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27日星期五

如何看待歷史─聲動劇場《遍處》演前預報

文/JOE 如何看待歷史─聲動劇場《遍處》演前預報
看排時間:2009/3/23

故事,從女兒無意間發現父親藏在枕頭套裡的日記本開始說起。
日記本訴說那動盪不安的年代回憶,對故鄉及親人的思念,關於不停遷移的流離生活,漫長等待的痛苦。

《遍處》是聲動劇團結合了肢體、戲劇、吟唱和樂器的真誠作品,主要表達了1949年後台灣人的記憶,關於身分的認同及對故鄉的複雜情感,由戲劇鋪陳出主要背景後,透過肢體和吟唱轉化了沉重的記憶,展現出的是創作者的關懷與同理。
攝影/Alu 圖片提供/聲動劇場

表演者背景來自戲劇、舞蹈和音樂,但大家都要唸台詞跳舞和唱歌,看著他們忙碌的換裝,又推舞台又唱歌的,一邊精準執行工作一邊感性的演出,尤其編導謝韻雅更是身兼數職,一會兒是舞者,一會兒是樂手,與大提琴手較勁,或是操著台灣國語扮演本省籍的媽媽,不得不佩服整個團隊的驚人活力與表演能力。

對於過去,我們能知道的永遠太少,歷史時代的劃分只是看待過去的其中一種方法,回歸到大時代下人民的心聲,也是理解歷史的一種途徑,我想起了臺灣文學作家鍾理和的《假黎婆》,裡頭沒有對於原住民的偏見,只有他對於原住民奶奶的特殊情感,他感到自己和奶奶的不同,卻怎麼也不願用刻板印象扣在奶奶身上,這種細膩糾葛的情感與人文關懷,在《遍處》同樣展露無遺。
攝影/Alu 圖片提供/聲動劇場
聲動劇場《遍處》
演出時間
台北 4/10(五)19:30 4/11 (六)14:30 19:30
台南 4/25(六)19:30
4/26(日)14:30
演出地點
台北 表演36房五樓劇場
台南 誠品書店B2藝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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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25日星期三

動見体劇團 《達爾文之後》

作者:JimmyBlanca
站台: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09.3.15 2:30PM
地點:臺大劇場
演出:動見体劇團
劇名:《達爾文之後》




海水聲一波一波的打來,規律且緩慢,像是個往回走的時鐘,提醒著觀眾故事即將啟航,請回到座位,準備與劇場四角一同踏上費茲羅與達爾文探險的小獵犬號。是重新演繹劇中的劇本?還是再次詮釋進化論?We'll See!

上帝是否真的視萬物平等,愛他所創造的ㄧ切?那,怎麼解釋找到的生物證據?同樣都是雀鳥,卻擁有不同的喙?是上帝的刻意安排,或是環境影響,讓物種不得不自 求生路?自由熱情、豪邁不羈的達爾文,碰上了保守壓抑、追求完美的費茲羅船長,兩個人的年紀相仿,個性與想法卻大不同。達爾文不拘小節,所有情感直接表露 無疑。當他發現任何驚奇的事物,腦袋便開始去大膽假設所有使的可能性。即便思緒尚未釐清,仍亟欲在第一時間分享給費茲羅。反觀費茲羅,年紀輕輕就當上船長,紀律分明的帶領船員航行。身上扛著眾人的期待與敬畏,總是再三小心,仔細的測量海岸線,觀察天象,紀錄航海日誌,任何小細節都不放過。


這樣的衝突,回到排戲的劇場上,正好對照湯姆與伊恩。飾演達爾文的湯姆及時行樂、追求名利;扮演費茲羅的伊恩渴望振作、重返顛峰。表面上是演出達爾文與費茲 羅的故事,卻意外帶出湯姆與伊恩這兩個角色的心聲。該說是劇本自己生了靈魂,還是達爾文的進化論真的太過犀利。這戲,理應是湯姆與伊恩的演出。到了最後, 反倒被演出的角色與內容附了身,亂了演員的真實世界。

跳出來解釋一下,「達爾文之後」是部有戲中戲的劇本。共有四個角色:兩個演員(湯姆 與伊恩)、一個導演(蜜莉)和一個劇作家(勞倫斯)。他們共同演出勞倫斯寫的戲:一齣講述達爾文與費茲羅的探索故事。「達爾文之後」這一圈套一圈的故事結 構相當吸引我,既可以從演員的角度去思考,也可以從演員演出的角色去對比演員的生活 (反過來也是可行的),觀戲的面向與層次變得相當豐富。



達爾文的進化論,不但為自然界的變化投下震撼彈,也衝擊到當時仍保守的十九世紀社會。原屬科學領域的躍進,卻引發所謂的「社會達爾文」論述。在比較與競爭之後,社會達爾文主義被拿來正面化人類互相攻擊的出發點。就如同鈕扣傑米的故事一樣,自認高知識的一方,帶著在原始部落生活的傑米回到倫敦接受文明洗禮,希 望他能用所學得的智慧(?)去影響其他同部落的族人。可是,最終他卻拋棄了文明,回歸到本我。沒多久,部落就滅亡了。

For your own good!我引進希望與文明的燈火,將照亮你們這群不懂世事的人們。是讓你們更有競爭力,更知道這世界的進步與美好,才不會被淘汰。很諷刺,但鈕扣傑米的故事好似強化了社會達爾文的觀點。但,真的是這樣嗎?

從劇本設定,可以知道「達爾文之後」將這個問題很大剌剌的扔給觀眾。它沒有給出最後的答案,但透過角色自白與劇情的發展,試圖將真相越辯越明。在角色上,選 定了故事裡的兩名演員為英國人,一是傳統壓抑、曾經風光的演技明星(伊恩),一是背負著社會異樣眼光,為達成功而只顧個人利益的同志演員 (湯姆);導演來自剛解放不久的東歐國家保加利亞,希冀大鳴大放卻仍藏不住先前環境所留下的悲觀色彩 (蜜莉);劇作家則是美國黑人,由外而內的控制著骨子裡潛藏的暴力因子 (勞倫斯);迥異的文化互相衝擊下,是否有「最好的、最理想的文化」?當發現對方的文化有優於自己的可能性時,我需要隱藏自己,逼著自己融入嗎?該怎麼辦才好?

這樣的想法帶出人類最本能的反應:恐懼。 恐懼是保命的開始,因為害怕,所以嘗試改變;因為害怕,所以要變得更好。從蜜莉與湯姆的談天中,知道女人害怕男同志剝奪了原屬於她們的生存空間 (好吧,請容我很膚淺的說,我也這樣覺得 :p);僅剩劇場的伊恩,擔心湯姆一走,他唯能掌握的這小小希望,也跟著消失不見;生來就擁有潛在性的暴力遺傳 (作個澄清,我沒有歧視黑人的意思,單就劇情本身而言),勞倫斯從小便廣泛接觸白人社會,害怕自己哪一天,那內心的野獸會發狂似的不受控制。

而費茲羅也害怕達爾文褻瀆了上帝創造萬物的偉大,不惜拿槍指著達爾文,要他對著聖經發誓,拋棄他那惡魔般不潔的想法。

很殘酷的,進化,從未停止。

蜜莉拋棄原有的土耳其姓氏以保全自家財產;而為了完成夢想,她前往英國,編造謊言好成就自己的第一部戲;湯姆即使有契約在身,仍不惜放手一搏,決定拋棄劇組 而改去拍不知道會有多少畫面的電影;一開始對湯姆道德勸說,最後卻也揚棄道德的伊恩,對電影公司扯了個會毀了湯姆的謊 (湯姆有AIDS),只為了讓戲排得下去,讓自己的生活得以延續。

不就是這樣?掙扎、競爭、然後進化,再殘酷冷血不過了。

當真相被揭穿,在無法承受的情況下,做了負面的選擇,矇著眼強迫真相穿上邪說與惡魔的外衣。「我的劇本被污染了」,勞倫斯面對不了劇本裡的故事在現實生活中 上演,只好氣憤的呼喊,用力的指責,然後逃出排戲場。到底是演員在演戲?還是戲在冥冥之中牽引著演員。湯姆說了,一定是這該死的達爾文,讓大家都變得不對 勁了!

