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29日星期三

《膚色の時光 》觀後感


作者:王瑋廉

演出單位:莎士比亞的妹妹的劇團
觀賞日期:2009年4月23日晚間19:30
演出場地:信義誠品6樓展演廳
劇碼:《膚色の時光》

在排隊進場的時候,我感到某種興奮和喜悅,因為熙熙攘攘的少年少女們是如此熱切地交談著,長長的隊伍充塞在誠品信義店六樓,像終於等到了一場期待已久的演唱會。當然,如果是演唱會,就算我感到喜悅也不是「那種」喜悅,恰恰因為是劇場,而且,不是「大的劇場」,雖然我也不能/不用再去辨別什麼是「小的劇場」,這樣的分別對一般觀眾而言根本不重要。

因此就算我無法參與這份熱烈,並在場外的興奮與喜悅中仍感到些許不耐和冷眼旁觀,但我仍為此,為導演王嘉明和整個製作、演出團隊喝采。看完戲,這樣的喝采也不減不增,因為我感到整個演出實實在在地滿足了大多數觀眾的期待。雖然我個人的期待是落空的。

演出前的期待是看到一齣表演吸引、情節動人、調度充滿驚喜、想像力可被激發的戲,但在觀戲的過程中,我未曾與這齣戲相遇,倒是不時偷看四周的觀眾為演出所牽動,投入其中。那麼我便說說看完之後的期待吧!

我期待劇本更單純。劇情可以複雜,但在十二個角色交織的過程裡,我看見每個角色都窮於應付台詞的交待、窮於應付場景的需求、窮於應付情緒的設定、窮於應付觀眾。角色和角色之間沒有交集出什麼火花,情節段落與段落之間推動性不大,但角色與情節都全然面向觀眾,為人民服務!我猜想演員一定演得不過癮,因為他們只有很少的目標在彼此身上,但想要對觀眾說話,卻又被劇本牽制,無法爽快地跟觀眾緊密交流。

我期待導演更單純。大凡有才華、有能力、又有野心抱負的導演,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能雅俗共賞、老少咸宜,一方面能具備所謂的藝術價值(這個判準依個人而定),一方面能抓住市場的心(這個判準就比較現實了)。導演王嘉明這方面的能力和野心毋庸置疑,他既能迎合觀眾又要挑戰觀眾,既認同大眾的價值取向,又要從中翻出另一面的難堪。他看待「人」,同情與質疑相互為裏,他看待「戲」,包裝與實質互為說明。但這一齣《膚色の時光》,為了十八場六千人次的保證,原本應可立體起來的調度(思想的調度、劇場的調度),成了均質的平面交待。

我也想說說這齣戲精彩的片段。最令我驚喜的,是「阿雪生日被騙」一場,對我而言,這場戲幾乎點明了整齣戲的要旨——遊戲,也發揮了導演王嘉明最擅長的殘酷幽默。真的,傷心透了!這場戲幾乎逼近莎士比亞劇作裡揭露的「人的難堪」,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都「難堪的難忍」,比什麼脫內褲、對植物人告解、或是演員小蜜蜂爆音不斷都有力道。難堪極了!王嘉明既輕又巧地舉起難以承受的重,但最後不免又自己破自己的功,當天仔和Vivian抱在一起被阿雪看到的時候,我真想手裡有把剪刀將這一截「煞風景」的戲剪掉。為什麼不讓這場戲在看似開開心心中收場就好,或者至少把阿雪放在門的那一頭(我坐在A區),而要再「交待」,但之後又沒有延伸,為什麼非得如此全然地向偶像劇、八點檔看齊,壞了對自己作品能更深化的信任呢(怕觀眾不懂?)!?

我期待誠品信義店持續推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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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23日星期四

膚色的時光觀後感

演出單位:莎士比亞的妹妹的劇團
觀賞日期:2009年4月17日晚間19:30
演出場地:信義誠品6樓
作者:張輯米

實在太囉唆了!
我就像是那隻猴子被編劇的綿綿細語穿腦入腸,痛不欲生
如果西遊記要找演員,編導王嘉明是唐僧的不二人選

我說,不知道是我老了還是王嘉明老了,怎麼他的戲話越來越多?!
我問,BABOO說,是我老了,因為年輕人很愛,不斷地講,講到你懂...
我說,結尾怡君衝向鏡頭說的那句「愛死了」
當時我的雞皮疙瘩瞬間起了水泡,現在已經脫皮。




不過從9成5的觀眾人數來說,這部戲相當成功,而且反應也相當好
但宣傳似乎應該加一句「28歲以上,謝絕入場」
我看完後第一個感覺是太囉唆,好像40分鐘的戲,花了4倍的時間來作

回到家,慢慢沈澱下來,漸漸有一種蜘蛛吐絲交織成一片皮,把我包起來
把我的眼睛包起來,把我的耳朵包起來
讓我積極想看清的眼睛模糊,想聽明的耳朵消音
這就是他這幾年從賣摳開始一直在說的膚淺與真實

我想我真的老了,抑或說是我不知不覺落入了老我固執的陷阱,就像那些歐基桑不小心看了「命中注定我愛你」然後摸摸頭,就像那些小弟弟小妹妹轉到「鳥來伯與十三姨」,哼的一聲轉去「康熙來了」;就像那些常講劇場是看不懂的觀眾一樣。

那麼我到底想看懂什麼?我到底想看清聽明什麼?明知這世界不就是無法讓你看到全貌嗎?為什麼自己還要執著於自己想像世界的幻象?我其實也只是劇中的那個EYES,活在自己虛構的世界裡。我想看清真相,所以窺視別人的想法。但是在這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真相,誰又能真正地瞭解另一個人呢?

那麼我到底要逃避什麼?我到底想找到什麼?明知這世界怎能讓你找到什麼?為什麼一個人步了數百公里,只為看斗南那片青翠的田。我其實也只是劇中的小莫,那以為可以看穿世間而逃離,卻死在一顆簡單不過的愛情魚肝油。

12位演員包著如霧般的一層薄膜,我直到謝幕場燈大亮才看到他們的臉,或許宣傳上已經夠多臉了,所以演出時只需要看到輪廓就夠了。

演出過程中,我好期望舞台上的那面牆最後會整個消失,然後可以對望另一面的觀眾。我不也是對面的其中一個嗎?不過沒有,一座木製的巨牆要如何瞬間消失?它從開始到結束就是這樣靜靜地,靜靜地樹立在那裡。數十個場景其實還是靠著其他的部份來展現,和宣傳中讓我想像的"數十個場景"有點不一樣就是,那樣的說法,好像一個空台也可以呈現數百個場景。但,舞台還是非常的精彩,我非常喜歡,簡單卻多層次,特別是那面牆是一片未上漆的木板,既有膚色感也有裸露感。而且燈光幾乎全場用直條狀間隔的方式來投打,與舞台那牆的橫空間有交錯,有交織,有模糊。但是演員換場或快速走動時接觸地板的聲音實在會破壞那模糊的柔滑感就是。

