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30日星期四

康寧漢即興 Merce Cunningham


(Merce Cunningham, 2009 New York. Crédits photo : AP)

作者:68
站台:68

我討厭2009年的夏天,這個夏天的巴黎有觀光客、沒有劇院,有海灘、沒有陽光,有草地、但是下冰雹,巴黎人都出城度假了、我卻關在屋子,傷心地看著時代的坍塌,先是麥可、再來碧娜、唉!昨天是康寧漢。

雖然地球繞著太陽走的速度沒變,但奇怪我們的時間,卻越走越快,一回家,又一個大師走了,再睡一覺,甚至連人們對他們的記憶,也將被蜂擁襲來的新資訊,排擠在某個難以搜尋,等於遺忘的角落。

舞蹈界的愛因斯坦
過完九十大壽的摩斯‧康寧漢 Merce Cunningham ,不但算是長壽的藝術家,而且出道以來就精力旺盛,廣泛接觸各種形式藝術,他說過自己對任何事物都保持著一份好奇心,所以跟他合作的藝術家眾多。首先是他的長期伴侶,觀念作曲家約翰‧凱吉 John Cage,也就是在其前衛的機率觀念影響之下,康寧漢開始與當時美國前衛運動的一批重要藝術家合作。

包括音樂界的實驗音樂家大衛陶德 David Tudor (Cage的長期合作夥伴) 、美國前衛作曲家摩頓‧費德曼 Morton Feldman ,前衛即興作曲家厄爾布朗Earle Brown 。

也有美術界的:普藝術先驅羅伯特‧勞森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抽象表現主義畫家波洛克Jackson Pollock,新達達藝術家賈斯培‧瓊斯Jasper Johns,行為及錄像藝術家布魯斯‧紐曼Bruce Nauman。及後來的設計師羅密歐‧吉利Romeo Gigli及建築師達格利亞布艾Benedetta Tagliabue等人,甚至連安迪‧沃荷Andy Warhol,杜象Marcel Duchamp的作品都曾出現在他的舞台上。

這份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到了晚年,老邁行動不便的他,竟然開始用電腦軟體來編舞,稱他為舞蹈界的愛因斯坦,一點也不為過。

西方機遇 vs 東方陰陽
這種跨界與藝術家合作的方式,完全來自其舞作中心思想「機遇」Chance的觀念,康寧漢認為其舞台上,沒有所謂的「中心」,就算是「舞蹈」作品演出,舞台上的其他元素亦是主角。

所以我們常在其作品中,看到自行發展的無調性隨機音樂、獨立運作變化的舞台雕塑景觀,他甚至要求每一個舞者,不必被他者影響,專注於自己身體的流動,創造自己的中心。那麼,觀眾看到的將是什麼呢?

康寧漢說:「機遇是想像的最大極限」。也就是說,觀眾看到的,完全由不期而遇的藝術元素,碰撞出「可能」或「不可能」的火花。意義的產生,必須由觀眾自行組合完成

這種思維的背後,來自於一戰後,美術界的達達運動發展以來,到二戰戰勝國,美國興起的現代主義運動。簡單地說現代主義美術運動,主張去掉物體「意符」的牽絆,回歸「意指」本身,由純粹的物體本身,去創造形式和意義。

在表演藝術中,康寧漢是此思維,實行的最徹底、並最堅持的大師。我看過一些康寧漢編舞的紀錄片,他專注於動作本身,身體的關節流動、動作組合、舞者呼吸、空間變化,不斷嘗試各種可能性,往往一個動作,反覆重複無數次,毫不疲倦。

康寧漢的編舞思維,也許是恰巧、或許是學習,剛好與東方易經的思想在同一脈絡,這也是其舞作最具革命性的影響。因為在美術運動中,欲去除物質的意義累贅或許可行,但要如何去除人類身體的七情六慾卻不簡單。只讓舞者在舞台上,純粹成為一具會動的軀體,並由此無意義、歸零的活物件再創造意義,卻不是歷代編舞家的想像之域,但是康寧漢做到了,並開創其獨特的美學與內涵,接著影響了全世界。

康寧漢的舞作剛開始在美國並無人欣賞,是舞團到了歐洲演出之後,才開始受世人矚目,世人所驚訝的,最重要的就是這一套,從不屬於西方哲學的東方觀念。

接近九十
五月底我應朋友要求,寫下一篇下一季巴黎的劇場演出推薦看到一齣,就不用跳塞納河了,才推薦10部作品,不到兩個月,就有兩位藝術家先走了(碧娜、康寧漢),手上已經拿到他們新作的門票,但是卻再也看不到他們謝幕的身影,心中真是十分感慨。

我在康寧漢最後的創作《90》Nearly Ninety 是這樣寫的:摩斯康寧漢 90歲的生日大作,全長90分鐘,彷彿生命的每一年,只化為舞台上的一分鐘。成為大師不容易,大師活到90歲還在劇場工作,更是罕見,除了103歲的日本舞踏宗師大野一雄Kazuo Ohno,還真難想出其他例子。

最後獻上康寧漢在其網站的一段話,最為文章的結尾:「妳要愛舞蹈才能撐下來,因為舞蹈什麼都不給你,沒有手稿可留存,沒有畫作可以掛在牆上、或者博物館裡,沒有詩集可以出版,唯一的存活,只是在演出的瞬間當下,這不是軟弱的人可以走的路。」

共勉之!

※請上作者站台,可觀賞Merce Cunningham首部作品《Event》(1964)、約翰‧凱吉的經典名作《四分三十三秒》、Merce Cunningham《BIPED 》(1999)三支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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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27日星期一

第九屆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Dreaming or Drowning]

作者:白樂惟 薑餅人的糖果鈕扣
日期:2009/07/16
地點:淡水鎮立圖書館演藝廳
演出:新店高中

我佩服這個創作者的企圖心,企圖羅織世界上最複雜的事件---生殖慾望建構的人類愛情。編導用蛇的擬人化象徵授予三個主角各一顆蘋果,從這裡開始了三條劇情線。其中包括:褪色的愛(丈夫的背叛),要不到的愛(外遇酒家女),說不出口的愛(同性之愛)三種。編導無所不用其極讓每場戲充滿張力,添加更好看的衝突和高潮。雖然之中有著諸多缺漏,邏輯也不甚緊密,台詞流於一般。但是這種企圖心,筆者認為在許多同輩的創作者身上看到的,尚遠遠不及他們---這當然包括我在內。

至於編導描繪的慾望世界是什麼樣? 筆者無權去清楚告訴你們是不是真的長那樣?!因為描繪看到的世界這個議題,同時是我身為編劇一輩子的功課。我只能這麼說,編劇的世界取決於創作者活著怎麼看這個世界。而你們演出了這樣一個劇本,創造了這樣一個世界。你們在這個年紀已能借用許許多多你們平常能輕鬆接收的媒材,然後稀哩呼嚕表達了。這點可圈可點,筆者覺得很夠嗆的!!!

(btw, 筆者高中時,連個班會狗屁意見,尚不敢舉手發言)

而你們已是這樣地活,這樣地看。而身為觀眾的我看到了,也感受到了。筆者相信這種表達你們世界的動力和熱情(常常也就是創作的原動力。)會驅使你們努力精進各種有關戲劇技巧,同時帶領你們更往前去直接刺探這慾望世界的虛實。

至於高潮的堆疊,編導運用了許多的顯而易見的肢體衝突,光呼巴掌就有三場之多,是不是有些老梗啊!?吸引觀眾的元素是都有用到,像是有關情色的酒店文化,酒家女的美麗與哀愁。以及家庭劇常見的衝突:親子的冷淡,老公外遇後熟女OL的愛欲情仇; 以及話題性十足的禁忌同性之愛。老實說每條線抽出來都可以大書特書一部大戲。但是這整個戲裝太滿了太貪心了,以致於偏離生活的真實太遙遠。就像是裝滿了水的水桶,一要行動或著搬運,搖晃出來的水,就足以讓整桶水看起來少了一半之多。這點需要節制,因為節制與藏鋒,可以讓觀眾滿心期待以及淺嚐體會。

筆者的總評是:如果戲分為好看與不好看,你們的戲是好看的!如果戲分為真實與不真實,那你們的戲是稍嫌不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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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觀後感





演出時間:2006年7月7日晚間8點
演出地點: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文章:張輯米 糊調的肉骨茶


去年曾經看過再拒劇團的公寓聯展,一個晚上3部戲,看完之後還可以吃吃東西聊聊天,充分地得到身為觀眾不只是一個"看戲人偶"的紓解,今年一次多了兩倍的創作者,而且一演就是快一個月!這不看怎行?









維持去年的風格,他們的節目單還是作成小垃圾桶的形式,可以放在家裡用來裝小紙屑,很實用。不過今年多了一個巧思,哈!竟然是兩廳院的迷你版票券,當然沒有寫兩廳院,但是一看就知道。這很棒!這就是不要長大的再拒劇團所獨有的票券!


進了4樓,WOW~場地變得很寬敞簡潔,完全沒有去年的劇場感,很單純的就是沙發、冰箱這樣的家具,真真正正地成為了「居+」。而幾乎每段戲也變得很"不劇場"!


第一段《子Seed》
場景是很簡單的一個小六學生寫功課,媽媽在廚房,爸回家後到廚房跟媽吵架。劇中三個角色什麼都沒有做,只有小孩寫功課、父母吵架。劇情其實也就如此,我們能看到、感受到這個小六學生心情的起伏。對我來說,這樣近的場地,就是要有真實,它得比寫實還近,劇中一切的時間都和我們手錶的秒針一樣。也正是如此,所以我們也真實收到那個沈重的壓力以及孩子的苦痛,鉛筆都寫斷了。


我個人是最喜歡這個片段,演員非常專注,特別是小四,沒想到小四不但作燈做的漂亮,連演戲都一把罩!如果沒有她的狀態,小孩的苦悶便無法對比,若說小孩與母親是互為裡外也非常符合。一切設定也相當清楚直白。不過父親則緊張多了,13歲的小孩,最少就要有35歲的父親,但是父親的年齡看起來卻只有25出頭,若沒有表示自己是父親,我會以為他是小孩的大學哥哥。不過題外話,小學六年級小朋友用的手機是Apple的耶~~比老爸的老moto還高級~~




第二段《暫住I》
由於時間有點久了,僅憑片段的記憶來拼湊《暫住》的整個故事。
北新路二段80號4樓是一棟有生命的房子,所以故事的一開始,這棟房子便自己說介紹自己,也開始這個未知時間的故事。故事從一個借住親戚家的年輕少女要離家開始,像是要跟人私奔地,就出門了。這個片段非常短,短到「嗯?就這樣?」但是接下來的暫住II、III少了這一個片段卻又少了時間感。


第三段《無枝 Nostalgia》
這是唯一沒有冷氣的一部戲,而沒有冷氣也正是這部戲要讓我們看到的溫度。人們住在冷而且乾燥的冷氣房裡面,人性也變得乾燥而冷漠,這個無枝的外籍幫傭用她的溫度介紹我們她的世界。
故事從這個外傭熨主人的衣服開始,一邊歡迎我們一邊介紹她自己。中間突然還變成了有獎徵答主持人,直接就問觀眾關於外勞的問題,這問題還真的要如貧民百萬富翁的親歷才可能答出來呢!