對自律甚嚴的費茲羅來說,是他允諾達爾文搭上小獵犬號參與航行,間接促成了達爾文寫出推翻上帝造物的物種原始。當奉為圭臬的一切被 自己當初的一念所打破了,失去了信仰中心,費茲羅走不出對自己的責難。而伊恩呢?對自己所說的那個陷害湯姆的謊同樣感到愧疚,頹喪的坐在椅子上,失神的望 著眼前他所迷戀的,美麗堅強的蜜莉,怯生生的問著:「你能愛我嗎?」

蜜莉帶著伊恩走到桌前,遞上閃著鋒利銀光的刀子:「是時候你該自盡了」。而無形的上帝似乎也引領著費茲羅,讓費茲羅選擇用刀劃過自己的脖子,用鮮血向上帝乞憐救贖:「你能原諒我嗎?」。

故事至此,所有的情緒都是負面的,不得不違背的道德,不停擴大的黑暗氛圍,暴露了人性的懦弱。但,生命終究會找到它的出路。最後一幕的四個人,彼此的對話交 織,一句一句的,聲調慢慢上揚,音量漸漸放大。好像有什麼想法正冒出頭,就如冰雪融盡之後所新生的嫩芽般,帶來微弱卻堅強的希望。

在達爾文之後,沒有任何悲劇或不應存在的物種或故事。所有的物種都是從前而來,每一個故事發展都是逐步累積。我們都是進化來的,為了生存而彼此競爭:競爭知識與 能力。競爭固然是殘酷的,但從另一個角度思考,因為不停的向前邁進,連情感也在不自覺中跟著提升進化,從中習得了憐憫、包容、珍惜與愛。

《演員群 (左起): 富晨軒、魏雋展、吳定謙、邱安忱》

回歸到真實生活,嗯,我指的是現在活著的當下,2009年 (笑)。這齣複雜的「達爾文之後」,感謝有4位演員精湛的演出。真的,好的劇本需要有好的演員表現,我講不太出來哪裡好,因為真的沒什麼好挑剔的,向這四 位表演者致上最大的感謝!音樂的編寫以鋼琴和大提琴為基礎,有著自己的行進速度。像是摸不透的時間,也映襯了達爾文的進化論,雖然無法真切感受,但它的確 存在著,緩慢前進著;即便孤獨,卻行雲流水。我不懂燈光的部份,但可以感覺此次的燈打得很細緻,不論是打在研究室、船艙,或是專注於某個橋段的演員身上, 都不是大範圍大亮度的照明,而是著重在細節的變化。透過不同顏色的燈光變換,強化出演員的內心情感 (如果沒記錯,印象最深的一幕就屬伊恩和蜜莉告解那段,一束一束色調鮮豔的燈光從上往下打,帶著詭譎與赴死的悲戚)。

此次的舞台概念我很 喜歡,斜面的船型設計,讓人感覺不論是費茲羅與達爾文,或是劇場四人的故事,都是從小獵犬號開始的。放在舞台兩端,正好是代表意見相左的達爾文研究室與費 茲羅船長室,很明白的秀出此劇的衝突點。可惜的是,因為船型的舞台設計,觀眾的位置又安放在船身兩側,很多時候因為視線的死角而看不到演員的表情,為這齣 劇留下了一絲遺憾。

達爾文的研究室與費茲羅的船艙相隔在舞台的兩端,看似是絕對的衝突,無法找到共同點。但是,人類帶著科學離開了研究室,領會了信仰走出了船艙,來到了兩者中間,那隨意擺放的大木箱,象徵著未知待開啟的神秘世界,等著人類去融合與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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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24日星期二

8213是什麼──訪問8213肢體舞蹈劇場藝術總監孫梲泰

訪談時間2009/3/13
記者/JOE
看了梲泰演出和作品很多次,交談倒是第一次,雖然先給他訪問大綱而且也有了官方回答,但看劇場的都知道,現場演出最精采也最無可取代。所以下列答案都是現場發揮,雖然不是逐字稿,但也差不多了。
此次訪談最主要目的,是由於8213今年幸運的得到了文建會的育成計畫補助,希望能有多一點的露出機會,讓更多人認識8213,了解8213的理念,更希望能和舞蹈界有更多交流,無論是評論、學生或觀眾,因為梲泰說他的觀眾好像是劇場界的朋友居多,他自答或許是他的作品不太跳舞吧。

以下便是訪談紀錄:

問:之前看過你的幾個作品,是以獨立編舞者的身分進行創作,那為什麼會想創團呢?

答:如果你想要編舞就是自己創團,因為這就是台灣的舞蹈生態。從小是舞者,念舞蹈班舞蹈系,然後進舞團,進舞團後或許有機會可以編編舞,如果只想編不想跳,就可以當獨立編舞者,可能是受舞團邀約,或是自己參加甄選,例如我就入圍了兩廳院的新點子舞展兩次(2001年和2008年)。但像今年2009年,只有一個甄選活動可以以個人名義參加──新人新視野,但它有限制,比如從學校畢業超過五年就不行了,如果不創團,那要怎麼編?履歷要投給誰?所以是為了要編舞才要做舞團。
可是好玩的是,有舞團就能編舞嗎?每天是編舞的時間多?還是舞團的工作多?因為你要寫企劃書、打預算表,將你的理念幻化成美麗的文字等等,大概有百分之七十的時間是在處理這些事情上,但是沒辦法,為了編舞就是要犧牲百分之七十的時間去做舞團的事。

問:所以你是那種不編舞會死的人?(會這樣問是因為曾聽林懷民老師說過,如果你不是不編舞會死的人,就趕快離開吧!)

答:會!但是我不認為我永遠都是不編會死。我以前是覺得我會一輩子做舞蹈的事,可是我從來就不認為不編舞會死。現在是不編舞會死,但我不認為舞蹈是我ㄧ輩子要做的。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每個人都有極限,如果我到了我的極限,我也不用再玩了,因為我喜歡創新、改革、實驗,如果我已經都做不出來了,或是無法顛覆自己、革自己的命,那我也不用做了。

問:舞團名稱8213是隨便組合的?

答:對。只要有人問為什麼這樣組合,我就達到我的目的了,我的作品也是這樣,東方、前衛、行為藝術、裝置藝術,所以它什麼都有,沒有風格就是我們的風格,由觀眾自己來界定是什麼藝術。

問:對你而言,舞蹈劇場是什麼?

答:對我來說,它是一個綜合表演的演出形式,綜合表演就是什麼都加,只要達到能讓觀眾有感受,而不是一定要用跳舞來表現。會稱為8213肢體舞蹈劇場,是因為肢體劇場會被以為是戲劇團體,但我又不喜歡用舞蹈劇場,我不喜歡舞蹈這兩個字,因為它讓人覺得一定要跳舞,可是我們都不跳舞,所以名字就變這樣──8213肢體舞蹈劇場。運用「人」在舞台上,又可以加任何東西,就是舞蹈劇場。在我作品中你可以看到視覺藝術、行為藝術,也有音樂,舞者可以演戲、唱歌、說話,但就是沒有一件事──跳舞,因為我把跳舞改成其他事情,所以舞蹈劇場可以涵蓋這些。

問:對不起,我知道這很無聊,但在你的創團宗旨(於8213的官網)中有說到「開創舞蹈劇場新衝突」,那所謂的新衝突指的又是什麼?

答:「新」不是在作品內容,而是指在形式上。和不同藝術家合作的形式。跨界有兩種,一種是主體性跨界,一種是非主體性跨界。所謂的主體性跨界就是以舞蹈演出為主,以編舞家的思想為主,台灣舞蹈界大多屬於這類。而非主體性跨界則是像雲門的作品《風影》,蔡國強的作品已經卡到舞者,舞者已淪為元素之ㄧ,舞蹈不見了,便是一種新衝突,是一種開放性的,所以編舞者要有一定的容忍度和開放度,在與其他領域的藝術家溝通上要有一定的歷練才能達成,所以新衝突來自導演、編劇、音樂、編舞等各界的溝通協調。

問:我曾看過你的作品《收驚》,是個元素簡單卻相當成熟的作品,能不能談談創作過程?

答:謝謝。當初在兩廳院徵選時,要每個人都跳上一段舞,我完全沒有跳,我做了田野調查的DVD,我去訪問了行天宮的効勞生(負責收驚的人)還有執事關於收驚的一些問題,再加上音樂的取材和試音色,我就這樣報告,然後老師問我那你要怎麼做,我說我不知道怎麼做,但我知道什麼不要做,我不要跳收驚,因為我跳不出來,他們也不會教我,因為那是經過神明挑選的,而且這也不是拿來表演用的,但我要抓到現在年輕人對於收驚的想法,和收驚對他們的衝擊。
我到行天宮觀察了一個禮拜,收驚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皮衣的,還有很多日本人,什麼人都有,你就覺得說:這些人真的都相信嗎?他們都去排隊,行天宮平均一週有上萬人次收驚的量,很可怕吶!這幾乎是全民運動啦!收驚在行天宮是免費的,所以我發覺到我們對於這個文化的認同很特別,我不是從二二八或白色恐怖時代來的人,但我從小父母看我哭鬧,騎車摔倒,就叫我去收驚,收完好像就OK了,好像是一種保障,可以保護你,這已經變成一種潛意識,長大無論變成宅男或是藝術家後,還是會這麼做,這個是很有趣的。

問:所以你現在還是會去收驚?

答:還是會去啊!很衰的時候我就會去啊!我覺得台灣人有一種蠻勁,就是做啊!一種拼勁,台灣人的特性就是吃苦耐勞,耐操!所以台灣人有一種震動感,我在這個作品就一直震動,我們不定,好一點的說法是,我們有能量,但其實就是我們充滿不安,跟恐懼,在我們每個人心裡都這麼覺得。

問:為什麼這麼覺得?