但,我想讓我無法進入的或許不是那些技術的不清,而是我好像沒辦法相信眼前演員飾演的角色存在,好像才剛拿到劇本不久就要演出了。每個演員說出來的每句話都像是演翻譯劇一般,當然,我可以去想像,這就是這部戲如此夢幻的感覺。因為,當你看完戲之後,你會記得戲裡面許多精彩有趣的對話、畫面以及聲音,卻不會記得演員的容顏也說不出來誰演得如何。

也正如同現在的資訊一般,人們只需要全世界的資訊流過自己的身體,所以需要大量快速而且不需修飾地送過來。我不需要記得是誰說的這句話,也不需要知道他和我的關係,他可以是任何一個陌生人,我不需要賦予感情在單一角色身上,沒有主角,沒有臨演,甚至不需演技。它個別角色已經簡單到任何人都可以演,因為這是由全世界交織的故事,演員不用創造幻覺,因為我們早以身處幻象中而不自覺。

這部戲就是這樣的一股資訊流,它屬於愛情的資訊流,所以它如此龐大,如此綿延不絕。所以,用蜘蛛絲交織的這一片皮膚來形容這部戲,似乎真的蠻恰當的。

驚悚、推理最後要探討的正是存在,或許這部戲比較適合多人一起看,看完之後就可以把彼此看到的和別人拼起來,也許這個時候,殘缺的角色就出現了。

還有一個一定要提,小蜜蜂的品質和音控的專業。如果看這樣的一部戲,不斷聽到小蜜蜂的撕裂聲,或是唱歌時EQ沒調好導致太乾...那真是一個折磨。

中場休息時,碰到一個老前輩,他也很誠實的告訴我他看不懂他們的關係,我事後則是想像,一個平常不看偶像劇的人,要他在三個小時一次看三、四部偶像劇交疊起來的關係、畫面,這何其吃力!?

散場後和朋友聊,朋友說,編劇是個好多愛的人。嗯,我想也是。若用戲中人格每個都是編劇來看的話,編劇就像是分秒活在愛裡面的。唉呀~所以我才覺得他好囉唆阿~真是囉唆!
嗯?難道....是因為我也是天仔?喔~~天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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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22日星期三

2009澳門藝穗節:《南灣湖的金魚缸之盛世危言》


作者:coolmoon
站台:我乃文字Playwright


時間:2009/04/12
地點:三巴藝門--南灣湖—三巴藝門
演出:石頭公社
導演:李銳俊、Ze、吳方洲

光聽劇名我就不奢望能看懂:南灣湖在澳門嗎?金魚缸是一種裝置還是一個象徵?盛世是我們這一世嗎?現世價值混亂是非不明,還有什麼危言可以聳聽?看完之後除了第一個問題答案是yes,其他答案我還未有定論。

表演分三個部份。從下午一點到午夜十二點,歷時十小時。兩個場地。第一部份現場演出加錄像,第二部份裝置藝術展,第三部份行為藝術,整體是表演。下午一點多走進三巴藝門,全白空間,鏡子、沙發、有型有款的服裝,彷彿走進一家chic精品服飾店,定睛一瞧,裡面所有人都以極慢速移動著,彷彿在進行一種動態的冥思--他們在表演嗎?還是在觀察我們?

再向內是一組「扮演出」的裝置展,叫「堆砌匯演」(Make-up Scene)。的確啦,如果表演是一種概念的執行,那用裝置模仿概念又有何不可呢?


傍晚六點,天色開始昏暗,南灣湖畔賭場高樓林立有如一盞盞發光裝置,另一邊跨海大橋的街燈也亮起了。水上飄著優雅的音樂,一群觀眾守候在湖邊兩鐘頭,等著看什麼在湖上發生。我翻看文宣上寫著:「以無聊抵抗無聊」。

但在狹窄而熱鬧的城市擁有這一方安靜,多麼令人喜歡啊。望著水波粼粼,神思隨之晃蕩,音樂聲中白衣人緩緩走岸,過約半小時後,六艘小白船一一航出,好像也不特別為什麼。這時我想:如果今天獨自在湖畔緬想、感受到一點什麼的話,其實差不多也是這樣的節奏,無衝擊性但舒服,不抵抗什麼而接受,這就是人心流淌的速度。

如果這叫做無聊,那麼強迫自己不可以無聊的想法難道不是種現代病嗎?一直演到午夜十二點慢速表演來說,不是沒意識,但以這麼長的時間去捕捉一個抽象概念,對總是迅速擷取和操作符號的影像語彙和現代人來說,應該是呆爆的行為。視神經和腦神經捕捉的訊息是快速的,但是,純粹地用身體力行去「體驗」什麼卻必須緩慢。

我想起台灣一個互動性數位科技藝術家陶亞倫,他總以機械和科技感十足的媒材,觸及人身體本能經驗的東西:「創作核心命題是以敏銳的直覺與還原古老身體的節奏,作為人類擺脫被科技物化的良藥,與面對超速機械文明的心靈出口。」他說︰「人類的心智與生理結構在近兩萬年的進化過程中,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古老身體的演化速度,是否能趕上訊息技術進步的速度呢?」


圖說1:三巴藝門part1
圖說2:三巴藝門part1
圖說3:三巴藝門part2
圖說4:三巴藝門part2
圖說5:part3南灣湖上的行動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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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21日星期二

2009澳門藝穗節:遊戲與故事《玩‧風景2.1天井試驗版》

作者:薛西

日期:2009‧4‧17
地點:三巴角落天台酒吧
團體:凹凸之外

澳門藝穗好玩的地方在於表演空間的多樣性,《玩‧風景2.1天井試驗版》的演出場地是一間頂樓酒吧,觀眾透過地面的天井往下窺看舞台,舞者在一樓,樂手和多媒體設計各踞二樓的一個房間(一、二樓的區分採取台式定義)。樂手擾人的噪音敲響了故事,大聲抬頭抗議的舞者在樂手說聲對不起之後,於樂手的樂音下興然起舞,極富水墨感的即時多媒體影像同時加入,倏忽間,在這一方擠仄的天地,樓上樓下的三個鄰人各自玩耍,卻又和諧地融為一體。

安排觀眾透過天井這樣的「俯視鏡頭」窺看演出的我們,因為視野的窄縮,以及成員分處高低樓層的設計,引發我們對於劇中人的好奇,甚至渴慕。而在旁鄰坐著許多閒聊酒客的私人酒吧裡看戲,更有一番鬧中取靜、忙中求閑的意味,也讓人見識到澳門藝穗節調度表演空間的執行能力。

