外,又有多少人買得起呢?今年3月到4月,北京就有80部話劇即將上演,400多個場次撐起了浮華好看的數字。春節期間,小劇場裡「火爆」的氣勢受到中央電視台的報導。傳單上寫著「大年初一不放假,開心減壓來我家」的劇團還在劇場包餃子給觀眾吃。電視新聞中的畫面,觀眾一個個笑靨如花,但這也並不再讓人驚奇了,只是困惑。

李東在看了2003年開始在北京上演的「麻花」系列的2008年作品《甜鹹配》後對記者說:「觀眾都在笑,笑得你完全不明白他們為什麼笑,笑得你會想哭。」而「開心麻花」系列下面,還有幾個「開心麻小」話劇,「麻小」的意思,則是老北京都知道的簋街「麻辣小龍蝦」。
極力壓縮製作成本的一場場演出,讓人不得不懷疑眼前的舞臺是不是一群年輕人縮衣節食省出來的。而在看過幾齣搞笑劇、減壓劇後,我才知道現在北京小劇場最時興的,是男扮女裝或是賣醜現藝。最具有刻板女性氣質的紅色紗質小洋裝或披肩,套在體態中年或豐腴的男演員身上,觀眾就樂不可支。如果配上一段雷鳴的音效或「倩女幽魂」的經典音樂,戴上了誇張假髮(或者留著小平頭就上場)的男演員便開始展現「女性」「欲求不滿」的一面……。當然,把內褲戴在頭上的牛仔,和穿著女僕服的男服務生一樣討喜。

從「看不懂」到「大家樂
劇評人水晶在2009中國戲劇年度綜述:戲劇市場的養成與戲劇生態的養護一文中指出:「許多戲劇甚至根本就沒有編劇,由導演、演員在排練過程中現編現演,在演出過程中邊改邊演。這一方面反映了現在一些戲劇產品的創作方向在不斷與時事、新聞、流行話題和即興式的搞笑靠近,另一方面也顯示了許多作品在“一劇之本”上懶下功夫。“振興文化創意產業”的大旗與口號已經成為當下最熱門的議題……隨著戲劇作品從當年“看不懂”的小眾文化變身為“大家樂”型的通俗搞笑面目,商人們聞腥而動引來民間投資熱,令當下的戲劇市場泥沙俱下,品質漸趨浮躁淺薄。題材的通俗化與創作的潦草粗率,甚至讓去劇場看戲從“非常時髦”變成“非常危險”的一件事,爛戲紮堆的現象也使許多資深戲劇觀眾不再進劇場。」

一日,偶然見報上登了戲逍堂的創作總監所說的話:「我們只是惡搞社會現象而不是社會本身。……(我們)應為後代留下刻畫當時社會生存態勢的作品。」而這個社會的生存態勢是什麼呢?期待。
更多...

正因為我們需要親密關係《寞日寓言》

演出時間:410日晚間730
演出地點:國家劇院3F實驗劇場
討論人員:張輯米、禤圈圈
整理撰文:張輯米

演出單位:On and IN 表演工作室
編劇:Alan Ayckbourn
劇本翻譯:楊雁舒
製作人:吳可雲
導演 / 改編:黃惠榮
演員:王詩淳、李奇勳、高昌志、陳家祥、林鈺玲、張昌緬
特別演出:李明哲
舞台監督:潘冠宇
舞台設計:張哲龍
燈光設計:王韻淳
服裝設計:邱安琪
音樂 / 音效設計:李武錚



「一則蒼涼末世紀的寓言故事,一幅繁華都會男女的慾望浮世繪。」
寂寞,究竟是什麼?地獄之火又是什麼?

On and IN 表演工作室有別於其他劇團,他們用創團作品同樣的劇本,在不同導演重新詮釋觀點之後,呈現出全新的二號作品「寞日寓言」。而且在電影式的分鏡處理下,由極為碎屑的54個片段組合成為一個巨大的畫面,並呈現出個人私密生活的樣貌。

以文字為例,從過去的報章雜誌來看,無不是長篇大論、引經據典。在那個所謂的大時代之中,結構即是生活本身,那個時代告訴我們自我要抽離,往往個人的情感是被忽略的。漸漸地,可以看到網路媒體的改變,生活中的文字不斷地被分裂、零碎化以及趨近個人觀感。倒也不是長篇大論的論述從此不需要,而是文字可以被公開到每個人身上。甚至,我們終於明白原來公眾人物也有個人的情感。

劇作家Alan Ayckbourn在這個《公開場合的私人恐懼 (Private Fears in Public Places)》劇本正回應了現代人生活的零碎感,如同一部把網路上的搜尋關鍵字結合起來的作品。莎妹劇團的《膚色的時光》(2009)中,編劇王嘉明也是看到了這個時代的轉變,同樣以細碎片面的觀點來更貼近生活真實的全貌,亦即不再用平面(鏡框)的觀點觀看立體的世界,當時觀眾的面向是對向的。

然而《寞日寓言》則是沿用了一號作品陳家祥導演《公開場合的私人恐懼》的舞台配置「四面舞台」,這樣的舞台配置,達到了把影像畫面落實在劇場之中的效果。台南人劇團的《K24(2005)也同樣是把影像畫面效果呈現在舞台上,不過當時使用的是旋轉舞台。後者是演員轉,前者則是觀眾,兩者巧妙及意義則各有相當大的差異。

舞台設計利用投影將室內設計圖投在整個舞台,使其演員在空間中意象成為模型小人,並讓每個舞台配置簡化,因著進出場的動線,在任何一個佈景不動的情況下,卻又不失每個場景的獨特性以及完整性。「四面舞台」的舞台結構強化了寂寞的要素,觀眾像是在嘈雜BAR中的酒客,四周都是人,而在我們眼前發生了一些事情(演出),同時我們自己都是寂寞的局中人。

故事發生在四天之間。從房屋仲介李正國(李國勳飾演)與高階主管王安妮(王詩淳飾演)看房子開始,只是這個找房子的開頭並不是一個人住,而是為了要和她的退職軍官男友高毅(高昌志飾演)可以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並不再寂寞。

而在網路上化身為Scarlet(暗喻蕩婦)的公司會計王心怡(張昌緬飾演),常常不甘寂寞地出門等待網友,而留下弟弟李正國一個人在家,看著同事夏彤(林鈺玲飾演)以為送給他宗教節目錄影卻未刪除的自拍情色片。

飯店酒保安成凱(陳家祥飾演)平淡地聽著高毅對女友的抱怨,內心卻是因為母親、女友、好友等身邊人過世,而與他人自成的疏離,緊緊抓住尚未離去的病重父親(李明哲飾演)不願放手。病重父親卻因為後來計時看護夏彤的變裝介入,病情加劇。

就表演上來看,演員之一的李奇勳在整體表演上相當自然,而且誠懇的。沒有因為觀眾的笑聲而增多或減少表演,非常難得。而行政助理是編劇在角色刻劃最清楚的一個,既是最純潔的聖潔天使,也是最淫邪的魔女。在看整排的時候,幾乎是整個戲最中心的人物。林鈺玲的表演也非常自然順暢,可以讓觀眾看到變裝前後改變的內心轉折,不會讓觀眾有突兀感。

姊姊這個角色則因為劇情關係,無法讓觀眾看到其上班的無趣,也因此不易讓觀眾對比出孤單寂寞,這個角色顯得相當具有挑戰性。而且醉酒更是相當不容易演的部份。往往刻板的酒醉搖晃是容易的,但是在如此靠近的劇場又是寫實的演出,還不能因酒醉而拖慢戲劇節奏,其難度便提高許多了。而且在姊姊這樣簡短篇幅且平淡的劇情中,若一不小心就會淪為存在感薄弱,張昌緬的詮釋有讓其細膩度提昇。

軍官也是相當不容易的角色,高昌志要演出一個大男人背後所擁有的自我世界,以及實際上卻是個退職軍官而且什麼都沒有。而他分手之後煥然一新的笑容相當傻氣且可愛,也讓姊姊第一眼就認定是個可以被倚靠的男人。王詩淳飾演的女主管則非常到位,她的表演技巧相當俐落而且線條清楚,可以讓女主管這個一切需要正確答案的角色內心,穿上一件完美的外衣。讓觀眾可以在開場就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並在看誰。

最後,On and IN工作室創團作品的導演陳家祥,這次成為了演員,並飾演了酒保一角。這個編劇設定角色背景最異於常人的特殊角色,一個母親、女友、好友都過世,而且父親還罹患重病的酒保。在這樣的複雜且難啟口的背景下,而展現出來因失去而對人的疏離,對於演技很可能是較於其他都要困難揣摩的。然而,陳家祥則有展現出乍看像是一個禮貌客氣且平凡不過的服務人員,底下卻在最後擁抱夏彤時流露出來其內心的渴望。

這個劇本因為每個片段非常短,並且需要著重許多表演的細節。為了避免流於刻板印象的演出,演員的角色分析功課便是相當重要的基礎。從演出成果來看,該劇中每個演員表演都相當稱職,而且導演選角也恰如其分,雖然與電影的中年形象不同,卻可以呼應On and IN工作室宗旨中的On Time

導演在四面舞台的動線處理相當漂亮,由於在整排與正式演出看的位置不同,卻也讓我們看到了不同感覺的《寞日寓言》。雖然四個角度難免會有演員背台的可能性,但演員也都能保持在每一句話的動作都稍微改變,讓其死角盡可能消失。

而在整體戲劇節奏上加快了處理,讓其前面的劇情鋪陳可以加速,並且強化了演員在進出場的動機。使其可以在簡短快速的片段中,又不致慌亂而失去故事性,造成失焦。像是將一片片的照片碎片無縫地緊緊貼成一幅圖畫。

而安排兩姐弟在Ending則是編劇相當精心巧妙的設計。在劇情設定中,只有他們兩人是有血緣關係的。因此無論結果如何,最後都會有一個依靠,有人陪。看著他們的背影,搭配了電視的長嗶聲,如果沒有尾聲的音樂溫柔註解,我想我會整個人陷入在寂寞的漩渦裡吧!

寂寞,正因為我們需要親密關係。








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更多...

[DUGU]周力德劇本《左鄰右舍》怕辣會

時間:2010年3月14日
主持人:力德
紀錄人:荳荳
出席者:力德、俐馨、善祿、景翔、俊耀、阿健、Dog、荳荳、緯恩、乃文。
讀劇者:周力德,戴嘉緹。


第一階段:讀劇__周力德原創劇本《左鄰右舍》
   選取段落:上下半場都是家威佩君,上半場時間是1999年921大地震前夕;下半場為2009年88風災後的片段。主要是表現這兩個角色在那個狀態下的生活點滴。(備註:力德刻意將觀眾席分成左右兩邊.。中間為一長條形走道,也是主要演員表演區。)

第二階段:討論
力德:事不宜遲地和大家討論一下。大家先輪流說說對劇本的看法。片段或劇本皆可。先解釋我為什麼今天讀劇形式要這樣放,因為希望是伸展台,最好兩側有圍牆,觀眾拾級而上。中間放交通工具。所以就照本劇舞台陳設需要擺置。

俊耀:比較多疑問是為何是九二一及八八水災前後?對這群人的生活影響。既然很刻意的選擇,是有用意的,但有何影響?個人的感覺是看劇本很多名字,覺得很難記。看下來很順,但很淡。淡淡的生活事態流轉。戲應該蠻長的,一個小時── 
(大家反應台詞多,影響節奏鬆緊問題。)
 
俊耀:還是疑問,多半都是兩個人聊天說話。觀眾專注力會疲勞。為什麼都是兩個,不是三、四、五多個鄰居?