答:舉例來看,我在法國,聽說他們五年作一個新作品,東弄過來西弄過去的,我,去年一年就做六個作品,包括3月與導演陳奕仁參加巴黎第八大學詩歌節,擔任40分鐘作品《通感》編舞;5月在巴黎製作演出《法國麵包》60分鐘;6月世紀當代委託編創《三明治》20分鐘;7月亞維儂Off藝術節演出《三氯乙烷法國版》50分鐘;8月兩廳院舞蹈煉金篇自編自跳《收驚》25分鐘;9月《無國界:我的天堂》70分鐘台灣巡演。我一點都不覺得驕傲啊!每天call技術人員、合作夥伴、舞者,每個人都接好幾個case,工作很多,錢賺很少,不這樣做我們沒辦法生存,這個現象在我上個作品,世紀當代舞團的《三明治》有提到,所謂三明治世代的壓力,每一個人都是三明治人,每個世代都有他的三明治處境,比如說大學生怕劈腿,結婚後是要在先生和公婆間找到平衡點,再擴大一點,五年級生被夾在四年級和六年級中間,也許這一切都和震動有關,也許可以藉由收驚得到解脫,可是,我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不會解脫,又還是回到震動。所以我抓到收驚的基本元素,有了這個元素,我怎麼編都對,再搭配音樂和影像。我為了要讓觀眾也進入收驚的那種狀態,我必須把自己的磁場加大,第一,專注是一定的,再來是如何把力量放出來,不是動作加大,把腿舉很高,而是有沒有真實性,你在表演時必須相信它是真的,那呈現出來就會如此。
我開始在轉的時候,眼尖的人會發現我在看地上,所以轉一下就頭昏了,我就是要頭昏,所以我上半身拉起來時,會有一種我不能控制的動作,好像會有痙孿的感覺,那個東西就是可以讓人家感覺到的,這個東西也可以帶到主題,就是台灣人喜歡努力,但很多的時候,都白費了,整年過完你回顧,忙了一整年,到底得到什麼,忙到沒時間享受生活,我自己就是這樣,這讓我覺得我們都是沒有方法的努力,這是我對自己的反省,包括我練舞,也是沒有方法的苦練,受傷了不敢說,繼續練,練到最後腳踝就廢了,這是真實經歷的感受,都在白努力。這是作品中不停旋轉的一種想法,是把收驚再擴大來看。

問:能不能談談你今年的新作?

答:今年9月17-20在牯嶺街小劇場,作品是《電子》,簡單地說,就是酷、炫,自己覺得是不一樣的觀眾就來看,有可能會非常單調,關於孤寂,但最後會帶來一絲溫情。

問:對於舞團有什麼期望?

答:希望在風雨飄搖之中走到2010年,另外希望我們的作品可以往外走,到世界各地演出。

問:關於今年得到育成計畫補助對於舞團的實質意義為何?

答:能夠更完備的規劃年度演出,有專職的行政人員,我原本也許要花百分之七十的精力在行政,現在只要百分之五十,可以花更多心力在創作上、編舞上。以前是做熱情,現在也是,但可以更有保障,提供員工勞健保,再來是以前作品表演完就沒了,現在可以做記錄和保存。

問:所以公部門的補助對你而言?

答:我覺得非常重要。對於我們這樣從事前衛的小團隊可以得到文建會的補助,真的很感動很開心。

問:但這補助是一年一次還是長期的?

答:一年一次,下一年要全部重來,但至少還有一年,我覺得把現在做好,未來就會出現,因為公部門補助來源是納稅人的錢,我們不能說這錢就是我們的,沒有就沒有了,但我們就是盡力,對過去沒有後悔這兩個字,這也是我創作以來的基本態度。

問:所以在你的創作過程中,你一直覺得是?

答:沒有明天。

問:就是已經有這種心理準備了?

答:對。

問:不會有抱怨?

答:很多啊!現在35歲好很多了,反正就是認了,演一個作品,就是當最後一個作品去做,有可能沒有下一次,我這一次就做好一點,在這行業,如果我沒有想法,也不用再做了,錢多錢少都可以跳,重點是你有沒有那個心,和那個意念,意念沒了就死掉了。所以我很高興今年我還有很多想法,去年無國界(2008年作品《無國界:我的天堂》)做完,我都不知道要做什麼,總不能亂掰,不真實的東西觀眾也能感受到,我的作品都是由內在反映出來的。

延伸閱讀
8213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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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23日星期一

真的只有諾曼

作者:JOE

站台:i am…



演出團體:加拿大lemieux.pilon 4d art劇團
演出名稱:《諾曼》
時間:2009/3/15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這是一部試圖以影像與舞蹈結合向動畫大師諾曼致敬的作品。

節目主打科技與表演藝術的融合,欲帶領觀眾體驗虛擬與真實的數位時代想像,於是一進劇院看到的是如同電影院的舞台設計,演出時間已到,居然有人大喇喇的離開座位接手機,當我回神過來才發現他便是作品中的獨舞者,他衣著休閒,從觀眾席走上舞台,像是大學生的課堂報告,拿起遙控器操作投影機介紹諾曼對他的意義,不同的是他的肢體也伴隨語言扭動起來。

當他邊說邊動時,不禁感到煩躁,就不能好好的說話嗎?一定要這樣的加入肢體?幸而他改變了方式,走到投影幕後,與跳出舞台的動畫有更進一步的互動,例如在水平線和垂直線當中抖動身軀,以腹部彈開靠近他的線條等等,但這樣的模式幾乎在每個動畫中沒做太大改變。在《Canon》的動畫人物從門出場時,他也僅是模仿相同的脫帽鞠躬動作,更多是頭往上看、左右張望表現出驚奇的樣子,或老是重複他被人物撞到的模樣。

加拿大國家電影局的場景中,年輕人坐在椅子上閱讀諾曼的相關資料,回憶諾曼的同事,陸續在各個空間蹦出,這樣虛實交織的場面,或許是整部作品最成功的地方。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其實是諾曼的影像作品《鄰居》,他以詼諧簡單的故事情節,鋪陳出人類戰爭的荒謬,兩個人在草地上曬太陽,為了爭奪一朵花打得你死我活,甚至殺光對方家人、毀壞房子,兩敗俱傷後一人一個墓地,以及,一人一朵花。不得不說,作品自身的完整性,讓獨舞者出現在花朵影像後方時,完全顯得沒有必要。

獨舞者赤裸上身,在沒有太多影像干擾情況下,跳了一段乾淨的舞,然而卻因此暴露出舞者本身的肢體語彙過於單調,多以腹部為啟動點,依序帶動臀部、肩膀等部位,製造出前後擺盪如同波浪狀的柔軟姿態。接著是一段與芭蕾舞者的影像共舞,舞者的多餘問題再次浮現出來,儘管和影像做出對稱的動作,讓畫面看起來協調。

或許這作品的用意,是企圖以一種特別的手法─影像與肢體的結合,呈現諾曼的一生,至少我藉此作品認識了加拿大的動畫大師,也得以在短短90分鐘內一窺創作者的內心世界。而舞者是否多餘?又或者他與影像互動的成果是否成功?這是所有以影像作為編舞元素之ㄧ的創作者需加以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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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21日星期六

東碰西撞的相遇──評《歐蘭朵》



作者:王威智 weichi
原載:藝平台

劇名:羅伯.威爾森與魏海敏《歐蘭朵》
日期:2009.02.26
地點:國家戲劇院



《歐蘭朵》演前座談中,解說人努力試圖提醒觀眾,欣賞Robert Wilson要放下看不看得懂的問題,因為導演的作品是抽象畫一般的景觀,類似總體劇場,舞台各個元素能夠各自表述。所以若只專著於文本意義,而且 Robert Wilson又是反文本,我們觀眾將錯失本劇許多可觀之處。但是,如果說無需理會看不看得懂乃是因為導演風格乃為反寫實、反文本、是詩意、是建築,身為觀眾只能隨興所至尋求心神領會的話,為什麼文本意義不能在觀眾的多元思考內?

解說人說:「難道我們去看海,會問海有什麼意義嗎?所以看Robert Wilson作品也應是如此。」然而,海是自然景觀,劇場則是人工景觀,凡是人造物,皆有背後創作者的用意在,觀眾探求意義有何不妥?就算意義過於多元而遭到懸宕,亦不等於不存在。觀眾具有要求看懂眼前作品的合法權,創作者及詮釋者亦不應試圖引導觀眾放棄意義的選擇權。更何況,理解是見仁見智的事,又何需先幫觀眾打心理預防針?解說人最後表示,本劇最應該看的是「東方與西方的交會」。這也帶出《歐蘭朵》最大的問題,在不用管看不得看得懂的情況下,西方開始肆無忌憚的拆解東方。

本劇為Robert Wilson改編自吳爾芙(Virginia Woolf)同名小說的舊作,並欽點魏海敏挑戰此全長兩小時的獨角戲。所謂東方與西方的交會,更精準地說應為:「西方與東方的交會」。西方在前,Robert Wilson解構《歐蘭朵》,組成Robert Wilson vs. 吳爾芙的西方場域,邀請代表東方文化的戲曲演員魏海敏挑戰此一既男且女,穿梭時空的著名人物。東方在後,所以東方創作者,只能接受導演對於戲曲表演美學及程式的認知缺乏,順從導演的劇本脈絡,編寫劇曲劇本乃至於表演身段和音樂。