若以此回觀編導獎禎耘去年入選兩廳院「新人新視野」的《玩‧風景1.0版》,便不由得惋惜《1.0版》實是擺錯地方,這一系列無疑更適合非制式劇場的環境加以搬演。不過《2.1天井試驗版》也有缺陷,在《1.0版》,我們清楚感受到故事的脈絡架構於「辦公室(機械化)人生的逃逸術」,《2.1天井試驗版》則背景不明,因此我們享受它的玩法、氣氛,可卻難以推理「是怎麼開始玩的」?「為什麼要玩」?或說,它更像作品中的一個段落,而非故事之全貌。

抑或,《2.1天井試驗版》若旨在「表達一種狀態」,純屬意象式的,則於細節上除去吊咖啡、吹泡泡等巧思之外,需要多加堆砌,半小時演出雖不長,可對於這樣較缺乏故事背景的作品,仍是不短。作品皆有其線條,有些倚賴情節,有些依憑意象的孕蘊,有些仰仗細節的加減,《2.1天井試驗版》是直平了些。

從編導2007年的《格子爬格子》、2008年《玩‧風景1.0版》到這次的《玩‧風景2.1天井試驗版》,她對空間的嘗試、視聽覺的運控,總能予人驚喜,接下來還是得回到一個老命題:如何說一個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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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戲: 新編豫劇《劉姥姥》

文/小強

觀賞演出名稱:新編豫劇《劉姥姥》

觀賞演出場地:台北市立社會教育館 城市舞台

觀賞演出時間:2009/04/04(SAT)19:30

觀賞演出團體:臺灣豫劇團

劇本原著:衛中、李漢雲

劇本改編:劉慧芬

導演:呂柏伸

「《紅樓夢》中,劉姥姥才是奇女流。」



紅學家──周汝昌 先生


二零零九年四月四日,晚間七點三十分,在臺北市城市舞臺上演的新編豫劇《劉姥姥》。除了獲得如雷掌聲之外,還帶給當代的觀眾另一個觀賞傳統戲曲的新面貌。在名聞遐邇的中國古典小說《紅樓夢》裡面,「劉姥姥」一角的知名度完全不亞於十二金釵,副釵,這位來自鄉下的莊稼老太太更幾乎同《紅樓夢》的主角賈寶玉,林黛玉一般地家喻戶曉。臺灣豫劇團取其「活潑」與「正義」的形象,添以生動的情節以及動人的唱唸作打,展現在現代的舞臺上。此舉,儼然是挑戰「紅學」的愛好者,觀眾,專家,學者,對於演出的嚴格審查。此戲既得不左於兩百多年前作者曹雪芹筆下的原創精神,又得符合當代觀眾對於舞臺視覺,聽覺上雙重饗宴的效果,「劉姥姥」一角還得詼諧,逗趣,正義,勇敢,這對改編者與演出團體來說著實是,掂著雞蛋兒走滑路,得當心著點兒。

過去,許多讀者,觀眾,欣賞《紅樓夢》時,都只把視線集中在《紅樓夢》裡的主角賈寶玉和林黛玉兩人的愛情關係。掘書翻紙,觀戲聆唱,為的只是想知到故事的結局。雖然,寶玉和黛玉兩人的情感關係的確是故事的主線情節,然而,作者曹雪芹卻又悄運淺筆,帶出了榮、寧二府的盛極轉衰。若是讀者,觀眾放過了這一個觀點,可真是同第一回所題之詩云:「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云作者癡,誰解其中味?」有負作者運筆的睿智了。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作者曹雪芹藉旁觀者「劉姥姥」一角屢進賈府的所見所聞串起賈府的興衰更迭。雖紅樓夢好,然萬境皆空。在劉姥姥的「視界」裡,一次又一次領著觀眾證實這一點。小說裡,劉姥姥進出賈府約有六次,但在今日的戲劇舞臺上,編者考量了篇幅與輕重的種種因素,僅給予劉姥姥三次進出賈府的機會。雖少於小說的次數,卻不減劉姥姥在劇中舉足輕重見證興衰歷史的地位。

初入賈府,劉姥姥展現了過人的勇敢與豁達的人生觀。急中生智和如珠妙語替自己的閨女靈芝一家人闢出一條生路。再入賈府,劉姥姥以滿車蔬果報恩,惦記著二奶奶王熙鳳過去相贈的那二十幾兩銀子。又從「螃蟹宴」中瞧得莊稼老嫗劉姥姥和尊容華貴賈母這兩位老太太的身份和生活上的懸殊對比。三入賈府,劉姥姥身化活佛,除了賣地賣房從青樓救出賈府二奶奶王熙鳳的親生女兒巧姐之外,還因為感念其過往的相助,承諾親撫巧姐長大成人。全劇圍繞在一股人性的暖流,「幫助」之上。劉姥姥為了外孫的肚子前往賈府求援,到了賈府透過周瑞嫂和焦大的協助引薦王熙鳳,王熙鳳憐憫青著肚皮的板兒贈之以銀,最終劉姥姥售屋賣地幫助王熙鳳贖回女兒巧姐。這一股暖流淺淺地流過並連串起整個故事情節的曲,迴,折,轉。臺灣豫劇團運用人性最為原始的溫暖,透過角色與角色的關係,互動,傳遞給觀眾一個正派的面向。

從舞臺視覺上來看,臺灣豫劇團在舞臺設計上第一眼就給了觀眾《紅樓夢》的強烈象徵視覺──「幻」。旋轉舞臺好似命運輪軸一般牽連著所有角色的生命線不斷地運轉。舞臺上的鏡面直立門框更是帶有如夢似幻的錯覺交疊。當燈光灑滿整座圓形舞臺時,鏡前鏡後的演員一覽無遺,當框鏡後的燈光逐漸收起時,上舞臺的一切就如同泡沫般緩緩消失。運用鏡面直立門框切割兩個不同的劇場空間,打造出一個舞臺上,同時存在兩個不同時空的劇場視覺。這種讓演員和佈景可以像燈光與音樂一般地漸收漸放,又達到不切斷觀眾看戲氛圍的效果,在傳統戲曲的表演上,甚至在當代舞臺演出裡,均鮮少見之。與舞臺視覺並列奪目的是演員們的服裝。《紅樓夢》裡,榮、寧二府,宅地裡生活的人們均屬金字塔頂端族群。哪怕是一個小丫鬟,走在宅子外頭,城裡的人們可都還得挨著聲兒,東一聲姑娘長,西一句姑娘短的。而且,在賈府裡頭階級分明,同樣是丫鬟可都還是存在著層級呢!如何表現出整個宅子裡複雜的階級和身分,可真是服裝設計的一大課題。傳統戲曲的服裝樣態,多半是明式穿搭。可新編豫劇《劉姥姥》的演出,觀眾們看到的卻是清末的造型。服裝上的設計捨棄傳統的精緻細繡,改用的是線條明朗且簡單的紋樣,搭上舞臺設計的清晰線條,整體的氛圍營造傳遞出一縷《紅樓夢》裡特有的人文氣息。捨棄傳統明式精緻的刺繡,又大量地運用布塊拼接,要如何展現賈府嚴明的層級關係呢?服裝設計選擇了質地與顏色來解決這個看似驚人的大問題。絲質亮面的硬布料套上黑色,紅色,黃色,顯得華貴顯赫,這樣的服裝穿在賈府的上層人們身上,以顯示他們身為金字塔頂端的稀少與珍貴。設計者使用硬布還有一因,即是取其套在身上的「硬」來象徵這些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相反地,麻質,棉質的大地色系裝扮穿在莊稼人民的身上表現樸實,簡單,支撐金字塔重量的堅毅與厚實。