我個人也相當喜愛這一部戲,除了她善用了小房間裡面所有的東西之外,還有觸碰到外勞的社會議題,讓每天身在冷氣房的我們切身感受這一個我們不曾在意的人。當我們口中喊著人權自由時,還有這麼一群被忽略的"外國人"。特別在最後一段,讓觀眾聽到無線電傳來與阿公之間的對話,最後殺了他,都讓我們身歷其境,精彩萬分。不過在觀看的過程中,我一度有種奇怪的距離感,明明已經很近了,卻覺得這個演員很遠。不知道是因為演員眼神距離,還是演員的表演形式所造成。


第四段《你好的時候我就愛你》
這段老實說比較適合放在距離比較遠的舞台了,兩位男女演員可能都演慣了40人以上的劇場空間,所以碰到這種10人以下的表演場地產生了困難,就像是演劇場的人要去演電影一般,那些眼球的移動、嘴角的抽動,一切都會被放大而且清楚。這裡也是,一切都被放大也更即時,演員光是一個笑,就會被看出整個"演"的過程,這時台下的觀眾就已經脫離這部戲了。不過劇本的語言就已經和現場氣味不符了,所以演員演起來勢必也困難重重。對我來說,這部戲的問題比較在於時間感。以戲劇手段濃縮的時間放在這裡,如果沒有處理好,就會像是辦家家酒男生女生說「我們做完愛了」「過了三天之後」。可以感覺此劇組很努力,但如果可以和環境、氣味對話,就可以有開展的空間,而不會鬼打牆。


第五段《暫住II、III》
經歷了上面兩段小片段的時間之後,之前的少女回來了,但是她多了一分成熟感,原來,她已經嫁作人婦,正擔心著自己的懷孕能不能被丈夫接受。出乎她意料地,丈夫接受了,女人很開心地進房準備她未來小寶寶的房間。


女人出了那未來的房間之後,竟然變年輕了。原來,時光已經過去二十多年,小寶寶都長大了,但是父母都不在台灣的她得要搬離這個相處多年的房子,似乎像是與愛人分開似的不捨。影像播放著整個劇組在這個房子做的事情,懷舊感穿過了之前的每一部戲,讓我們相信這個房子真的有生命。


很驚訝這樣溫馨的演出,巧妙地運用了片段的特性來製造時間感。表演也非常親切,對,親切。女演員的表演讓我有一種歡迎各位觀眾來到我家的親切感,很舒服,好像已經跟她很熟了。當然,她的表演自然也沒有一般劇場的距離才能如此,而編劇導演則是讓我感到有溫柔體貼的氣味,才能做出這樣的戲。




第六段《如題,以上》
連結上面的每個角色,由某個未知的人死去,讓整個房子的每個故事都看似有所關聯。不過對我來說,有點失望的是,如果我沒記錯,其中有一個說出了爺爺死去。雖然還是可以被連結,但是那個朦朧感就消逝了,我們只會知道是爺爺死了,而不是每個角色心裡的某個他者死了(創作者有在節目單寫爺爺跟阿公不是同一個),使得這最後的連結開放性變得更狹窄。事實上如果在《暫住III》的片段就結束全部的戲,感覺似乎是比較好的。多了這一段,像是在結尾後面多了一個結尾一樣突兀。




在這個日趨無聊的表演空間以及形式來看,「居﹢北新路二段80號4樓」整個展演是相當成功的,因為它的"不那麼劇場",造就了它的歷史性以及革命性。而它的表演方式也因此產生了變化,一個比小劇場更小的,比寫實更真實的,不能再用傳統的長距離劇場表演方式。我們期待再拒劇團能繼續朝這個方向前進,發展出更多這樣觀戲角度的演出,甚至成為一個在這個場地固定演出的劇團。如果成本效益可以滿足,表演者以及創作者也可因此固定演出自給自足。當然,也期待未來有更多這樣的表演場所以及表演內容,因為這是一個貼近觀眾生活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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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26日星期日

第九屆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206:-)》

作者:姜富琴
劇名:206:-O
演出:這個戲劇社
日期:2009/07/15
地點:淡水鎮立圖書館演藝廳

這個戲劇社是基隆女中的戲劇社團。遠從基隆一路來到淡水,在晚霞漁灯陪伴的場地演出;傳說她們來勢洶洶,看起來倒沒那麼殺氣重重:她們的演出真誠自然,活脫脫把一群女孩的樣貌生活反映在台上;一場下課戲,同學們在舞台上舞台下滿場飛奔,出人意表地打破舞台鏡框限制,博得滿廳室的喝彩聲。

故事以一場合唱比賽為主軸,導演蘇珊說這不只是一群高中女生吵架,還想藉著這個小型社會來看到更大的現實。了不起的是,她們做到了。當大家放學後留校做道具時,有人要補習有人被爸媽規定回家吃晚飯,最後台上只剩兩個孤單身影在收拾東西時,觀眾的經驗裡很容易就找到共鳴的事件。而當女主角在夜裡獨自哭泣(那場真的就是她在桌前哭泣,一整場),我真得聽到可愛的觀眾(也許是家屬或同學之類的)清楚地哀嘆:好可憐哦。目前為止我發有趣的事,在這次的比賽演出裡,觀眾的投入和捧場同時也給了台上演員表演的能量,這種互動在其他的演出裡,是很難得見到的。

戲裡最後一場修女大合唱,力道稍嫌不足,不過值得思考的是,這是普遍的現象,高中的學生們學習力強,在聲音或角色的情感上都偶有佳作,但只要一涉及肢體,往往就是連及格邊緣都不到,如何在台上舞動或表現,每每都是最大的考驗。十位女孩們歌聲整齊優美,但在劇場裡,整齊優美的合唱不夠,還要能夠"撼動人心",想來MV年代以後長大的小孩,對於偶像或歌手們在演唱會上發光發熱的表現不會陌生,最後一場的高潮演出,就該是那個樣子。但活潑吱喳的女孩們卻在該渲染的場面上顯得含蓄了。

評審做到這裡,每每總是天使與魔鬼打架。一方面想用我所知的最好規格來要求她們,另方面又因自身成長經驗得知高中社團的辛苦不想苛責,而且老被學生們的真誠搞得熱血賁張,給評時也就常在珍酌字句。拿這次的演出來說,光是說她們的優點,就可以說十分鐘不停。但又想在有限的時間裡讓她們知道可改進的地方在那。一不小心,就多說了缺點,回家時也是挺懊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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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屆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Brothers》


作者:姜富琴
日期:2009/07/14
地點:淡水鎮立圖書館演藝廳
劇名:Brother
演出團體:成功高中「劇光燈」
導演:許易農

顧名思義是一對兄弟(其實是一個家庭)之間的事,設定了複製人的科幻背景,主角渴望家人關愛不得,只因他是為了弟弟而存在的複製人,最終脫離家庭而成長。

戲一開場,兩個男孩從左右奔到台前互撞躍起,強烈的節奏配上男孩們對稱的動作,很快的點題並吸引目光。導演在節奏與畫面的調度豐富而自覺,最後一場兄弟背向分離,演員之間傳遞出複雜的情緒,實在難得。再次提醒我們,劇場裡除了技術之外,對於情感傳遞的敏銳度,其實更重要。

和第一天雷同的事件又發生了,當男同學裝扮媽媽角色上台時,我又驚異:啊,對,成功高中是男校啊。而當女性角色不可避免時,也就上台男扮女裝;難能可貴的是誠懇演譯,並不因為反串造成的"效果"就誇張演出,幾場母親難為,擔心孩子的段落都有樸素動人的片刻。也很感動觀眾。而相對此角出現的阿婆,反應靈敏節奏掌控輕快,贏得不少觀眾掌聲。飾演主角的鄭宇軒以高一的年紀吃下幾乎全本還外加肢體動作,雖然語言上有音調刻板的危險,但態度自然,能量適中,很值得鼓勵。

整個製作嚴謹認真的狀態從一進場拿到手的節目手冊便可看出。手冊的圖片在視覺上帶有魔幻寫實味道,其中幾個主圖素很值得印製成海報,想來許多大學社團的海報設計者們就可以開始挖洞往下跳了吧。可惜手冊上的文宣設計者是否就是節目單美術編輯(?)並不很清楚。這也是高中社團的可愛處。因為很多編制不那麼制式(或說不那麼"專業"?),大伙七手八腳的也只在乎有沒有做出來,而不在意掛名。也就造成我們這些被制約的所謂專業人士很想找到"那個負責的傢伙",其實私心也只不過是:也許下次可以合作?哈哈,總之,成功高中的節目手冊設計很棒。當然,大家的感想文字能再跳脫"得獎感言"模式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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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碧娜(2)


作者:j
站台:動靜筆記

碧娜的作品充滿著這種種理性和感性交融的複雜性,而她強烈的表現方式,對觀眾造成頗大衝擊,喜歡的人會驚訝於舞台上的真實表達,或被感性的舞蹈觸動了生命的記憶而大為感動,不喜歡的人會莫明其妙,早期有觀眾破口大駡、甚至向她吐口水,看不到一半就揚長而去;到了今天,大師地位不再受到質疑,人們變得較能安靜地感受她的作品了,讚美之聲幾乎是一致的。

前幾年西班牙導演艾慕杜華Pedro Almodovar把碧娜1978年的早期之作《Café Müller/ 穆勒咖啡館》 中,由碧娜親身演繹的經典一幕放進他的電影“悄悄告訴她/Talk To Her”中,這《Café Müller/ 穆勒咖啡館》是至今唯一一部碧娜有份參演的作品,雖然她只給了自己一小段獨舞,並把自己安排在後面不顯眼的位置,而且大部份時間都閉著眼睛沉入自己的世界裡,但簡單的幾個動作,來自心靈深處的演譯,己構成不朽的一幕。

在電影中,舞台上的演出把坐在台下觀眾席的男主角感動得哭了,而坐在他身旁那不相識的男護士則以不解眼神偷看這男主角,驚異他何以感動至此,這場戲隱揚了兩位男主角的不同個性,同時也可說是幽默地道出了入場觀看碧娜作品常會出現的兩極化的觀眾反應,艾慕杜華的神來之筆,令人會心微笑。

然而碧娜‧鮑許的革新不是憑空臆造出來的,把她的作品放在德國文化藝術歷史的脈絡裡,會發現其背後的支撐點,碧娜作品骨子裡體現著的,正是德國深厚的人文精神傳統。

德國是現代舞的發源地,而德國的現代舞與後來在美國滋長起來的現代舞很不同。自1918年11月德國第一個民主共和政府威瑪共和成立開始,到1933年2月這十四年零三個月的時間裡,威瑪共和時期的自由和對文化的革新和重視產生了德國文化的黃金時代,這個時期不同文化領域裡都出現重要的代表人物:文學上有湯瑪斯曼的《魔山》、戲劇有布萊希特的《三便士歌劇》、建築設計有包浩斯Bauhaus藝術學院、電影有茂惱的《吸血僵屍》、音樂有荀白克的十二音階試驗、繪畫有康定斯基,哲學有海德格的《存在與時間》、科學有愛因斯坦的《相對論》等。

現代舞就是在這個時期的德國誕生並蓬勃發展的,當時的現代舞之父魯道夫‧拉邦Rudolf Von Laban致力為身體尋找一種純粹的表達方式,他認為身體的自由比起單單“美”的動作更重要,亦更深刻。他的學說啟蒙了很多人,他的學生瑪莉‧魏格曼Mary Wigman由此而創立了“表現主義舞蹈”,舞作叛離了單為表現“美”而存在的傳統舞蹈特質,而是強調人類真實感情、帶出衝擊力的作品,在當時深具影響力。拉邦另一學生庫尔特‧佑斯Kurt Joose則創造了“舞蹈劇場”這個風格,但很快魏格曼和佑斯的努力就為納粹所發動的戰爭所摧毀,現代舞的輝煌不再。直到1949年,佑斯回到戰後德國,繼續執掌他原來所建立的福克旺舞蹈學校。二十年後,一位學生終於改變了德國舞蹈自大戰後的萎靡不振,這就是碧娜‧鮑許Pina Bausch。

碧娜作品裡很多地方都能看出這些德國背景,儘管她曾對舞評家們說她並沒有接觸過戰前德國的表現主義舞蹈,但別忘了碧娜自15歲開始即在佑斯創立的福克旺舞蹈學校就讀,佑斯的學校強調的是學生的人格和想像力,創造力的培養比特定的舞蹈技法的教學更為重要,師承佑斯,碧娜不但很早就表現出這種獨特的創造性,而且承繼了德國人文精神中善於思考的批判性和敏銳的感受力,她作品中所一直關心的命題亦延續著德國現代舞先祖們的探索──關注人類內心深處的呈現及人所建立的處境等,她也和他們一樣強調真實,她舞作中的世界就是當時所處的德國,七0年代作品呈現出巨大的壓抑正是處於東西德分裂時期的寫照;成名後她應邀去到很多大城市,以她對這些城市的觀察和真實感受為出發來創作舞作,以舞作記錄這些城市人性化的面貎。在早期的幾部經典作品如《穆勒咖啡館》、《春之祭》、《藍胡子》等,巨大的壓抑、濃烈的情感、粗獷的線條、暴烈的動作、強大的感染力等,也可以嗅得到德國先輩們的表現主義的味道。