用二元對立的方式論述,主要因為對立,或至少是對比,充斥本劇。吳爾芙的原著小說中,性別議題佔據一大部分的論述空間,對吳爾芙來說,性別重要與否,留待文學批評家或女性主義者去討論。在Robert Wilson的《歐蘭朵》裡,我們只看到魏海敏遊走於男女之間,從男裝逐漸剝除衣物代表時代的更迭,亦象徵由男漸次向女的推移,除此之外,性別議題沒在歐蘭朵內心有多大分量。至多只有歐蘭朵變為女子後,花費不少力氣來嘲弄女人守貞的重要性;自恃曾為男人今為女人因而了解自我,卻又無可避免地沉醉在男人的追求及女人的美貌,如此為數不多的反諷。

舞台上的歐蘭朵,關注焦點是導演重視的「詩」。歐蘭朵的生命歷程裡,就是不斷地在空中書寫詩句。魏海敏引領觀眾想像歐蘭朵的內心詩學時,音效卻傳來一陣陣碎裂聲。破碎的是歐蘭朵無處宣洩的情慾?是乏人閱讀的詩篇?還是無所適從的東方傳統?碎裂聲引出的問題在於,到底Robert Wilson想像中的詩,與東方的詩是否能協調對話。

本劇的對立不只是性別議題,還包括創作層次,冷冽與華美、非人與人的對立。導演的風格用最簡化方式來描繪,是非人的。這不是指導演不重視人,而是相對而言較著重客體的物質性,以人為例是身形線條,就如同燈光、佈景一般,可以任意組合,由這些物體的並列賦予舞台神秘幽微的詩意。因此普遍認知下,人之為主體的意涵,不存在於Robert Wilson的作品。可以這麼說,Robert Wilson乃運用人這種元素,與劇場中的所有元素,共同描繪出形而上,關於人的抽象意念。所以導演的風格偏向非人,而將人的物體化再加上無機質的空白舞台,共同營造一股難以抹滅,宛如《2001太空漫遊》中,宛如宇宙船艙的冷冽感。觀眾雖無法理,卻多少能感受到導演美學帶來的精神衝擊。

然而,京劇演員置身於Robert Wilson的場域可謂扞格不入,因為京劇無關冷冽,至少一般不搞前衛、顛覆的作品不是。傳統戲曲的美學是熱鬧,是群眾。舞台雖空,但透過精心設置的砌末服裝等元素,以及最重要的是演員的唱唸做打,讓戲曲演出飽滿而華美。戲曲將人的抽象情感,透過程式具像化在演員身上,所以戲曲的表演可以清楚看見人,且是更為精鍊濃縮的人味。戲曲表演雖是程式,卻不會缺少人性。

身為京劇梅派傳人的魏海敏在《The Reader 誠品.學》雜誌試刊一期訪談中,自言:「我是個有底蘊的演員」(74)。這底蘊既是傳統戲曲的功底與精神,更是那股人味。如此演員站上Robert Wilson舞台,嘗試做些不僅無關戲曲程式,甚至連可理解都稱不上的身體線條時,實在有志難伸。縱然出於戲曲功夫的影響,魏海敏行動仍然俐落有致,畢竟戲曲演員能用的程式、唱腔、唸白皆為創新實驗之外拆解,武功早廢去大半,整體看來,魏海敏畢竟無法讓歐蘭朵真的像個人。套句歐蘭朵在劇中對於女性自我妝扮的不平之聲:「不是人穿衣,是衣穿人」。同樣情況,本劇不是人演戲,是戲演人。因而劇末歐蘭朵說:「我是孤獨一人」,既是吳爾芙筆下歐蘭朵的內心自剖,亦可當成魏海敏在舞台上的無力寫照,無法讓歐蘭朵這名角色的內在能量充滿舞台,反而幾近為過於龐大冷酷的空曠所吞噬。

然而,事情總是一體兩面。魏海敏的歐蘭朵雖不像人,卻因為傳統戲曲的內涵早已銘刻在魏海敏的身體,說起白話文的歐蘭朵,卻是抑揚頓挫、字字分明,縱然沒有京劇的韻致,至少面容是情感充沛。要讓魏海敏變成沒有情感的物體,同樣不可能。遇見魏海敏,Robert Wilson事實上很難充分展現詩意,傳統戲曲的演員身形過於巨大,Robert Wilson對於戲曲又無甚認知,無法透過導演調度將魏海敏這種傳統戲曲的戲精變回人形,與舞台其他客體並列成詩。導演與演員拉鋸的結果,形成一種巧妙的違和感。在導演完全掌控全局的少數片刻,意即看不見被改造過的戲曲程式,又沒有魏海敏的唸白時,Robert Wilson的詩意隨即顯現。面施白粉的歐蘭朵平舉右手,手掌面對觀眾,緩緩走向下舞台,雖然看不懂其用意(如演前解說人所言),卻猶如在光與影的罅隙中遊走的鬼魅般令人心驚。另一方面,傳統戲曲能完全施展的時刻,大致是魏海敏換上女裝,不用跳些奇奇怪怪,想耍幽默又不知趣味何在的小丑動作時,安然地用詩篇配上中國器樂,唱出歐蘭朵的內心情感,給人一種在看新編戲曲的錯覺。讓人可以隨悠悠歌聲進入歐蘭朵的情感世界,想像歐蘭朵,為之感動。但平心而論,兩種時刻都極為少見。大多的情況是西方與東方、導演與演員各自表述,連對話都稱不上。就算拋下看不看得懂這種雞同鴨講的概念,仍很難讓人覺得雙方有碰撞出顯眼的戲劇火花。

或許不需要如某種速食炸雞廣告的口號,高喊:「這不是魏海敏,這不是魏海敏」,但我認為還是需要問,到底這種「東方與西方的交會」,意義何在?往好處想,可以想像這種創作乃如解說人所說,是Robert Wilson以這齣作品來和偉大女演員相遇。實際上,不如說是魏海敏這名東方傳統戲曲演員,勇敢迎戰西方現代劇場,結果卻是兩敗俱傷。長遠來說,將劇場當作西方與東方混雜的場域,各說各話久了,總有機會談出一些非東非西的創新與融合,只不過在本劇沒發現這種可能性,只有Robert Wilson的巨大身形。令人好奇的是,為什麼大抵是西方跑來東方,用東方素材談前衛,相反的例子卻相對稀少?又是什麼賦予西方如此強大的詮釋權,可以不用深入了解別人的文化便任意加以使用?1 亞陶與峇里島戲劇的邂逅,布萊希特和中國戲曲的相遇,都是種誤讀,是美麗的錯誤。可以說,這些導演面對時代與社會的限制,挶限其視野。但是在號稱全球化的年代,還仍由西方導演來「喚醒東方」,這就讓人不解。2 到底藝術有沒有國界,什麼才叫交流,怎樣才能不分東西?藝術創作又有多大的自由,能夠無視文化的差異來再現他者?這些問題都還有很大的討論空間,但在這之前或許需要先問,若京劇可以不用姓「京」,3 為什麼Robert Wilson不能不叫Robert Wilson?正因為Robert Wilson改不得名,演前解說人才得賣力提醒觀眾別管看不看得懂,只能感受。Robert Wilson就是如此純粹,我們只能接受。


註釋:
註釋1:值得注意的是,《表演藝術雜誌》193期,〈專訪台灣版《歐蘭朵》女主角魏海敏京劇不一定要姓「京」,要能夠跨出去〉一文中,魏海敏表示:「我不覺得他【羅伯.威爾森】覺得他特別需要懂京劇的語言,因為歐蘭朵這角色是跨越時空、性別、中西方文化的,這樣的想法也是我在過程中慢慢累積起來的」(77)。明顯可以發現,Robert Wilson訴諸的普世性的人文主義價值,來為自己不加理解的挪用建立合法性,與他後現代主義的劇場風格相對照,這其中的吊詭極其值得思考。
註釋2:同註一。
註釋3:同註一。兩廳院特別企畫Feature of NTCH
參考書目:
參考書目1:吳清友。《The Reader 諴品.學》。2009年二月號。
參考書目2:國立中正文化中心。《表演藝術雜誌》。2009年一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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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光的記憶──《達爾文之後》

作者:王威智 weichi
原載:藝平台

劇名:《達爾文之後》
劇團:動見體
日期:2009.03.14
地點:台大劇場

2009年台大杜鵑花季適逢達爾文誕生二百週年,台大戲劇系搭上此熱潮,推出英國當代劇作家Timberlake Wertenbaker的《達爾文之後》(after Darwin)。本劇敘述二位英國男演員與一位保加利亞女導演,排演由美國黑人教授所撰寫的劇本,內容為達爾文與其好友兼對抗者──費茲羅──從相識到出海航行,再至達爾文發想出「物種原始」、「演化論」等學說,導致篤信天主教的費茲羅與之反目,最後自殺。飾演達爾文的湯姆、飾演費茲羅的伊安、劇作家勞倫斯、導演蜜莉,四人一同在這場旅程中,面對自身的物競天擇。