景翔:我也是看很多名字就怕了。感覺對話很淡,很多台詞應該再修。直白而不是寫實。有些話不要直接說出來。像「多久了」?一般不會這樣講。保持兩個人對話會太工整。可以用人物的進出場,要是有人不斷地來去,就可以將場景在樓下過道的張力和流動感表現出來。兩個人一直講會看到編劇的刻意。要是有鏡頭流動的感覺,人物一直進出,慢慢觀眾會收集到更多資訊。我還一直在想感覺淡的原因。
俊耀:因為沒有大的事件發生,就會有淡的感覺。
景翔:淡的話會注意細節是什麼,就是"人"的血肉。

緯恩:我沒辦法很系統的講。記得以前上紀(蔚然)老師的課前兩堂都叫我們做「壁角」(聽寫旁人對話的練習)。我第一個想到,大衛馬密的劇本總是側寫或後寫,但對話非常有趣及生活化。第二個想到的是契訶夫,類似這種寫得很淡的劇本。我就會想是不是他們想要像契訶夫。若如此少了主事件。像【櫻桃園】四幕主要是他們要離開這個家了。事件就以此一步步邁進。另外再用王爾德的【小鎮】來說,它很像的是第一二幕之間的時序也差了一段時間。王爾德用了一個手法讓這變得有趣。讓它們第一幕是青梅竹馬、第二幕是夫妻、第三幕是生離死別。在這劇本裡1999,2009看起來是一樣的,時間停滯。我相信這是劇作家的用意。拿【小鎮】當例子。他用死亡來讓一二幕變得有意義。送牛奶的人第二幕考上麻省理工學院,第二幕他死了。他說他受的教育都白費了。我覺得少了像這樣的神來之筆。把你要說什麼準確的描述。用921和88風災對這些人有什麼意義?第一幕發生就結束,第二幕是有人在甲仙。如果不是想用這兩個天災來談他們的狀況,那換成別的災難也可以。不要浪費了1999的921和2009年的八八水災這兩個事件。

俐馨:我很期待這個劇本被讀出來的感覺。我本人立志於寫「一個平淡的劇本」。像剛剛幾位說的,都是我想要寫的,我認為好的劇本該寫的東西。我看過兩次,來讀書會前又認真讀過一次,因為我好難進入。我本人碰到的困難在於「現實生活」或「偷聽人家說話」,本來就很少會有主題、或戲劇性在那裡面。也就是寫這種貼近真實生活戲的困難點。景翔剛說對話太刻意技術性地交代背景事件。這也是一個難處。人物太多。刪少一點可能那種「技術感」會少一點。我看過力德的另一個劇本,只看這兩個,會覺得觀眾得到訊息很重要的來源都是對話。剛剛兩夫妻的對話丟接很有趣。但一般生活遇到的對話都很無趣。你想要給的訊息要藏在無趣的對話裡面,該怎麼辦?這也是我遇到的困難。又要交代事情又要仿現實生活。提到時間,剛才緯恩說十年,我們看到小孩長大了。我自己的本也有用call機手機,會用東西來提示時間點。但我不知道對力德來說時間的改變是不是很重要。我看到幾場這兩人的情緒有一點起伏,建議可以再更多一點。看到編劇試圖在做,但不懂最後的結局,小朋友騎腳踏車?是想表示生命的延續?劇作家是希望時間過去,會有生活化、平靜感人的溫和力量?包括菲傭跑了,媽媽在哭──這些生活感的傳遞需要累積。還有一點,我自己寫這樣的平淡東西,別人會說做成電視或電影會不會更好。所以這樣的本一定要做成舞台劇的重點在那裡?

善祿:我沒有讀三遍,只有很快地看一遍。會有另一種閱讀的感覺,平淡的感覺還好。但讀完感覺現在都還留著。像王媽兼差當保母,我在讀時沒有很大的感覺,最後結尾收在那邊,開放,有趣。其他像沒有出現教鋼琴的老師,這些聲音感覺都一直出現。因為場景設在開放空間,就好像一定要有公共事件發生在那裡。講到大事件,我一定會想到個人經驗:事件發生時我在那裡?事件發生前後我有什麼變化?老實說沒有。可能天之大幸,因為我或親朋好友不在事件發生地點。對我來說那就留在電視畫面。若說我有在兩次災難裡捐款,是不是我想有點補償?像買贖罪券。現在可能有個劇作家的眼睛鎖定了我們要注視這兩個點,那我也會想為什麼要挑這兩個災難?力德另一個劇本(「行動前夕的暖身」)──對畢業生求職的矛盾和處境描寫,試圖要和社會的現實做連結及對話。但在這個劇本裡我沒有讀到死亡或更大事件。只有外勞跑掉、有人勒贖,其他修水電等平常事。讀到的是生活感。連結俐馨講的,我在生活中就可以得到的「生活感」,為什麼要進劇場找?還是可以劇場裡可以不要有「生活感」。幾位編劇專才的都可以再討論。我讀到這群人大部份是中產階級,不太有勞動階級,頂多那個外勞。命運坎坷的一類人沒有出現在劇本裡,表示說這劇本想要表現出「生活切片」?

Dog:第一個讀到的是舞台空間的設計。連想到果陀夫斯基的【浮士德醫生】。也是有牆。俯視,牆,餐桌。第一個感覺很切片。看力德把時序放在十年之間。不只是演職員表的那些角色,還有更大的角色──公共性。這公共性放在公開場域裡。鋼琴聲,孩子哭聲,感覺很像空間和聲音詩化的交響曲。是不是只能有兩個人在台上?我不知道。但真正的開放場域應該是有更多的事件可以進來,貓啊、狗啊?還有個問題是太整齊。我在讀劇裡看到品特的寫作方式。在對話裡針鋒相對,很英式。對我來說太過熟悉。不知力德是不是也因為太過熟悉,所以用得很直接?從劇場性來想,台詞的使用上,是否可藉著更長的話語來玩更豐富的表現?找出更多的節奏感?等等。像那些call機啊、手機,後來的腳踏車啊。對活過那個時代的人來講是有感應的,物件與人的生命經驗關聯可以呈現很深的意義。也許不是只「說出」吃蛋塔。文化上的形象是可以更有力量,可以呈現出更深層的意義。關於時間,我看到反而是十年前後,「不變」的主題。東西變了,環境變了,但對於抽不抽煙、母親等等話題是一樣的。我反而沒把注意力放在變的東西,而在不變的東西。

乃文:大家都好有見地。俊耀說兩兩對話太工整,我的看法是力德設計了很多人進進出出,我想他利用人物穿錯來打破工整。於是有誰進去,又從那出來,進出合理性在那裡,就成為大費周章的設計。我沒有先看人物表,憑直覺判斷哪個不合理,「找碴」,抓BUG。剛才緯恩說十年停滯感。我想因為兩個災難互相連結的關係。因為九二一發生接著是十年後八八風災後的救災,看的時候有連起來的感覺--是編劇刻意製造的嗎?於是我在想這戲要講什麼時,應該不是講災難難不完,而是….是不是在講「家庭」的存在?我會覺得它是一個台灣的故事,而且是台北的觀點。我不知道外人看,會不會懂這個標籤。我現在拼命回想九二一那天有沒有停電,對照自己的經驗,覺得應該緊接著停電啊,這是非台灣人不會有的質疑。所有發生的事件好像都和本劇中人隔著一段距離,這也很台北觀點。但這代表著什麼意義呢?
春集和志德和以嵐的感情,深或淡?和見寬之間的關係如何?甚至以嵐是怎樣性格的女孩?我覺得描寫上有點矛盾。我看到很多細膩的舖陳,但只有嘴巴裡說,沒看到人心的改變是什麼。我看到很好的枝節,但除了好多個家的感覺以外,我們不知道劇作家對"家"的想法和觀點是什麼。到最後我的結論是,是不是最後還需要有一場?

俊耀:我看完吸引我的是dog說的「不變」。有個有趣的地方十年間沒有人死。我聯想到劇作家是不是在說那個「不變」的東西。講「變」是比較容易的。「不變」是難的。怎麼去舖那個梗。還是要用「變」來講那個「不變」?像我每年回家鄉一次。我朋友從買房子到生孩子,但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還是一樣,可能他們十年前和十年後問我的問題是一樣的。表示他每次問完就忘了。對我來說這很有趣。我對這個「不變」很好奇。若我們生活中沒有任何重大變故。可能就沒有改變。習性也沒變。不變是很乏味的。在劇場裡怎麼把這個「不變」變得有趣。對我來說很好玩。

嘉緹:站遠點看,把這劇本當輕鬆小品看,它只是要給一個日常片段交織而成的片段也沒什麼不好。不用進了劇場就想編劇導演想要給我什麼。

阿健:我讀的時候感覺這個劇是幾個日常關係的集合。感覺作者對時間的感傷。利用兩個天災,也許是要提醒人與人之間鴻溝的問題。我也特別找裡面一些訊息。像「西城故事」,也和族群摩擦有關係。還有歌與時間過去有關係。紀媽從頭到尾沒說話也許和老人發話權有關係。

力德:這齣戲是以家庭做橫軸,時間做縱軸。我一直想寫一個橫跨十年的戲。我從二OO八年就開始幫這戲裡的角色寫自傳。我做兩份,他們在一九九八年在做什麼。我寫一九九八、二OO八,那然後呢?擺不出什麼東西出來。去年的八八水災後,突然就一下竄出來。我寫了十天,破紀錄,很清楚聽到有些角色自己對話。然後聯想到九二一,聯想到我們在面對天災這件事是無助的。對這個很有體會。就想寫上半場九二一,下半場八八水災。我不想寫得哭爹喊娘,反而想寫沒被影響的「別人」。另一點也像乃文講的,我想寫「家」。寫得很淡也是想要經營的,有刻意讓它在戲劇性極低極低的狀態。我要寫生活性質高一點的,還覺得這個劇本不夠淡。此外,也是要讓人覺得上半場的救災發生在下半場。而且救災的人就是年輕人。我覺得現在廿卅歲的人在救災方面越來越投入。

我想寫時代的事情,例如「差很大」這用語一定是在2009年之後。還有葡式蛋塔。我儘量去放一些時代流行的物件在劇裡。我在想怎麼樣人物不用開場介紹就一直出現,觀眾可以直接感受到角色?怎麼樣上台後像dog說的聲音或節奏會讓戲更有力量?我感謝阿健剛才提到「西城故事」,九月十九號確實是有「西城故事」上演,我以為這樣放了會建立時間的感覺。還有陶淵明的詩放在一個國文老師的話裡面,好像可以用來暗示時間,但未必有戲劇效果。

緯恩:坦白說我覺得這太難了。我只知道那是詩。不知道那是誰寫的。陳水扁一九九九年是要選總統。現在則是落水狗。只要說一句話,一張海報時代感就很夠了。

力德:我還蠻想明年可以把這個劇本做出來。原因我覺得這個東西算是貼近我們普遍情感。我們都歷經了九二一和八八水災。我們大部份人都是沒有被殃及到的。對我來說感覺到「不變」比較多。所以什麼樣人有什麼感覺就寫什麼東西。

力德:其實我最想和大家討論的是人物。自己感覺是最紮實的。還有大家剛才都說了的「平淡」。我們要怎麼在日常生活裡有戲劇性?要不要平衡?怎麼平衡?

善祿:我理想中的感覺是:生活裡的小小抒情。像Ending那個東西,小時候保母和小孩很久沒見,見到面時的小小擁抱。或是剛才讀劇的兩個小夫妻透露出的趣味,會互相虧對方。這應該就是現在生活中的戲劇性,我們真的很難現在還在期待英雄或受難者。這類型要問期待什麼呢?就我個人來說就是生活中的抒情性。只是你怎麼置放它。以前埋地雷是事件一環帶一環。現在可能是情感的累積。不是「愛戀與恐懼」的,也不是那麼大哭大悲的,就是我到劇場來,給我點感傷,我滿足了,離開。

緯恩:陳以嵐一開始書唸的很好,後來待業中,設計上很有趣,但沒太多發展。另一對是家威與佩君,開始時是經濟結構的關係,先生養太太,第二段兩個都升官。是不是可以讓他們十年後經濟關係有改變?
景翔:我覺得他們那對有點耍年輕。(先生耍年輕)有點尷尬。
力德:這可能是我剛才(讀劇)沒演好的關係。
景翔:可能因為你選字的關係。他們那對和另外一對是一樣的。對話都很輕脆,答答答。
緯恩:見寬上半場不太有利。設立蒼白。可能因為他是軍中背景,那個不太熟悉。還有見寬和以嵐的設定太像,可以差別大一點。
俐馨:還蠻期待演出來的。像剛才的兩段就可以有年輕的差別,卅七到四七。
力德:我在寫的時候常給自己打嗎啡。心情有點煩燥時,就想觀眾中場休息回來後,就過了十年,觀眾會驚艷。想說這會是很有趣的劇場經驗。還有乃文剛才說的BUG。也是我沒注意到的。感覺上要放在台上,把動線抓出來才能調整。
(眾人討論王媽有沒有回來台上。)
力德:不過這些都是小事。
乃文:吃晚飯吃很快。
力德:這就是想用鋼琴聲來將時間的流動合理化。
俊耀:我提一個語言的東西。劇本幾乎是用對話。我想起來紀蔚然的劇本。我就問為什麼他的每個角色都好會講話,那時對台灣還不熟,就想會不會是台灣人都很會講話。我想劇作家如果找到一個說話方式,也是一種風格。當語言風格自成邏輯時,它就會成立?會提這話就是因為在這兩個劇本裡都看到同樣的手法。例如都在玩語言遊戲。在比較風格化的語言調性和日常生活細節對話中,如果可以找到一個接點的話。會不會很有趣?