德國的舞蹈歷史,經過輝煌、衰亡然後一直到今天的重領風騷,從拉邦、魏格曼、佑斯直到碧娜‧包殊,寫下了現代舞發展中重要的一章。在這一章裡,這些人不論身處何種境地,不論他們創造了多種多樣的表現形式,但他們所關注的主題總離不開『人』,他們強調動作背後的真實含意和動機,更熱衷於追求動作的表現力,以動作發掘心靈深處的隱密,揭開矛盾和虛假,他們誠實地書寫、創造,不斷打造新的美學風格和突破舞台空間的限制…,這些都可視為德國舞蹈家們的共同特點,碧娜繼承並將之發揮至極致,這位終年68歲的開拓者,帶領著德國一個不顯眼的小城市--烏帕塔Wuppertal的舞團征服了世界各地的舞台,影響和感動了無數人的心靈,也啟發了很多人,接近四十年後,終於可以得到休息了,以後我們只能在她留下來的作品裡懷念她的勇氣和敏銳,她的幽默與豐沛的感情,在作品中繼續挖掘她的用心和微妙,未來我們或許會更明白她多一點,更懂得欣賞她所留下來的一切。感謝,碧娜,願你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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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碧娜(1)


作者:j
站台:動靜筆記

6月30日的午夜,傳來令人不敢相信的消息──舞蹈劇場創始人、當代最有影響力的德國編舞家碧娜‧鮑許Pina Bausch,在驗出患上癌症的5天後,竟突然猝逝!這個消息令各地愛好她作品的觀眾震驚與難過,因為這位總是走在前面、忙著帶給人驚喜和思考的一代大師,她毎年的新作仍是人們談論的內容和熱切期待的焦點,但人郤竟然先行一步。

英國衛報的舞評家翌日發表悼念文章把以後都看不到碧娜的新作品形容為“一個悲劇”。

的確是的,儘管己過了最鋒芒畢露的初始探索年代,但一貫的獨特美學風格並沒有因時間而褪色,各種元素運用得愈發得心應手,碧娜的作品中始終有著無法替代的魅力,我們從不覺得她老,還期待她繼續為我們送上感受和思想上的刺激,觀看她的作品,仍是一件不能錯過的美好的事,如今碧娜突然離世,給世人留下了一個無法填補的遺憾,一個重大的損失。當代能對舞蹈真正帶來觀念性的革新的編舞家,像林懷民說的,一隻手就可以數完,而碧娜‧鮑許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其中一位。

碧娜‧鮑許的革命始於70年代,從一句說話開始:“我關心的是人為何而動,而不是如何動。”自此,她的舞蹈不再只從動作編排開始,轉而向舞者不斷發問。舞蹈不再圍繞著“技巧”這個主題營營役役,無目的純粹技巧炫耀被放在了一旁,甚至成為拿來嘲諷的對像,最經典的一幕是:

Dominique Mercy(自七十年代起即跟隨碧娜‧鮑許的男舞者)在《康乃馨》一作中一邊不停做著芭蕾動作一邊大聲質問台下觀眾“你想看什麼?想看這個嗎?(這位技巧圓熟的男舞者重覆其中一個常見的芭蕾難度動作,準確的完成讓台下觀眾忍不住拍掌)夠了嗎?還要再看什麼?這個嗎?(再做另一個難度動作,台下再拍掌)你們還要再看什麼?夠了嗎?....”

這令台下觀眾撀掌和笑倒的一幕呈現了碧娜作品其中一項主要特點:嘲諷與反思,碧娜要問的是──長久以來觀眾是如何看待舞蹈的?舞蹈又向觀眾表現了些什麼?以及,這一切是否夠了?到了今天,舞蹈又可以再為人們帶來些什麼?

碧娜不是在諧謔芭蕾,她是在批判公式化的動作充斥了舞台,觀眾變得只追求感官上的刺激而缺乏思考,她批評舞蹈為了滿足觀眾和自己的虛榮而變成新奇的雜耍這一危險傾向。

碧娜曾說:“首先的是我們為什麼跳舞?在現在及過去幾年裏,事情發展的方式有個大危險,一切都成了例行公事,不再有人知道他們為什麼使用這些動作。只剩下一種奇怪的虛榮,和真實的人離得越來越遠。而我相信我們應該再度彼此接近。”

碧娜作品就是如此帶著詰問,質疑一些不合人性的固有權威和價值觀,作品充滿挑戰意味,衝擊著人們慣有的觀賞經驗,觀眾入場不止是欣賞,而要抽身進行感受與反思,才能進入編舞者的世界。舞者在舞台上不止是“跳舞”,而是被視為思考和感受的個體,毎一個動作的安排都有其意義,而不只是身體的賣弄,碧娜對“炫耀”這件事相當敏感和批判,她常常讓男女舞者們穿著華美的晚宴服不是像傳統舞蹈那樣為了要他們看起來美麗高貴,正好相反,她要他們穿著這些服裝來做任何事情,包括一些完全和舞蹈無關的行為如走路、吃東西、睡覺、抹地、唱歌等,當看似高貴的男女做著粗暴原始的動作,這些和服裝及身份不符的動作在舞台上產生了強烈的諧謔和諷刺效果,顯露了包裝底下深層人性的一面,也指向了社會的虛假偽裝和慣常價值觀,立意鮮明。

碧娜的舞者們在台上其實是不停地“跳舞”的,不過他們跳的不止是技巧性的動作,許多日常行為都可以成為好看的舞。“動作”仍然是表現所有內容和感受的主要工具,碧娜在“動作”上的探索可說是極為廣泛──程式化的舞蹈動作的反程式化演繹、日常動作的舞蹈或戲劇化的再創造、具符號性或象徵性動作的擷取和再發展、不斷運用重覆的編排來推進動作但同時亦對動作進行解構、把動作還原以展現真實的感情和意義、特意進行一些不尋常的動作以產生疏離和荒謬效果、斷續性和片段性的編排使動作無法以正常方式解讀、關於身體“極致”的不斷發掘、對 “優美” 動作的再定義等,所有這些都可以開發出一個個關於“動作”的研究課題,而毎一個課題的內容都是如此豐富,碧娜對於“動作”的不停試驗和大量開發,不但解放了身體和表演,還大大拓寬了舞蹈的邊界。

當有人質疑這到底是劇場作品還是舞蹈作品時,碧娜說:“我從來沒想過到底在做劇場還是在做舞蹈,我只是想說關於生命、關於人、關於我們…而這些都是在舞蹈的傳統中很少被直接提及,傳統舞蹈所表現的真實既沒效力亦不可信…對於我,我覺得看街上的人有時比看一場舞蹈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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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22日星期三

翩娜,請不要回頭

作者:塵翎
站台:塵翎部落格

翩娜走了。我給日本朋友英惠寫信,寫了這一句,就沒法寫下去。這四個字代表了一切,意味著,世界停頓,此後無話。

我在巴黎認識英惠,她長得胖胖的,十分可愛,法語說得好,難得沒甚麼日本腔。來巴黎,竟是要學跳舞,到巴士底的跳舞學校報名,買黑色的跳舞緊身褲。日本女孩就是這樣,做甚麼都很認真。可是,上不了多少課,她就知道自己不是舞者的料子,頂多只能做舞團經理人。

啟蒙英惠愛上現代舞的,是德國編舞家翩娜‧包殊(Pina Bausch)。翩娜到日本演出,她買票去看,還帶著對現代舞一竅不通的媽媽同去。她說,日本人啊,好迷戀翩娜呢。

誰不喜歡翩娜呢。可是邁克與林奕華等君,年年去巴黎看她的舞團發表新作的年代,我趕不上。看了很久的錄像,才有機會看現場的。對於表演藝術,我總是堅持要看現場的,being present,在,是一種經驗,無可取代的觀感與記憶。與創作者同時空的交集,可一不可再,無可複製與交換的情感記號。

那年夏天,翩娜的舞團重演早年經典舞碼。英惠很早就訂了票,滿心歡喜等待著。這些位置特佳的座票,通常一年前已賣光。巴黎藝文愛好者在舞季開始前,早已收到訂票通知,友儕間交換消息集體訂購,若有翩娜的場,例必事先張揚。我因不確定夏天去向,時常只能臨時撲飛。於是英惠自動請纓替我去排隊,我才第一次在巴黎歌劇院看到翩娜的《Orphee et Eurydice》(奧菲與尤莉狄絲)。德國作曲家Christopher W. Gluck這齣源自希臘神話的歌劇作品,給翩娜拿來編舞,讓歌唱者及舞者共同扮演情節敘述者,出人意表。舞作發表於1975年,那年,翩娜三十五歲,編舞工作起步不久,已經為舞壇帶來新意念,引起廣泛注意。

奧菲的故事,是一個關於「回頭」的故事。奧菲失去愛妻,千辛萬苦追至冥府,懇求冥王准許他把尤莉狄絲帶回家。冥王答允他,條件是路上他絕不能回頭,否則尤莉狄絲將變成鹽柱,永不能還陽。就差那麼一點點,奧菲最終忍不住回頭……

法國鬼才Jean Cocteau曾經把奧菲的故事,重新編寫,加上了他的詮釋,讓奧菲的回頭變成一種非如此不可的選擇。奧菲故事的多種版本,還可以不斷加上名單。

在翩娜的舞詩裡,這是一場偉大的情愛,跨越人間與冥府,超生越死,蕩氣迴腸。我在廂座裡,看到最末,在奧菲的歌聲與舞影裡,禁不住拭淚。坐在我前面的一對老夫婦,緊緊牽著手。那一刻,我深信,藝術是世間最偉大的創造。

後來我寫信給香港舞迷W,跟他說起翩娜這齣「少作」,他現場看過其後的劃時代經典如《穆勒咖啡館》、《藍鬍子》、《康乃馨》等等,不把少作看得太重要。這些經典舞碼我曉得,後來陸續看過一二,但更多是她後期被形容為「走下坡」的《熱情馬祖卡》、《滿月》等。

坦白說,我喜歡少作,或說,我把這齣少作看得如此重要,許是我在裡面看見創作者最新鮮最熱情的靈魂,她的技巧或許還不夠成熟,思想或許還不夠深刻冼煉,但那如火炬一般的熱愛,那股破舊立新的勇氣,確實灼熱耀眼,任何時期都不能企及:那是利劍出鞘的初始,那是能感動冥王的深情!

翩娜死了,黎佩芬想找人寫一篇悼文,問了好幾個對現代舞熟門熟路的,都不願寫,再找一些聽說很喜歡翩娜的,也推掉了,竟都自認資格不夠。也許是太心痛所以不能寫。但千萬不要是「資格不夠」。翩娜聽見要皺眉的。

前年在台北,看完舞再聽翩娜說話,現場有觀眾問她,某段舞是甚麼意思。翩娜皺了皺眉,沉默了一會,說,她到各地演出時,常遇到記者與觀眾問她,某段舞有甚麼意義,她有甚麼用意云云。藝術不是這樣的,翩娜答。創作者不該是詮釋與感受的權威,沒有人是權威,觀眾應該要問自己為何喜歡某段舞,這就足夠了,他們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句號。說到這裡,翩娜停住了,不再發言。那態度,清晰、倔強、誠實,卻是謙卑的。像她想盡快離場去抽一根煙,絕不掩飾自己的性情。

於是我寫,不是因為夠資格,而是出於一種熱愛。她給我那麼多,而我僅能以碎片式的文字回應,她那憂傷的眼神。

其後,我明白,不回頭是愛,回頭,卻也是因為愛。

人間太苦,何必留戀。翩娜,舞舞舞吧,即使死亡到來。不要回頭。

※原刊於明報2009.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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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第二屆牯嶺街國際小劇場藝術節:《時光曲》、《Live Cinema》

文/黃思農
站台/野草


能夠真正解決這個世界上的問題的方法只有兩種:滅亡與複製。

~Susan Sontag《Dummy》

第二屆牯嶺街的國際小劇場藝術節,集合了新、馬、英、日、台藝術家,推出六檔連續三星期的影像、音樂、舞蹈、多媒體之跨界演出。其中,有別於其他檔次的互動錄像裝置及數位影像,《時光曲》、《Live Cinema》將電影放映機搬入劇場內,現場操控機器,將電影的製作過程納入表演本身。這幾個作品也強化了整個藝術節策展的主題,就是:生產、生產和再生產。

班雅明曾於1936年指出,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要比傳統的藝術作品缺乏「在場性」及「真實性」(authenticity),並將之名為「靈光」的消逝;但是,當我們進入一個數位複製的年代,「複製」的目的卻已不再是單純對原作(oringinal)的模仿,而消逝的也不僅只於「靈光」;而我們更常談及的,是「複製」的「道德性」以及資源是否應當保持自由。數位複製的技術及大量重複的影像不僅形塑現代人對於資訊的接收方式,並逼使當代藝術工作者,尋求新的敘事或非敘事策略與之對話或抗衡。這次的「形影相析」藝術節,正是許多不同領域的藝術工作者對於創作「如何生產」的重新檢視,他們也都在各自的作品中採取了不同的觀點及視角。筆者希望能藉由上文提到的兩檔作品,探討這一次藝術節意圖向觀眾所提出的問題。

為何要使用膠卷?