傳統戲曲之於現代,正面臨著老觀眾愈來愈少的狀態。為了吸引年輕族群的觀眾,往往都會改編再創造。臺灣豫劇團這次的演出《劉姥姥》融入現代劇場技術的妝點,為傳統豫劇拉開另一個新的聆賞視野。當傳統的東方表演疊上近代的西方劇場技術演出,就要考慮到會不會變成「東不東,西不西」的四不像。我並不反對傳統戲曲的改編或增加實體佈景道具,我認為,當所有演出媒介都能融合並且達到概念式的平衡時,就會有令人驚艷的演出誕生。但在這之前,傳統戲曲必須要保留其原有的戲劇精華,一場完美的演出可能就這樣出現了。身為現代的觀眾還挺有眼福的,您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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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20日星期一

2009澳門藝穗節:扭曲與破除《扭曲二手童話歌舞劇》

作者:薛西

日期:2009‧4‧16
地點:勞校幼稚園舊址
團體:澳門國際表演藝術會(IPAAM)

對小孩而言,童話是溫馨而奇妙的,可是到了大人手中,往往變成虛假與無稽。《扭曲二手童話歌舞劇》顯然不是給小孩看的,而是為大人精心準備的「加味」料理,因此聲明「16歲未滿,不得入場」。可是有些演出很喜歡聲明這聲明那,看完之後卻不覺那麼應該限制,因而這聲明反而產生觀者的感受落差。不過我敢拍胸脯保證,這一齣肯定不會受此責難,即便小孩來到,說不定還比大人笑得更用力!

這演出擺明就是要讓你笑到不行,而且確實也做到了。上半場,兩名演員準備演出小紅帽的故事,可劇本怎麼也找不到,只好轉問觀眾,誰記得這故事講什麼?此外更是隨手抓來到處捶打,體似金剛的工人扮演小紅帽,說故事的人則被迫自任大野狼和奶奶。到了下半場,誇張地只訂來一株盆栽當做森林,於是所有觀眾被迫起立,舉起雙手,充當「一整片」森林,故事的演繹更如一場鬧劇,追追打打,笑料百出。總之,我怎麼形容皆無法表達這齣戲的喜鬧,反正就像混秀場出來的老牌綜藝節目主持人常說的,在秀場,要有辦法每隔十五秒讓觀眾笑一次。這齣戲就是十足的Show,一路到底,總是有梗。

在這樣的時刻,虛假或者無稽,溫馨或者奇妙已經不再重要,尤其看著金剛工人扮成小紅帽,還走到觀眾身旁打情罵俏,已經讓你忘了前一分鐘誰背叛了你,前一小時誰斥責了你,生活的表情喜怒無常,適時放鬆是不變真理。

可是,這樣說來,是否便完全不需要深究此劇的意思?不盡然,無論何種性格的作品,應該都有它自身的運作邏輯。從劇名來看,推想「二手」的意思含括兩個面向,一為此段「因找不到原始劇本,而是透過觀眾的回答拼湊出的內容」,一乃「道具、服裝的刻意的粗糙濫製」;而「歌舞劇」的成分,突兀地出現在刻意設計的「中場休息」;結局更荒謬,大野狼和奶奶竟然變成一對幸福情侶,簡直是「SM」的極致化。果然啊,一切都被扭曲得不成「童形」了。

或者,小紅帽往觀眾席衝衝撞撞之時,因為演員的體型,讓我下意識地懼怕起來,這是否也閃顯自己心裡長久以來對於「小紅帽」的既定印象,業已僵固以致無法接受,就像知道楊貴妃原來是個臃腫女人的彼時,心裡著實震了一驚那樣(身材又不符合現代美感,怎會如此受寵?)。是故,扭曲有時也是一種破除,不見得是「往外」的,同樣關乎「向內」。

演出團體「澳門國際表演藝術會(IPAAM)」也很新,去年12月才成立,成員來自美、中、澳、紐、西等地,亦曾與國際戲劇與教育聯盟(IDEA)及各國藝術人士合作,從這次「一華人演員、六外籍演員」,以英語為主要語言的結構來看,果然具備多元兼而國際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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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澳門藝穗節:存在與擁抱《如果在聖庇道街.一個累人》


文字:薛西
攝影:coolmoon


日期:2009‧4‧16
地點:天邊外會址
團體:天邊外(澳門)劇場香港

卡爾維諾式劇名,單人表演。原本我們站在巷道,面對樓與樓間的有簷廊道,以為尚需等待,突然,一名女子緩緩穿出,仰首四望,尋路似的。接著,她牽起籃車,一只燈光綁在車上,亮起。她往事先設定好的方向走,把巷底的椅、欄上的郵箱一一放入。車籃若是裝放「存在感」的器皿,椅和郵箱即為「存在感」存在的象徵物件。
接著,舞者引領我們走至一面櫥窗前,她走進,舞蹈,背景是一片城市影像。我們或許感覺疏離,就像看見百貨櫥窗裡的模特時裝,通過一種「間隔」而生的視感;原本是「我們感受的她」,轉換為「我們透過她感受我們」。接著,我們進入室內,分坐左右兩側,中間的舞台由「堆疊的紙箱──浴缸──(充當花盆的)兩圈輪胎」展露層次,保鮮膜拉起的兩道界線分隔了我們與舞者,真實與虛構。可舞者卻是從其中一盒伏地的紙箱鑽出,因這輕巧的細節,嚇了我一跳(謝幕時,她又是推開一側的紙箱,嚇了我第二跳)。

「累」,廣東話唸起來和「旅」其實頗似,整部作品亦似尋求「累」與「旅」之間的連結,當舞者握起粉筆,繞著紙箱和地面畫出一雙長度延伸的手掌時,是我最感動的時刻,同時接受「存在」是「勇敢伸出雙手,擁抱所居的空間」這樣一種解釋。「存在」是一種「擁抱」的姿態,擁抱喜樂,擁抱愁苦,重點在於「我們必須擁抱」。

而郵箱內原來藏著一封信,一首詩,舞者唸完之後撕碎,彷彿忘卻過去,面向未來。最末,一面影像顯現,女孩拿起花朵,一排字句「你今天過得好嗎?」浮起,配搭Keren Ann<Not Going Anywhere>的歌曲,頓時,迴生慰藉與餘韻。