緯恩:電信的設定如果是中華電信,不可能去太麻里去救。就公司的倫理來說,會有這樣的運作方式。因為各區有各區的工作人員。
乃文:本劇想傳達的「家」的概念是什麼?家代表「不變」嗎?
景翔:如果要說那個「不變」,我就覺得應該跳一百年。像【九重天】那樣。如果跳一個世代,講一樣的話看起來超荒謬。你就會注意那個主題性。
緯恩:娘家是女兒永遠的家。
景翔:這句話其實是廢話。
善祿:我倒不會把重點聚焦在這四個人的家,因為在公共空間,在社交場域裡我還是會保留一點隱私。這個家和公共性放在一起,其實有變複雜。
緯恩:延續那個公共空間。他們剛見面,必然會有些廢話。
緯恩:回到志德和見寬、若萍和以嵐。都是年輕人,除非很不一樣,若萍和見寬被志德和以嵐吃掉了。都是一男一女同時代的關係。要有更圓滿的設定。張春集是外來者,外來者永遠是有趣的角色。
作者自道
力德:這個戲的挑戰性就是把「家」的主題放在公共空間裡。又不能寫白,但不寫白觀眾又看不懂。有些話放在過道,好像講著講著就該收掉了。做了很多的取捨,才有大家看到的結果。剛才緯恩說的「若萍和見寬被志德和以嵐吃掉了」,可能因為志德和以嵐比較有戲。在準備人物表的時候,我自己覺得見寬和若萍生命是最飽滿的狀態。我覺得見寬是我自己,有很多投射,因為一九九九年我是這樣的狀態。我在寫的時候真的有回顧我1999年在幹什麼,2009年在幹什麼。心情還蠻複雜的,我也會反省自己改變了什麼。

(開放大家談各自想到的)
景翔:如果用行動和生活關係(代替台詞)去呈現呢?可以表現在關係上。說不定有些話不需要講。有些人是讓比較外向的人把話說出來,那沈默的人就可以沈默。
緯恩:我覺得家威好像被你講得很吸引人,但還沒寫進去。
力德:我在八八水災後體會到很強的社會整體向善的力量,年輕人的善的力量。對這個時代有更美好的想像。
景翔:會不會是這樣才讓你的人物到了下半場看起來太年輕?
景翔:不變這件事,我想到的是等待果陀。他們的關係從頭到晚都沒變。那就要讓它是個循環。
(力德唱了下半場開場的那首歌,但大部分人沒聽過。)
熱烘烘的太陽往上爬啊往上爬,
爬上了白塔,照進我們的家,…….

第三階段:下次議程
由俊耀帶來他寫的劇本《I am the Man》、《他的兩場葬禮》、《鼻子》在下次討論。
更多...

2010年4月26日星期一

【回應每週時好時壞】作為人的說話者以及作為劇評家的人:回應耿一偉<未來評論備忘錄—給劇評家的職業準則>

文:映先
身分:學生

或許有一些文不對題,但其實還是在問同一個問題,回應同一狀況,以及對我看見的、經驗的「每週看戲俱樂部」的想法的集結,對於「每週」的各種文類以及「每週」的存在本身,所作的一些思考。耿一偉<未來評論備忘錄—給劇評家的職業準則>的原文刊登在國藝會藝評台上,可以對照參考。

當我在寫作評論的時候,我是在代表自己發言,我說話,這代表我以及我無法代表的在我身上的影響,我可以透過文字顯現出他們,或者從文字中被觀察出來。但是,這首先是出自一個說話的意圖,一種意志,而後才被認為對客體的一項評論,是否被認可為評論,已不是我能夠說明、定義的了。這對劇場藝術的發展是否會有幫助呢?這只有在認知到劇評與劇場的共生性結構時才有辦法,然而這已不只關乎劇評,還有劇場對觀眾、對劇評所預設的位置問題。很可惜,在文章中我看不到、聽不見劇場人對這件事的看法。

以劇評準則寫成的劇評,其本身亦作為劇評的範式成為他人學習的對象,這是準則的來源也是準則運作的結果,提出一套準則說明了劇評不只是文字,寫作劇評有一個特定的價值方向須要遵守,在這套價值方向中,我們才可能辨認某篇文章是一篇「劇評」。

「為劇場藝術發展」而寫作的劇評,其本身的意義放在一個表演藝術的社群中,擁有推動劇場藝術發展的功能,並作為連接劇場和觀眾之間的橋樑,只是,這座橋樑有一系列的交通規則需要雙方遵守,出現的景色是雙方在一個規則下規律的行進,如同我們在現代社會中的道路身體經驗。制定一套秩序,在劇場中並不難見,諸如製作的秩序、演出的秩序、舞台的秩序、觀看的秩序,當這一切都吻合時,一種觀看經驗才可能建構出來,才可能被書寫。「劇評人應該要盡量開放,而且(適當地)顯露他們自己的預設立場---不論是藝術上或個人上---也是構成他們評論的一部分。」,不只是個人知識立場,而是劇評書寫這個知識體系的立場,這是將文章過渡至評論的座標上的一個不可或缺的轉換機制。我們能夠降客觀性否定並且盡量的要求公正嗎?不只是作為個人的評斷標準,而是作為一種知識體系的構成要素中相互悖反的論證,如果沒有在知識/文類的層次上討論,那麼,我們所看到的對「劇評準則」的悖反,即會被歸類成一個人化的現象來討論。

事實上,台灣社會缺乏一個「組織化」與「職業化」的劇評團體,至少,沒有一個人的名片職稱是「劇評家」。那麼,台灣社會是否需要一套劇評家的準則呢?或者,對台灣社會的戲劇評論者(或者以一個更普遍的定義:觀眾來稱呼)來說,寫作劇評到底意味著什麼呢?對我來說,這是另一種文化活動的實踐,從進劇場看戲(如果按照劇評準則的定義,還要眼睛夠利、位置夠好、記憶力特佳)到寫出評論(公正操守以及觀看的知識),沒有一件事是可以讓一位寫出感想的初入劇場的觀眾立足的地方,這是我們想要為台灣劇場構成的評論指標嗎?如果我們能拋棄劇場對進來的觀眾毫無預設的這個虛假的假設的話,才能看到進入劇場的人寫出的評論對劇場來說意謂著什麼的問題。

這一切最終將總結在<未來評論備忘錄—給劇評家的職業準則>未提出的問題,對劇評家這個身分背後的社會經濟地位定義的忽視,讓守則的開放性背後的限制性隱而不顯。如果我們真的對著某些人(可能是劇場人,可能是觀眾)說話,那麼<給劇評家的職業準則>,告訴我們,要進行一次意見的交流並不簡單,寫下的不只是內容,也是行為者的身份位置。我先前提到說話出自一種意圖,但現在意圖卻可能被限制在框架之中。

現在,我再也不能直觀的說討厭某齣戲了,而須要用理論的眼光去包裝、去情緒化,以「公正客觀的開放知識」來去「寫作」:「劇評」,而這個高端的文字競技場、運用知識的文字遊戲,實在令我心生膽怯,我們能否在這個場域中,對自己的知識、社會經濟背景誠實呢?換句話說,我們需要劇評家來拉近劇場和觀眾之間的距離嗎?當然,前提是他們真的能拉近觀眾與劇場之間假設「存在的」距離。

延伸閱讀:

未來評論備忘錄—給劇評家的職業準則
更多...

2010年4月25日星期日

【倫敦看戲】Sweet Nothings @ Young Vic從一場情話的幻滅窺見末世紀頹廢情懷

文: Summer
站台:夏行者 
作品名稱: Sweet Nothings
日期: 01 March - 10 April 2010
場地: Young Vic

看完之後的首要感想,就是本劇恰如其名,果真是 Sweet Nothings ! 在華美的金箔下,包裹著世紀末的頹廢與茫然的青春幻夢。這樣的劇本,在現代的眼光看來,似乎平淡無奇,一百多年前的盲目情愛,慾望遮眼,和你我在少年時所 做的瘋狂事沒什麼兩樣,又為何能成為一代經典 ?

在十九世紀,歐洲正面臨政治與經濟上的巨變,包括了民族主義的興起、帝國的共組與瓦解,工業革命的散佈促使了經濟與社會結構的改變,科學發展的日新月異,馬克斯思想的興起等等,瞬息萬變的大環境,也衝擊著藝術與文化,一反十八世紀的新古 典與理性主義,開始了浪漫主義與印象派,並在十九世紀下半激起了象徵主義的發展。而在 1890 年代,產生了所謂的 Fin de Siecle 時期,此時的文學與藝術大家,如唯美主義的王爾德,畫下巴黎蒙馬特的妓女、舞伶身影的羅特列克,其作品都旨在捕捉當時面對世紀末的不安、困惑、放蕩、頹廢 (Decadence)。




Arthur Schnitzler 的作品,就是世紀末的代表之一。其最著名的作品為圓舞曲(或譯輪舞,La Ronde / Reigen),一段段的韻事流轉在五男五女之間,如同 Musical Chair 一般,交叉連連看成十場情愛糾葛。此外,電影「大開眼戒 Eyes Wide Shut」則是改編自其小說 Trumnovelle 綺夢春色。Schnitzler 跳脫道德的束縛,著重性吸引力的描述,讓他後來被納粹視為猶太人低下次等的證明。然而,他寫實的描繪當時社會上瀰漫的荒淫氣氛,奠定了他個人的地位和其中 所揭露的時代意義。


如果不理解以上的背景,那麼許多觀眾可能會跟我一樣,對這個劇本有著隱約的氣悶,來自那麼一絲的不滿足。本劇原名 Liebelei ,曾被改編為電影 Christine。故事的架構十分簡單,從一開始兩位紈褲子弟 Theodore 和 Fritz 在住處的對話開始,兩人表現出玩世不恭、即時享樂的生活態度。Fritz 心繫有夫之婦,然而情人卻深怕東窗事發,也連帶讓 Fritz 開始疑神疑鬼。Theodore 勸說 Fritz 轉移目標,無牽無掛的性愛才是正道。接著,兩名女主角現身,一開始是活潑性感的 Mitz,接著是純潔害羞卻早已瘋狂愛上 Fritz 的 Christine。雖然 Christine 帶著少女的純真與忠誠,直接地向 Fritz 示愛,但 Fritz 一直是若即若離,卻又不時用無傷大雅的暗示逗引上 Christine 對他的眷戀。 Mitz 很顯然是 Theo 的獵物,但她的眼神與話語卻不斷在 Fritz 身上遊移。這一場兩男兩女的狂歡派對,挾帶著性的渴望,肌膚的撫觸,肉體的壓制,情熱的呼吸,卻時不時地因各個角色心懷鬼胎而顯得虛浮,如轉瞬即被吹破的 泡泡,在短暫的光暈裡閃著色澤卻不經碰觸。


好景不常,一開始時 Fritz 的慌亂與擔憂終於證明並不是一場無病呻吟。外遇對象的丈夫突然出現,打亂的派對的腳步。隨著證據確鑿的對質,Fritz 不得不面臨決鬥的命運。被瞞在鼓裡的 Mitz 和 Christine,雖然早就懷疑 Frtiz 另有所好,卻不知道危險已經找上了 Fritz。在慌亂之中,女孩們被送回家,留下不知所措得顯出懦弱的 Fritz,幕落。


兩幕之間的場景,在中場時完全地轉換。不同於第一幕呈現的是隨興又帶著幾分奢侈的氣氛,第二幕的舞台成為一片潔淨的白,這是 Christine 的房間。由此幕開始,劇情完全聚焦在 Christine 身上,正在著衣,全身沉浸在一片玫瑰色裡的 Christine 正期待著到公園和 Fritz 會面。此時,一位樸素而儉謹的婦人 Katharina 出現,身為鄰居、朋友和長者, Katharina 開始規勸 Christine 近來的交友和夜歸狀況。Christine 執意離開之後,Katharina 和 Christine 的樂師父親談起她的轉變,父親惋惜著前不久自己的妹妹終身未嫁地過世,認為女兒享受青春的歡樂是他所僅有能彌補她的。然而,不久之後, Christine 抑鬱地回到家,精心打扮的她又被 Fritz 給放鴿子了。她的難過沒有維持太久, Fritz 前來會面,但滿腹心事、欲言又止,同時之間又似乎柔情似水的 Fritz ,完全擄獲 Christine 的身心。在短暫的纏綿之後,Theo 便匆忙地將 Fritz 接走了。接著,是 Christine 漫長地等待自此沓無音信的 Fritz。看不到終點也得不到愛人安慰的 Christine,開始失去了活力與顏色。Mitz 想要振作她的精神,卻無奈於找不到兩位男士的蹤影。直到有天 Mitz 發現了 Theo,才知道事情的真相,而此時 Christine 也終於明白,一心嚮之往之的情郎,原來另有所愛,自己對他來說只是打發時間精力的小點。而為了神祕的「the lady with black velvet dress」,Fritz 接受了決鬥,也不幸地喪命了,留下不明究理的 Christine 仍在痴痴地回憶分別時的擁吻,等待著愛人的歸來。


本劇的成功及大獲好評,完全要歸功於導演 Luc Bondy 及 Karl-Ernst herrmann 的舞台設計。 圓型的舞台不斷地緩慢轉動,配上一扇垂吊而下的窗框,宛如漂浮於空中,同樣以極其緩慢地速度滑動著。如此隱而不顯地「動」態,隱喻了表面平靜而暗潮洶湧的 情節。圓形舞台和觀眾席間圍起的走道,在第一幕是 Fritz 起居室以外的空間如廚房、餐廳,在第二幕則放滿了樂譜架,正好呼應 Christine 身為樂師的父親、及她幫忙抄寫樂譜的工作,架構著她原本保守而安穩的生活環境,同時是她的房間外的街道。而圓形舞台上,裸露著支架的空間,也讓演員可以做 更靈活的動線運用。左右兩邊穿過觀眾席的退場路線,都讓舞台在視覺上更寬廣也更多變。

我的不滿,主要來自對原作 Arthur Schnitzler 的不信服。在上一幕中,除了耽淫玩樂的場景,還不斷地在暗示著四人之間互相交錯的吸引關係,勾起觀眾對四人關係的好奇心,但這些線索,後來卻沒有好好發 展。在第二幕時,焦點百分之百的轉移到在前面並不那麼引人、性格也並不特出的 Christine 身上,同時之間,其他的角色與可能情節完全地被邊緣化,失去了原有的張力。情節的單一,角色個性的平面與發展空間的受限,讓人感覺到的不是意猶未盡餘韻不 絕,而是悵然若失嘎然而止。上下幕之間的轉折過於突然與粗糙,讓人免不了有急剎的突兀感。雖然如此, Luc Bondy 恰如其分地展現了一百年前,面對末世紀不安的青春悲歌。

製作團隊:
Creative team

Direction Luc Bondy
Set & Light Karl-Ernst Herrmann
Costume Moidele Bickel
Sound Gareth Fry
Dramaturg Geoffrey Layton
Associate costume designer Eva Dessecker

Cast

Kate Burdette
Hayley Carmichael
Natalie Dormer
Tom Hughes
Jack Laskey
David Sibley
Andrew Wincott
更多...