莎士比亞在《皆大歡喜》(As You Like It)有這麼一句名言:「世界是個舞台,男男女女不過是演員。」 (All the world's a stage, And all the men and women merely players。)容我稍微修改一下莎翁的名言:「世界是個博物館,男男女女不過是觀光客。」這樣的話會更貼切《達爾文之後》的世界。所謂觀光,不是單純的出遊,而是「一種蒐集符號的過程」(Urry 23)。每種符號的挑選,各自代表的意涵,都會隨個人的詮釋有所不同。因此,同樣的化石與素描在達爾文眼中代表殘酷的物種競爭與真理,在費茲羅看來則是象徵對聖經的褻瀆與自身信仰的崩解。但是,相異的詮釋不見得能夠避免相互滲透、影響。費茲羅舉槍威脅達爾文放棄這些論點,正意味著同樣身為科學信徒費茲羅,意識到達爾文的學說可能具有的影響力。而聲稱追求真理的達爾文,也沒有為真理而不惜一切,他接受費茲羅的要脅,將演化論的念頭深埋心底,直到多年後才預備出版。兩人皆追求各自的真理,費茲羅將自己的信念置於生命之前,而達爾文則用行動證明,人類正是物競天擇的最好明證。

符號無法說話,只能透過觀光客的詮釋獲得意義。所謂觀光客,亦非單一的集合名詞,而是一個個獨立的個體,迥異的詮釋者,帶著專屬自身的文化與觀光符號相遇,從中生產觀光的記憶。湯姆、伊安、勞倫斯、蜜莉四人在《達爾文之後》的身分,除了演員、導演、劇作家這種屬於劇場的職位外,他們是英國(白)人、美國黑人、保加利亞女人等種族角色,甚至還可二分成同性戀與異性戀的性別角色。這些人就像是進到劇場的觀光客,從達爾文與費茲羅的故事中,截取想要的符號來詮釋自己的生命。問題在於,個體與個體間難有交集。最好的例子是正當演員、導演為了角色內心詮釋在爭論不休,創作這些角色的劇作家卻關心的是場上的手槍是否需要擊發!

科學不是絕對真理,多元價值觀當道的現代社會,詮釋,永遠沒有對錯。要照字面台詞來,或是要挖掘幽微潛台詞都可以,重點在於為什麼採取如此立場。蜜莉無可抑止的熱情與謊言,來自於保加利亞那一段受壓迫的記憶。就算置身英國,將口音轉為純正英文,讀完全部達爾文的著作,仍然無法躲避身為局外(女)人的不安。蜜莉在達爾文身上看見的是熱情、競爭與成功,這些她想爭取的元素,她想成為達爾文。但是在一切計畫、謊言都被破壞殆盡後,她只剩下打電話給旅行社,被迫回歸觀光客的身分,離開不屬於自己的地方,只能帶走記憶。飾演達爾文的湯姆看似什麼都不願想,避免和任何一種包括達爾文在內的理論打交道。劇場對他來說意義不大,電影才是,從小歷經各種死亡陰影的他,想要的是保存在電影底片上的自己。可以看見在螢幕上的臉,代表生存與機會。為了生存,道德不在考量範圍內,所以湯姆可以捨棄劇組投向電影。正是在這點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上,讓湯姆成為物競天擇的最佳範例。但是湯姆不是達爾文,沒有真理在等待他,等待他的是謊言。

全球化年代裡,對很多人來說旅行觀光變得極為容易,只是國與國之間疆域的界限迅速模糊時,讓人更加留戀內心的歸處。正因為人在現今社會的高度流動性,「家」,不論是什麼形式,變得更具意義。對於飾演費茲羅的伊安來說,湯姆∕達爾文過多的才華與過少的信仰,使其是極端危險的存在。伊安相信的,是他眼中的費茲羅是堅持自身信念,發明天氣預報的好人,只是貢獻未為人記憶。這就如同伊安自身一般,堅持自身對於劇場的藝術,不願對商業電影,及其代表的成功、生存做妥協。伊恩是全劇裡唯一想拒絕當觀光客的人,他唯一的觀光處只有女兒的電子雞:虛擬世界。劇場本來也該像電子雞,演戲只是扮演,但伊安卻無法將自己和劇場切離,劇場對他來說並非觀光地,而是藝術、亦是歸宿。這種與時代格格不入的信仰,隨著達爾文這齣戲的中斷而崩解。於是,蜜莉拿走伊安的電子雞後,伊安自然地將目光投向蜜莉。蜜莉代表劇場、電子雞之流,是外來者,是女人,是英國壓抑男性用來避避現實的最佳觀光處。更重要的是,蜜莉的付出和伊安自己一般,無人賞識,她和他都是費茲羅。

因此,費茲羅採取行動,拿著槍強迫達爾文放棄自己的主張。伊恩打了電話給電影協會,偽裝成湯姆的愛人,影涉湯姆可能患有愛滋病,讓湯姆失去拍攝電影的機會。物種原始、演化論、適者生存,成為眾人的最佳寫照,為了自各的目的而使用不同的手段。不過,對於勞倫斯這位美國黑人劇作家來說,一切難以理解:道德在哪裡?這問題的答案在於,劇作家是名符其實的觀光客,所以他無從體會目前的觀光勝地。英國、劇場,白人,不管哪一個身分,都不可能讓勞倫斯融入當地,備受歧視的他唯一能相信的,是莎士比亞與卡夫卡,這類文學作品所展現出人類的普世道德與存在意義,這是他的信仰。因此這位觀光客接受不了眼前這些影像、這些符號傳達出來的意義:競爭、欺騙、憎恨。但是,勞倫斯忘記一件事,他跟蜜莉一樣,都為了獲得觀光的能力而犧牲自己的出生地,只和能讓自己成為中產階級的高級文學(化)為伴。可悲在於,他對於自己的異化沒有自覺,亦不打算介入眼前的紛擾,而擇擇逃避眼前一切,與費茲羅終結在世上的觀光一樣,結束自己的觀光行程。

觀光的價值在於提供有別於自己生存場域的另類經驗,但有時候,經驗是什麼並不重要,只要能透過旅行證明自己移動的能力即可,所以不存在真理或終點。《達爾文之後》裡面的四個角色不斷強調自己的移動能力,卻從這些觀光符號裡看見旅行的夢魘。與此相似,台大戲劇系呈現這樣涉及人性、科學、種族、性別,種種複雜議題的劇本時,只停留在忠實演出文本的階段,證明自己演出的能力,對於節目單寫道「跨文化的邂逅」的文化是什麼意涵,幾乎沒有詮釋。正因為這樣,除了達爾文與費茲羅以外的名詞:美國、英國、保加利亞、黑人、白人、同性戀、異性戀,只是單純加諸在台灣演員身上的形容詞,幾乎找不到將之具現的脈絡,只能依靠觀眾的想像力。這樣的還原文本的呈現,對於身為異文化的台灣觀眾來說,成為名字是「戲劇推廣」的觀光地。劇本探討的命題由於創作者對於文化轉化的規避,只能單薄化約成每個人都受到進化論所制約,如此單一的符號,雖然沒錯,卻過於空泛。而所謂科學與藝術的結合,亦因此僅停留在劇場這塊虛擬場域中,走不進現實。當然,劇場沒必要背負這麼大的口號,這種配合學校政策的製作雖無可厚非,只是去年《哥本哈根》與今年的《達爾文之後》,口號喊了兩年,實在讓人期望能不能有新的之後出現。

觀光的重點不在符號本身,而在採集符號過程中做出的選擇與詮釋。在達爾文之後的世界,每個人都無可避成為觀光客,面臨做出詮釋的命運以及採取相應的行動,我們都是費茲羅。達爾文的理論讓世人的抉擇,擁有適者生存這種合法詮釋的支持,卻也加深個體之間理解的鴻溝。全球化喊得響亮,《達爾文之後》乘跨文化交流來台,透過創作者的忠實演繹在舞台上站穩腳步,在觀眾頂著劇場觀光客的身分坐在座位上看戲時,《達爾文之後》亦象徵著異國文化的主體在觀看台灣觀眾,誰是風景實難界定。達爾文之後,我們都是觀光客。


註釋:註釋1:Urry, John著,葉浩譯。《觀光客的凝視》。台北:書林,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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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16日星期一

Nacho Duato的《慾望之翼》

作者:謝杰廷
站台:莫工作室

作品:西班牙國家現代舞團Nacho Duato《慾望之翼》
日期:2009.3.7
場地:國家戲劇院


Nacho Duato的編舞非常地美,他所編的雙人舞,在在呈現出一種感情的溫存與美好,然而,這樣的質感相較於整個場景的冷冽卻又顯得熾烈,清楚地呈現這就是「人」才能有的感情,就Wim Wenders 的《慾望之翼》而言,這就是天使想揮別永恆而要追尋的。
天使慾望著「人」的慾望。

在永恆裡,是不會有慾望的,不會有人才有的慾望,而只會有對慾望的慾望。於是,天使展開慾望著慾望的漫長旅程。為何人的慾望不在永恆裡,人的慾望是什麼?人們不就是想要象徵著永恆的美?就像是這些雙人舞,極美的身體動作,在凝練裡有著動人的美,表達出慾望的寧靜、寧靜的慾望。雙人舞,作為舞蹈的型式,總是關於感情的,總是人們想著和另一個人彼此依靠。雙人舞,因而是舞者對彼此的追尋,對美好的追尋,對永恆的追尋而是溫存的,深刻地表達出,人的慾望。
在永恆裡的天使,卻沒有這樣的慾望。因為天使已是永恆的,他只有放棄永恆,才能追尋永恆。因而,在永恆裡,唯一的可能僅是
慾望著人的慾望的慾望。
而慾望,事實上是一種缺乏,就是在缺乏裡,才有追尋的慾望。人沒有美好,慾望著美好;
天使卻是沒有慾望,所以追尋、慾望著慾望。