表演場地是天邊外(澳門)劇場平時的排練場,座位數約莫20,據說是他們首次在自己的排練場發表。從網站上看來,天邊外分為香港、澳門兩組,香港先於2006年8月成立,目前亦已發展出文化反思、劇場經典、悲劇等系列,並將於8月假(香港)沙田大會堂文娛廳推出《編風作浪:創劇計畫第一浪》,看似發展迅速且有計畫。澳門的則是更新的團隊(不過對我而言,這次看到的全都是新團隊),2008年1月2日成立。

此回舞者雖僅一人,可在不同時候(放音樂、投影像、拉水壺)能窺見其餘成員的蹤影。這部帶點「環境感」的舞蹈劇場作品,由於能夠在簡陋之中製造精緻,在細節之中頻生巧趣,實足以引人會心一笑。而將表演空間劃分為三,並且由外至內的安排,亦可見創作群對於外在與內在空間的層次的思考與實踐技術。

附:coolmoon的私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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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19日星期日

品戲: 野墨坊「窮鬼」觀後感

演出團體:野墨坊
時間:2009年4月19日19:30
地點:國家劇院附設實驗劇場
撰文:張輯米

窮是什麼呢?
可以這樣問嗎?好像是問「什麼是愛?」
世間千百種答案都可以是
不如換一種相對的問法
少於富有的是什麼?
原來窮是比較出來的

這種答案常常出現在市井小民身上
問:你一天賣這麼多雞排賺很多喔?
答:沒有啦~我生意不好,錢很難賺
問:你一個月收入4萬多很有錢喔!你的生活費多少?
答:但是我光是卡費、房貸、車貸付完,我一個月只剩下一萬元可以花了,我很窮
問:你股票賺不少錢吧?
答:我受到金融風暴的影響,賠了畢生積蓄幾千萬,現在只能回本業賣洗碗機給窮政客

要是「你的生活費多少?」這個問題問劇場的人,上述的人應該會睜大眼睛看著你,然後說:真的假的?!

以前有一個法國導演在一個演出前的記者會說:台灣的演員收入大概是比非洲多一點。嗯,其實他們「真的假的?!」當時的狀態就像是一個非洲人告訴你,他一天只需要一百萬辛巴威幣(註)生活,當你得知辛巴威幣的幣值時的表情一樣。


戲的一開始,便是從藝術沒人看得懂開始
這個點不知道是很潮流還是太老套
感覺好像已經行之有年了,於是身旁的友人說道:現在還有看不懂的戲嗎?
呵呵....是阿...
這應該說是劇場觀眾藝術層次提高了,還是劇場變得更親民了?

有一天,我終於瞭解「小劇場」到底是什麼了。
原來是之於國家政府的大,所以小。而非規模。

而當「小劇場」所對抗的成為你的房東,成為你的贊助者時。剩下的只有藝術,只有看不懂,而不是原本壓抑在底層不能明說的感覺。然而,去除掉那些底層的感覺之後,「小劇場」自然也不存在。老一輩的人知道那感覺是什麼,是火氣。

回到戲上
老實說,我看不出來這是演員所說的"演員劇場",至少我感覺像是一個完整的劇本,就是一般的戲中戲後設劇本。也許是劇本台詞這件外衣穿在演員身上看起來不太合身吧...進出於角色與演員就變成只是多一個角色,自然也就崩解了"演員劇場"這回事,這後來在本事上有看到導演自己提出來了。

然而,這麼一來,一切都在一種用台詞講出來的"自然"、"真實",整部戲看起來說教意味就變得很重。而這群"老師"在講台上為了要證明自己說的,還會叫台下的"學生"上來解題。唉....我好不容易才從唸了七年的五專 畢業,幹嘛又來上課...

所以我一度像上課的學生一樣偷偷打盹,不過就在有一次的邀請觀眾上台時,被我瞧見了熟人...
這是在演員邀請觀眾上台當導演沒人舉手,後來有一位男士舉了手...耶?這個人不是和導演很熟嗎?而且,他根本就有接觸戲劇的。於是,這個暗樁用一種乍看很土且老實,實則還是表演的演技來詮釋這個"演導演的觀眾"的角色。這..不知該說是導演的體貼還是他的選角不佳,不過仔細想想,就算再生澀的暗樁,也會露出馬腳。

因為他知道自己會上去,所以會準備。

戲到了後段,生計與夢想的堅持對峙越來越多,最後只剩一個還有夢想的窮鬼發瘋似的咆嘯,其他劇場人都已經離去,終於他在"無聲的尖叫"中漸漸無力倒下。這"無聲的尖叫"原意是好的,不過實踐在這個地方,產生了一個瑕疵,就是窮鬼是快速的動作,因此當時是具有急促的呼吸以及衣服的聲音。這樣的聲音打破了那無聲的幻覺,看到的就是一個氣喘如牛的啞巴而已,實在可惜。

倒下之後,另一個演員走出來對死去的同志說了那些該為生活低頭,低頭沒什麼不好,路不轉人轉之類的。這時,我回想起香港的演出,回想起編劇。我突然看到這部戲的三、四個人格,這是創作者,也就是編劇的人格,他同時也是導演。原來他的腦中浮現的是這樣的辛苦,原來劇場對他來說已經是如此。有一個堅持夢想的阿馨,有一個不得不去賺錢的壁姐,有一個要說服自己別堅持的阿翊,還有一個黑色很冷的舞監。這構成了這個創作者的人格,可能也是部份藝文創作者的心聲。只不過不知道是我思緒比較遲鈍還是如何,這是我從來沒想過的辛苦...

辛苦嗎?辛苦了,原來你這麼累,原來劇場之於你的生活是如此的重擔要扛。當主要角色是三人時,就決定了這一個不平衡的故事以及心情。也許,那位舞監如果戲份多一些,就可以平衡一下這悲傷的疲累,只不過他下班了...