2010年4月24日星期六

【演前預報】流浪舞蹈劇場《展翅》

文:小六
看排編輯:偷、小六
看排時間:2010年4月23日 2:30pm
看排地點:台北社教館文山分館

看排前,我是被伍錦濤、吳朋奉、櫻井弘二的組合所吸引:在舞蹈、劇場、音樂三個領域各擅勝場的中生代強將,三人聚在一起會擦撞出什麼驚喜?看排後,揮之不去的是台式舞蹈劇場的那個「台」味兒究竟是什麼。我相信看排的過程中已經有好些不言而喻的線索。

三人中,在場的只有人稱「濤濤」的伍錦濤,而且曝光率不高。他一開場就預告自己可能像艋舺的導演,是片中演得最差的那個。我心想(也有點驚訝):難道你不是主要的舞者嗎?然後在兩旁standby的六名女舞者才把我的眼光和思緒拉回現實……一路看下來每週小編才知道原來吳朋奉是影像演出,觀眾只能在影像中瞻仰其收放自如的「台式」演出,而內向的櫻井要等開演時才會在現場演奏,排練場上只能透過其音樂創作領略其人。大多數時間都是長年跟著濤濤老師學舞的六名剛畢業的舞者在場上認真投入地揮灑著。

因此作品的發展從我們期待的一條主軸繁衍為兩條並行線:中生代老鳥與新生代雛鳥的展翅,而整個作品貼近主題「飛」的意象,包括動作、台詞、道具、分場──以及風格。這個風格在於「台式」與「舞蹈劇場」的並置。吳朋奉道地醇厚的台味替舞蹈做了強烈的重點提要(因此不懂舞的人大可放膽買票),而非台製的櫻井則為舞蹈注入了意境氛圍,使這場台式的舞作有了獨特的靈魂。至於這兩種風格以及舞蹈、劇場、音樂三種表演領域融合的程度能讓流浪舞蹈劇場的第二個作品飛得多高,多漂亮,是否有「本事」,具備了「技術」與「經驗」,就要等觀眾親自購票入場親自領會了。

排演後,舞蹈總監伍錦濤率領幾名舞者與前來看排的各路人馬誠懇對談,從Pina Bausch的舞蹈劇場說起,到他自己擔任「隔壁親家」執行導演,親身感受演出應與觀眾產生熱烈的互動,而萌發「台式舞蹈劇場」的概念,再道出他的父母如何看待他的舞蹈創作與生涯,中間穿插著他對於這個作品的創作心路、對於自己這一代和下一代舞者的種種感想。

對我而言,這就是台,或許坐在對面與他對談的我們,表面上端坐著,但一旦站到他的位子上,也會有這樣的台味──是一種專屬於台灣人的熱情、壯志、奮鬥互融交織的抱負與韌性,對待作品和對待人都是一樣的真心誠意。

展翅【演出資訊】
演出日期│
2010 / 5 / 7 (五) 19:30
2010 / 5 / 8 (六) 14:30 19:30
2010 / 5 / 9 (日) 14:30 19:30

演出地點│國家戲劇院 實驗劇場(上下半場含中場休息共約100分鐘)
購票洽詢│兩廳院售票系統 (02)3393-9888
萊爾富Life-ET、7—11 i-bon

流浪舞蹈劇場/波羅蜜舞蹈中心(02)8773-0095
優惠訊息│.兩廳院之友、誠品會員享九折優惠
.團體購買20張(含)以上享八折優惠

流浪舞蹈劇場部落格
更多...

2010年4月22日星期四

【演前預報】萬華劇團《被忘》

文:偷
看排時間:2010年4月20日 pm8:30
看排地點:藝響南機場排練場

要重新詮釋一個四十多年前的經典劇本,導演除了拆解原典試圖更加契合當代,也得掏出自己的生存經驗和處境,與自我對話,與觀眾對話,這原來就不是一個輕鬆容易的過程。

原劇本《備忘錄》 源自法國劇作家卡里耶爾(Jean-Claude Carriere),故事描寫一個男人收藏了一本自己的「備忘錄」,紀錄了他所有一夜情的成果。有一天一個陌生女人闖入了他的公寓,男子告訴她找錯人了,沒想到女子竟然賴著不走,並質疑自己是否曾出現在男子的「備忘錄」裡,而男子先是從無奈接受,到激烈的趕走女子,最後竟瘋狂的愛上了她。在誰該走誰該留的情感拉扯中,看到都會男女對於愛情的渴望、猜忌與瘋狂。

這個帶點瘋狂、帶點歇私底理的劇本,導演把場景設定來到了台北,男女成了佳珍和振宇,事件發生的地點就在西門町。宣傳慈萱告訴我,他們希望演出的場地是與萬華周遭有關連的,原本想找一間當地的出租公寓在裡面演出,無奈租金太高,於是他們轉而接洽了位在西門町二樓的貳拾陸巷咖啡,屆時會把咖啡店的空間營造成男子出租公寓的模樣。

我問導演郁岑為甚麼想製作這齣戲,她歪著頭想想,說到:⎡可能就是很喜歡這個本吧,我覺得它把男女之間對愛情的猜疑、權力關係描寫的很深刻。做這個戲的時候我常常想到我自己,有時候會很想哭,然後試著去揣測若把這個文本場景搬到台灣,它應該會是什麼樣子?這個在台北的愛情故事應該怎麼樣呈現?在忠於原故事精神和轉化成當代的模樣我花了許多時間構想。⎦

看排的時候燈光和服化妝還沒有到位。全劇不換景且僅靠兩位演員獨撐大局,雖然演員的演技發揮的不錯,但全長約100分鐘的時間對我來說似乎還是有點太漫長,但距演出還有一些時間,也許還會有所變動也說不定。

而萬華劇團較為特別的優惠是住在萬華區的居民可以用僅僅100元的票價來看戲呢!我覺得這真的是非常敦親睦鄰,值得捧場啊!但注意只開放5/5首演當天喔!人住萬華區的朋友們可得提早訂票以免向隅。

演出資訊:

時間:2010/5/5(三)—5/9(日) 20:00
(演出長度約100分鐘)
地點:貳拾陸巷Somebody Caf’e
(西寧南路131號3F,23112371)
票價:350元
(學生、兩廳院之友、誠品人會員卡9折,團體票四張8折)
超值:萬華區民可以100元超低價購買5/5(三)場次。
(入場請攜帶證件)
售票:兩廳院售票網  02-33939888
(萊爾富、7-11ibon均有售)
特別:演出當日下午在咖啡館消費之顧客,可購買當日演出8折票券。
(註:當日6:00可知有無現場票可供販售)

萬華劇團部落格

直接進入兩廳院售票網頁
更多...

On and IN 表演工作室《寞日寓言》

文:JimmyBlanca
站台: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4.11 2:30PM
地點:實驗劇場
一進實驗劇場,地板、佈景、家具,滿眼都是由燈光片打出、映照在物體上的華麗紫色。四面觀眾席圍繞著中間舞台,其中三個角落立著喇叭鎖門版,四個邊上各為辦公桌、沙發床、小客廳圓桌以及酒吧。「寞日寓言」用它的舞台告訴觀眾,接下來要說的,是個很都會的故事。

講到都會劇,自然而然就會與寂寞連上邊。繁忙的現代生活,庸庸碌碌的人們不停流動。科技的進步讓地圖上的距離變短了,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卻越來越遙遠。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因為資訊變透明了,個資的掌握不再是難事,只要在Google敲上幾鍵,不消一秒,相關資料便一長串的跳出。所以,害怕自己的真面目被發現,只好嘗試高明的躲藏,讓自己在巨大無邊的公開場合中,把自己的私人恐懼縮到最小、最看不見。

「寞日寓言」不是一個有中心主旨的戲,而是將人的日常生活與情緒,大剌剌的剖在舞台上,不假修飾,直接丟給觀眾。沒有特別的劇情走向,僅是一個個的行為發生,如電影般的片段切換,就足以讓觀眾心痛得無以附加:「真實,是最傷人的銳器」。劇裡的六個角色,形色各異,個人特性相當明顯。這六個人身上各自綁著互相關聯的絲線,汲汲營營的過生活,但仍有不得不隱藏的可悲之處。

房屋仲介小夏,為了洗去不堪回首的A片生涯,她篤信上帝,利用宗教來做自我救贖,平日還充當老人居家看護,直視上帝帶來的考驗,並相信凡事最終必得寬恕。同是房仲的正國是最沒有心機的角色,心裡頭愛慕小夏卻不自覺,直到無意間看到小夏拍過的A片,內心的本能慾望蠢蠢欲動,不小心越了界,情不自盡的偷吻小夏。

妮妮渴望和男友高毅安定下來,認真的到處找房子,但卻因為高毅無法獨立,最終分手。即便結束交往多年的感情,仍強忍傷痛用「很好」這兩個字麻痺自己。高毅是個退伍職軍,一直活在父親的陰影下,同時又自溺在過往風光的軍旅生活,無法做出承諾,最後落得隻身一人。

心怡是個工作穩定(且無聊)的上班族,在網上尋覓可能的戀情,夜夜外出,謊稱自己與姐妹淘吃飯,實際上是去等待素未謀面的男性網友。酒店領班安成凱,談到親情,和爸爸不親密,勉強照顧爸爸的生活。至於愛情,他看著酒店來去的曠男怨女,自己則隱藏性向,默默傷痛著同性戀人過世之慟。

事實上,這六個人的關係要比上述複雜一點 (請看底下關係圖,點圖可放大)。這些看似混亂的人際關係,如同找不到線頭的毛線,煩躁的難以釐清。很多時候,這樣的情緒與關係是沒有起點和終點,莫名就自然而然的展開。你可以選擇像一攤爛泥,也可以選擇挺身面對,沒有絕對的對與錯,有時候就真的需要閉上眼睛、摀住耳朵,把自己關起來,徹底的不管與墮落,等到下一次光明降臨,一切又重顯生機。


《寞日寓言角色關係圖,點圖可放大》

就像導演的話寫的:人生如果是一捲錄影帶就好,洗掉可以重來,但事與願違,我們也許有重新出發的念頭,卻不一定有重新出發的勇氣與機會。在「寞日寓言」裡,有人能拋棄過去,迎向新的開始;也有人緬懷往昔,遲遲走不出陰霾。這重來的勇氣,只能從自身汲取,從最底最裡的深處找尋,然後不間斷地加油打氣,讓勇氣可以源源不絕的被製造,幫助我們度過最艱難且低迷的時刻。

「寞日寓言」大膽的採用四面舞台,讓角色彼此交錯,佈景也多方面的切換成不同場景 (Ex. 不同角色的家)。演員雖然往來交會,走位卻相當順暢,毫無突兀之感。不過,畢竟是四面舞台,很難顧及到全場。有好幾個片段,即便是兩個演員在講話,我卻完全看不到表情,甚至有些視角會出現A演員擋住B演員的情形。整體來說,演員的表現維持一定水準,我特別喜愛安成凱這個角色 (或是說演員),有種孤獨半封閉的誨暗氣質很吸引我。

這齣戲的觀眾群相當令我意外,來了好多高中生,看起來應該是學校戲劇社老師所推薦的。我自己覺得,戲的內容是藉由一般生活去帶到較深層的寂寞情緒,高中生這個還在開心過生活的年紀,感觸應該會比大學生或社會人士少了許多,稍稍可惜了點。
更多...