《時光曲》的導演區琇詒在映後座談會中,對這個問題做出了這樣的回答,「膠卷的每一次放映都是『死亡』。」它無法被重複,「…(膠卷)本身是很脆弱的,在被片門卡住的一刻,或許就是那一個影格的最後時刻,而那樣一個死亡的時刻,卻往往是最燦爛的。」(註1)區琇詒在《時光曲》的影像當中,借用了馬來西亞50、60年代的巨星P.Ramlee的符碼,詮釋了這個關於死亡、消逝與缺席的主題。然而,影像在強大的低頻與高頻噪音刺激下,觀眾不再能專注於凝視,漸漸的感到疲乏和疏離;煙機則位於右下舞台,製造了一條條穿越觀眾上方的光束,這些光束連結觀眾背後的臨機操控者(也是創作者)及前方的營幕,整個狹小的牯嶺街二樓瞬時被糾結為一個有機的整體;被創作者、作品夾在中間擁擠的觀眾,強烈的壓迫感卻也無法被釋放。

時間是2009年的台灣,螢幕上是50年前的馬來西亞巨星的圖騰,重覆又重複的一再出現,直至電影放映機以巨大的聲音被啟動,空無一物的膠捲如機關槍的被掃射在全白的布幕上,化為閃爍的圓圈,P. Ramlee這個跨越馬來人、印度人與華人的一代巨星,卻早已在1973年死去,對區琇詒來說,他的缺位也呼應著電影(film)的死亡。

新加坡的呂意慧與來自英國的導演蓋修文,則試圖在聲音(son)與畫面(image)的結合中,尋找新的可能,在他們放映的第一個作品《Sound Cut》裏,16釐米的電影膠捲被剪開後,透過透明膠帶的的重新連接,讓放映的每一個剪接處在放映時,顯現一抹傾斜的光,及透過混音器處理的光學聲音,將每3格、5格…一剪所製造出的聲軌,轉換成不同的節奏;而《End Roll》則透過光感麥克風,搜取來自光源的聲響,不同的光源所製造的聲音交織成一段段和諧的環境音樂(Ambient Music)。

蓋修文在映後座談會中提及,數位的影像看不見電影製作過程所留下的痕跡,電影相較於此,更強烈的與被記錄的時間相連結,譬如,「…當膠卷被風吹到地上,你甚至看得見馬路所留下的刮痕。」

這段話其實也呼應了這一次的策展人吳俊輝的策展概念,藉由將一般電影隱藏的製作過程暴露出來,我們也重新思考電影生產過程背後的政治性,「我想揭露與顛覆的正是這種電影對觀眾的操控與主宰關係,讓觀眾更自主的意識到我們是處在何種電影關係和結構中。」(註2)

影像的滅亡與複製


然而,在整個「形影相析」的藝術節當中,並沒有也不可能顛覆觀影結構背後的權力關係,不論事後的座談會如何激起觀眾對於這些實驗電影技術上的好奇,我們都不太可能轉換觀者的身分,變成一個主動的參與者甚而創作者。只是,在這兩個充滿對時間、記憶的鄉愁的作品裏,我們確實感受到創作者意圖透過光影所營造的氛圍,並形塑了一種儀式性而非敘事性的觀影經驗── 這正是劇場與電影結合的一種可能── 一個柏拉圖的洞穴寓言與布萊希特的史詩劇場的對話。不一樣的是,這兩人透過了類似的譬喻,提醒我們,我們所認知的真實是很可能只是幻影、反射,而「形影相析」這兩檔作品則告訴我們,真實的影子(摹仿)之所以另人著迷,是因為它的脆弱與易於毀滅。

底片與放映機終究是昂貴的,而因為多數影展的影片規格要求及評論機制,這樣的技術性與成本,也將相當大的一群人隔絕在電影工業的生產機制之外,這也是這些年來,數位影像科技所試圖解放的,而數位影像複製有沒有可能一如蘇珊桑塔格《反對詮釋》一文所言:以對世界的更多元化的複製(即加倍的複製)來創造一個更龐雜的影子世界?相關的論述及其所涉及的問題既多又廣,筆者也就不在這篇文章裏一一討論,但是,不論創作者採取什麼樣的拍攝與放映方式,做為觀眾的我們終究要問:為什麼我們要走進電影院?

蔡明亮曾經在座談中這麼問,如果我們能夠躺在沙灘上,看著漆黑的夜空閃爍的星光,為什麼我們還需要走進電影院?

「所有的影像都不重要」,如果夜空裏的星光是我們所謂的真實,膠卷所投射出來的光影,也不過是真實的影子;而對蔡明亮來說,「它們都只是在喚醒我們的敏感度,如此而已。」

那麼,為什麼我們要走進劇場?

就算真正解決這個世界上問題的方法只有兩種,「解決問題」也並非我們走進劇場的唯一目的。「形影相析」的這兩個作品,除了讓每個人各自與自己片刻中所感知的時空交融、對話,也滿足了我們走進劇場的另一個目的──

問問題。

(原文刊載於牯嶺街小劇場文化報No.9)


(註1)轉引自形影相析(/晰)節目冊

(註2)同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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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21日星期二

無法捕捉


作者:莫兆忠
站台:chong+neng = 忠+寧

據說世界上第一張照片是一張拍攝窗外風景的照片,攝影師用了八個小時才把它拍出來;想像力跟我說:那古老的攝影術,彷彿在它真正捕捉到這個世界之前,世界就已經將它淘汰。可能是不太恰當的比喻,我忽然想到翩娜包殊(即Pina Bausch)於我。

書店為了紀念翩娜,舉辦了專題放映會,首個放映的演出就是翩娜包殊的《穆勒咖啡室》,收到宣傳訊息後我更改了原定的工作時間,特地到了放映會。一直覺得沒有「非看不可」的演出,世上經典作品何其多,不需要每個都看一篇,只是多年來總是對《穆勒咖啡室》有些遺憾,不同的介紹書籍,艾莫杜華(即阿莫多瓦)的電影,又或者Youtube上的短片,差不多都看過了,每一個畫面、片段總是吸引著我,就是沒法完整地看一次;電影Talk to her裡面那男人看這作品時哭了,好想知道究竟感動些什麼?
  
在書店一角,邊等待著放映的開始,邊想想自己對這個名字的認識過程,我記起十多年前才剛接觸劇場的時候,有前輩給我一份印滿「名人名句」的複印紙,裡面就有翩娜包殊的名字,然後因為有份參與的劇場刊物要訪問石頭公社,於是又搜集了些關於「舞蹈劇場」和翩娜的資料,十多年間似懂非懂的只有透過書本介紹或網上流傳的短片,想像那些被認為這才是「舞蹈劇場」的演出;然後,看到那些將翩娜包殊這個名字引進香港的人說:「炒冷飯」、「要戒掉她」、「她的影響力主要在劇場,而不是舞蹈」,我驚覺,這些曾經為我描繪出不少有關翩娜包殊的美好想像的人,彷彿宣佈:翩娜包殊完了。而這時,我卻連一個她的作品也沒有完完整整的欣賞,而你說:她的影響不再了。

五年前到了倫敦,剛好有翩娜的舞作演出,可是門票又是半年前就售罄了;終於,在去年香港藝術節裡完完整整地看到一個她的作品,感受到大師氣魄,卻沒有看到太多驚喜;直至,這一晚我坐在投映幕前,看著那些像夢遊般撞向椅子、撞向牆壁的女人,以及那些努力維持秩序、施以援手又一籌莫展的男人,我在嘆息的同時,偷看到在場看來比我年輕十歲以上,冒那大名而至的年青觀眾,我想起十年前我向很多人推薦說林奕華的作品如何如何精彩,然後林奕華終於來了,我卻對人說「這些戲很難看呢!」這時,翩娜包殊已舞遊到了咖啡室的旋轉門裡,在那裡面循環往返,無法捕捉。

※原刊於澳門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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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20日星期一

也評[再一次,拜訪森林]

本文作者:姜富琴
演出名稱:再一次,拜訪森林
演出團體:6 Art’s六藝幫
演出時間:七月十三日 (一) 淡水演藝廳
製作人及導演:余韋澄

[再一次,拜訪森林],是第九屆花漾年華青少年戲劇比賽的第一場。在淡水藝文中心展開一連十三天的比賽演出,直到七月廿六日下午公佈獎項名單。

演出的六藝幫最早由六個人的合作開始,慢慢擴大規模,成員分別來自四所不同的高中,若按照節目手冊所言,導演已是第六次參加這個比賽了。(所以是從國中開始的嗎?)

演出內容改編自百老滙音樂劇[拜訪森林](Into the woods)(註一),加入兩個自創的新角色,配樂、歌聲、服裝、佈景(圓形可旋轉的平台)、複雜的技術執行,就整體完成度來說,很是讓人感動。這個團隊裡有戲劇科班的學生參與。看得出來學校在技術培育上的努力及成果,於是圓形舞台及自製上有軌道的方框補足了場地懸吊系統上的不足(註二),這些向專業化邁進的企圖心,都讓這個製作團隊的強度讓人不敢小覷。由此來看,這場演出的所有工作人員是值得敬佩及嘉許的。然而,另一面映照出讓人憂心的問題是,閑熟的技術執行下,看不到演員在台上的熱情及對角色的投入,或說欠缺對故事所能表現深遠度的好奇探測。故事多線發展,從童話取材而出的人物們,除了執行原有劇情所需的"反應"外,看不到"灰姑娘""白雪公主""巫婆"等等的角色,除了作者寫給他們表現的東西,沒看到"演員演出角色"所造成的角色特色,較難產生投射,以致於無法吸引觀眾特別喜愛那個角色。(去看漫畫「玻璃假面」,你就會知道我在說什麼,是演員的魔力、魅力、能力……很重要的超能力)

戲剛開始時,燈光乍亮,我第一眼看到飾演傑克(傑克與魔豆的那個傑克)的那男孩稚氣未脫的臉,他看起來像國小還未畢業,我心裡驚呼這也太年輕了吧(燈亮時我發誓我看到他的慌張了,毫不遮掩──或無力遮掩──的慌張)。是的,那當下我立刻進入狀況了,這是青少年戲劇啊。青少年是個奇妙的階段,有的人看起來是成年人,但也有看起來就像國小才畢業的少男少女。青澀就成了他們表演上的優點同時也是缺點。

這場演出因為是音樂劇,所以需要演員們又演又唱(並沒怎麼跳舞),發聲訓練和肢體訓練的不足,讓他們時不時出現窘況。不過話說回來了,演戲已夠難了,這群人膽敢在這樣的狀況下挑戰難題,沒有熱情或狂傲也是做不來的。那個勇敢去拼不計後果的特色,想來也是青春的本錢,怎不叫人好生羨慕。


註一:音樂劇Into the woods拜訪森林,首演紀錄為一九八六年十二月於加州聖地牙哥Old Globe Theatre;一九八七年十一月五日於紐約Martin Beck Theatre演出七百六十四場。編導為詹姆斯拉派(James Lapine)詞曲創作為史蒂芬桑坦(Stephen Sondheim)

註二:舞台製作組看起來十分的優秀,節目手冊上舞台製作負責的兩位同學是:雷陽隆和陳彥軒。在一週內做完圓形旋轉平台加拱門(當然後面有一長串的名單幫手啦),佈景結構看起來,就是TD有專業的感覺,而他們是高中生?我的天。拍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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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19日星期日