然而,舞台上那微弱且運行在巨大黑色方格機器舞台中的兩格白色方格,卻是最亮的一顆心


別放棄~窮鬼最富有的資產就是窮鬼朋友們
還有很多人和你一起走著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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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百萬辛巴威幣約為13元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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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戲: 窮鬼

2009.04.18

文/瑋廉

實驗劇場

野墨坊

《窮鬼》


四面式環形舞台,吊著、擺著一些裝置物件;兩百個座位,約四成觀眾分佈在四面;週六的夜晚,劇場裡的溫度比室外低。三個愛劇場的窮鬼,拼湊一篇關於人和錢的論文。


雖然還不到兩小時,我卻已經記不太起來劇中討論的內容。腦中可以想起一些饒富興味的劇情設計,像是2000塊一瓶的水,900塊租來的麵包;耳邊也能響起演員施璧玉豐富的聲音表情,無論是大舌頭、台灣國語,都耐聽且清楚;也能記得幾段發展較為完整的名言金句,例如「是被蕃茄看不起,還是看不起蕃茄」。但是整齣戲我卻無法兜起來。想到在烤火的女人和旅人,我卻扣不上前後的討論,失去了延伸的可能,想到那女孩在幾處旁白的說明中行旅,卻又和整個劇構設計鬆脫,以致難以分辨究竟是自己沒能抓到敘事的軸,還是此戲尚未形構出一條清楚的軸。


儘管導演在節目單上,演員在開場的時候,都提到「演員劇場」的想法,劇中也不時強調「導演還沒來」、「舞監急著走」的狀況,彷彿要把一切交給演員,無論是交給角色!?還是交給演員!?導演在〈走在邊緣〉一文寫到:「……初期設定的完整性,讓這齣戲距離演員劇場的形式仍有一步之差。」我想說,演員劇場除了強調演出內容從演員共生之外,演員劇場更架構在演員表演技術上的純熟度,演員是否能在劇場帶領觀眾經歷一切,甚至,叫他們思考——在劇場裡,一個懂得表演,懂得以表演與觀眾溝通的演員,無論演什麼,內容從何而來,都是演員劇場。一個觀眾所能看到的演員劇場,很難是「演員能創作多少,導演要抽手多少?」


劇末旅人拼命地奔逃、錯亂地思考,一度動人,卻很快地又轉為疲乏,男演員出來說明自己的觀點,本當是很好的視角轉變,但由於訴說的內容僵化制式,未能促成更進一步的辯證。便如同舞台上的裝置物件,以及燈光的設計,概念上好像都做到了,卻真的,不知道「軸」(導演、劇作)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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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澳門藝穗節:《有冇人住係新美安?》和《我只得走》


作者:coolmoon
站台:我乃文字Playwright


時間:2009/04/11
地點:曉角實驗室
演出:葛多藝術會(Godot Art Association)和黃玉君

曉角實驗室位於澳門祐漢附近,是澳門第一個民間劇場。澳門半島北邊與內地接壤,自八零年代起從內地湧入大量勞工,蓋了高而密集的住宅大樓,連工廠也像大廈般向上密集。曉角就擠身於工廠大樓的十二樓。劇場和工廠並肩為鄰,在我感覺十分特別。

八點開演,七點四十五分進場,連我在內只有三個人(另外一位是香港藝評人陳瑋鑫)。但八點一過就全場坐滿。

上半場《有冇人住係新美安?》(有沒有人住在新美安?),葛多的年輕演員大半還是中學生,修習了兩三年戲劇課程。新美安正是澳北「新移民」為主的社區 (黑沙環區)大廈—Ze告訴我,新美安真有其地,是一種「屋村型」大廈。而某一天,社會版上出現了這麼一條新聞:十五歲女生跳樓自殺,墜落大廈中庭。

這戲就從這新聞引申,八個年輕人分別扮演那女生以及她的同學和童年玩伴,皆從自己的角度臆測她的自殺動機,旨在引發普遍青少年的成長故事和不被了解的心聲。表演基本上是寫實的,看起來像演員演自己小時候的故事,頗生活化。鐵絲網是象徵,另有影像穿插其中。

我們這一代人從小看影像長大,視覺思維受影像所影響很深,而舞台表演基本上是屬於語言和身體的。當視覺意象和劇情演繹並置時,不小心就會顯出不同思維模式切換的痕跡。

其中有件趣事:因我不太聽懂粵語,以為他們演的年齡層是小學;但我的香港朋友都認為他們演中學生。向導演求證結果:原始設定是小學生,但自編的對白不脫中學生的口吻和深度。結果聽語言的觀眾認為他們演中學生,但看形體為主的我以為在演小學生。

獨角戲《我只得走》是一個廿三歲女生想離開澳門的內心劇場。獨角戲很考驗一演員對戲劇節奏掌握、演技層次是否清晰、走位和道具的使用合不合宜。今晚的演員都很年輕。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們並不會特別借助進口名劇抬高自己的藝術身價,而從生活出發,就地取材,渴望說出屬於自己、屬於澳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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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18日星期六

澳門藝穗大巡遊

作者:我乃文字
澳門城市藝穗2009: 4/9-4/26



比起官版的開幕儀式我更喜歡第二天的巡遊;巡遊,也就是台澳門藝穗大巡遊灣人說的遊行。

巡遊從澳門地標--大三巴牌坊開始到民政總署前的議事亭前地—也是遊客最喜愛的路線。我心目中的廣場,就是人潮會自然而然匯聚的空地。身聲和當地的敲擊協會組成的打擊團打頭陣,熱力十足,搶足鋒頭。





整個巡遊隊伍以青春創意為特色,許多看起來還是學生的年輕人,各逞創意打扮,很博鏡頭。押陣的送葬隊似的黑衣人,抬棺似高高扛起一個兩手拎著購物袋、深粉紅色的人型雕塑遊街,想是諷刺觀光城消費第一的價值觀吧。

分不清是媒體還遊客的攝影機團團包圍著巡遊隊伍,必須由藝穗節的工作人員強力開道,遊行隊伍才能稍稍推進,幾百公尺走了兩個鐘頭,感覺整個澳門天空都響著身聲的鼓樂節奏,第二天偉來和翰翰斗大的特寫照片上報佔好大版面。

但當我自問:一樣的節目,台北有可能造成相同盛大包圍的場面嗎?答案並不樂觀。第一,澳門街道不寬,特別適合步行和遊街,人氣容易匯集;第二台北並沒有像澳門這麼多觀光客,像今天澳門日報的頭版新聞是:復活節三天假期的第一天,八萬港客內地客湧澳八萬—八萬喔,澳門土地面積還沒台北一半大呢!

再說台北媒體焦點總是政治,藝文版面空間很小。我覺得澳門媒體很幫藝穗節,開幕報導做了幾乎一整版,而且每天都有關於藝穗節節目的報導和評論。雖我替身聲寫的報導周六刊登出來,在文娛版,挨在陶子和蔡依林比誰的小腿和手臂粗的照片下面的小方塊,但同天還有其它報導。

相關報導:
澳門日報:塔石藝墟掀城市藝穗序幕
澳門日報:藝穗大巡遊全城躍動
澳門日報:身手不凡
我寫的報導

圖說:
1從邊度有書鳥瞰遊行的隊伍.
2.打頭陣的身聲演社和澳門敲擊協會
3.全身貼滿鈔票的遊行者造型
4.年輕帥哥擎藝穗節海報
5.特殊教育學校的遊行隊伍
6.押陣的裝置藝術
7.當天澳門日報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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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17日星期五

品戲: 膚色的時光


作者:瞇
站台:

劇名:膚色的時光
演出: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
地點:誠品信義店六樓展演廳
時間:2009.4.14 17:30


怡君

究竟是誰的點子?