2010年4月21日星期三

全民大劇團《瘋狂電視台》

文:JimmyBlanca
站台: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3.5 7:30PM
地點:新舞台

會看這齣戲真的是因緣際會,剛好朋友有了公關票,又剛好那一週週末我要看舞,反正橫豎都在台北,就提前一晚去看看吧!實在是因為某段時間對「大咖演員」演出的作品失去信心,本以為打廣告打得鋪天蓋地的「瘋狂電視台」,會落入只有演員卻沒有 內容的不負責情景。沒想到,這戲精采極了,出劇場時直呼「真是讓我撿到一齣好戲」!

電視跟現代人的生活密不可分,更可以滿足每個人的收視 慾望。阿嬤喜歡的傳統鄉土劇、爸爸研究的股市動向、媽媽族群拿來道八卦的韓劇、姊姊妹妹趕流行的時下彩妝,各式各樣的節目都有。閑來沒事最大的興趣就是窩 在電視機前,拿著遙控器,享受操作天下的樂趣與快感:一路從02台的節目總覽,轉到115台的佛教人生,臺灣的電視節目種類繁多,24小時強力播送,也難 怪現代人的睡眠越來越少,捨不得放下遙控器咩 (哈)!

不知道是電視台慣壞觀眾,還是觀眾的要求越來越刁,7/24的法則,自然而然的形 成了理所當然的常態。播送的時間長,所需要的新點子就多。因此,做電視的電視人好似鋼鐵人,不眠不休、絞盡腦汁的思考新花樣。除了基本的連續劇與新聞,真 人實境秀、觀眾call-in投票、嗆聲抒發時政、素人類戲劇,觀眾沒想到的,電視台都先幫你做到了。

「瘋狂電視台」將上述的電視生態搬 上劇場舞台,講的就是一間名為「瘋狂」的電視台的生命週期:從收視低潮、谷底翻紅、到最後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結束電視台壽命。這當中,有一群企圖要做好節 目、擁有雄心壯志的電視人,也有在背後搞小把戲、耍小心機要弄垮一切的勢利鬼。

既然戲跟電視台有關,舞台兩側找來了兩架攝影機,第三架還 隱身在觀眾席中,負責現場Live轉播舞台上(也可說是電視台)的一切。舞台上方有著五台電視螢幕,呈現出來的畫面和攝影機看出的畫面,也就是一般觀眾在家看到的電視節目影像。因此,「瘋狂電視台」給了看戲觀眾一個很有趣的空間:事實 是,我來看一齣名為「瘋狂電視台」的舞台劇,但我同時觀看著電視台運作的一切;換個方向想,我是在家看電視的一般觀眾,卻同時參與著電視台的演出 (這部份跟觀眾互動有關,留待後面再述)。

「瘋狂電視台」的笑點因為切中現實,即使是冷不防的冒出,仍丟得快狠準。比如說,電視螢幕右上 角的頻道會自動從50、51、52...到58,很貼心的主動幫忙切換,解決觀眾愛轉台的困擾;置入性行銷的最高境界,直接將贊助廠商名字套在節目名稱 上,套在頭 (養樂多幸福樂園)、套在尾(理財夜上海)、或是套在中 (大學通樂沒),一目了然。此外,小地方的吐槽更是弄得遍地開花:中場休息的螢幕膀胱保護程式(很多人電視一看就是一整天,都不起來走動上廁所)、諷刺壹 集團入侵 (寶島壹村、蔡壹林、瑤壹瑤、壹月望雨、台北曲壹團、宋少壹正名記者會)、沈玉琳簽女藝人前的身家調查、豬哥亮新節目的收視率跟直升機一樣速升速降等。

有 幾個橋段 (實際上是瘋狂電視台的節目) 好笑到讓我覺得編劇與導演的腦袋一定是秀逗了,才想得出這種荒謬的鬼東西。最經典的莫過於政治的互毆擂台,集合這幾年的藍綠爛事與瘡疤,用真人代表國民兩 黨,加上裁判在旁吆喝,你用黨產壓我,我拿七億砸你;你說我黑特別費、我說你吞國務機要費;你說我台獨動盪份子、我說你親中賣台;一個搞不清楚方向,另依 一個從來沒有方向;這一來一往的十多分鐘,看得我連連叫好!最後,國民兩黨各出一隻手,把裁判給打仆了:「我的手是假的」、「我的手也是假的」、「台灣人 民被打倒是真的」。

睡不著的時候該怎麼辦?瘋狂電視台有了新型態的助眠秀來幫助觀眾入睡:攝影機自行晃動的侏儸紀公園歷險、試証根號2為 無理數、數兵掉槍的「呂」光園地、以及溫柔婉約對著你笑的越南情緣。要是看了這些無聊的節目還是睡不著,沒關係,該是放大絕的時候了:終極武器「重播」, 絕對會伴你入眠。這段結合了藍幕技術的橋段,很直接的刺中我的笑穴。特別是助眠秀製播的背後意義:當觀眾被節目弄到睡著時,自然就不會轉台,收視率就會在 夜間提高啦!

「瘋狂電視台」這齣戲模糊了觀眾與演出之間的距離。之前提到,看戲的觀眾其實也一同參與著電視台的演出。中場休息快結束時, 瘋狂電視台的人員 (演員依舊扮演著劇中角色) 現場徵求10名觀眾,可以免費進到電視台參觀 (實際上是參與「瘋狂電視台」這齣戲的下半場演出),實際了解電視節目的製作過程。另外,實境類戲劇節目「瘋狂蜘蛛網」就快到播出時間,工作人員與演員卻 因為某人的挑撥而離開,只好找觀眾來幫忙,反正就固定作幾個表情:搞不清楚、功虧一簣,臨陣磨槍,不利也光。大家手忙腳亂的,準備學侯孝賢的一鏡到底 (大師侯導的長鏡頭竟然在這裡被虧了 XD)。主講人小羅 (北安老師飾),跟指揮一樣的操縱全場,先是台上搞不清楚的兩名女性親戚;再來是故作帥氣的男性徵信社成員;還有底下所有的觀眾,遙遠2樓的遠房親戚,1 樓說閒話的鄰居;連攝影機都反應很快的台上台下切換,整個新舞台的人都玩在一起,氣氛相當熱烈!

既然什麼都能玩,再誇張的劇碼安排也都不稀奇。所以,最後連「瘋狂電視台」都在自家的電視頻道上公開招標,只要15億,15億就讓你擁有一間自己的電視台。這樣的荒謬一直延續,不管端出來的東西是多麼破爛不堪使用,人群就是一窩瘋的盲目搶標購買。到最後,這電視台真的被賣出了!!

荒謬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滾到最後自身的存在都是個荒謬。這樣看似荒謬的劇情,其實每天都在現實生活中上演。姑且不論「瘋狂電視台」想傳達哪些警世現象,畢竟這都是看戲背後較沉重的反饋,講起來也似乎老調重彈。回歸到「享受看戲」這件事情上,就看戲的這一個夜晚,我很佩服的說「我完全被瘋狂電視台給征服了」!
更多...

降到人的最邊緣─默看《瘋狂電視台》

書寫者:莫默
站台:哎呀!我魔慈悲。

你讀過這樣寫電視機的:「……我們忘記了自己曾經和鬼並存共處,曾經是另一個的替代者。我們否定黑色的存在,把白光分析呈七色彩虹;我們害怕低解象度的東西,以更密集的線條掃瞄更逼真的幻影。……紅綠藍三原色合在一起會變成白光,是非常神奇的事情。色的添加和重疊,反而成為無色,積繁為簡,集亂為純,是那麼地不可思議而且深富美感的過程。……我可以在彩色光點的紛繁裡,看見來自另一個時代,另一個世界的白光,那純然的閃動,那包圍我,掩護我的,微微的溫暖。縱使裡面有必須面對的黑,和鬼們。……」(董啟章《天工開物․栩栩如真》,麥田出版)

以上是你所讀過有關電視機無比動人的一段,那是對這個物件乃至於以此為媒介所包含的象態所做的充滿想像與理解力的話語。尤其是黑,和鬼們。你意識到這樣意象所指涉到的,人所潛藏的幽冥。由電視機所反射、顯影的幽冥之物將會以怎麼樣的形式逆反、扭轉人們的生活?而這在村上春樹孤獨、荒涼的都市風景《電視人》(張致斌譯,時報出版)或者賴聲川透視了大陸歷史與時代遷動的剖面的劇場作《陪我看電視》(詳見《迷劇場․劇場之城》之〈而你像是睡著了,我在最遠的位子──默看《陪我看電視》〉)也都演繹了部分的闡釋,甚至你還想到中田秀夫的《七夜怪談/Ring》或者大衛․柯能堡/David Cronenberg的《錄影帶謀殺案/Videodrome》這種物件與人的媾和所導致的恐怖現象。而全民大劇團(全民大,劇團)的《瘋狂電視台》則以另一種喧鬧的,帶著濃濃自覺與哀愁的形態展示了電視機(節目)。

《瘋狂電視台》主要以電視人(以電視機為核心媒介的工作者)觀點作詮釋。特別是島國當今眾家爭鳴的空中戰場的異象:永不收播。有線電視台的成立促使群雄割據的戰國風光重現在島國上。小小的一塊土地擠滿了密集度世界第一的眾多電視台。在這樣的電視年代裡,要求異軍突起就是不得不然了。於是你在《瘋狂電視台》裡看到了各式光怪陸離的節目,包含以相聲報新聞、可怕的置入性行銷(將企業產品名與節目名結合起來如「養樂多幸福樂園」、「大學通樂沒」抑或「京都念慈庵川貝枇杷膏之清爽口味之……」等等,而這種玩弄語言的嬉戲從劇團名開始到文本內部都顯演了一隱藏的次序性而堅決地指向了瘋狂)、將藍綠鬥爭以來的多種事件編成招式名在擂臺上由演員互毆表現、以最無聊的節目表現幫助觀眾入眠的「金會睡助眠秀」或者把藍色蜘蛛網拿來大大調侃的「瘋狂蜘蛛網」,甚至最後還有什麼都能現場賣賣到一家電視台的購物節目(實在是賣得太瞎了)等等。

編導謝念祖顯然得電視製作之三味,以把綜藝化的荒謬、可笑的景致再拿來繼續綜藝化,讓舞台劇的現場充斥著無數笑聲,每一個段落都是當代島國電視節目常見的橋段的譏諷性處理,但在這樣龐大的笑聲背後其實藏躲著一份悲涼,那是永不得停歇的編織,必須一再地尋找、製造促使觀眾(收視群)爆炸(但這卻僅僅作為一過度煩悶無聊日子的消耗性行為)的,這是一種必須見生死(在收視上的,如便利商店或者百貨公司的上架與下架的殘酷定理)的對討好的無止盡的狂奔之道。

在必須造梗(造假造新聞造神)的年代裡,這裡面沒有挖掘,只有不斷地複製、這裡蘊藏的妥協都是以堅持作為主軸的,於是一群電視人從發爛的根底發出的近乎爛醉如泥的哀吟,《瘋狂電視台》是他們最深沉而無力的靈魂崎嶇的圖像顯示。而那不正是他們面對著黑與鬼們所產生的恐懼與哀傷?他們甚至不能休息不是嗎?這使得他們懷念老三臺時代過了午夜便收播的天堂時光(一直在台上的五個道具的顏色:洪黃藍綠粉紅,最後和color bar對應起來),那是往事的光譜,可以停頓,可以暫時停止。

最瘋狂的從來是人嗎?人逼使著人的本身往瘋狂的盡頭,往窮途末路而去?
而電視人的狂亂群像,這一切都指涉到人們企圖麻痺、麻木自己而製造出了奇異真空(將思維抽乾)並且反射給必須滿足這種需求的提供者(以無聊的無有思維性的事物滿足大量企圖進入無聊場域的人們一如文本裡的催眠般的助眠秀)。而關於電視人如何討好觀眾以製造收視的悲哀,此一行為的最高潮(亦是反高潮)就在唐從聖所飾演的角色最後的告白:他與出現在電視螢幕上的他的分身對話,被指責,被侮辱,被損害,而他真誠地只是想要做出被觀眾喜愛的節目啊…在一輪自省的發言以後,彷彿逼臨他能夠從此幡然而悟媚俗的可笑、可悲之後,卻又哀求似的拜託觀眾不要轉台,燈暗。這種無由擺脫的類宿命性的陷溺叫人害怕。