雲門舞集2009戶外演出雜感


作者:char
部落格:AXIS Workshop
演出:2009雲門戶外公演
時間:2009.7.11
地點:兩廳院廣場

今天的演出雖然都是各個作品的片段,但是集合成一個晚上的節目卻有相當的可看性。
節目的上半場可以說是太極系列,依序是充滿太極拳架的《流雲》群舞、《行草》周章佞大黑色袖套搭配著董陽孜書法巨型看板的獨舞,奔放的《狂草》,以及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水月》;另外在上半場結束之前,林懷民帶著大家閉上眼睛一分鐘,在安靜中開始了《輓歌》的演出。

《流雲》裡舞者的身體給了我好「澀」的感覺。包覆滿整個舞台的白布透過底部的氣流緩慢的流動讓整個舞台呈現一種慢慢飄飄的氣質,舞者穿著白色的緊身衣(我覺得老氣的可怕)真的打起拳架來了(掤履擠按式式分明),似乎建構了明顯的「白雲」的意象,但是舞者的身體反而在刻意的拳架中顯現出對拳技的拘束與苦澀, 讓人感到相當的不放鬆、不自在。難道化身成白色雲朵漂流之時,還像搭飛機需要繫上名為「拳架」的安全帶才能飛翔嗎?看的過程中我傻眼帶著驚奇,原來林懷民 老師也曾經被「太極拳」這樣的素材給牢牢套住。

然而這樣的格局在介紹完來賓後的表演《行草》、《狂草》卻讓人看到了林懷民老師的作品從傳統的框架之中吸取養分的成果。《行草》中周章佞的角色好青春年 華,讓我忍不住看了一下首演日期:2001年12月。八年了,或許八年前的周章佞就是這麼青春洋溢吧。為什麼我要這麼說呢?看這支舞的過程裡,我看到了一 個舞者的年歲,與依然能夠生動的將年輕的氣息透過成熟的身體表現的能力,這真讓人讚嘆不已:她的舞蹈能力讓她跨越年齡,一召喚年輕到舞台上,我們就得見年 輕。

《狂草》可以說是林懷民老師截至目前為止我最喜歡的作品之一。不再賣弄太極,也不被書法這樣的主題給框住,但卻是把這些傳統文化都吸收之後透過身體表演釋 放出來,顯得自在、行雲流水。這大概也可以說是種狂吧,不羈於形的狂,與牛鈴、海潮等自然之聲相映於無形無相的狂,如垂直宣紙潑墨緣生流下、緣至而止的自 然舒展的奔流之狂。到此我們可以連續看到《流雲》、《行草》、《狂草》在太極、書法等傳統文化對話中,不同層次的發展。這樣連續看不同作品的片段,或許也 是林懷民老師作品不斷對他所運用的素材深耕的寫照。然而下一個作品卻莫名的跳至1998年的《水月》,這樣的編排是什麼意思?

《水月》雖然首演於1998年,11年來世界巡迴公演無數,而這支作品真如活水一般,不是一灘死水,不斷的在發展、流動。從去年麥斯基現場聯合演出的版 本,已經宣示了《水月》不管是音樂或是舞者的身體,格局與當年首演或是DVD影像有著極大的差距。林懷民曾說《水月》是純粹的形式舞蹈,不特別說什麼,然 而今天的表演中,舞者的身體在相似的動作中,卻對過往《水月》有著截然不同的詮釋。這次的《水月》獨舞,黃珮華的表現可以說是相當的emotional 的,舞者的狀態與過去的「鏡花水月總成空」有著極大的對比,架居在形式之上,有著濃厚的人情,相當的具有渲染力。不僅僅水是活水,跳《水月》的舞者也是活 人了。這隻舞不只是舊作,他也是不斷發展的新作,我認為一路看下來它被擺在《狂草》之後相當成立。這是我看過最人本、人性化的版本。

這幾支作品中,除了《流雲》之外,都可以看到一些林懷民在編舞上常用的表演技巧:相當喜歡用對比,快之則慢,慢之則快,動極而靜,靜中始動。而且快慢的節奏在這幾支作品中都有著相當的一致性,與音樂的關係也相當的穩定。

這晚的演出有這著樣的發展性,在《水月》這麼當下、即時的印象轉變後,接下來該怎麼辦呢?《輓歌》可以說是這一切發展到極致之後的對極了。演出開始之前, 林懷民站在舞台的中央,請大家一起閉上眼睛禱告,等待音樂響起緩緩張開眼睛。這不是一個人的安靜,是偌大廣場所有人的安靜,是份很大的安靜:場上一個小孩 的尖叫、一小群人的跑步聲,都成了很大的震撼。《輓歌》有名在於這是林懷民為已經身故的羅曼菲老師良身訂作的舞作,在曼菲老師身故之後這支作品有了更實際 的「緬懷之意」。這份同方向不停的轉動形成了一種安靜的格局,台上與台下相與的安靜產生了一股默契,舞者在旋轉中負荷的極限中安靜的散發出哀働,成為安靜 氛圍中的巨響,如洪流氾濫,不可收拾,只能夠....中場休息!!!

中場休息,主持人詠葳老練的往台下竄,四處訪問觀眾,想不到一連訪問從哪來的,不是廣州就是山東。這或許也見證了當今兩岸情景吧?

我曾經看過去年開始公演的《花語》,如今再看這個片段,拼湊出了對這支作品不同以往所看到的深度。在我的印象之中,《花語》上半場的作品除了繽紛色調之 外,肢體相當的西方,有著春夏之際不斷生發的色彩;下半場肅殺之氣濃厚,宛若秋氣,混濁的黑色棉絮有雲門排舞場的大火一般的意象;而舞者的身體逐漸回歸到 太極導引的鬆柔沉靜,最後全部的身體凝聚,宛若冬藏。這便是我之前對《花語》的印象:蘊含了四時節氣的生長收藏。

如今再看,這次的《花語》又與之前有所不同了。今晚的《花語》不是動作上的太極,形式結構上卻表現出一些太極陰陽的哲學意涵。。一開始的雙人舞一男一女、 一陰一陽,「易有太極,是生兩儀」,青與綠是春天的顏色,是東方的顏色,也是生發的顏色,舞者線條上純屬西方舞蹈,輕盈、充滿朝氣,像一日之晨、一年之 春。穿著火紅的周章佞獨自起舞,這個段落中,舞者自在的跳著她,不急著想要表現什麼,也不急著要觀眾接收什麼東西。我作為觀眾感到相當的自在,自在的看著 舞台上的自在。紅色是南方的顏色,是佈輸、開洩的南方顏色,這份熱是安靜舒適的,不是狂躁的,充滿了生意盎然,一人獨舞有著百花齊放的能量,風情萬種的美 好。春夏,陽生陰長,秋冬,陽殺陰藏,接下來的段落可以說是到了秋冬。一面一面的金屬鏡片從後方展開,映照著舞台卻有著四方的對照。舞者更加傾向於形式, 而舞者的狀態也是表現形式,發展到了極致後,我開始感到不耐、煩躁的打哈欠,這或許就是秋躁之氣吧?覺得裡面的人味開始不見了,凋零了。這花謝花飛,更有 著緣盡的氛圍,滿地花瓣埋藏了大地。回頭想起,這份繁華的形式之中的凋零,呼應了花語這次未呈現的下半場:一種黑暗、冷峻、混濁的氛圍,可以說是凋零後的 殘枝破葉,更像是冰封大地下深藏的生機。這樣想想,花語似乎頗有深度,以往看的上下半場中的極端對立,中間藏著一個如太極兩儀中的漸變過程。原來花語不僅 可以作為四時季節來看,也可以從陰陽變化來看,我有種在讀易經或是黃帝內經的感覺,好像在閱讀著天地之道,生殺大法。

不過真要說起來,最精采又最應景的可以說是最後的《花語體驗》。台上的風景實在很精采、自然流露(包括自然而然的愛現),留下來的觀眾與台上的表演體驗者 的互動好親密,整個中正紀念堂廣場的氣氛可以說是最好的時光了。我很喜歡這樣的表演者與觀眾的關係,像極了我們傳統文化裡的劇場內涵,像是廟口戲、蚊子戲 院,台上台下充滿活力。生生不息,最是意蘊無窮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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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16日星期四

花樣年華第一砲《再一次,拜訪森林》


日期:2009/07/13
地點:淡水鎮立圖書館演藝廳
演出:六藝幫
票價:0
第九屆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

等等,這可不是一篇劇評--我會邊寫邊提醒自己,也請讀者莫一般戲劇標準要求這系列演出。本來嘛,十六、七歲,青春正萌,同學聚在一起,有人寫本子、有人導演、有人演戲、有人弄燈光、有人弄舞台、有人搞音效、有人負責行政、有人拉廣告、有人印宣傳…….,在高一或高二的暑假,犧牲看電視、打電玩、打籃球、打電話、打屁、無所事事的時間,只為了演一齣戲,群策群力,連同燈光舞台技術、節目單印製等等,完整全套上陣。僅僅如此去做,便已意義十足。那麼我這個年紀足足多人家兩倍的中年人,來這裡幹嘛咧?想看到甚麼咧?或許是為了對未來或當下的年輕有些想像吧。

當拿到《拜訪森林》的劇碼時心中小吃一驚:不是聽說才五千塊製作費、可以演這麼情節複雜的音樂劇嗎?更大的擔心是《拜訪森林》的情感是西方式的,東方人要演得毫不彆扭很難。幕尚未開啟時,我看見垂帷下面露出兩塊帶滾輪的夾板,心想好耶,滿場滑板的《拜訪森林》沒見過耶。紅幕拉起¬----喔,原來是圓形旋轉舞台的邊緣。

據說旋轉舞台是台南人《K24》給的靈感。這舞台機關替這齣戲增加了不少視覺效果,但是,以舞台邏輯,它的存在必須是需要而非裝飾,而且最好是從頭到尾緊扣。它不會站住不動直到戲的三分之一以後才開始動作;不會旋轉的時機不太剛好,迫得表演中斷以等待旋轉動作完成;也不會到最後乾脆暗場專心旋轉舞台--那直接暗場換景不就好了?

《拜訪森林》是齣將傑克與碗豆、小紅帽、長髮女孩、睡美人、灰姑娘等童話重新解構重組的百老匯音樂劇,《再一次,拜訪森林》加入白雪公主和穿長靴的貓。很用心做許多景片,很用心將幾套禮服搬上舞台,用心做了一頭白牛模型推上舞台,很用心做了場次結構表;但是,忙碌於交待情節的演員,台詞像用念的,情緒並沒有放進去。直到謝幕,情緒high起來,恢復高中生本色,性格反而活了過來。

據說六藝幫來自四所高中的學生,可能還是所有高中生裡最有在看戲的,真應該多多鼓勵才對;但我忍不住想為什麼不選簡單一點兒的戲,實實在在走進角色裡頭,感受一下「成為別人」的樂趣和魔力?「扮演」並非換套衣服而已。但繼而再想,這就是青春,有所憧憬:憧憬顛覆傳統,憧憬甜美又帶點冒險,憧憬巧妙的機關和情節。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往憧憬的地方勇敢衝過去----啊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青春無悔啦!

7/13-7/25場次表
其他看戲筆記請看我乃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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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15日星期三

2009上半年看戲回顧


《偷了先前很流行的腦內容分析的圖,自己加工改成戲戲戲 XD》


圖文:JimmyBlanca
部落格:La Casa de JimmyBlanca

還記得今年一開始的新年新希望: 維持看完戲就要寫心得的習慣,基本上來說,達成率約有8成。剩下的2成,除了偷懶之外,絕大部分是不知道該從何下筆。就像我前陣子的MSN暱稱,我對於純 音樂與舞有嚴重的進入障礙,這也是我目前碰到的瓶頸。我對於解釋不出、沒有故事的「東西」,沒辦法用文字表達我的感覺。

這樣說好了,看舞,我會覺得那是美麗與浪漫在空間流動,很棒,然後就沒了。這實在是很令我感到難過,是我領悟力太低嗎?還是說我的腦袋偏理性,所以每件事情非得要存有的實際的理由?有人說多看看卓別林的默劇有用,好,這列為下半年的目標好了!

因此,我的回顧就主要是以戲劇表演為主囉!