因而,他經歷了轉變,成為人,感受懼怕、感受痛、感受爭執、感受疏離。感受永恆的另一面的所有。

然而,在天使的決定裡,一種感受悄然出現,
寂寞。

然而,他並不驚訝,他只是感受到他的發生。在他還是天使時,他不就是感到一種寂寞?
他旁觀著人們的懼怕、痛、爭執、疏離,這不就是一種永恆的寂寞?
寂寞是什麼?
為什麼寂寞?他感到,他缺乏永恆所沒有的事物而寂寞,他無法向人們提問、因為他總是知道所有的事,他聽到所有的聲音,卻無法在其中說話,而無法被聽見。因而,他感受寂寞。
或許,永恆的寂寞就隱現在追尋美好與溫存的慾望下。確實,溫存,就像Duato的一支支雙人舞,是這麼的美好,人們能彼此依靠。
或許,寂寞對他而言並不是無法承受的,這種永恆的寂寞,自始即隨著他的存在而存在著,相較於慾望著慾望的熾烈,寂寞無足輕重。然而,或許他卻就是這麼無足輕重地隱現在這熾烈裡,也因而在他想要追尋只有人才能有的溫存與美好時,他只想到慾望,而並未想到寂寞,會是消失?或會是……

因而,就在他的決定裡,寂寞的感受悄然出現,他並不驚訝,他只是感受到他的發生。
然而,他卻逐漸感受到,這寂寞是
人的寂寞,
而不是永恆的寂寞。
什麼是人的寂寞?
人的寂寞是否是關於慾望的,人們的寂寞是否受慾望牽引著?
慾望牽引著寂寞。因為寂寞,所以才追尋一種溫存的美好。
當一個人決定和另一個人彼此依靠,並幾乎是想永恆的彼此依靠。這是否是想揮別寂寞?
因而,是否是寂寞牽引著慾望?
懼怕、痛、爭執、疏離的感受,事實上都是人的寂寞。
懼怕,懼怕未知,總是發生在無援的情況下,懼怕因而常常是一種自己的懼怕,
痛,也是屬於自己的痛,痛總是自己的,
爭執,也總是說著自己,是自己的想法不被接受,或他們不理解自己的想法,
人因而感到疏離,感到寂寞。
然而,卻也是寂寞牽引著慾望,而慾望牽引出的是美好與溫存,
就是在這些感受裡,才有美好與溫存。
相較於天使的永恆的寂寞,這已不是寂寞,人們總是在人們中間,彼此爭執、彼此觸痛、在懼怕裡得到他的援手,因而,所有的這些感受,不都是從身體與身體間最直接的接觸而觸發,這不就是雙人舞的極為深刻的意義。
兩個舞者,他們的手在給予與接受的觸碰間,說的即是一種寂寞與依靠。舞者的身體,他們的動作在彼此碰觸裡,觸發的即是美好與溫存的感受。所有的氣息,在瞬息間消失,卻也因為瞬息消失而美好,成為一個個相較於永恆而短暫而美好的記憶。因而,記憶也總是關於美好的,在這一個個「關於」的「關照」下,人們是彼此關照而不寂寞的。
所有人因而在寂寞裡不寂寞,
想去追尋一種永恆的彼此依靠。
關於這種永恆的彼此依靠,這種溫存的美好,在舞劇的最後,Duato則透過一個中年女士的聲音說,這是一種認定他就是屬於自己,自己就是屬於他的感受,只有這時,才是一種對美的追尋最後得到的實現,這才是真的得到一種溫存,這時,人才能說,這是一種人所要追尋的永恆。然而,複雜的是,卻也就是在這時,人才感受到真的寂寞。為什麼?
最後實現追尋的美,不是應已不寂寞了才是?
然而,就像是她所說的,什麼是彼此依靠?是一種他屬於自己,自己也屬於他的彼此投入,在這彼此投入,彼此依靠裡,這彼此屬於不就是沒有了自己與他,自己就是他,他就是自己,無論是稱為自己或他,不就又寂寞了?這,才是真的寂寞。

在舞劇的最後,女舞者穿著紗裙,展現這整支舞最美、最美的舞蹈,她們的紗裙,在冷冽的場景裡,美得使人驚訝。紗裙在女舞者的動作間,幾乎就像是一團團輕輕擺動的雲,美得使人屏息。這時,我們聽到女高音的獨唱,在極美的音樂裡,女高音的獨唱提醒了我們這一切是只有人才有的情感,這也是這整支舞的其他音樂所缺乏的,我們因而驚訝地發現,這整支舞的音樂,也都在慾望著這時才出現的人的聲音,人的氣息,這獨唱所表達出的美好與溫存。天使與女舞者的雙人舞,使我們理解,已成為人的天使終究感受到了這一切,一種屬於人的彼此的屬於,一種他慾望著慾望的慾望的實現。這整支舞,是否就應該結束在這裡,結束在人所追尋到的美好與溫存裡。然而,並不,
Duato想說更多,更多關於慾望的事,一件簡單卻極為深刻,深刻到人們想要忘記的事:慾望,慾望牽引的是寂寞,永恆的彼此依靠是寂寞,是寂寞牽引著慾望。因而,所有人最後離開了,離開了天使,天使仍感受到寂寞,真的寂寞。
他發現,他曾經揮別的永恆,事實上就是人的慾望,他所想追尋的,他慾望著慾望,最後得到的是自己,是寂寞的寂寞。寂寞的寂寞,就像是終場在地板上緩慢流出的水逐漸佔據了整個舞台,悄然出現,佔據了整個空間。


然而,在文德斯的《慾望之翼》裡,他是否只說到了人的美好與溫存,而沒有說到寂寞?或者,他的電影自己作為旅程,這旅程的漫長,就是一種寂寞?

慾望與寂寞,
這是我所閱讀到的Nacho Duato的《慾望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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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14日星期六

台南人劇團「莎士比亞不插電4」《維洛納二紳士》

作者:JimmyBlanca
站台: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09.3.8 2:30PM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院
劇名:台南人劇團「莎士比亞不插電4」《維洛納二紳士》


這張票是跟著K24一起買的,回想起看莎士比亞不插電1時,我還在中山唸書呢!當時中山劇藝系剛成立沒多久,懷抱著對新系新血與台南人劇團的好奇,捧了羅茱的場。時間過得好快,這個系列都來到4了,中山劇藝也成立8年了。而自己呢,踏入職場工作,有了穩定的經濟來源後,看戲也就看得更兇了!

2點鐘還沒到,實驗劇場外已經聚集了大批觀眾等待進場。多是一群一群的學生,熱烈談論著劇內的某某演員是自己熟識的友人,大家感覺都很興奮,讓只有一個人的我覺得有點格格不入。哈,年輕真好!

進到劇場後,誠如官方部落格介紹的,此次採取環繞式舞台,演員就在觀眾席圍起來的正中央演出。同時,觀眾的分布正好隔出一個對角的十字形走道,供演員與道具上下場。佈景並無明顯的前後擺設,一個車站站牌、一張石頭長椅、菱格紋與看似校徽圖騰的地板、掛在牆上的聖誕節燈飾、以及入場前發的螢光棒,我很好奇也很 期待接下來的演出。

事實證明,舞台設計讓這齣劇更吸引人。環繞式舞台的使用,對劇團來說是勇敢與大膽的決定,或者說,是種考驗。由於視線 來自四面八方,演員們走位的移動該如何設計,才不會造成觀眾視線混亂?又如何去拿捏舞台的整體重量,不會有左右前後傾斜的錯覺?這兩點,我覺得在維洛納二紳士裡處理的很不錯。固定在四方區塊的演出分配平均穩當,而幾場追逐的戲,剛好運用了斜十字走道,順暢的掌握了該有的緊張刺激,以及劇情所需的慌張混亂。

就如導演王宏元提到的,因為想讓觀眾也能融入劇裡,故採用此次的環繞舞台設計。劇中演員直接與台下觀眾互動,像是茱莉亞與盧塞塔的場邊男人評論、波提斯甚至邀請觀眾加入劇裡幫忙告白。這類的橋段,不但可以搞熱場子,也能讓觀眾更進入戲的狀況。

在此,一定要特別提到那一場最亮眼的演員 - 朗斯。飾演朗斯的林曉函,演出自然生動,雖然只有一個人在台上(好,還有一隻狗),但無庸置疑的,她散發出的光芒抓住了在場觀眾的心。在互動中,沒有任何刻意的行為或台詞,好似她真的在跟場邊的觀眾玩遊戲,說故事,一點也不怯場。或是說,一點都不擔心觀眾配合度問題,反正我就你玩/耗下去就是了。

某些不經意的加詞也增添不少趣味:當斯皮德作勢要從背後偷襲朗斯時,朗斯很自然的對著旁邊的觀眾說出:「你看什麼,也不提醒我」之類的話語,引起了哄堂大笑。另外,林曉函的場邊小動作也讓人看了暗自忍笑。特別是下半場波提斯與瓦倫丁對話時,朗斯在後方偷吃餅乾的那一幕。雖然主戲是在兩個主角身上,但朗斯微妙而帶點偷偷摸摸的動作,搭配臉上豐富的表情,讓我捨不得離開視線,卻又不至於誇張到喧賓奪主,搶掉主戲。