每場戲可能都有兩位怡君,至少我看的這場是,台上一位,台下我一位,當然極有可能有第三位。如果平均有兩位,戲演十五場,那麼共有三十位怡君來看這場戲。三十位怡君聽著台上的演員叫著怡君,聽著Eyes叫著「怡君,噢怡君」,我想應該不只我這一位怡君有感覺,感覺那兩個字像個刺點。而對我來說是刺點的怡君,對其他人來說是什麼呢?

陳綺貞

衝著陳綺貞的歌去的。對她的歌那麼熟了,看戲的時候會有什麼感覺呢?我想知道。極其熟悉的歌容易將人帶到他自己的世界,而這場戲如何帶著觀眾進到戲的世界?

陳綺貞的歌像是愛情的碎片:

「看你緊閉的嘴唇它什麼都不說/看你飄忽的眼神它無情的閃躲……」

「告訴我/你不是真的離開我/你也不願在這樣的夜裡把難過留給我/告訴我/你不是真的離開我/你是要懲罰我的愛讓你失去自由/告訴我」

「我想今夜就這樣吧/就算孤獨也無所謂/也許有一天你開始後悔/會不會/會不會」

「說不出在什麼場合我曾讓你動心,說不出離開的原因……」一直到自己也嘗試寫歌以後,才知道陳綺貞的歌有多痛,看那歌詞就知道了,很慘。懂得的人,這些碎片可能也曾經存在他們的生命裡。

《膚色的時光》似乎抓住了這些碎片──悲傷、迷戀、狂亂、微痛、孤寂、背叛、忌妒、謊言;愛情的浪漫、愛情的現實、愛情的自以為是……,然後,說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愛情故事:怡君與Eyes、怡君與小莫、小莫與恩慈、小莫與Jenny、Copy與Pinky、小雪與天仔、天仔與貝芝、Jean與勝雄……。

現實生活的愛情會這麼亂嗎?不會嗎?我們都明白這虛構中的真實。

看見的與看不見的

舞台在觀眾席的中間。一牆木板,將舞台前後切開,任一側的觀眾都只能看見其中一面舞台。木板牆中間開了個門。

演員在這側時,對側的觀眾看到的是這側舞臺的投影;反之亦然。

演員在對側,也沒有投影的時候,就聽聲音,聽他們說什麼,想像他們的樣子。

嗯,這樣的描述會不會不好想像呢?真應該畫個圖。

我喜歡這樣的設計。本來就不可能什麼都看見、看清楚,特別是愛情。

愛情金句

這齣戲有許多經典的句子,節目單還非常貼心的選集了這些語錄。我心中圈選最最經典的句子是:
「我如果沒有背叛你,我就是背叛了我自己。」

覺得很好笑但似乎真的是那樣,是一切外遇原因的句子:
「我以為我可以讓你幸福快樂,我就很好奇,我是不是可以讓別人也很幸福快樂?」

還有一句我覺得根本是真理,但似乎沒被選進去:
「保險不會有愛情險,因為一定賠。」

我被謀殺了

這是一場愛情推理劇,Eyes被謀殺了。被誰謀殺?我們都知道,殺人的,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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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11日星期六

北藝大舞蹈創作研究所吳幸亞畢業個展

演出時間:2009.4.11 13:30
演出地點:北藝大舞蹈系館
編舞者:吳幸亞
舞者:張聖潔、黃佩嘉、陳韋云、蘇品文、徐宇霆、陳冠蓁、許家綾、賴昱文


文/JOE

此次演出有三個作品,其中兩個作品於舞蹈系館的舞七教室,最後一個作品是在系館四合院建築中的草坪地演出。

第一支舞〈遺失的瞬間〉,一架鋼琴,兩個女孩,一個坐在椅上,一個縮在琴下,椅上的女孩無神的按著琴鍵,忽有人由觀眾席後方走出,以口哨吹出一段旋律,是位女子,她走到另一台電子琴前方。三人的關係彷彿由回憶構成,女孩是女子的回憶,琴下的女孩又是椅上女孩的回憶。細膩優雅的鋼琴聲,兩位女孩透過身體各部位和鋼琴互動,時而爬上琴蓋,時而從椅子滾下,兩人的動作彼此呼應,身體隨著節奏轉換質地與情緒。此作的空間與燈光運用,皆營造出一種私密的氛圍,舞者和音樂的關係緊密,是一支相當動人的小品。

第二支舞〈中〉,是感情濃烈有著緊張關係的三人舞,兩女一男,與滿地的枕頭,述說了情感中的溫柔與暴力。一開始的音樂強過舞者肢體,但到舞末,舞者情緒滿溢,高飛又落下的枕頭,俐落中帶有拉扯的雙人舞,將舞作帶到高潮。而空間上的運用,雖只有三位舞者,卻因為張力十足顯得相當飽滿,這支舞如果移到更大的劇場空間,想必也能有很好的表現。

第三支舞〈Over The Rainbow〉,幸好天氣晴朗,使得戶外演出相當成功。五位女舞者頭戴泳帽身穿泳衣,在草地上翻滾跳躍旋轉,有時像是優雅的芭蕾伶娜,有時又像活潑好動的小女生在玩耍,笑聲、歌聲和水聲,女孩們在水中與陽光下舞蹈,顯得特別青春愉悅,而草地的綠、建築物的紅與天空的藍,也使觀眾得以更投入舞作,接收作品所帶來的歡樂氣息。

全長約90分鐘的舞作,讓許多家長和小孩有個美好的觀舞經驗,而我也被創作者的真誠深深感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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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膚色的時光》預報


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膚色的時光》
演出時間:2009.4.10-26 (六、日)午場/14:30 / (二~六)晚場/19:30
演出地點:信義誠品6F展演廳
導演:王嘉明
演員:FA、王宇平、林俊逸、周明宇、莫子儀、施名帥、張winnie、張念慈、陳雪甄、蔡雅婷、蔡邵桓、藍貝芝(依姓氏排列)
《膚色的時光》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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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JOE


這是我第一次走出劇場,並不渴望身邊有情人牽我的手。


雙面舞台。十二個角色。十五首歌。四十個場景。不太複雜的故事線與角色關係,鋪陳出一部如同愛情解剖學的懸疑推理劇作。


理性的對白,誠實的獨白,在表面的歡樂與動聽的樂曲中插出來,再刺進你的心中。


進劇場買快樂太廉價?躲在黑盒子哭泣又太虛偽?《膚色的時光》從愛情的表面開始說起,由人際關係的膚淺進入核心,你或許會哭會笑,但走出劇場,你可能不只是離開夢境,而是開始清醒。