《瘋狂電視台》所演繹的瘋狂在於電視不僅僅是一娛樂的,更是一種集合觀點的大變異,從節奏、速度乃至於人們的集體視角與聲音都深深的被左右,它構成了人生活的一部份,這同時意味著人被電視所包覆、包裹。這種全面性是沛然莫禦的。尤其是綜藝化(或曰:被要求綜藝化)無孔不入地傾瀉。以電視的強烈介入性(或者較為溫和的字詞則是:與觀眾同樂)造就了電視人,並且被電視人(被動的成為電視所操作的消費者收視者)也應運而生。你不得不認為此文本點出了電視埋伏在所有人體內的變異性。

然而在這樣的劇碼以後,你亦感覺到一無從被滿足的空隙。那空隙如此之壯大,彷若將方才湧起的笑聲悉數驅散。或許是由於此一劇場文本的建構在於誠實地招供電視介面的亂象與荒謬,但卻無從擺脫或終止來自電視的觀點與手法,編導依舊以那套工序製造了包含與觀眾互動(開放現場觀眾上台與演員合照甚至擔任臨時演員)的舞台劇版本。宛若這是以劇場包裹的血肉而骨子底仍是電視媒體式的導引與干涉。你遂有種被活生生埋入電視的恐怖感。

你想繼續讀董啟章談電視機的最後一段:「……我恐怕我們集體的招魂真的會招出過去的鬼來。讓我們意識到,我們曾經生活在一個多麼陰暗的世界,而現在我們竟然要藉助對陰暗世界的回未來繼續粉飾我們虛假的光明。那些黯淡的早期彩色畫面開始變成黑白,粒子和線條變得粗糙,顯象管的掃瞄速度彷彿開始減慢,在光與影之間出現純黑的閃動,在行與行的空隙裡,我看見了那久違了的,那像自我的負片一樣的鬼。那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的鬼影。」

這裡面沒有天堂,沒有天使,很遺憾的,這裡只有地獄,以及身為鬼影不斷折射在螢幕上的電視人如他們,或者被電視人如你(或更大的你們)。於是,電視所招魂出來的鬼就被那樣黑卻又接近甜蜜地被養在我們的體內了。

──99/3/06,晚間七點半,在新舞台,《瘋狂電視台》。
「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更多...

在天上行走,群山的呼喊─默聽《很久沒有敬我了你》

書寫者:莫默  
站台:哎呀!我魔慈悲。

向夏日的深處
向遠處發著的光

剩下我們疲憊激烈的感官
向彼此的身體索盡
季節剩餘的汁液

好像我們稱之為快樂
或瘋狂的這些顏色

在不同的瓶子裡混淆著
不能貼上任何的標籤

男人總是看到同樣的景象,聽到同樣的音樂,在搖晃的、帶著模糊感的畫面裡,一個女孩在唱著歌,那吟唱呵,有著男人夢寐以求的遙遠時光,氣味,聲音和形狀,於是,他出發了,在兩廳院旗艦製作會議召開以前,他遠走至台東南王部落,去尋找那個美好的畫面與嘔歌,以一個外來人的身份,他企求著把原民音樂帶入國家音樂廳,故事便在預錄影片的播放、現場的演奏與歌唱以及幾段戲劇底,完成一教人清澈又暖和的混形態演出。

這是一個美好、夢幻的敘事,並且群集、複合了多種領域的藝文工作者,有專以發行獨立音樂產生行動的角頭音樂,有國家交響樂團以及從容而帶著一深沉感的指揮簡文彬,有電影導演吳米森的影片,有不乏大型劇場經驗的黎煥雄予以整合呈現一獨特的臨場畫面,有李欣芸如同雲的核心般連綿緩清的音樂,當然更有那些擁有山的喉嚨的原住民歌手,如氣勁雄長的白髮胡德夫、歌聲像是可以把太陽包覆起來遼闊無邊的紀曉君、神奇警察陳建年(你不懂他那乾淨的謙遜是哪裡來的還有他一唱歌就具有的大器)、大概什麼東西都可以用歌聲打穿的家家與昊恩、南王姊妹花、璽恩等等,真的是可以稱之為一聲音的環形場墟。

而在充沛的抒情敘事之中,仍隱隱地展示了原住民作為一山與群樹的孩子,是如何的胸襟開闊,如何的幽默喜樂,如何的笑泯恩仇。城市(平地與漢民族)的入侵,即便是徹底改變、扭轉了生活與文化(卡拉OK點播機、歌唱比賽以及更多的文明物件),但他們將之吸收、包容成為自己生活的一部份,並仍繼續開拓著充斥「人的趣味」的情感品質,樸質而且具備了無以定義的日常性神秘。

這難道沒有讓你想起舞鶴嗎?他的《思索阿邦、卡露斯》(元尊文化)、《餘生》(麥田出版)裡總有一文字之人去至部落(魯凱、泰雅)底,展開某種尋根,不獨只是遊歷而已,他總是在那裡生活,深入,而且看山,看雲,那是就在現場裡的學習,就在原民的山裡,其文化網路,其歌唱裡,發覺作為一個島國之人該如何去應對體制、現代的粗暴,難道那不是在所謂疲憊激烈的感官裡擠搾汁液以成全身體與季節的殘賸性的行為嗎?

但我將回去我炎熱明亮的島
一朵番紅花顫落三千兩百四十萬生滅

我把臉孔藏在井底
看見深淵般的天空裡另外一個自己

你只向解開的十三顆鈕扣
搜尋滿園的覆盆子

有時候確實我古怪遙遠
像從來不經過男人而懷著麋鹿般的小孩

我藉故打破玻璃
逃往最遠的城市

在原民歌手那無意義詞語的唱裡,有著平靜的最深度,或者你說遼闊與高度,純淨的,一種山的胸懷,這些以國家交響樂團以李欣芸對音樂編結,變成了一豐沛而優雅的憂傷,那裡頭作用著去文明的,反意義性的,與大自然相合的特別趣味,輕而且無邊,他們愈輕愈嘹亮,所有那些聲音都變成飛鳥,白色無暇的鳥,一群又一群的飛向高空時,你就愈重,你感覺到城市像是一種藤蔓,一種散發濃烈惡臭與污濁光度的貪婪野狗,而你重重地下墮在國家音樂廳的椅子上。

你在島國被標示為文明最高級(或者以其實帶著粗鄙性內涵的「高檔」二字形容)的地方聽見從遠方反覆反覆接遞而來嗓音裡的久被現代誤解乃至於遺棄的另一文化內涵的巨大包容,你有一種壯烈,有一種被薰陶的興奮與迷醉,但你又知道那只是暫時的,偽現場的,僅僅是作為一城市人種對山之子民的幽默大度(包含聲音層次的)的幾個鐘頭的凝結,即是如此,也是夠的嗎?

原來的戲劇基調是把原住民音樂帶到國家音樂廳。然而在《很久沒有敬我了你》的對原民生活的姿態,對愛情與親情的微小觸碰,對一種純善的感動與肯定以下,在你聽來卻像是把所謂島國門面或演出殿堂級的地方送進盈有山的深處的奧秘之中,特別當歌手在影片中推開門,而實際上他們也在現場裡推開門的時候,你亦隱隱約約地被「打開了」。這不正是將返回炎熱明亮的島變成炎熱明亮的一種鳥或是歌聲,在番紅花的顫落生滅裡成就你對在島國之上更原始更具備人的光華與深度的文化的一次性(適足以造成永恆吧)景仰嗎?

讀完夏宇的〈逆風混聲合唱給ㄈ〉吧:
如何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留下記號
愛一個人還是買一雙鞋

慢慢遺失了他們
很快寫好了詩
押著蚱蜢般的韻

在夏日的草叢裡
跳躍消失

然後我就一無所有
剩下一隻鐲子
眉心一顆硃砂痣

剩下一塊明樊放進混濁的夜裡
許久 我聽見有人清晰地說
我愛你

                  (《腹語術》,夏宇出版)

是的,我愛你,在夏日裡以詩以奇妙的韻跳躍,被那意象與歌唱之中蓄積的豐饒訊號沖刷到文明與當代以外的地方,去體驗隨興、率性,去理解那從來都被視為無用的美好、擲費,恰恰在這裡,他們逆風混聲合唱,他們牽手,手纏結著手,聲音黏著聲音,在天上行走,進行群山的呼喊,對破壞島國山林的城市之人如你,雄偉的唱出他們與自然緊密相連的大氣魄,大靈魂。於是你遂抵達,消失。

──99/2/28,午后,在國家戲劇院,2010台灣國際藝術節,《很久沒有敬我了你》。「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更多...

2010年4月20日星期二

演前預報─2010新舞風【酷男之舞】艾曼紐‧蓋特

文/JOE


2010年的新舞風有了新面孔,為以色列血統的編舞家艾曼紐‧蓋特Emanuel Gat,這次來台帶來三支作品《冬之旅》、《寂之舞》和《春之祭》,此次預報依據為「新舞臺」提供的完整舞作影片。

《冬之旅》

一支雙人舞,兩位穿著長袍的光頭壯男自黑暗中跑出,兩人動作除了大量的走路與跑步外,也注重手部(以手腕與手肘分為三段)的角度與方向,兩人關係有時像是鏡面反射,有時又像兩位足球員的競爭,舞者的身軀在舞台空間中劃出俐落的線條,脊椎帶動的旋轉讓手部的變化看起來更加複雜,並放射出飽滿的精力。

《寂之舞》

八位舞者,沒有音樂,僅聽到腳步聲與舞者的呼吸,舞者動作大量運用蹲姿與身體各部位的扭轉,獨舞、雙人舞或三人舞等各種組合可看出編舞者的理性態度與畫面營造,舞作前半舞者動作快速流暢,到了後半段,舞者開始至特定的位置擺姿勢,舞台瞬間成了擺滿人體雕塑的美術館,此段考驗觀者的耐心,也突顯動作與時間的關係。

《春之祭》

《春之祭》是多位編舞家用來挑戰自己的作品,音樂與文本已被許多編舞家做過各種詮釋,包含保羅‧泰勒、碧娜‧鮑許、林懷民、張曉雄和前不久來台演出的普雷祖卡等等。

在蓋特的版本中,兩男三女穿著黑色服裝,在一小塊紅色方格中,快速的交換舞伴跳起騷莎,原本熱情動感的騷莎,在鼓譟氛圍的春之祭音樂下,反而顯得冷調許多,舞者與音樂之間,並無意全然的緊密結合,偶而會看到舞者走路或站立不動,但在重複的旋轉中也漸漸堆疊出某種具有張力的情緒,我認為此作男女之間的權力關係並無太多著墨,但在舞作最末卻有令人意外的安排。

動作與音樂

或許是艾曼紐‧蓋特的音樂背景,舞作看起來都無意凌駕音樂卻展現出一種從容與自信,尤其在《春之祭》更為明顯,動作與音樂的關係或許是這次作品最有趣的部份。



演出資訊
時間:2010/5/14-16
地點:新舞臺
相關連結:http://www.novelhall.org.tw/dance/201005_nhdn_01.asp
更多...

2010年4月15日星期四

【回應】每週的時好時壞

作者:周力德
部落格:Messenger's Blog

《每週看戲俱樂部》是一個通往劇場的平台。去年我在做《行動前夕的暖身》時,由於身兼行政,必須接聽索票觀眾的電話;通話時,我會問他們是從哪裡得知演出 訊息,他們大部分說從網站,而那個網站的名字,絕大多數的人都說《每週》。當我自己要看戲的時候,也經常會上《每週》,直接瀏覽那些已經整理妥的演出列 表,因此我說《每週》是一個平台,帶領觀眾通往劇場。

從觀眾的角度固然如此,但對於劇場工作者而言,《每週》又是連結觀眾的橋樑,而且連 接的還是「職業觀眾」。《每週》的成員有一部份是無戲不與、愛好劇場的戲痴,另一部份本身也是劇場創作者,兩種類型加在一起,說他們是「職業觀眾」一點也 不為過。因此,網站上一篇篇的觀戲文章,多半是蒐集而來或者自我寫就的傑作,一方面身為戲迷以回饋創作,另一方面也以劇場創作者的身份,藉由文字來回應彼 方的同行。

然而,一個人能夠既是劇場創作者又是評論員嗎?為什麼不能?好,如果能夠,那我想問的是:評論員在創作的時候,能不能依據評論 他人的那些標準,要求自己的創作?例如劇本要如何合情合理,表演要如何到位,空間要如何妥善運用等等。如果做得到,那自我的這套標準,為什麼要成為看待他 人作品的方式?如果做不到,那為什麼又要用這種標準去評論他人?魏瑛娟曾說:「當我創作的時候,不做評論。」雖然魏瑛娟不創作的時候也不怎麼做評論,雖然 我不是魏瑛娟的死忠戲迷,但她這段話說得好。如果你的創作無法達到你的評論,如果你做出的作品悖離於你批評他人的那些看法,你怎麼辦?你會不會搞得自己很 尷尬?如果不尷尬,那你所說、所做的一切又算什麼?