整體演員的表現還算不錯,只可 惜在某些台詞上還是顯得生硬了點,演員與腳色合不起來,甚至有在背稿的錯覺。我在想,這種情形是否是此次的劇本所造成的。維洛納二紳士雖然用了許多年輕人的用語 (例: 瞎、宅男、潮男、科科),也將不少形容轉換成現代用法 (例:我的心情就像是專輯空降排行榜第一名),但畢竟還是保留了不少文謅謅的句子來表達腳色的心情。所以,極現代與極古典的用詞在同一齣劇出現,或是同存在於某個腳色的某一段台詞中,怎麼連結似乎都會有落差。就像是上一秒才講到「這妞好正」,下一秒卻又提到「要是沒有她在身邊,我的生命就像是沒有了水的枯 木,只能任憑寂寞像毒辣的太陽,狠狠的灼傷、烤炙著我」一般。由於人平常並不會這樣說話,再加上演員功力仍不夠深厚,聲音表情與情緒無法連結反差較大的台詞,讓腳色的生命力與立體性頓時被抽乾了。

我相當喜歡此次的服裝設計,配合維洛納這浪漫城市(它可是「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故事地呢!)與貴族氣息,學生制服採用了大領的西裝樣式,並在小地方用格紋作為一系列的點綴,令人印象深刻;古靈精怪的斯皮德與朗斯,因為是伴讀書僮兼傭人,平日裝扮俐落簡單、方便行動;天真爛漫的朱莉亞則採用了較柔軟飄逸的布質呈現出她純真可人的個性;至於同時迷倒波提斯與瓦倫丁的絕世美女西維亞呢?傳統的白色維多利 亞式襯衫加上高腰短裙、白色長襪與高跟鞋,塑造出她令人憧憬的完美形象。

維洛納二紳士的演出獲得了滿堂采,相當受到觀眾喜愛。雖然還是有瑕疵,但瑕不掩瑜,整齣劇的青春活力非常閃亮,即便走出劇院時下著大雨,我走路的腳步依舊因為看了場好戲而快樂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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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國家現代舞團《慾望之翼》


作者:JimmyBlanca
站台: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09.3.7 7:30PM
地點:國家戲劇院
劇名:西班牙國家現代舞團《慾望之翼》


現代舞對我來說是很陌生的領域,即便舞者在空中劃出的肢體弧線是那樣美麗的令人屏息,但我總對「純美感」缺乏領悟力,天生也沒慧根。所以,我只能努力嘗試著用文字寫下我所感受到的。

此齣舞作的靈感來自Wim Wenders的同名電影,我跟原作比較不熟,但對好萊塢之後翻拍的City of Angels就有印象了。國中時和同班同學兩個人在電影院裡哭得亂七八糟,看著片末Nicolas Cage一個人上超市、一個人到海邊聽天籟,不論生命或愛情,雖然都無法得到永恆,卻曾經感受那真實存在的一切。而就是感念珍惜這短暫深刻的擁有,我深受感動。這次為了看舞,還特地到清大借了DVD來看,希望能多點概念、多些啟發去感受舞作。

大燈未全暗,窸窸窣窣的聲音便在廳內迴繞,是天使在討論人間的聲音?亦或是過往人群的活動聲?幕升起,舞台正中豎立著看似直達天際的透明中空柱狀物。天使從柱狀物裡慢慢往地面爬,開始詢問著我為何是 我、我為何在此等自我探索性的問題。一對對美麗的舞者,輪流舞著柔情似水的雙人舞,情緒彷彿綿的化不開。好幾次企圖想要逃離這些惱人的、只有人世間才有的 情慾,腳卻只是前後的來回擺動。究竟是宿命似的逃不開,或是實質不想逃的潛意識?這...無解了...

好哲學性的問題,如果能夠這樣,是否更好?如果能夠那樣,是否會不同?擁有永生卻無真實感覺的天使,在與自己相處的孤獨時空裡,決定選擇另一條路行走。怎麼重新學習行走,去感受就對了。從 當模仿貓開始,天使任憑聲音恣意喧嘩、肢體狂放亂舞,他感受興奮、他獲得刺激、他甚至作惡。

粉色的愛情很快的來到天使身邊,像是飄逸的蓬裙般,悄然浪漫的靠近天使。天使牽起愛情的手,將其旋轉、拉近,高拋進了自己心裡。世間最難解的情感,此刻已猛然地撞向天使。天使只能懷抱著它,開始學著與掙扎痛苦相處。原來,愛情這玩意,是狂喜與狂痛的雙面刃。該如何面對?

上帝,請給我隻字片語,為我導出正確的方向。

一絲水柱從天而降,天使張著口、挺起了胸膛,渴望去接收來自天堂的提示。頓時,大量的水從直達天際的透明柱狀物下方朝四方流出,漫了整座舞台。舞者從四周跳 入,單人的、雙人的,在舞台上滑水,遊戲人間似的,激昂的濺起了許多弧度美麗的水花。慢慢的,舞台上越趨安靜,人們爬入柱內,是想再次聆聽/等待來自天際 的訊息吧!只留天使一人,仍在柱外,直至幕落。

看完70分鐘的舞作,打了通電話給妹妹,提到了五個字:「我被擊沉了」,因我無法完全理解。是說編舞家欲表達的或許只是一種情感,既然情感本身就是一種非理性的存在,本就不該用太理性的方式去解讀。就如同天使一般,去感受便是。舞者漂亮的身段,燈光音樂所帶來的整體震撼,那畫面,想起來很美,似乎也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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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9日星期一

太陽劇團:歡躍之旅 Alegria


作者JimmyBlanca
站台: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09.2.15 5PM

地點:台北市科教館旁空地 移動城堡

劇名:太陽劇團歡躍之旅Alegria


看完太陽劇團的這一星期,我一直在思考該如何下筆寫出我的感動。與其說是劉姥姥逛大觀園,我個人比較喜歡用「誤入仙境的愛麗絲」來形容,因為這一切都新鮮的 很不真實。昏黃暗調、亮影交織的燈光設計,搭配華麗的服裝、精緻的妝容,以及表演者的完美演出,白色的移動帳篷,不光只是一個表演的場所,它支撐起整個劇團,引領著踏入此樂園的人們,做一個瑰麗綺美的好夢。

《夜間的移動城堡》

之所以愛進劇場看戲,為的就是那當下:與表演者同呼吸,和所有人共同感受與分享「此刻」與「現場」的美好。大概是看過不少太陽劇團的影像資料,此次親臨觀看,這現場感受異常強烈。令人驚艷的表演項目,帶著各式鮮明的節奏,深深的在我心裡寫下獨特且動人的旋律。

One of my favorite: Power Track

偶是輕緩的吟唱人聲,搭著柔滑絲綢般的單簧管,鞦韆與飛人就這樣優雅的在空中劃出一個又一個美麗的弧形;激情活躍的小鼓聲,佐以輕巧的笛音,Bronx靈活的在十字彈簧墊上旋轉、飛高、跳遠;戰鼓聲咚地隆冬的擊出對火燄的尊敬與崇拜,弦樂時不時帶出的巫魅音律,將整場儀式的氣氛帶至更神秘的深處;花俏的薩克 斯風,吹出輕鬆的爵士樂曲,一個個白衣天使利用彈跳,自在敏捷的穿梭在平衡桿中;那應是叢林飄出的樂聲,木琴的水滴聲、定音鼓模擬的動物腳步聲、笛子吹奏 的鳥鳴聲,與穿著貼身華服、表現一身如鳥兒般柔軟靈敏的優美身段相得益彰;高速的電子合成音效與強烈小提琴的弦音來回,為高空旋轉拋接的橋段營造出更緊繃 的氣氛。

《贏得滿堂采的Russian Bars

人的身體是一件良美的素材,頂尖運動員將其千錘百鍊,贏取競賽場上的光榮獎牌;太陽劇團則將其精雕細琢,變化成使人目眩神迷的藝術品。原本制式的體操與翻滾 動作,繪上了色彩斑斕的身段,搭上了縝密編排的情節,讓每一個城堡內的跳躍與滑動、每一條肌肉用力的紋理,伴著晶瑩的汗水,散發出亮眼璀璨的光芒。

《我最喜歡與期待的下雪場景》

在這些美麗的光芒旁,小丑適時出現的精湛演出,不但舒緩觀眾因前一項演出緊張的心情,更將整場表演妝點的更可愛可親。原來,不光微笑是國際語言,小丑也是。即便不懂台上所說的語言(如果那真的是語言 :p),卻能從小丑誇張的肢體語言中了解角色想表達的意思。而小丑不是只有歡笑,當夜幕低垂,初雪落下,只剩自己與自己的對話。倏地,大雪紛飛,眼前盡是 一片白茫。風雪過去,萬物回歸寂靜,燈光亮起,所有人又被拉回現實,徒留感傷的氣氛在場中消散不去。

太陽劇團來台的消息釋出後,就看到不少節目在介紹劇團成功的因素,針對太陽劇團的藍海策略一一分析。我雖是商學院畢業的學生,卻沒精英到可作如此深入精闢的探討。不過,身為一個戲迷,的確有些小地方,太陽劇團的作法讓人揪甘心。