這次預報很特別,是在作品的首演日進行。誠品信義店的劇場屬中型空間,演員與觀眾的距離靠近但不致壓迫。舞台設計索性在雙面舞台中間設立一道牆,但牆並未完全隔絕兩邊的演員和觀眾,這面的觀眾能看到那面的演員的腳,加上一窗一門與投影裝置的設計,使得對面總是和這面有所連結,關於兩個世界的主題,則是由舞台至劇情貫徹執行於作品中,將「我們永遠無法看到全貌」的理念具體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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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6日星期一

「第七屆華文戲劇節」觀劇筆記


作者:莫兆忠
站台:chong+neng = 忠+寧

沒有一個戲可以完全代表一個地區,如果一個戲就足以代表整個地區的戲劇,那麼,這個地區的文化顯然是單一得可悲。

二月下旬到台北參加“華文戲劇節”,五天中有六個來自不同地區的展演劇目,於是在與其他赴台朋友的“分工合作”下,我共欣賞了《歐蘭朶》(台北)、《找個人和我上火星》(澳門)、《獨坐婚姻介紹所》和《粉紅天使》(香港)四個演出。雖然每個演出都不可完全代表所屬的城市,充其量是代表了這一年間當地的一些特殊情況,但這些戲能夠在同一屆“華文戲劇節”裡,集中於同一個星期內接連上演,也算得上呈現了當代“華文戲劇”的多元面貌。

年靑編劇的力量
田本相先生在總結這屆戲劇節時,十分激動地說這次展演部份頗受觀衆和專家學者喜愛的兩個戲,香港影畫戲《獨坐婚姻介紹所》(下稱“獨坐”)和澳門演藝學院靑年劇團《找個人和我上火星》(下稱“火星”),兩個戲的編劇都很年靑,讓他看到了年靑的力量。我看這兩個戲的相似之處不但編劇劉浩翔和莊梅岩都很年靑,或都有相同的習戲背景(都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而是兩個戲所觸及的題材和叙事方式——兩個戲說的都是“寂寞”與“溝通”這種現代都市人的共同困境,而且都由不同的獨白所組成;“獨坐”由三段男人的獨腳戲組成,每一段戲裡男人都對着攝錄機道出他來徵婚的原因,由於不說眞話就不能離開房間,所以最終不自覺地眞情流露,道出其內心一直抑制着的孤獨感,縱使結局很努力地讓人物在傾訴後得以釋然的輕鬆,但人與人之間的疏離,要靠一部有聲無畫的機器才能表露情感,這一點已不是那刻意輕盈的尾聲能抹去。全劇唯一女演員在各人回憶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出現,雖然對演出添了些調劑,不過第三段時,女演員與第三個男人突然來了一段雙人舞,卻令該段故事的重點含糊起來;反而男人說出一直抑壓的話時,人物背後的即場近鏡投影,簡潔得來更加強了人物內心衝突的反映。同樣地,“火星”也是一個個都市寂寞人的獨白,但它比“獨坐”更多一點故事性,更貼近一般觀衆的觀賞習慣。“獨坐”裡的攝錄機變成了一個不近人情的老人的雙眼,每個小人物都剛好來到他眼前,有如獨白一樣給觀衆訴說自己的孤獨與不為人知的困擾,每個人物之間彷彿都有些關係,但除了個別人物外,大都不具必然聯繫,於是也給人多一段少一段也不打緊的感覺。値得一提的是,這次在台北看“火星”,感覺上比在澳門的首演較成熟一點,少了對觀衆反應的計算,演員反而演得更踏實;加上沒有了一見老師出場就歡呼的學生,這次台北版的“火星”給人更成熟和完整的感覺。而且在相對充裕的資源底下,從幾乎百分百原佈景空運台北,以至整個製作的完整性上,也給專家一種意外的專業感覺;話說回來,除了下屬於文化局的澳門演藝學院,究竟又有哪一個澳門劇團可以做到這種"專業"?



代表性問題
這次赴台演出的香港劇團,除影話戲外,還有劇場空間的《粉紅天使》。翻譯劇一向是香港劇場演出的一度主要風景,《粉》劇的故事源自法國暢銷小說Oscar et la dame Rose(中文名《最後十二天的生命之旅》),後被改編成一個獨腳戲劇本。這次劇場空間赴台演出的版本由普通話演繹,一位演員要扮演醫院員工粉紅姨姨,同時也要不停扮演粉紅姨姨記憶中出現的小病童奧斯卡和奧斯卡的父母等,難度甚高;當我剛進入皇冠小劇場時,馬上就被演區裡的佈景吸引住,尤其最後方的一列人像相片給人很大的聯想空間,只是到戲的後段我才發覺這個佈景以裝飾性為主,眞正在演出中起的作用不大,實在可惜。《粉》劇由末期癌症病童寫給上帝的十二封信組成,故事感人,可由於故事主幹是粉紅姨姨將這十二封信一封一封地讀出,每場有一隻紙飛機飛入演區,姨姨每每需要慢慢地將它撿起再朗讀,維持了人物的完整性,節奏卻略嫌緩慢,這個紙飛機的處理似乎有待斟酌。

論這次戲劇節中爭議性最大的演出必定是由台北兩廳院製作的《歐蘭朶》,該劇由美國前衛劇場大師Robert Wilson執導,台灣戲曲界第一名旦魏海敏獨挑大樑,單人演繹英國女性主義先驅作家Virginia Woolf的《歐蘭朶》,諸多亮麗賣點集於一身,可說是華文劇場界一則叫人期待的盛事。十多年前在香港藝術節中見識過Robert Wilson的音樂劇《黑騎士》,印象猶深。這次演出打着“東西交會”、“喚醒東方”的旗號,很多觀衆都被誤導,甚至有很多人質疑為甚麼重金禮聘一個老外來排京劇?又或者說,這個戲能不能在華文戲劇節中代表台北?如果不將傳統京劇的包袱放低一點,其實便很難將《歐蘭朶》看下去或說下去,對京劇傳統我一直認識不多,故此看戲時並沒有預設這個戲的應有模樣,不過仍不得不陷入宣傳企劃和這個創作組合所產生的無限聯想中。最終大師看來並沒有如文宣中所說的“交會”或“喚醒”甚麼的意圖,他就埋首在他一貫的創作中,也不會考慮要不要學懂排一個京劇演員,那只是我們一直想像當中的"火花"。反而,最引發我去思考的是有關一個戲的“代表性”的問題,甚麼才是能代表台灣劇場?賴聲川的戲?《荷珠新配》?“小劇場運動”?而事實上,《歐蘭朶》它背後所背負的“意義”似乎過於沉重。或者,也可說,它就是此時此刻在“華文戲劇節”的多元面貌中的一個獨特面向。回看台北整個城市的文化生態,它旣保留了很多傳統的東西,同時又不斷受着異文化的衝擊,有時抗拒有時吸收,有如一個跨文化的實驗場,這不就是《歐蘭朶》背後的重要意義嗎?

※原文載於澳門日報,文化演藝,2009 年4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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