一連串問題,都是我曾經自問的。所以,我現在的評論愈寫愈少,因為我意識到,如果我想 要創作,那必須先停下評論,別再寫了。如果一邊創作一邊去罵,那我一定罵得不痛快,因為我會不時想到:「喂,你也在創作耶,怎能罵得如此刻薄?」如果我一 邊去罵一邊創作,那我也一定創作不了,因為我會經常在想:「喂,你自己說要這樣這樣的,怎麼變成那樣那樣了?」到頭來,我會放棄作品想要玩的一切。總之, 這兩種身份天生犯沖,也實難兩全。沒有哪一個劇場創作者會帶著亞里斯多德《詩學》進排練場的,除非是順便去圖書館還書。

如果你以為我在進 行勸退,那你錯了,剛好相反,這正是我對《每週》更進一步的期許。《每週》一路走來,能走到如今的好成績,正因有熱情、有能力,能夠化不可能為可能,所 以,我期待《每週》的劇場創作者兼評論員,能真正摸索出一套兩全其美的辦法,展示給我們看,告訴我們,身兼二者沒有那樣困難,也沒有我所說的衝突性,並指 著我的後腦,笑我太迂腐了。

到時候,《每週》除了是帶領觀眾的平台、是劇場工作者的橋樑,還會再創格局,並且向我們證明,超人可以怎麼 當。這話絕對不是諷刺,也不是挖苦,而是我覺得,既然這個時代要求在劇場工作的人,或者從事評論的人,都要當個跨足跨界、一手包辦的超人,那我們不妨承擔 起來、勇於任事,快樂地當超人,而且,當個更負責任、更會自我反省的超人。

以上,是對於《每週看戲俱樂部》集體身份的個人沉思。

p.s. 文末附上關於版面的小建議:我希望版面更簡單、明瞭;現在感覺脹脹的、太滿了。除非是熟客老友,否則點進網站以後,會不知道要先看哪裡。
更多...

2010年4月14日星期三

【倫敦看戲】A Day at the Racists @ Finborough 一場自我存在與國族認同的旅程

作者:Summer
部落格:
SummerVoyager 夏行者

作品名稱: A Day at the Racists
日期: Tuesday, 2 March – Saturday, 27 March 2010
場地: Finborough Theatre
製作團隊:

Credits:
Text by Anders Lustgarten
Directed by Ryan McBryde
Designed by Mila Sanders. Lighting by Dan Hill.
Sound by George Dennis. Produced by Charlie Payne.
Produced by Rogue State Theatre Company in association with Neil McPherson for the Finborough Theatre

Cast:

Zaraah Abrahams. Vanessa Havell. Nick Holder. Thusitha Jayasundera. Julian Littman. Gwilym Lloyd. Sam Swainsbury. Trevor A Toussaint.


五月即將到來的議會大選,已將整個英國鬧得沸沸揚揚。而在之前的歐洲議會選舉,原本大多數人不齒的 BNP(British National Party)居然出乎眾人意料地,拿下兩個席次。當工黨與保守黨紛紛表示對這樣的結果「感到噁心、可怕」的同時,也提醒了英國人和所有在英國居留、工作、唸書的外地 人,移民問題已越演越烈,必須正視如此棘手、牽動著不同人種、不同膚色底下纖弱神經的議題。

而劇作家 Anders Lustgarten 的 A Day at the Racists,在此刻的倫敦上演,時機恰到好處。雖然絕大多數英國人的心中,BNP 的純白種英國理想是野蠻與未開化的代名詞,但隨著金融風暴造成的經濟衰退與失業人口攀升,各種社會與醫療問題層出不窮,都讓英國內部不斷激起辯論,開始反省以往過於寬鬆的移民政策。不可否認的,在世界上任何國家、經濟體與種族群落之間,在表面禮教制度所粉飾的親切、好客、友好底下,潛藏的種族歧視、自我優 越或自卑感不斷地在竊竊私語,時時伺機而動。如何正視國內問題、維持公平與包容的平衡,在鼓勵與接納文化多元的同時,不矯往過正,反而擠壓到原本國民的福利,不但是政治、經濟、社會學上難解的議題,也成為劇作家 Anders Lustgarten 的新主題。

一開始,宛如一部政治宣傳片,各種膚色、種族的演員,環繞成圓,向著觀眾用燦爛的人工笑容和過度愉悅的聲調,唱輕快的序幕曲,雖然只是一段短短的歌詞,卻道出許多現在進行式的問 題,包括之前 NHS 補助數千鎊供一名波蘭人完成變性手術的新聞,讓許多英國人質疑,當其他人在病入膏肓、迫切需要醫療救助的時候,政府是否未將有限資源作真正符合輕重緩急的配置,反而補助外來者進行不是性命交關的手術。

"We came to England through the tunnel last night
We claim asylum now they’re treating us right
Oh something tells me, Ahmed, this is the place to be
cos here we’re getting everything and we’re getting it for free.

Oh I’ve got a brand new leather jacket and a brand new mobile phone
Brits they live in cardboard boxes while we get furnished homes
Legal aid, driving lessons, central heating and free bills
Oh we get all the benefits and you get all the bills."

場景一換,演員們搬起旁邊的椅子,排排列列就成了倫敦巴士內的一景, 沉默的白人司機,車裡有波蘭人頂著紅髮講著波蘭文,有蒙著面紗的巴基斯坦女人在用母語高談闊論,有黑人在聽廣播,而我們的主人翁 Pete ,身為小小的勞工階級,穿著樸實的外套,正在各種語言紛雜的喧鬧聲中,試著跟手機那一頭對話。隨著故事的進展,我們明白這是一個父親,正為他獨自撫養孫女 的兒子努力爭取 council house 的機會。不滿於有色人種或外來移民比身為純正白種英國人的他和兒子先得到 Council House 的席次,他心中沉睡的種族衝突意識漸漸地被喚醒。

但是,他就像一般的正常英國人一樣,對 BNP 有著明顯的深惡痛絕。當他遇到英國和巴基斯坦混血的 Gina,在她的同理心與善體人意,外加異性相吸之下,一時之間 Pete 認為他遇到了知音,卻發現 Gina 是 BNP 的地方選舉候選人。Gina 這個獨特的角色,在本劇中,成了 BNP 改變形象的利器,扭轉長期以來白種盎格魯撒克遜人為中心的形象,同時也是充滿自我衝突的角色。


有著中東人的膚色,深黑的髮絲,迥異於白種歐洲人的骨架輪廓,從外貌來看完全會被定位為亞洲人的 Gina,卻對英國有著無可抹滅的認同感,同時也造就了不管是外在眼神或內在自省時的矛盾。父系的巴基斯坦文化對 Gina 來說,並不是親情的聯繫、文化的傳承、自我存在的建立,反而是暴力的脅迫與不合理的代名詞。在成長的過程中,巴基斯坦文化對 Gina 來說,像是一個遙遠的東方夢魘,是她不得不披在身上、撕不掉的印記,但和她的自我認同毫無關係,或者不如說,是她亟欲剝除的一部分。

而另外一個反應出移民者的心態的,是 Pete 從小到大的黑人好友 Clint。即使是多年好友和工作夥伴,Pete 也從未意識到 Clint 所面對的不公平,反而將自身的不如意部分歸責顧 Clint 的相比之下稍稍平順的生活。這種內心的不平感,在挫折中悄悄地滋長,於是年輕時是工黨支持者的 Pete,在最後卻成為了 BNP 的代表 Gina 的輔選總召。然而,對 Clint 來說,移民的生活並不如 Pete 所想的那般如意,Pete 連他的原始出生地都不知道,也一無所瞭 Clint 的父親雖擁有工程的高學歷,卻在倫敦開公車維生。"When you choose a country, you choose being less than you should be. You choose eating other people’s shit, washing their streets and emptying their toilets and having them question your right to everything you get. You eat that shit for the sake of your children."

而因為生活挫折而動搖的 Pete ,一心想為自己的兒子尋找獨立的棲身之地,兒子 Mike 獨自帶著黑白混血的女兒,需要更大的生活空間。Pete 對 BNP 的輸誠,同時成為了對至交與兒子的反叛,兒子一心怪罪自己,由於自己的失敗,沒辦法讓父親住市郊的高級住宅,才會讓父親傾向 BNP 的詭異種族歧視理論。

在小小的劇場裡,塞入眾多嚴肅的議題,除了政治、種族、移民、社會政策之外,還有友情、親情、愛情的演繹,目不遐給之餘不減其發人深省與感動人心的力量。然而,作者刻意安排數段混膚色的愛情故事,除了 Pete 與 Gina 間的吸引力,Gina 的父母為英國與巴基斯坦之戀,而 Mike 的前女友為黑人,之後 Mike 再次拜倒在女兒的黑人老師裙下。連著四段,似乎有點過於刻意擁擠之感。

而在評斷本劇的同時,不能不提及一下上演這齣戲的 Finborough Theatre。一棟在 Chelsea 的巷弄間的小酒吧,越過熟悉的橡木吧台和防火門,走上狹窄無法錯身的樓梯,就是只能容納二三十人的 Finborough Theatre。乍看之下,如此簡陋的設施,似乎是一家剛成立、艱苦地前進著的小劇場,然而,這座劇場已經度過三十年的風雨,和已成為倫敦劇場朝聖地之一 的 Royal Court 一樣, Finborough Theatre 也致力於提供新興劇作家大展身手的舞台,除了上演英國本地的當代劇作外,美國、加拿大、愛爾蘭等地劇作家的新作品也是 Finborough Theatre 常見的題材。

小小的場地裡,觀眾的肌膚與衣物互相摩挲,演員的吐氣和呼吸都在挑動著觀眾的鼓膜和神經,場地乍看之下似乎是種限制,不但不經濟,無法容納夠多的觀眾來平衡收支,又讓演員的走位和道具的安排處處受限,但是每每在此,能夠更強烈地被演員所感染,同時又激發導演與舞台設計的創意,運用最簡單、唾手可得的道具,滿足劇本、有效被演員所利用。

而在如此親密的空間裡,上演這一齣觸及敏感議題、情節龐雜的 舞台劇,更將可能的張力發揮到極致。U 字型的座位配置,讓觀眾時不時地面面相覷,除了倫敦當地人,其中不乏如我這樣,膚色並不白皙、髮色並不金燦的外來者,我們面對著演員的逼視,BNP 舞台上的挑釁之時,心中可想而知是多麼地五味雜陳。本劇的結論,依舊是反 BNP,主張個人的失敗不能歸責於移民的努力, Anders Lustgarten 誠實地對種族、移民、文化認同作了動人的呈現,值得一看。

更多...

2010年4月9日星期五

演前預報--《孩子 L'Enfant》

4月6日晚間8點
整排場地:鬼娃劇團排練場
預報記者:張輯米、禤圈圈

這篇預報最主要的目的是呼叫創作者姚尚德的親朋好友,哪怕是你遠在法國巴黎,都請你在這部戲演出的時候坐飛機來,因為這是他作這個作品最大的願望。

接下來是呼叫那些曾經受過心裡、身體創痛的朋友,哪怕你遠在恆春鵝鑾鼻,也請你那時坐客運、高鐵上來,因為這是一個只剩下勇氣以及最後一聲微弱的呼喊。

創作者往往喜歡採用"真人真事",因為這樣最可以獲得觀眾同情,而自己又不需要面對那些鳥事。有時候還誇張到根本就是瞎掰出來的,只要掛上"真人真事改編"還是可以獲得一樣的效果,就像"全店10元..起"。但是,當一個創作者捨棄"創作者"的身份而還原成一個"人"時,他所說的故事卻往往都是經過修飾美化;人,還是要和舞台上的角色分開吧?只是尚德沒有分開,不但沒有,而且還老老實實地把人們認為最糟最爛的遭遇、潰膿、爛瘡給撕開來,然後給你看。而且不是要求同情,只是一個分享。

「在舞台上打手槍」、「自我救贖」這類惡評常常在小劇場裡面聽到,意思是指創作者自己爽,觀眾卻無感。然而,這個作品在翻閱了自我過去的畫面之後,場上盡是一些陰莖、強暴、精液以及肛交這類的穢物。這是一個經過輕描淡寫之後的黑暗,以及把自己不等價交換給觀眾的書寫。帶點輕輕的幽默、輕輕的發炎。

之前也曾做過這種自我療癒作品的圈圈,她在寫劇本之前也在質疑,「為什麼觀眾要看我在台上講自己的事?」,只是,我們都沒想到,原來這個世界不止我們創痛、懷疑自己。而作品本身也不一定找到正確的答案,只是告訴觀眾,我們沒有放棄,我們還在找,我們也可能還會繼續痛。

尚德並不期待有太多觀眾來看,但是,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給不認識的人觀看了。


注意事項:
1.戲長度70分鐘,中場沒有休息
2.衛道人士和恐同症的朋友可能要矇住眼睛和耳朵。

PS:如果看完你心裡面一些震動,可以抱抱他



至於很理性、想知道戲到底值不值得花400元進場的觀眾朋友,值得。
它不是那種一生中絕對不能錯過的好戲,也不能成為朋友間的話題。不過就動機、表演以及技術面來說,是值得的了。