統計期間:2009.1~2009.6
統計內容:(底下的日期為看戲日)
2009.01.04 移動的幸福 臺灣戲劇表演家劇團
2009.01.17 慾望咖啡館 上苑文化藝術
2009.02.15 Alegria歡躍之旅 太陽劇團
2009.02.22 羅伯威爾森之歐蘭朵 魏海敏與國光劇團
2009.03.07 慾望之翼 西班牙國家現代舞團
2009.03.08 維洛納二紳士 臺南人劇團
2009.03.14 諾曼 加拿大lemieux.pilon 4d art 劇團
2009.03.15 達爾文之後 動見体劇團
2009.03.21 入夜山嵐 優人神鼓
2009.04.12 「梁祝」全新黃梅調歌舞劇 果陀劇場
2009.04.25 K24第一季全6集2009傳奇再現版 臺南人劇團
2009.04.26 膚色的時光 莎妹劇團
2009.05.31 人間條件4:一樣的月光 綠光劇團
2009.05.16 少年金釵男孟母 創作社劇團
2009.06.06 木蘭少女 臺大戲劇10周年
2009.06.07 三房一廳 O劇團
2009.06.27 給普拉斯亞維儂OFF版 莎妹劇團

在這麼多場表演中,我心目中的第一名,無庸置疑的,絕對是達爾文之後! 這場表演不管是演員、劇本、音效、場景、燈光,都‧很‧棒!雖然說場景的設計會有演員背台的瑕疵產生,但仍動搖不了它在我心目中第一名的地位!一定要再次 稱讚,這場演出的四位優秀演員:富晨軒、魏雋展、吳定謙、邱安忱。我在先前的心得裡提到:好的劇本需要有好的演員表現,我講不太出來哪裡好,因為真的沒什 麼好挑剔的,向這四位表演者致上最大的感謝!最令人感動的,這場表演是免費的啊!怎嚜可以揪甘心到這種地步,讓這齣戲的C/P值除了爆表還是爆表。所以, 請用力鼓掌恭喜達爾文之後拿到上半年總冠軍!(對了,如果還有團體搬演這齣劇本,請務必通知我,我好愛這個劇本呀!)

最貴也最驚奇的表演,就屬太陽劇團的Alegria了。 這場價值$4200的表演,雖然很貴,但我覺得很值得。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太陽劇團,總和我妹戲稱他們很愛把身體折來折去,是個很噁心又厲害的團體。這次不 出國就能親炙現場,興奮感不是三兩句話就可以形容的清楚的。雖然說當初打的廣告詞:「一生必看一次的表演」是有點誇張,但太陽劇團真的是個值得學習的藝文 團體。除了在表演內容上精進,宣傳與照顧每一個觀眾的心情更是讓人感到貼心。

狂笑6小時,笑到沒力掉下巴的K24也是上半年我很愛的表演,從沒想過把看戲當成在看DVD一樣,也沒想過這6小時的K24可以將這麼多的笑點融在一起。K24雖然封箱了,但蔡柏的下一部影集概念戲劇就快要上演啦,請耐心等待 (怎麼一副推銷起來的模樣 XD)

小品故事的三房一廳是 上半年末最觸動人心的作品,小小的牯嶺街,短短的80分鐘,再簡單不過的日常故事,卻撫慰了在場所有觀眾的心。之所以令人感動,很大一部分歸功於演員自然 不做作的表現,讓看戲的觀眾覺得舞台上的三個人根本就是自己,或是身旁的好朋友,一點距離都沒有。唯一的遺憾,就是沒出那五首歌的原聲帶啦!(敲碗敲碗敲 碗)

回顧過往結束,似乎按照慣例要來期待一下未來。我的7月算是放暑假,沒有戲要看,在家把我的歐美影集拼完 :p 8月就又開始看戲啦!問到有沒有最期待的戲碼,我可以說每一部都很期待嗎?不期待幹麻買票,哈哈!不過,我倒是有稍稍比較期待某一部:綠光的世界劇場。綠 光劇團每年下半年的世界劇場總是會挑選優秀的國外文本演出,看了先前的Proof、人鼠之間、出口,讓我對世界劇場的品質很有信心,希望今年也不會讓我失 望!

目前的狀態是休息中,慢慢暖身,預計8月份又開始起跑,下半年的好戲們,可千萬等著我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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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9日星期四

閉上眼睛,看。——試析Pina Bausch舞作Café Müller


文/伍翎(球球)

寫作日期:2007/5/9


提筆書寫自己崇敬已久的舞蹈大師,內心有種近鄉情怯的羞赧,像個害怕做錯事的小學生,唯恐形諸文字的粗淺知見,抵損大師的豐饒語意,洩漏自己稚嫩心靈的空泛。言語和文字,並不足以傳達Pina Bausch舞作帶給我感動的十分之一。

首演於1978年的《穆勒咖啡館》(Café Müller),是編舞家Pina Bausch自傳體舞作。幼年時期的Pina Bausch,經常躲藏在父母經營的小餐館桌子底下,害羞地觀察周遭的客人——進出進出的男男女女,以各種成年人的交往方式穿梭在其間的互動關係,童稚的Pina Bausch不明所以。因而在舞作Café Müller中,以Pina Bausch為中心,再現她童年的私密記憶和身體經驗,以舞蹈劇場的形式表現穆勒咖啡館中男人與女人的情感流動。

舞作首段,身形削瘦修長的Pina Bausch緊閉雙眼,伸展掌心向上的雙手,和另一位女舞者Malou Airaudo,身著睡衣般的白色連身長裙,在Henry Purcell編創的巴洛克歌劇《仙后》(The Fairy Queen)悲涼的女聲吟唱中,緩緩地移動身體,遊走在狼籍倒落一地的餐館桌椅之間,並且不時地撞牆、轉身、倒地,以自殘般的動作召喚內在深層的痛苦。Pina Bausch時開時闔的眼睛,兩位舞者愁苦的面部表情,彷彿在呼應著配樂的曲名Oh! Let Me Weep!(《喔!讓我哭泣!》)。


Pina Bausch佇立定點時,手部做出極為個人化的動作,散發一種殊異的神經質,任何人即使仿效同樣的肢體動作,也無法呈現Pina Bausch特有的身體質感。

隨後,另一位男子出現,像要努力地保護Malou Airaudo,當她的身體快碰觸到椅子時,這名男子就急忙把椅子挪開,隨後再將椅子放回原位,不斷重複這樣的動作。接著,金髮男子Dominic Mercy上場,擁抱Malou Airaudo,但又出現另外一位男子,將交纏在Dominic Mercy頸項和身體的手臂拉開,三個人的動作亦是不斷重複;而Dominic Mercy在對方的阻止之後,執意仍要抱擁Malou Airaudo,將Malou Airaudo的手再度放到自己身上;Malou Airaudo卻彷彿失去自我意志般,不由自主地垂掛在Dominic Mercy身上,任由兩位男子不停地擺弄她的身體和手臂。這組動作,成為出現在Pina Bausch往後舞作中,一再重複使用的重要原型,象徵男女關係的曖昧糾葛,無以名狀的纏繞;不斷地撕裂與不斷地擁抱,那麼地暴力卻又那麼地無法自拔的身體關係,無疑是男女愛恨交織,複雜情慾關係的寫照。阻止Malou Airaudo擁抱Dominic Mercy的男子,到底和他們兩人有著什麼關係?他是Malou Airaudo所離棄的舊情人,阻止Malou Airaudo展開新戀情?亦或是具有同性戀傾向的Dominic Mercy,無法曝光的同志戀人,因不願見到戀人隱藏自我而意欲迫其出櫃?答案是隱匿的,也是開放的。

在穆勒咖啡館中,另有一位相貌皎美,頭戴紅色假髮,身著藍色大衣,腳踩高跟鞋的女子穿梭其間。這位女子的性格似乎相當純真,心懷眾人,擔憂每一個人的處境,卻又難以涉入眾人的處境,只能像熱鍋上的螞蟻般,在一旁乾著急。舞作中段,她曾脫下大衣和高跟鞋,身著白色貼身睡衣獨舞;舞作接近尾聲時,她竟脫下假髮和大衣,將其穿戴在Pina Bausch身上,隨後離場。Pina Bausch穿上這身突兀的假髮和衣物,舞著自己原有的那些動作,不知是回到自身不願接受的現實,或是讓想像飛翔,重返童年境地?紅髮女子,難道是從前的Pina Bausch的外顯社會形象,亦或是她另一種自我的投射?

就某種程度而言,《穆勒咖啡館》也反映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殘敗的德國頹喪蕭索的社會面貌——努力保護Malou Airaudo的男子,將椅子挪移,渴望將椅子歸位,卻因旁人不斷搬動椅子而不得如願。舞作中的每一位舞者都沒有既定的角色和身份,情節交錯隱喻連連,每一位觀眾都可以有各自不同的投射和詮釋。Pina Bausch置身其中,像是被眾人排除於外的敘述者/旁觀者/局外人,但有時她又不甘寂寞地和其他人產生奇異的互動。

唯有像伸展手臂的Pina Bausch那樣閉上雙眼,才能看見自己內在原初的感動,無諱的真實。


(編按:近日將會放上作者撰寫的紀念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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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8日星期三

PINA,你跟麥可一起在跳舞嗎?



文/楊乃璇


個人部落格:桑妮走走跳跳




[ we cried ]

看到這個消息時

我翹課

在家上網

王杯敲我 丟來一句話 "PINA也走了"

然後是一個網址倫敦的新聞網頁

上面敘述她過世的時間 原因與她上星期才上台謝幕的事情

那時候我只有一個人在家

我的手機沒錢也無法撥給誰

記得曼菲老師過世時我在英國

柱子老師的時間我有點模糊了

麥可走的那天我正在排舞

最後是PINA

我想起了熱情馬祖卡

悄悄告訴她

還有穆勒咖啡館的片段

還有安

然後想想 也許台灣那邊都還不知道消息吧 就隨手寫了兩行 寄出

高中時身上只有1900跑去戲劇院跟票口拼了結果"康乃馨"最便宜的票是2500的票

想當初有天還因為大學同學說"交際場"都沒跳舞很不好看結果還沒去

大四時開始喜歡劇場第一次買到PINA"拭窗者"的票結果SARS來了退票

我不知道什麼是"穆勒咖啡館"只知道自己在看<悄悄告訴她>時前面一分多鐘的片段驚覺自己在掉淚

07'年開始賺錢了"熱情馬祖卡"來我買了很貴的票跟安還有祐如一起坐在一樓看

看見她親自上台謝幕時 我哭了

然後常常用那幾首音樂暖身

常常幻想自己也可以那樣的自在

昨天

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排ROSIE之前 放了熱情馬祖卡裡的Raquel~

還有悄悄告訴她的Cuccuruccu Paloma

謝謝這世界有她

也謝謝我自己感受過她的美好

給所有愛她的人

桑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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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7日星期二

呼呼~~七月投稿熱,等你來拿獎!