Alegria中的重要角色:Fleur 弄臣》


頻繁的與台下觀眾互動
演出還沒開始,角色們就已經出現在舞台上,跟觀眾們嘻笑打鬧,為接下來的演出做暖場。瘋顛不正經的弄臣帶著樂團滴滴答答地環場一周,還與觀眾開起玩笑,敲響 序曲。接連的表演項目中,老鳥們常會穿梭在觀眾席間,甚至作短暫的停留。也常看到演出者作完一輪表演動作後,會刻意留個幾秒鐘與觀眾們有眼神的接觸。當 然,與白衣歌姬共舞、被小丑抓上台同樂(羞辱?! :p),也有其畫龍點睛的功效。

體貼的孩童墊高坐墊
坐我隔壁的是一對夫妻帶著兩個小女兒一同來看表演,由於小朋友的個子嬌小,容易被前方觀眾擋住視線。因此,一進場時,工作人員便主動拿了兩個紅色墊高坐墊套 在椅子上,讓小朋友也能有相同的觀戲品質。可以發現,紅色墊高坐墊跟椅子合的剛剛好,表示這一貼心的設計是本來就有的。

專業訓練的前台工作人員
大概是當過兩年學校藝文中心前台義工的原因,每每看戲都會特別注意前台工作人員的服務狀況。此次的前台人員應該都是在台招募的,除了仔細引領每一個觀眾入場之外,會發現每一個人的身上都帶著引位燈,也確實留意並制止場內錄影拍照的情況,這些小動作都讓我看戲看得非常舒服。

If you have no voice, Scream.
如果你沒有聲音,那就吶喊尖叫吧;

If you have no legs, Run.
如果你沒有腳,就要嘗試努力奔跑;

If you have no hope, Invent.
如果你處在絕望,那就努力地去創造一個希望!

熟悉的旋律響起,終曲白衣歌姬唱出"Alegria",歡悅熱情的歌聲為這看似幻境的兩個半小時劃下美好的句點。我看見,夢想的精靈曾經降臨,在這承載無數笑聲與掌聲的白色城堡。

後記:
此次太陽劇團來台,打的是「一生必看一次的經典」,雖說此為商人宣傳手法,但若有機會親炙現場,我還是保持推薦的態度。畢竟,這是一場值得的華麗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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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不要永恆─西班牙國家現代舞團《慾望之翼》

文/JOE

演出團體:西班牙國家現代舞團
時間:2009/3/8
地點:國家戲劇院


演出時間已到,觀眾席上的燈尚未暗下,卻隱約聽到異國語言的說話聲傳出,猜想或許是節錄自電影中的對白。

燈暗,幕緩緩拉起,舞台中央漸漸露出一長方形半透明的空心柱子,裡頭有身穿黑衣的舞者,從高處移動到地面,臉龐透過柱子忽隱忽現,在他移動的同時,一對對的雙人舞陸續展開,以芭蕾技巧為主的肢體質地,舞者們的動作快速流暢,女舞者絲毫不費功夫的被男舞者抬舉或放下,在短短幾秒之內就已變換多套雙人舞的技巧,他們的身體與表情透露出痛苦或不捨,時而縮腹屈背,時而掩面跪地,呈現出豐富濃郁的情感。

舞台上除了特殊的長方形空心柱外,舞台兩側各有一塊黑布,遮住原有通往後台的走道,黑布上有跳動的舞者身影,將鏡框式舞台更具體的圍成一密閉空間。柱子如同天堂通往凡間的階梯,一名黑衣男子走出柱子,他是天使,由他的衣服背面多了兩個橢圓形的洞口得知,他與凡間似乎沒有關聯,卻又始終待在那,他開口道出他的渴望,他不要永恆,他要感覺、罪惡和興奮。

天使眼中的人們,為了愛情痛苦,也為了短暫的快樂而放縱。舞者身著龐克式黑衣,男舞者穿短裙與長靴,女舞者穿半透明黑色背心和短褲,男女臀部緊黏前後搖擺,或是列隊摟腰踢起大腿舞。儘管瘋狂,都比無知無覺來得好,天使不想要原有的翅膀,他用手肘在地上爬行,他要不同的羽翼。

美麗的女人,雙手抓著身上的大蓬裙,粉嫩的色彩,別於之前的全黑或膚色裝扮,她們旋轉、滑地,躺下將雙腳掛在空中,彷彿是另一種樣態的翅膀,天使要的是女人的愛,他追求的羽翼便是愛情。

一道水柱降下,天使用嘴接住,柱子周圍漸漸滲出水來,人們(或是斷翼的天使?)一一回到柱子內,只剩下天使在水中激出水花,依舊對凡間留戀不捨。

舞台佈置以柱子中心,故事發展以天使為主軸,技巧性強的雙人舞,與帶有戲劇演出的敘述手法,並穿插電影《慾望之翼》的台詞,構成了富有詩意的舞蹈作品。

舞作藉由天使的角度,呈現人類的情感,人們總是追尋永恆,渴求完美,天使卻已厭倦毫無感受的「理想」生活,反倒想嘗試人類的喜怒哀樂。頗有要人活在當下的寓意,也令人重新思考情感、抑或是情慾,所帶來的得與失。

作品中的敘事部份,在幾段天使的獨白中,或許能大約拼湊,雖然在某些時刻,獨白顯得不太必要,但整體而言,劇情和舞者的動作同樣流暢。較為可惜的是或許為了突顯出凡間的放縱,讓舞者們盡情表現出人類醜陋的一面,暴力相向或是激情做愛等等,在重拍節奏與街舞搭配時還算恰當,但當舞者們整齊抬起大腿跳起康康舞時,頓時破壞前面所營造的一種寧靜優美之感,幸而在舞作結束之前,舞台上的波紋同時映在兩側黑布上與觀眾席的天花板,心情又再次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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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7日星期六

三月號怕辣論談:劇場工作者的保障


時間:2009‧3‧22(週日)晚間六點半
地點:覓空間(北市羅斯福路二段9號12F,近古亭捷運站六號出口)
主辦:每週看戲俱樂部
協辦:洪建全基金會覓空間、牯嶺街小劇場
報名信箱:theatre.tw@gmail.com

台灣的劇場生態已日益成熟,也越來越多人投身到這個領域,但是除了在有立案單位任職的劇場工作者,可以有基本的保障之外(勞、健保),許多獨立工作者在某些層面上是沒有身分的。除了定位的問題之外,更需要很實際地找出如何幫助自己爭取應得權益的方式。

本次的論談從實用性著眼,試著整理出屬於劇場工作者的基本保障(就業、醫療),甚至是生涯規劃的各種可能的福利方案,讓你知道,劇場工作者其實可以擁有許多權益。我們也由衷地希望,各方的劇場工作者能夠前來一聚,提出你的切身經驗及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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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5日星期四

《地底的天空》排練場邊記



作者 coolmoon
站台 我乃文字



距離首演(4/9)還有六個禮拜,這是每周有史以來提前看排最早的紀錄了。

「確定是……整排嗎?」
「嗯,我們會整個走一遍。」

而且是十個人的小型多媒體音樂劇。排練場上,部分戲服、鞋子、面具,都上了精,半丟本,多媒體裝置設計徐逸君、音樂設計楊曉恩、舞監雷若,在旁監看。

馬照琪導演兼主演,劇本是她新婚老公Vincent Lecomte(大陸犀)所寫(法文→中文),故事起於許多市民消失無故消失在捷運底下的一宗神秘調查案,探長受官僚體系委託調查,逐漸發現地底有個秘密世界,裡面的人非常奇怪:把燈泡當星星,把地名當神名,老師教的都是錯的……。

撇開這些離奇的情節,對現實的隱喻和象徵,對我來說這齣戲的魅力在表演:因為精準的默劇動作,簡單的對話變得特有姿態,站立的模樣傳神卻又不平常,打架打得那麼漂亮明明是假的看起來卻像真的……;像回到小孩子看戲的時代,不懂甚麼前衛主義或深刻哲理,簡簡單單被演員說話的樣子、走路的樣子、笑或驚奇的樣子給吸引了。



聽說去年十一月開始排練,二月初從劇本到表演方向都大改。那些默劇動作是怎麼發展出來的呢?原來每個人物角色都去找一種動物來模仿:公務員模仿自大象,嚮導「天使」來自天鵝,宅男「催夢醒」來自企鵝,學校老師的動作有風的元素,學生甲乙丙分別來自烏龜、鳥、老鼠,馬馬飾演的陶探長脫胎自狗。



想想看人類的性格、動作、神韻,還真的跟動物有神似之處,找到它,就像找到某種接近本質的東西。總之,從一個想法開始,反覆推敲、嘗試、犯錯、創造,找到相對應的表現形式是做劇場最迷人的部分;雖然是觀眾不一定看得出來的過程。

因為表演要和多媒體裝置搭配,四月要搬去華山排練,那裡才放得下舞台裝置。希望到時每周可以給讀者更進一步的預報,但那時還訂不訂得到票小編就不保證了。


[PROFILE]
劇名:《地底的天空》
劇團:沙丁龐克
地點:實驗劇場(ET)
日期:4/9-12
售票:兩廳院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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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KC 每週看戲俱樂部 http://mjkc.tw
Email: theatre.tw@gmail.com