另外,以下是PO在PTT的一些文字,也是讓我一定要為他預報的文字。
--------------




作者 Hain (聖母院鐘聲悠揚)
標題 [演出] 親愛的孩子‧姚尚德獨白
時間 Sat Apr 3 11:19:04 2010

《孩子 L'Enfant》 4/15~18 牯嶺街小劇場

自法國修習默劇表演歸國的表演者/創作者姚尚德,將以獨白默劇形式
呈現一場自傳體的演出。曾經是童年侵害案件受創者的姚尚德,重新檢視那段封藏已久的傷痛回憶,找出十數年來,自己的身體/愛情/生活/表演之所以然的原因,並轉化為強烈的表演能量。毫不掩飾,毫不退縮的面對自己與觀眾,姚尚德以戲謔、誇張的動作表情及零碎的言語建構出一場對於生命的省思、超脫與重生。

以下為尚德對於孩子/自己的獨告白。

======================================================================

親愛的孩子:

有那麼長的一段時間,我幾乎遺忘了這件事。

那是一個夏天,青春期開始的夏天。故事從那班往學校的公車開展,過程是一片被動卻也主動抹去的空白…

是的,我睡著了。醒來時不是學校,當然也不是一座神秘花園或仙境夢遊,是一座八角亭,被夏季雷雨籠罩隔絕的亭;沒有教官守門,沒有兔子為我作嚮導、燕子啣著我離開,只有雷雨和我用盡最後零錢的口袋、一身折痕還在的制服、裝滿新書味兒的書包,濕了的鞋…

喔! 當然,還有我迷路台北街頭的慌張,以及亭內與我相對,將我的慌張當戲看的老人。

那個年紀,還沒跳脫對《花仙子》、《;藍色小精靈》跟《史豔文》的單純執著,還有著如今看來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傻氣 --- 車子坐過頭,坐回頭車便是;他跟我說要幫我出計程車錢回學校,只要跟他回家一下子,只要喝下他準備的一碗熱湯,只要昏睡過去,我應該懷疑的~

那個在亭內觀賞我的老人,最後有了更棒的機會,在他簡陋的木床上欣賞我、把玩我、或者…到很久之後我才學會這兩個字…凌虐。

那天,回到家,已經晚上十一點,家人跟老師都急壞了。我拖著分離的身體,隨口編纂一個謊言,事情似乎就這樣了結了。謊言,原來只是腦袋空白時,嘴巴的應酬話;謊言,可以是身體的。

我開始活在謊言中。

到了巴黎,用身體品嘗愛情的美好,也迎接它短暫期限帶來的痛苦。人家問我在那裏學了什麼,我回答: 喔~ 愛情。回答地理所當然。

我的身體開始變化,出現史上最瘦的我,如今已不復得。

我的覺知開始延伸 ---


默劇老師說,你有獨特的身體;我的覺知說,你的身體只有一半。學長說,留下來跟我們一起作戲;覺知說,回去跟你家人坦誠:你在法國學的不是企管、不是企管中的藝術行銷類、也不是藝術行銷中的表演藝術類,就是表演藝術四個字,僅此而已。

我終於坦誠。覺知獲勝,討了一頓罵挨。

我一直很寂寞,就算坦誠了狠多事,還是很寂寞;但因為現在的世界動不動就有寂寞的人,所以我不再用這兩個字形容自己 --- 我只是作戲、表演、吃、發呆…如此循環。

表演,喔對! 我們的創團作PAPA在實驗劇場五場票全賣光。

但又怎樣?

我入選新人新視野,評審說觀眾笑是因為我戲裏的低級笑料,我一整年心理受創,但回想起來,那又怎樣?

文化局補助我的《孩子》五萬塊,剛好可以拿來付場租跟宣傳費,那戲是要做還是不做? 我硬著頭皮跟媽媽借五萬塊,媽媽問我,這錢可以回收的了嗎? 我說,可以吧。加個“吧”,總是有轉圜的空間。

除此,還能怎樣?

我摸自己的身體。為什麼那麼喜歡表演? 問自己。

成為焦點? 釋放情緒? 賭一個賺大錢的機會???

嘿! 我的下半身跟上半身比起來真的是像要消失似的~

我喜歡表演,因為可以在舞台上找到失落的自己?

不! 我只是不知道,除了表演,還有什麼能讓我感覺活著~


但我想這也不足為奇。


爸媽問我:你什麼時候要讓我們抱孫子?

他們應該知道,要擁有孫子有幾項前題,但他們不知道這些前題我沒一個做得到。

我不能怪罪給那個老人,因為在他之前,很多“錯誤”就存在了;不能怪他,因為在他之後,很多“錯誤”一樣發生。那我可以責怪他什麼? 他的熱湯味道怪? 他的被單有霉味?
還是他進入我身體的方式太有創意?

親愛的孩子,或許我只是把老人當成我生活一切匱乏的代罪羔羊?

《花仙子》的結局我沒看到,我現在的身體膨脹得一踏糊塗,青春小鳥遠去…

你說,不需責怪是嗎? 我懂。

嘿! 你知道我一度想要一個孩子,就像你一樣白白胖胖活潑可愛,一度覺得人生可以重來。人生可以重來嗎?

等80歲再來煩惱這個問題吧! 你這樣回答。

孩子,你的笑,跟上車前跟我說再見時的笑容一樣,

那麼燦爛。


======================================================================


姚尚德 ‧《孩子 L'Enfant》

演出地點
台北牯嶺街小劇場 (台北市中正區牯嶺街5巷2號/02-2391-9393)

演出日期場次 (共五場)
4/15(四)~4/17(六) 19:30
4/17(六)~4/18(日) 14:30

票價
400元(學生、兩廳院之友九折,團購另有優惠)

售票
兩廳院售票系統 ( http://0rz.tw/OLtid )
對‧面劇坊部落格 http://www.wretch.cc/blog/visavie2007
對‧面劇坊臉書 http://www.facebook.com/visavietheatre

購票洽詢:wtpservice@gmail.com

====================================

演出/對‧面劇坊 Vis--Vie Theatre
製作統籌/劇織造 W Theatre Productions
技術統籌/瓦豆製作 We Do Group


編導/姚尚德
製作人/陳午明、吳筱荔
舞台設計/余瑞培 燈光設計/江佶洋 服裝設計/楊妤德
音樂設計/Titan 影像設計/吳玗倩 平面設計與攝影/劉人豪
舞台監督/ECHO 導演助理/林國峰 舞台設計助理/林盈劭
演出/姚尚德、魏建宗
戲劇指導/林乃文
指導單位/台北市文化局
贊助單位/瓦豆製作
更多...

2010年4月6日星期二

《打鐵舖一號:溫度》觀舞筆記

3月28日下午2點30分
牯嶺街1F小劇場

討論:張輯米、禤圈圈
紀錄:張輯米

這原本是去年「2009舞次方合作藝術家計畫」中傅子豪與JEFF的作品《打鐵舖一號》,今年升級之後成為《打鐵舖一號:溫度》,JEFF不但搞音樂還包辦了編舞、服裝和影像。

由梵体劇場的傅子豪獨自一人作為開始,赤裸的上身纏上白色的膠帶,是冷靜的、是微動的。一切都沒有顏色,像是在絕對零度的世界。窗外射入一束光線,結合尖銳的音樂,那人像是被光線凝滯、碎裂、融化。




過了這一段獨舞的開場之後,開始了舞次方的舞者表演。舞者身上的服裝有著奇怪的圓球,這圓球配合在舞者的緊身衣裡面,的確有一種水泡感,水泡,就是一種因為溫度而生的。因著這樣的服裝,搭配著很精彩的光影變化以及由白色箱子構成的冰山裝置,許多畫面真的非常好看。我個人特別喜歡一段是一個舞者幾乎不動,只有燈光的顏色、位置改變;這段讓我非常震攝,只用燈光的變換便構成了這一段。是的,燈光也是這個舞作非常重要的演員之一!它和音樂都是一直在場上表演"溫度"的演員。光影、投影落在冰山的凹凸面上產生的畫面也是相當美麗。

不過,雖然美麗的畫面很多,但是也因為太多暗場而顯得過於破碎,有些畫面才剛看到興頭就結束了,這真的是粉可惜。此外,就舞台上,我個人覺得為了要平衡冰山而在天上落下的幾條繩子,因為牯嶺街場地狹長不夠寬的關係,反而減弱了冰山本身的意境,在有些段落變得有點干擾。

另外,在舞者的部份,可以看得出來是年輕舞者的身體,有外在技巧,但內在是沒感覺的。例如當他們穿上現代人的服裝時,身體沒有力量。當舞者身體沒有感覺時,所表達的東西也會有限,這樣會讓我很想知道編舞是怎麼樣幫他們編的。然而,傅子豪雖然不是舞者,但是身體卻好看的多,雖然看得出來在技巧上面沒那麼好,但是是可以看得到指尖底下是有力量的。

這個部份讓我們討論到一個問題,為什麼有些舞者的身體是沒有感覺的?JEFF說了一個很重要的點:舞者很喜歡用鏡子看自己。這個和劇場演員很不一樣,劇場演員因為無法看到自己的表演形狀,所以就會往內觀回自己的內在。他們相信導演的眼睛以及耳朵,然而舞者卻只要把招式記下來,再對照鏡子就可以了。這個問題同時也問到了之前在肢體音符舞團看排時,我們一起討論到「愛人眼神」的問題。「愛一個人的眼神到底要怎麼表現出來?」當編舞家動作、舞譜交給舞者之後,那麼,回到舞者本身,對於這個作品,除了把動作和舞譜做出來,還有什麼?這問題應該也適用演員的。

最後,我們還提了一個小瑕疵,就是服裝上面的圓球,如果這些圓球可以分佈在全身上下,那麼視覺上一定會好很多。而不是只有目前大多落在手臂上方一些無感的區域。後來才知道,原來那個圓球是可以被移動的,原本的四散位置,漸漸地被挪移到手臂上。這真的是非常可惜,因為現在這樣的位置,讓原本溫度的抽象意義消失,結果看起來就很像實體的怪獸。應該固定下來,不要被亂移..

阿!還有投影,影像很好看,但是有文字的地方都有點"濫情"了,搞得我看得時候都起了雞皮疙瘩。不過整體來說,《打鐵舖一號:溫度》的技術呈現相當不錯而且完整,日後如果表演者的素質可以提昇再演,肯定是會令人感到驚豔的好作品!
更多...

2010年4月2日星期五

演前預報:《藏心》


看排時間:3月22日下午1點
看排地點:肢體音符舞團排練場
預報記者:張輯米

這次受到肢體音符舞團的邀請看排有點擔心,實在是因為記者我根本就對這類的現代舞沒有任何頭緒阿...很擔心因為領域的不熟悉而影響宣傳。不過在邀請我去的行政人員解釋之後才明白,他們很希望能有一些戲劇經驗的觀點,於是我就稍稍放心。

肢體音符舞團這次主打的是流行音樂和現代舞的結合,然而流行音樂的主角便是林隆璇。一般來說比較常看到歌手演戲或音樂劇,倒是很少看到有歌手參與舞作,所以對喜歡林隆璇的觀眾來說算是很新鮮的嘗試。


另外,有些人可能會認為現代舞會暗藏許多符號象徵很不容易看懂,但是我覺得《藏心》的舞劇卻非常簡單,使用人人都熟悉的"愛情"來編織一個深入淺出的故事線,搭配上流行音樂的現場演唱,歌詞、音符與肢體的交疊,的確讓作品本身的可讀性變得很高,用輕舞劇來形容該作品的確非常切合。

記者在3月22日看整排時編舞本身已經非常完整了,如果舞者、林隆璇感情能更為豐富深入,幾乎已經可以正式演出了。不過當時距離正式演出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這些問題肯定可以如期解決。

注意事項:這次《藏心》雖然反應成本而定出了高票價,但其實裡面還是有很多優惠,請務必看過優惠辦法:
◇肢音之友購票可享8折優惠,請洽舞團購票
◇兩廳院之友、誠品會員購票可享9折優惠
◇刷台新游藝卡購票可享9折優惠
◇學生憑證購票可享8折優惠
◇團體票20張以上可享8折優惠

藝術總監 | 華碧玉
編  舞  家 | 華碧玉 許瑋玲
特別演出   音樂作曲 | 林隆璇
舞        者 | 許瑋玲 陳姿潔 林小得 周燕琳 彭惠君
                   蕭喻云 彭惠欣 黃子芸 陳思銘
技術統籌 | 黃祖延
服裝設計 | 林秉豪
影像設計 | 葉蔭龍
舞團官網 | http://jadeweb.myweb.hinet.net/


更多...
MJKC 每週看戲俱樂部 http://mjkc.tw
Email: theatre.tw@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