七月過了一週,每週的眾編輯仍伸長了脖子,等著愛票戲看舞的男女老少業餘或職業觀眾投稿,告訴我們和你自己和其他觀眾:2009年上半年,什麼演出讓你最回味無窮,字數不拘,種類不限,只要表演藝術都好,接著再說說下半年你最期待哪一場演出。

每週編輯將從來稿中挑選兩篇優選,致贈【色膽包天《玉簪記》】一書作為我們的感謝獎,得獎人與領獎方式將於八月初在每週網站上公佈,請喜歡上這裡隨便看看逛逛的朋友用行動支持每週看戲。感謝你,也感謝贊助贈書的趨勢教育基金會,有意參加的朋友可參考示範文,或者直接投稿。(若點選直接投稿無法呼叫郵件程式,可自行複製每週信箱地址:theatre.tw@gmail.com)

Happy Writing, Reviewing, & Contribu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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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3日星期五

庶民觀點出發的戲劇史書寫 ── 讀《飄浪舞台:台灣大眾劇場年代》


作者:謝鴻文
站台:兒童節的派對

知識菁英最為人詬病的就是對大眾文化瞭解不多便展露學術的傲慢鄙視它,《飄浪舞台:台灣大眾劇場年代》則是相當自省的走下學術殿堂,深入民間,去看1920至1960年代間漸被歷史湮滅而少人提及的台灣大眾劇場。

這本書會成於邱坤良之手一點也不讓人意外,邱坤良同時有戲劇、歷史學歷背景,長年投入台灣民間戲曲文化調查研究,深諳各劇種之演變;又曾身任文建會主委一職,要面面俱到關照台灣精緻/通俗文化平衡的發展。這些生命歷練累積的知識厚度、人文精神、社會關懷,讓這本學術著作理性嚴謹之外又不失溫柔與感性,從自序的童年看戲經驗娓娓道來,宛如一曲經典老歌,把人魂牽夢縈的記憶又拉回那些歌舞喧嘩的年代。

1920至1960年代這時期的台灣大眾劇場,按邱坤良之言:「其實是一個庶民集體參與、創造文化的年代。」(頁24)此言似已可以為這本書作定調,即它是由庶民觀點出發,再藉由學院的科學研究方法(田野調查),檢視那個漫長歲月中大眾劇場的生成變化,以及它與黎民百姓娛樂生活之關係。本書雖說是十一篇單篇論文集結而成,但仔細閱讀比對後,不難發現各文之間文脈相通,觀點相疊,可合為一部斷代的戲劇史著觀之,而且是彌補了當前台灣戲劇史研究中最欠缺的一塊。

邱坤良如何看待台灣戲劇史之書寫,我們不妨將此書倒著看,從最後一章〈台灣戲劇史的論述與書寫──兼評呂訴上《台灣電影戲劇史》〉讀起。清代王國維《宋元戲曲史》開啟中國戲劇史的書寫之後,「中國戲劇」在台灣不僅是政治正確,也是研究之正統;即使戰後台灣光復,台灣在中華民國的政治框架之下,所面對的戲劇活動,依然是從「中國戲劇」文化這個大範疇底下視之,於是會有賈亦棣、吳若《中國話劇史》這樣既言1949年以前的中國,又述國共分裂之後的台灣話劇的發展的著作,但對日治時期的台灣話劇活動則隻字未提,明顯有政治時空、文化認同等錯亂觀點糾纏著。邱坤良對此有感而發說:「從台灣戲劇史時空環境而言,不論日治時期或一九四九年以降,半世紀之間,台灣戲劇發展的社會背景、劇場觀念與戲劇元素,皆與中國有別,也非『中國戲劇史』所能涵蓋,而隨著時空推移,兩者的差異性將愈趨明顯。」(頁359)既然形勢已異,研究的論述觀點當然也要與時俱進的更新,因此邱坤良主張台灣戲劇史的傳統一方面根植於土地與生活的表演活動,另一方面要發展兼具批判性與創作力的文化主體意識,繼而充分挑戰統治者或文化霸權建構出來的文化體系,並對本土文化提出再現(representation)的模式。

沿著文化主體意識重新觀察台灣戲劇發展,就不應只是傳統/現代,光復前/光復後如此簡單劃分界域作為研究課題而已,而是有更複雜的,互為因果的滲透影響、融攝對話。從舊有戲劇文化基礎上,被遺忘的戲劇創作及活動、劇團組織與經營、演員表演與戲班、戲院和戲院生存策略、民俗儀式的表演和信仰……,這些豐富而多元的議題,都可以成為現在我們觀察台灣戲劇史的主體內涵。也是在這樣的戲劇史內容裡,我們會看到觀眾突顯的地位,觀眾實也是參與戲劇史書寫的一份子。台灣大眾劇場的年代,表演文化主要發生地點都在寺廟(外台)和戲院(內台),從寺廟、戲院的規模、數量、表演內容,可以看出社會文化脈絡和流行趨勢,庶民的審美品味由此習得,更甚於學校教育所能提供的美育。英國文化研究先驅霍爾(Stuart Hall)指出,通俗文化是一個集體社會理解力產生的場所,讀過邱坤良以戲院為中心的大眾表演文化的資料蒐集與研究後,我們必然相信,戲院不僅是一棟建築、一個娛樂表演空間而已,而是「直接反應了民眾的集體情感、美學觀念與生活態度。」(頁29)這個觀點和霍爾不謀而合,戲院若一個文化百寶箱,打開它,將會看見一座戲院的電影史、表演藝術史、建築史、大眾文化史,所以有計畫性的投入田野調查,搶救隨時會消失殆盡的文獻史料,便是邱坤良一直心繫並大聲疾呼的事。

既然要建構以戲院為中心的大眾表演文化研究,邱坤良也身先士卒的帶頭示範,〈台灣近代戲劇/電影發展及其互動關係──以台北「永樂座」為中心〉一文聚焦在永樂座,這家戲院1924年由茶商陳天來投資興建,啟用之時,劇院設備豪華,擁有約1200個座位,是台灣當時設備最先進完善的表演場地。尤其是新劇運動像「厚生演劇研究會」《閹雞》的演出都選擇在此上演,連1931 年8月23日半生為台灣民主自由奮鬥的蔣渭水告別式也在永樂座舉行,這一場號稱「故蔣渭水先生之台灣大眾葬儀」吸引許多民眾參與,永樂座的時代意義與歷史價值由此可見一斑。但是邱坤良告訴我們,遍尋各文獻後發現永樂座竟然連一張記錄其外觀建築的圖像都不可得,這聽起來的確匪夷所思,為何如此重要的戲院居然沒有留下任何影像可參,而只能從耆老口述,從日治以來的報刊拼貼出永樂座的繁華興衰?邱坤良也沒有答案,但他能夠做的就是把永樂座到「永樂戲院」三十多年歷史變遷風貌釐清,觀看京劇、歌仔戲、新劇及電影在此地的發展演變,最後落筆在戲院凋零之因,既責成於政府,也對民眾流失流露感傷哀嘆。

邱坤良對永樂座消逝的同情與無奈,相似的心情,在談「拱樂社」的創作與表演,分析戰後使用閩南語的職業新劇團變革,乃至探索情色歌舞團的起落,行文中皆處處顯現。例如他為我們描繪出的新劇團生活景象:「劇團從北到南跑碼頭,四處飄浪,除了除夕夜,少有休息。演員居無定所,工作與生活都在劇團、戲院發生,並隨著卡車移動,感情、婚姻生活也接踵而來,多數的演員在劇團找到他們的對象,而後夫妻同台。……絕大多數團主以家族成員為班底,父子母女、兄弟姊妹競相登場,成為劇團的主幹,但也容易讓外人在劇團產生距離感,形成惡性循環。演員捲走公款『偷走班』的情形經常發生,團主束手無策,最多在報刊登廣告予以警告而已。」(頁131)後台的人生實景,我們在黃春明、凌煙的小說讀過似曾相識的圖景,幾許滄桑,幾許宿命的牽纏在這群戲子身上。

當然,以今天眼光來看,戲子不再是不入流的下等行業;女演員也不用像新劇時期名角靜江月要經歷百般刻苦艱辛才掙到上台機會,社會地位提高,性別意識的提昇,戲劇文化的內涵也多了女性論述的空間。

如果我們把這本書呈現的大眾劇場史,解釋成是文化複雜結構中大眾特定的生活方式看待,從中理解文化的運作表現,用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的話來說,即是一種情感結構(Structures of feeling)的建立,它可以被描述成已呈溶解狀態的社會經驗,如水流動於庶民生活之中,任取一瓢視之,皆能沉澱出市井人生的喜歌哀樂,有人會覺得是靡靡之音,但也有人會著迷而投入分析,讓舊戲、舊戲院、老演員、老曲調,繼續以文字傳衍不息。


※原刊於《全國新書資訊月刊》第125期,2009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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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2日星期四

20090620_綠光劇團:人間條件4


作者:JimmyBlanca
站台: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09.5.31 2:30PM
地點:國家戲劇院
劇名:綠光劇團《人間條件4:一樣的月光》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很喜歡吳念真導演的人間條件系列。我是個愛聽故事的人,認為劇場不該是天馬行空的意識流,而是可以從各種小地方去著眼,讓觀眾可以看懂了解的另一種文化呈現。因此,用日常言語說故事的吳導,很對我胃口。很早便知道人間的存在,首賣中午就在公司忙著傳真;開演當天也是一早就坐客運先從高雄回新竹,再從新竹上台北 (因為是端午連假咩)。看一場戲,事前的準備工作真大,哈。

不過,吳導開了我們個大玩笑。人間4的調性不若以往,是以光明包容為出發點看世界,而是站在嚴肅的視角,用劇場和故事,讓觀眾自我審判檢視的人性法庭。

相較於溫馨的人間1和3 (沒有看過2,所以不在舉例當中),「殘忍」是我對人間4的形容。並不是在劇裡出現天理不容的惡行犯,或是有任何角色受傷/領便當,而是我在劇裡看到了黑暗面的自己。人間4對於「知識」與「知識分子」做了血淋淋的控訴,它是那樣直接的演出來、說出來,無保留的呈現在你面前,就像是權高位重的審判長在宣判時,用手直指著你說:「你有罪」。可憐的是,我一點沒有反駁的力氣與餘地。因為,我真的看到我的劣性。

故事從兩場面試開始,左方右方,被面試者與面試者,象徵著這對姊妹在社會上的身分差異。面試過程中所提到的內容,也隱約描繪兩人個性上的不同。美女(林美秀飾)穿著全身紅的去參加面試,語氣淨是興奮,跟主考官輕鬆聊天,甚至是邊面試邊整理主考官的位子。最可愛的,莫過於跟主考官商求,讓前一個面試的駝背歐吉桑可以得到這份工作。看到這裡,實在是覺得這個性讓人又好氣又好笑,怎麼可以有個人這麼沒有心機,還幫著競爭者說情;反觀美真(黃韻玲飾),外商公司的女性主管,面試經過一絲不苟,臉上也沒有笑容,語氣平淡、不帶感情的拋出問題要面試者回答,偶爾還對面試者的穿著帶些尖銳的個人批判。

兩個空間,兩種對人的溫度,一個很「熱」(美女),一個很「冷」(美真)。

姑丈走了,美女與美真討論著要送姑丈最後一程的想法,「我覺得,比起我,你好像更像他的乾女兒」,明明美真才是姑丈的乾女兒,但對美真而言,「乾女兒」一詞,僅是代表性的稱號,就跟罐頭塔、孝女白琴、白包等等傳統禮俗一樣,都是事件的存在,是理性分開的待辦事項。美女不捨姑丈走得寂寞、姑姑無人依靠,也不想讓美真被兩老誤會,私下幫忙搓湯圓。更正確的說,美女並沒有要刻意幫忙美真緩頰的想法,單純的感念姑姑和姑丈的恩情,真情流露罷了!

美真聰明頭腦好,從小就是眾人目光,背負著大家的期許。能力越大,責任越重;卻是懂得越多,抱怨也越多。「好,還要更好」,原本激勵人前進的正面話語,在美 真身上卻是負面的表現,感覺格外諷刺。照理說,成就的獲得是令人喜悅的,也鼓勵著人往下一階段的成功邁進。美真有了令人稱羨的工作、學歷與薪水,卻因為「好,還要更好」,仍舊對現狀不滿,亟欲再往高處爬,並使用強烈的用字和語氣保護自己,避免受傷。美真甚至於讓這種相互競爭的價值觀偷渡到了自己的私生 活,破壞了姊姊的美好。

美女憨厚守本分,很認真的看待周遭的每一件小物,連當上個小小的組長都開心的買壽司慶祝。她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懂得感謝與感動。對美女來說,她擁有的不多,品質也沒有很好:有錢吃飽、繳房貸,偶爾買買新衣服,這樣就很夠了。然而,這樣的知足個性,卻反而被一個優秀的陰影給籠罩,反刺美女用18世紀的想法在過21世紀,甚至是將自己的弱勢當成自己的強勢。我好奇了,難道,這麼多年來,美女沒有任何對陰影的反叛與怨懟?

先回過頭想,這陰影到底是怎麼造成的?說故事的人用了小時候的回憶去拼築陰影的由來。同樣唸書唸到打瞌睡的兩人,父親卻有完全不同 的解讀:美真是邊睡還要邊念,美女則是讀書讀到睏去;幫忙美真送情書的美女被父親抓包,承認情書的來由後還被父親吐槽:要是你文筆有那麼好的話,我就不用操煩了;兩人同逛唱片行,明明是美真一時鬼迷心竅偷拿了錄音帶,被老闆發現後,卻是美女替了美真的罪行。

從這些事情看來,一個固定的保護模式儼然成型:美真是會唸書的,將來是要出人頭地坐辦公室的,所以美女的責任就是要好好的扶持保護美真。就如同父親過世前對美女交代的,妹妹只會念書,不懂人情世故,要姊姊照顧妹妹到她嫁人生子。所以,這不甚合理的陰影便一直跟隨著姊姊到長大、出社會,對於妹妹的一切逆來順受。

寫到這裡,好似妹妹是個十惡不赦、壞心眼的傢伙,一點都不體諒姊姊的辛勞。這倒也未必,她跟很多人一樣,認真的念書,出國留學,進入一流外商工作,靠著實力爬到了今天的位子。她太忙了,忙到無暇顧及周遭人的感受,連最親的家人都忽略了;她想太多了,想到未來的無窮可能,以及無法妥協的尊嚴問題,懷抱著不被馴服的倔強,還要在賭一賭。

「我要證明我是優秀的」,美真在工作裡競爭慣了,辭職後碰到的低潮與停滯不前,磨掉了她原本的傲氣與自負,讓她不自主的尋找目標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只是這次的目標不是工作的競爭對手,而是身旁的姊姊美女。美真故意勾引了美女的管理員男友,發生關係之後又明白的將事情攤在 美女眼前,就是要證明自己至少還比美女強。

為什麼都要跟別人比?
為什麼你什麼都要贏?

比較,是天生的劣性,也是不得不存在的劣性,總是要踩著之前的失敗者,才能攀上成功的高點。美女的世界被殘忍的事實給撕裂,一個人靜靜的坐在客廳,唱著一樣的月光:

什麼時候身旁的人已不再熟悉
人潮的擁擠 拉開了我們的距離
沈寂的大地 在靜靜的夜晚默默的哭泣

誰能告訴我 誰能告訴我
是我們改變了世界
還是世界改變了我和你


隨著「一樣的月光」的旋律,照在兩姊妹家的燈光漸漸暗去,取代的是亮眼的白色光線與大量的迷霧從舞台後方打出。然後,舞台開始旋轉,跟著震耳欲聾的鼓聲與用力刷弦的吉他一起,再加上蘇芮越唱越高的聲調......

唰!一具上吊的屍體懸掛在舞台左側!美女悠悠的聲音飄出:以後姊姊沒辦法再照顧妳了,也沒有姊姊可以讓你再比較了,要好好地堅強活下去。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故事的句點會落在這裡。不過,吳導還是很好心的將故事給拉了回來,將美女自殺的情節轉成是美真因自責而出現在夢中的情景。

回到我提到的好奇:美女有沒有任何對陰影的反叛與怨懟?我想答案是肯定的,縱使不明顯,但的確是存在。美女有責任、有埋怨,只是她選擇將這些東西放在心裡,默默消化,因為一旦說出口,被傾訴的人反而會承受更大的壓力。雖然這次美女的愛情凋落了,但愛情像月光,在最黑的時刻,它‧最‧亮。

誠如吳導謝幕時提到:知識是否是一種掠奪?知識分子又該如何被看待?看完戲後我思考了很多,就履歷表上的學歷來說,是,我是知識份子,跟美真一樣,一路順遂的唸到了研究所,進了不錯的公司工作。結果,我是否真的利用我所習得的知識去做真正知識分子該做的事情?對照劇中的美真,那些直接不留情面、批判性色彩濃厚的對話,好像經常在我的生活中上演。對於精通的領域,我自視甚高,甚至是拿來當作攻擊的武器,去刁難、睥睨、瞧不起不了解的人。

知識不該是如此的,不該是拿來掠奪他人希望的利器。可是,在競爭的環境下,有太多人拿來誤用卻不自覺。人是理性思考的動物,知識更是理性的產物,我們因理性思考而有了許多令人嘆為觀止的進步成就。在所有理性動作的背後,必定有個感性的出發點。「我想要讓家人有更好更舒適的生活,所以拼命在外工作賺錢」;「我想要拯救xx病的病患,所以想要研發出新的療法」;「我想要讓這個國家更好,所以想要參選民代進行改革」。這些想法的雛形,在情感中慢慢擴大延伸,逐漸譜成實際運作的結構藍圖。只是,大家的腳步都越走越快,也或許是生活逼得你不得不走快一點,常常會忘記停下來回想讓自己如此忙碌 的初衷為何,回想起一開始那最值得珍惜的人性與情感。

落落長地細碎了劇情,來提些跳脫劇情的吧!請容我用力、大聲、吶喊:林美秀姐姐,你好棒!我好愛你!不愧是拿過金馬獎的實力派演員 (哈 我好狗腿)!林美秀真的很適合這種帶鄉土親和力,個性溫暖大而化之的角色。再加上美秀姐姐的聲音很有魔力,跟在唱歌一樣,高低起伏快慢的拿捏穩當,韻味十足,聲音的表情豐富且立體。

我都說綠光做佈景跟在做道具屋一樣,沙發冰箱床墊一樣不少。看戲時我一直在台下想著,到底這樣品屋是有幾面 呀?兩姊妹家、大樓1F與管理員室、外商公司,感覺像是有三面,但這三面又都是長型的,理論上不應存在呀!誰來幫我解答一下 :p 另外,有些空間的小細節在人間4被忽略了,但猛然一看是會讓觀眾覺得突兀的:以電梯的寬度,竟然擺得下一張長桌?美女可以將衣服與小提琴砸穿透明牆面來到另一端的客廳?

吳導謝幕時有提到,他對於「該如何收尾人間4」想了很久,不諱言的,人間4的結局收得不好,甚至是收得有點莫名奇妙。人間1以靜止的空間,放大了阿嬤那「千萬要平安、千萬要堅強、千萬要幸福」的掛念;人間3則 將所有的故事線又拉回最初故事發生的起點(麵攤與鐵工廠),讓劇中人的重聚圓滿了整齣劇。但是,人間4卻拿了美女對愛情不放棄的期望當作句點 (愛情像月光,在最黑的時刻,它‧最‧亮),也並未將美珍最後(可能)的轉變做說明,讓劇的尾巴對不上開頭。該拿來收尾的應該是美女與美真的心態與心路歷程,愛情不過是這段旅程中證明兩人差異的要點,不能代表全部。

最後提個我覺得很有趣的點,這是跟看高雄場的妹妹討論的一些想法。她認為, 人間4的題材似乎不需要用到舞台劇的方式表現,用廣播劇就夠了。或是更直接的說,她覺得光是聽聲音就可以很清楚的知道故事流程,不需要透過視覺去強化訊息。因此,這有兩種可能性:第一,演員們的聲音表情都太豐富了,一聽便明暸;第二,劇本太白話了,白話到沒有留給觀眾任何想像的空間,因為光用講的就講完 了。

「劇本白話到沒有想像空間」,我覺得這是個很值得討論又很妙的想法。回想起吳導說過的,當初寫人間的想法,就是要將大家都拉拉拉進來 劇場看戲,讓大家覺得看戲是很平民一般的生活化享受。因此,不論在取材、對話編寫上都盡量貼近市井小民的生活。但會不會真的因為這樣,什麼都講明了,自然而然觀眾接收的就是肯定與否定般一分為二的單純想法,而沒有了中間可以自行解讀的模糊地帶。然而,往往劇有趣的地方就是在那曖昧不明可供觀眾想像的灰色空間。

那,我是不是該問自己,為什麼我會對這麼白話的劇本有這麼深刻的想法,甚至是努力從白話的字句中去翻找更深層的意義?我妹說,看戲何必這麼痛苦,進劇場裡當是個悠哉放鬆的休閒娛樂。這種想法我同意,但我忍不住思考,那麼愛看戲的我,要求自己要寫下每一場看戲的心得,在那下筆的過程中,會再次反芻咀嚼當初看戲現場的感動。只是,這種反芻咀嚼的過程,是否讓我對於劇過份做解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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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上半年度回顧

作者:Milk Bottle

《少年金釵男孟母》李漁原著、周慧玲改編,演員陣容強大,現代戲劇帶著些許傳統戲曲的色彩,上半場主要是忠於原著,只是周慧玲將王肖江這角色誤讀成為了一個女性角色,吳維緯飾演的王肖江是全劇中最man的角色,但她卻是戲中唯一的女角,上半場在風氣開放的莆田而下半場時空則設定在50年代的保守封閉的台灣,人物時空的轉換配置也是非常有趣的一個點,我個人覺得下半場比上半場好看的,下半場的感情戲很重,不管是念祖與承先、肖江與瑞娘還是瑞娘與承先,放進了編劇所安排的時空背景之下,奇情真愛的感覺整個被襯托出來。

性別扮演與同性之愛的題材或許不是新鮮的,但是在近幾年國內幾個大劇團走向偏懷舊復古,讓觀眾感覺良好新感動派的路線,台灣百老匯就將成型之際,《少年金釵男孟母》這樣題材的製作顯得可貴。我個人認為劇場應該是有生命力的,可以延續思想與不斷思考的。

吐槽一件上半年的大事:兩廳院國際藝術節--未來之眼,未來之眼名過其實,做劇場的還是把握當下比較實際。不過也託了大導演羅伯的福,戲劇院的燈都換新的了,對台灣劇場來說也算功德無量。

下半年度當然是臺北藝術節的國際節目可看性最高:
首推愛丁堡藝穗節票房全滿紀錄、紅遍歐洲的《重裝馬克白》。
專業人士場:大師彼得.布魯克最平易近人的劇場大哉問的《何以如是》。
如果喜歡德國歐斯麥耶荷的《點歌時間》千萬不能錯過《偷窺哈姆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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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三不成禮 ─ 回顧上半年,期待下半年

作者:薛西

上半年,我沒有特別喜歡哪一齣戲,但有三齣戲的某一部分皆觸動了我。

在劇場裡,理想的狀況,演員的聲音就是一種音樂,擁有某種表情、傳達甚至穿透的能力,五月在竹圍工作室演出的《饕餮》,鄭尹真、高俊耀、黃煒翔三人即讓我享受這種難能可貴的幸福時刻。也是五月,進新舞臺看《柬埔寨故事》,那固定的卻又充滿想像空間的手勢征服了我,直至今日,想起時仍有撼動。

回到四月,在花蓮看由勵馨基金會演出、製作的《陰道獨白》,雖然台上一干新手演員,可是這反倒讓她們散發出不做作、自然樸拙的質感,可在平常所見的劇場作品,卻是相當缺乏。連續兩年花蓮皆有本地團體演出《陰道獨白》,都很成功,在此也不能不提及皆任導演,也是一一擬爾劇團藝術總監的喬色分,能夠引領、整合這些業餘演員,而且成果如此豐卓,真確不易。

下半年,我最想看的依然有三。一,內舉不避親,是咱們編輯林乃文在藝穗節搬出的《(甚麼是小劇場)示範說明會》,有人竟然想把小劇場是甚麼搬上檯面討論,而且還是用表演的方式討論,不要說你驚訝,我也很懷疑。光是甚麼是小劇場的特徵,已經讓我們從見面到Msn到Plurk都討論個沒完。總之,最後進劇場見真章。

第二,也已經買票的,是聽障奧運的開幕式。這肯定是一場Show,可是我也期待看到的不只是一場Show。講得很矛盾吧,總之,九月五日到台北田徑場見真章。

第三,之前聽聞牯嶺街小劇場準備以Playback Theatre(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形式對視障演員開設工作坊,而最末將有個小呈現。乖乖,如果你去查一下Playback是什麼東東,就知道我為何想看視障演員如何運用這套劇場軟體了。

以上所述,可見我很優柔寡斷,也很貪心。沒辦法,選一個實在太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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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1日星期三

投稿懷念碧娜鮑許Pina Bausch

文/JOE




晚上十一點,我在FACEBOOK上看到BAUSCH過世的消息,來得太突然,用google搜尋也沒見到中文報導,不過已陸續看到國外媒體的消息,確定了這則惡耗。





想起前年的演出《熱情馬祖卡》,我還特地買了兩場,一次坐一樓,一次坐四樓,以彌補上上次舞團因為SARS取消來台的遺憾,也參加了演後座談,用手機拍了照片,捕捉大師身影,她回答問題前會想很久,兩廳院還為她開恩准許她抽煙。至少有親眼看過她了。





這個月我們就訂為鮑許月吧!27日就是她的生日了。這個月也請大家投稿說說你心中的畢娜鮑許。





開始難過了,在驚訝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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